千栀挠了挠自己的脸儿,盯着那一个小小的字,都要盯出洞来了。
宋祁深真的,自我适应能力还挺强。
“千栀?”
“啊?”
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千栀这才从微信的互动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眼,面前杵着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是她们班的班长,林峋。
“你一直坐在这儿等?”林峋的视线先是落在樟树下的长椅上,继而落在女孩瓷白的脸上。
千栀见他这样问,直接站了起来,“班长,我没等多久。”
林峋点点头,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她。
“这是你上次竞赛存留下来的设计稿,还有奖状,院里让我拿给你。”
千栀大学专业修的是设计,盛京大学的艺术学院在这方面的造诣颇深,院里这些年来出了不少人才和翘楚,在时尚圈颇有盛名。
大二伊始,专业进行了大分流,不过专业本身的名称还是不变的,班级人员也不会有所调动。
只不过同为设计,未来深造和学院的培养方向,肯定是大不相同的。
千栀自己凭借着优秀的成绩,率先选择了香水设计这个和京大化工学院合作的专业,旨在这方面,培养出综合性的人才。
前期主设计,后期辅调香,兼修香料香精等轻化工程专业课,复杂性和特殊性极强,对于学生的要求也极高,因此,其实并没有太多人想往这方面发展。
这也是近几年京大和法国那边合作的新项目,互相交流,有学校的政策扶持。
但说来说去,这方面的研究和深造只是刚刚起了个小苗头,未来的发展还有待期盼。
千栀从林峋那儿将资料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谢啊,还要麻烦你跑一躺。”
“嗯,今年新的设计大赛你要报名吗?”
“当然要的,我想多拿点奖。”
千栀摇了摇手里的那沓资料,她还是需要用这些国际性的证书,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林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好,那我先走了。”
和林峋道了别,千栀还是没回宿舍,转道去了宿舍楼对面的一家小店。
这家小店卖的是一些甜品和曲奇,她来了太多次,搞得老板不认识都要认识她了。
“照例是四份鸡蛋糕,两份是抹茶的,两份是咸蛋黄的,对吧?“
千栀点点头,“对的,老板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倒也不是刻意记得这么清楚,就感觉你这小姑娘口味还挺专一。”
老板笑眯眯的,他没记错的话,千栀最夸张的,一周来了五六次,几乎是天天必备,次次点的都是鸡蛋糕,向她推荐新品主打也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千栀跟着笑,她自己爱这种味道,带得整个寝室也都喜欢了。
·
回到宿舍的时候,房内的灯都亮着,推开门,千栀才发现自己还不是最晚回来的。
舒和在挑灯看书,坐得规规矩矩的,一旁的唐啾啾戴着耳机,啃着苹果看平板,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在追偶像剧。
两位女生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千栀回到寝室就不矜持了,直接用脚一勾,利落地把门带上,“裴樱居然还没回来吗?”
唐啾啾摘下耳机,啃苹果的团子脸嘟起来,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的,“没有意外的话,她估计今天又去图书馆堵叶男神了。”
话停,她顿了顿,继而又补充了一句,“说来也好玩的,你这周不是不在嘛。我们小裴前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颓得不行,今晚不知道是不是给注入了最新鲜的鸡血,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了。”
千栀了然地点点头,把手里的资料放下,把鸡蛋糕给两人分了过去。
唐啾啾的团子脸立刻精神起来,双眼都泛着光,“还是栀栀你好,今天我和舒某人二人世界,过得可太痛苦了。”
“得了吧,还二人世界,有你在,世界都快被挤成三人份的了。”
舒和面无表情,像个冷酷的杀手,机关.枪迸发一样说完以后,优雅地合上自己刚刚正在看的书——
开始啃鸡蛋糕。
唐啾啾嘴角一抽,直接扑了过去,“我鲨了你!!”
两人闹作一团的时候,宿舍门被猛地推开,说曹操曹操到,裴樱红光满面地进了门,大波浪卷的发丝儿都透着不一般。
唐啾啾抬头瞧了她一眼,“小裴,出门一别,你有些许变了。”
裴樱看到千栀,顺势坐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捞起自己的那份鸡蛋糕,“我怎么变了我?”
“很奇怪,你的口红没了。但这不是最奇怪的,你是怎么做到口红只没了一半的?”唐啾啾视线像是雷达一样,在裴樱的脸蛋儿上来回逡巡。
“..........我乐意不行?”裴樱憋了半晌,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千栀及时找准空隙,要插话。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
“我呢......想跟大家说个事儿,不算大也......也不算小吧?”
登时三道视线汇聚在一起,射了过来。
“就在前两天,我大概也许,好像是被求婚了。”
三道视线逐渐八卦——
裴樱:“求婚?”
舒和:“大概也许,好像??”
唐啾啾:“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求婚???”
千栀“嗯啊”了声,点了点头。
随后她疑惑出声,“谁规定了被求婚一定得有男朋友?”
唐啾啾:............
怎么好像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唐啾啾的视线在千栀的光洁的额头顿住。
往下,是越秀的眉,小巧精致的鼻,花瓣般红润的唇。
千栀浑身有股说不出的恬然气质,但是长相却逾越开来,与之完全相反——
明媚娇艳,像是觑在夜间的波斯猫。
好吧,如果对象是千栀,也不是不行。
“然后呢,对方是谁?我们认识吗?”裴樱勇当吃瓜的第一波群众。
“你们不认识,算是家里安排的。”千栀自我肯定道,语气特认真,“应该也不算求婚,反正就那个意思吧。”
唐啾啾手里的鸡蛋糕都差点掉了,“传说中的包办婚姻,门当户对?!”
千栀顿住了,眼睫敛下来,似乎是在想这句话的准确性。
良久,她才沉思完毕,“大差不差吧。”
要说是也不完全是。
毕竟,没有任何人胁迫两人,也没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强逼着答应。
“你也是真的心大,这样就是相亲了吧,你接受了?”舒和开口,话中却是关心较多。
“嗯,是接受了。”千栀应了声,秀眉蹙了蹙,像是思考好久才扒拉出对方的一个优点,“他挺不错的。”
三道视线顿时目光如炬,更加八卦了。
毕竟千栀进校以来就被誉为京大的校花,追求者接踵而至,能从院内排到院外,再从校内排到校外。
这些追求者中不乏特别优秀的人,就连京大出身的许多大佬,在毕业以后也向她抛出过橄榄枝。
但她一个也没答应,眼光算很高的了。
这句“他挺不错的”,是一句夸赞,但更像是一句首肯。
能得到千栀的青睐,那得有多么优秀!
“快快快,说说你对你这个未来老公的印象!给我们描述描述!!有照片儿吗??”三人抱团在一起,期待千栀的回复。
“没照片儿。”
不过如果是印象的话。
千栀仔细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晃过的,是刚刚宋祁深和她的聊天。
“他这人,有点古板。”
其他三人:?
“年龄,好像也比较大。”
其他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大意了。
小宋:马上让媳妇儿感知我的真实水平。
哥哥不古板,哥哥明明骚!炸!!天!!!
☆、Gardenia
眼看着那三道砸到她身上的视线逐渐开始变态——
千栀及时止损,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唐啾啾一眨不眨地盯着千栀的动作,面色更加惊恐,说出来的话也是磕磕绊绊,音调都近乎颤抖了,“五......五十???”
舒和在一旁听了唐啾啾的话,有点没好气,“五十你侮辱谁呢?”
话音刚落,她颇为肯定的回答道,“我来!我就盲猜一个你家那位巴掌大的小脸儿吧。”
看另外两人越说越离谱,还是裴樱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朝着千栀说道,“大五岁?”
“对,比我大五岁。”终于有人猜对了,千栀居然莫名还有点感动。
“这还好了吧。”得了千栀口中的答案,舒和继续说道——“大你五岁真的不算年纪大了,那顶多叫成熟,应该还挺会哄人吧?”
哄人?
舒和的话千栀当时听了没什么反应,而巧的是,在那之后没多久——
她还真的就见识到了宋祁深所谓的“哄人”。
·
宋宅匆匆一见之后,在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宋祁深还真的印证了他自己的那句话,要么循序渐进,要么互不干涉。
因为千栀没再见到宋祁深的人,他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而一些格外重要和必要的时刻,宋祁深都会派他的助理来联系千栀。
主要是讨论和帮忙搬一些家居的用品。
宋祁深事无巨细地吩咐了有关婚前的事宜,这其中包括了让她搬过去住的事儿。
说到搬过去,千栀自然是愿意的,千家常年空置着,秦家她也并不想久待。但也说好了,她该住学校宿舍的时候,也还是得住的,这点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值得一提的是,千父和千母在这种时刻,也仍旧是忙碌不已,抽不开身,简要地慰问以后,平静得不像是自家的女儿要出嫁。
如果说这两人之前在外的奔波类似于小电动马达机,那么此时此刻,就是螺旋风桨,随风飘,自觉能力很强,完全不需要别人催,也完全不需要别人提。
催了提了,百分之九十都是无用功。
不过这也就是对表面夫妻,内里其实早就腐朽了。
圈里人都公认的事,唯有千栀,就跟没听到一般,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照旧每两周回趟家。只不过,漆黑成一片的千家成了活生生的摆设,那存留的唯一幻想也被一次次磨灭。
·
又一个周末的时候,千栀没有去秦家,而是提前去了趟南苑,算是踩点。
按照宋祁深的意思来理解,这也是婚前试同居的一部分。
当初乍一听到“婚前试同居”这个名词的时候,千栀还特地去网上搜了搜,大抵就是类似于结婚前的缓冲期,让小夫妻之间能够更好地磨合,更好地去了解对方的脾气和生活习性,这样以后,再来定夺到底要不要迈入婚姻的殿堂。
但这和他们两人之间的模式,相似,又不相似。
相似在两人就要住在一起了,不相似在——
他已经大致挑出了几个可以领证的好日子,只待具体商榷,从中选一个了。
宋祁深和千栀的婚房没有坐落在新的地方,就位于他之前住的南苑。
南苑是鄞城富豪的住宅聚集区,依林傍海,错落有致的排屋往后看去,有半开放式自带花阁的别墅,再往上,就是半山的庄园,周围环绕着的都是郁翠的树林。
每座山庄的正门,都面朝着盘山柏油路,放眼望去就是一览无遗的海。
宋祁深的特助夏助理第一次带千栀来这儿的时候,颇为贴心地给她展示了一幅——
地图。
这种地图居然还配有电子同步到手机的智能调控业务,方便房主实时监测庄园内的情况,防止迷路。
防止迷路这种千栀还能理解,但是要说实时监测业务,这她可是实打实地惊呆了。
“谁都能实时监测?监测什么都.............可以?”千栀想到自己以后的生活,要是全然生活在摄像之下,头一回儿产生了点抗拒的念头。
或许是千栀语气太过于不可置信,夏助理听了后,抬手推了推眼镜。
“一般的实时监测,范围局限于客厅厨房储存室之类的公共活动空间,当然,也拘泥于应有的地方,为了安全和便利,仅此而已。”
夏助理人长得面无表情,说话也冰。
看千栀继续所有所思的模样,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类似于夫妻夜间的亲密活动,卧室里不可描述的举止,这个则是完全不会被觑见的。“
夏助理觉得自己格外得善解人意,“您大可以放心。”
............?
什么活动来着??
夫妻夜间的亲密活动???
千栀脑海里又开始混沌了。
这夏助理看起来一本正经,结果呢!
眼看着夏助理仿佛大有要详细解说的趋势,千栀很快就转移了新的话题,说是要自己看看。
宋祁深当年没有出国的时候就豪掷千金,直接买下了半山南苑里一座偌大的山庄,跃层近四层,屋顶尚未修缮,其他的几层装修,都是陆陆续续在这几年完工的。
刚回国的时候,他也只住了一层,现在考虑到之后千栀的入住,干脆就让人带着她好好转上一圈。
这意思就是,家里房间的使用权,全部交给她了。
不过虽然说让她自己安排,卧室倒像是早有预谋一般,早早地就准备好了。
二层旋转楼梯的转角处往里一间,就是两人以后的主卧。
欧式的架子床,却铺了大红的绒被,看起来格外得喜庆。
一迈进房间,落入眼中的,就是满目皆红。
千栀本就娇媚的脸儿,被这种正红的艳丽色相衬,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不知觉地就联想到夏助理刚刚的那番话。
“嘭”的一下。
毫无预兆的。
她的脸好像炸成了小番茄。
眼下转悠完了一圈,夏助理自觉任务圆满,没注意千栀的脸色,开口唤了她两声。
“太太。”
“............啊。”千栀堪堪回神。
“太太?”
“你不用喊我太太,你可以叫我栀栀。”
千栀这两个礼拜以来,和夏助理接触得久了,也相熟了。
再者,她还这么年轻呢,被唤了太太,完全适应不过来。
夏助理听了,了然地点点头,“好的太太。”
“............”
“今晚要不就不送您回去了。”
“为什么呀?”千栀来到一层的客厅的沙发旁,透过落地窗往外眺望。
霞光散布,橘红印染。
已经是傍晚了。
“宋总最近一直在忙着交接,一直睡的公司,今晚就回这儿了。”夏助理报备了一下宋祁深的行程。
宋祁深这次回国就是打算要在国内站好脚跟,他携资注入宋氏,双流合并了自己之前在美国华尔街的融资,正式接管了公司的业务。
先前是客方忙着交接,之后轮到了主方移交和统计数据,这几天可谓是忙得昏天黑地。
就这,还得抽出空,特意安排出了他,让他过来。
“可他之前也没和我讲。”千栀侧过头来,直直地看往这边。
夏助理愣了一下,宋祁深好像也是临时决定要回来的。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他起码还得再忙个两天。
“这个,大概因为宋总再怎么日理万机,也需要回家温暖一下。”
夏助理说话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但是千栀就是莫名地听出了一丝狗腿的味道。
“也行的,我可以等他,但跟他见面以后,我还是得回去,夏助理,你到时候送我吧。”
“好的。”
·
傍晚再深些的时候,宋祁深携着寒气而入。
正门玄关传来窸窣的声音,千栀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抬眸望了过去。
那道颀长的影子也仿佛有感应似的,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太久没见,此时四目蓦然相对,千栀莫名有种风骨他自存的感慨。
宋祁深没有停顿太久,直接迈了进来,“在等我吗?”
“嗯。”千栀点了点头。
青年见状,眉眼聚敛再舒张。
他坐到千栀一旁,抓起她的小手,放到手里把玩。
宋祁深的手骨节分明,碰起来骨感带硬,泛着冰凉,清润润的。
略带温热的掌心若有若无擦过她的,酥麻直接涌了上来,悉数往指尖儿蹿。
“今天逛得怎么样?”说着,他懒散地往后仰靠在沙发上,身子歪斜,往她这个方向靠。
这人的语气,明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是千栀小手被他攥着,耳畔被他近在咫尺的鼻息笼着,四处都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然后她十分不争气地、毫无抵抗地、对着他本人的侧脸,发起了呆。
“怎么不说话?”宋祁深似乎是有感应,斜目望了过来。
“啊,我逛得挺好的。”
千栀话音刚落,玄关大门再次被推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夏助理,此时此刻带着两位男人走了进来。
这两位男人身穿正装,手上戴有黑色的手套。
迈到客厅中央的时候仍然是一言不发,而后就像是变戏法儿一样,变出了一排包装精美的礼盒。
礼盒呈橘黄色,中间logo点有靛蓝,蝴蝶结萦萦一饶,高洁大方,处处透着低调的极致奢华。
“承诺得兑现。”宋祁深眉梢微扬,指尖不偏不倚地挠了挠小姑娘的掌心。
下一秒——
那一排礼盒被尽数打开。
“.........”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不多不少,刚刚好七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喜欢吗?
栀栀:喜欢……喜欢你个葫芦娃!(╯°Д°)╯︵ ┻━┻
☆、Gardenia
虽然这些............颜色花里胡哨的,但是千栀对于这个牌子并不陌生。
千父千母虽然常年不在家,但是日常给的零花足够多。
而这一点,一直延续到她了大学毕业,且有了更大的变化——
他们直接给她拨了一张卡,额度没有上限。千栀没有钱的概念,自己想要的想有的,怎么样都能买到。
她刚上大学的时候有了这个牌子的第一个包。而后的两年,她陆陆续续又有了几个。
H家是享誉世界的高奢品牌,价格更不用提,一些稀有皮的价格,足以在一线城市买个卫生间了。
但千栀喜欢的风格很多样,其他牌子的包她都尝试过,这样一来,她倒是没有对这个牌子太过于情有独钟。而且平常在学校里,她也不背。
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所说的一句话,宋祁深真的一直记到了现在,还有所承诺,是真的给买回来了。
千栀复又看了看那排成一列,色泽格外鲜艳的包儿,抿着唇不说话。
“............”
理智就在此时倏地回了神——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这是要去集齐七个葫芦娃儿吗!
许是千栀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宋祁深挑眉望了过来。
“不喜欢吗?”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就随手挑了一个系列。”
这个随手......
可还真随啊: )
千栀有点哭笑不得,左右是他买回来的,她不想悖了他心意,但也刻意回避了宋祁深的问题,没回答喜不喜欢的事儿,只是特捧场地开口,“颜色还.......挺鲜艳的吧。”
小姑娘杏眸湿润黑亮,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极了。
宋祁深清朗的眸微顿,“嗯,你待会儿可以放到衣帽间。”
他摆摆手,夏助理就点了点头,招呼那两个一直杵着的男人,把那七个盒子连带着包儿拿了下去。
“这样的话,就能一个星期不重样了。”等到夏助理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宋祁深又缓缓开口,漆黑的眸子里锁着一个她,唇微勾着。
千栀几乎以为是他故意这么说的了。
那个话题就能揪着这么久还不放的吗?
看她低垂着小脸儿,面颊鼓鼓的样子,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生动极了。
宋祁深丝毫也没有被不回应的烦恼。
小姑娘话是少,但他也知晓,是和她的性子有关。
但他也曾见过她狡黠的时候,天真烂漫,像是未涉世的小狐狸。
通过之前夏助理汇报的来看,千栀做什么都温吞吞的,连带着逛房子的时候,都能突然停下来,在一个角落里杵很久,静立着,就那么细细地看。
据说她巡视到一半累了的时候,还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睡着了。
“你吃饭了吗?”宋祁深捏完她左手,开始捏右手。
“我吃过了,你没有吗?”千栀好奇地抬眸。
他的手保养得很好,就是清瘦的骨节有点儿硌着,眼下她两只手都被他攥在手里,姿势十分别扭。
千栀的爪子有点儿瑟缩,但刚想伸回来的时候,又被按住。
宋祁深这时候开了口,说话带了点鼻音,轻飘飘的,格外好听——
“没有,所以你现在,得陪哥哥吃饭。”
宋祁深这餐吃的是外卖。
千栀不知道他会不会做饭,但是偌大的南苑,没有保姆,也没有佣人。
现在夏助理不知道去了哪儿,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之前回国没回宋宅那边,就住这儿了吗?”千栀双手撑住脸,手肘隔在大理石桌上,看着对面的男人吃饭。
她的疑问来得很突然,宋祁深夹菜动作未停,“嗯,回来就在这儿住了。”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去找秦姨的?”千栀自那晚起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
之前千母在微信里和她说了宋家老爷子的意愿,也和她说了这门亲事有多好,让她考虑考虑,紧接着没多久,宋祁深就来找她了。
她这个问题思考了要有多久就有多久,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宋祁深来秦家,先斩后奏,提前终止了她的冥思苦想。
男人嘴角噙着笑,一贯清冷的桃花眼里攒了点儿兴味,“要猜猜看吗?”
这要她怎么猜得到?
千栀有点儿傻眼。
“猜不到的话,哥哥也没办法。”宋祁深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眸子闪着不知名的光。
而后他往后仰靠着,挑了挑眉,过了好半晌才缓缓道,“这种事不急。”
·
吃过饭以后,宋祁深还有点公事,赶回来的时候没法儿,只能带回家处理。
眼下,他要和夏助理去书房,就让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待着。
宋祁深怕她一个人待着无聊,说让她看电视。
千栀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嘴角弯起来,“我们大学生现在都不看电视的,有手机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话宋祁深细细品来,好像里面包含着的吧,有那么点儿嫌弃他老的意思: )
宋祁深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但是却伸手拧巴了一下小姑娘的脸。
狠狠地那种,带了点力度,劲道很重。
其实满打满算,他今年才二十五,要说老,还真算不上。
千栀被拧疼了,却是敢怒不敢言,宋祁深有时候看起来好相处,但那张脸真当冷下来,还是很怵人的。
她话里行间都是催促他赶紧去忙,赶人的味道很明显了,宋祁深毫不客气地在她另外一边脸上揪了一把,才长腿一迈,往楼下书房去了。
千栀龇牙咧嘴了一瞬,内心里逼逼机上线。
她有时候表面上不说出来,脑海里弹幕却是能丰富得仿佛可以描绘一副策马奔腾图。
默默地感慨了一番,千栀开始刷微博,她在沙发上本来是端坐着的,后来越来越乏,不自觉地,就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斜躺姿势。
她在南苑待得时间不长,还没有那种熟悉感,体验感上面来说,最起码是现在,她还没有在宿舍里的那种放松。
千栀左等右等,她都没能等到宋祁深出来说让夏助理送她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千栀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其实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在夏助理滔滔不绝的介绍之中就小睡过了,只是没想到人一犯懒,就更加困觉。
深夜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千栀虽然没感受到那种冬雨的寒冷,但还是数起了玻璃窗上的小雨点。
她继续等了会儿,终于是没有捱住,直接阖上了眼。
·
宋祁深今天特意赶了回来,但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只好在晚上处理。
从书房来到客厅的时候,就发现小姑娘正头朝着下趴着,脑袋埋在绵软的沙发里,整个人呈瘫倒的姿势。
他一顿,走过去凑近,发现千栀已经睡过去了。
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小巧的鼻子喷出清浅的气息,瓷白的小脸儿只露出了半侧在外边。
宋祁深单膝下弯,半蹲在她面前,垂了垂眸。
夏助理整理好文件,紧跟着宋祁深,稍慢了一拍出的书房,等到他上了楼,发现自家老板半蹲在沙发前,正在摆弄着手机。
他大踏步过去,刚想出声——
就喀在了喉咙里。
男人面前,在沙发上躺着的千栀,明显是睡熟了的模样。
许是听到了脚步蓦地放缓的动静,宋祁深转过头来,将手机收了起来,才直起了身。
夏助理默契地跟着走到小角落里,轻声询问,“宋总,挺晚的了,要不还是现在把太太喊起来吧,她今天和我说了晚上回宿舍,让我送她。”
宋祁深往落地窗外眺望了一眼,了然道,“嗯,挺晚的,雨也大了。”
夏助理刚想点头,就听到宋祁深又缓缓开了口——
“所以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夏助理:............
·
千栀辗转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有点晕,像是溺水之后衣服浸湿,黏在身上的沉坠感。
不过她独自醒了会儿,很快就清明了不少。
因为是趴着睡的原因,她半边脸和半边手臂都麻掉了,泛着蚂蚁噬咬的麻。
她低低地“嘶”了一声,而后头一仰,登时,后颈那儿有条薄毯顺着手臂落了下来。
千栀眨了眨眼,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
她刚想翻转个身,腿往后很自然地一蹬,不经意之间踢到一个温热的不明物体。
就在她吓得直往回缩的同时,也抬眸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宋祁深坐在沙发尾,单手支额,略微侧着脸,应该正在闭目小憩。
千栀凝滞了一瞬,猛然反应过来——
她的脚刚刚不偏不倚、正正好踢到了他大腿。
因为不知道周边有人,她压根没收敛,很自然地放了过去。
就在她小心翼翼、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将腿收回来以后,宋祁深倏然睁眼,视线直直往她这边射过来,明晃晃地捕捉住神色躲闪的千栀。
“你还挺记仇啊。”他薄唇轻启,桃花眼因为敛着,带了点懒散的味道。
“............”
“捏了你的脸,你就踹了回来。”宋祁深轻笑一声,“这是什么新型的礼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如果这个礼数用到其他部位,也不是不可以#
☆、Gardenia
听了宋祁深这句话,千栀有点儿心虚。
“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在这边坐着。”女孩说着,轻微地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刚刚睡的那一觉,居然格外得沉。
宋祁深没说话,只低眼觑她。
瞅那眼神,里面还挺有故事一样。
要说记仇,千栀怎么觉得现在的他,好像才是记仇的那一个呢?
千栀捞起散在一旁的薄毯,裹了裹,递还给宋祁深。
“诺,还给你。”
“这东西是这样叠的吗?”宋祁深接了过来,深深地看了眼那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毯子。
“我就随意一弄。”千栀有点窘,但窘完以后,继续说道,“刚刚是你盖在我身上的吧。”
千栀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感激。
宋祁深听了觉得好笑,这小姑娘永远都很容易满足的样子。
他利落地抖散开那团毛毯,撑开,然后——
千栀感觉到眼前有黑影罩了过来。
一起笼过来的,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很干净。
这些年,她偶尔见过其他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几位小伙伴,年少时光一去不复,少年的面容被时光印刻成男人的样子。
而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男士香水,古龙水的味道。
虽然也好闻,但远远不是这么彻彻底底的干净。
这是小时候她对宋祁深身上味道的感觉,然而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没变过。
闻着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让人心都变得柔软。
千栀嗅觉很灵,比较偏爱闻类似的味道。
她不着痕迹地嗅了嗅,然而就是脑海思考这么一瞬,大脑当了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被毛毯裹住,蒙住了脑瓜。
只堪堪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儿。
秀眉之上,额头以下,都被遮盖住。
宋祁深的手隔着薄毯放在她左右两侧的脸颊上,同时用了力往里怼。
看着一瞬哼唧变成了猪崽儿的小千栀,他没笑,语气却是放松无比的,“果然这样看着,比较像粽子。”
千栀:.........
不过话说回来——
她之前就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事情,现在总算回想过来了。
她还要回宿舍!
在宋祁深怼完以后,千栀也没计较,只忙着开口问道,“哎呀我刚才差点忘了,夏助理去哪儿了,我还要他送我回宿舍。”
现在的周末千栀都不用去秦家了,宋祁深提前打了招呼,说是要熟悉婚前各种环节。
千栀觉得这样刚刚好,平日里学习忙够了,周末闲着没事在学校待着,有空了就来南苑玩。说实话,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都住宿舍里,过得还挺自在。
但南苑没人,她也不在那边过夜,每晚都留在了寝室。
期间室友调侃了一番,觉得她怎么突然就不仙鹤了。
千栀想了半晌,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好好学习,积极向上,努力建设社会主义。”
这番话着实把其他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之前再怎么,也没见她为了学习抛头颅洒热血,分走回家这杯羹啊。
今天千栀是打算早点回去的。
奈何宋祁深拉着她吃饭,吃完饭了还拉着夏助理去忙事情。
紧接着就是刚刚,被他怼成猪。
一来二去,什么要紧事都忘了。
偏偏宋祁深这样说道——
“夏助理刚刚看天晚了,又下了雨,就回家了。”
千栀“啊”了一声,“真的吗,他没等我,就回去了?”
难怪从刚刚开始就再也没瞅见夏助理的影子了。
是忘了还是.........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夏助理提过?
“对,他已经回去了。”宋祁深肯定道,而后直接站了起来,明晰的指尖搭上喉结处,径自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半散开来,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这样以后,他才转过身来,面朝着还瘫坐在沙发上的千栀,低声问道,“我拉你起来?”
千栀刚想说不用,她自己完全可以,就直愣愣地被宋祁深像拎小鸡崽儿一样的拎了起来。
也就几分钟的事儿,千栀被迫又成功地在两个小动物里自由转换。
嚯,挺好,真的挺好: )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宋祁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千栀刚刚被放到地上。
她盘腿打坐的时间久了,又听了他这句话,底盘一个不稳,差点没再次软下去。
千栀以为宋祁深会送自己回去,但是她看了看对方的神色,自若无比,好像压根没记起来这回事一样。
“你不能送我一下......”千栀说完又觉得有些愧,窗外下着雨,天色还这么黑。
事实证明,宋祁深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没再多给她质问的机会,先发制人,率先说出了口,“这么晚,天还下着雨,很冷。”
这意思就是她忍心,她好意思吗?
千栀忍心倒是真的忍心,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
等到拿着衣服,站在浴室里的时候,千栀都有点儿懵,和镜子面面相觑。
她之前就搬了一些常用的东西过来,在这边放置了不少衣服。
甚至还从千家里面掏出来自己的小玩意。
这样说来,答应在这边过夜好像也是件挺方便的事儿??
但她头昏脑涨答应是答应了。
那应该要怎么分配房间呢。
如果宋祁深坚持的话——
其实之前千栀搜索过的有关“婚前试同居”的话题,每一篇研究专题,高谈阔论一圈,其他有的没的不一定有,这方面是一定谈及了的。
为了婚后的和谐,试一试是应该的。
不仅为了脾气和三观的磨合,更是可以提前知晓伴侣的习性和生活习惯,还可以试验某方面行不行。
综上。
以此,再来决定要不要开启婚姻生活。
但不管怎样,这个假设和千栀既有关系,又没关系。
有关系在——
两人没领证之前,什么都算是试一试。
而没关系在——
试完了不管体验怎么样,这个户口本都得登记。
再回过神来。
千栀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淋浴淋太久把脑门都淋得发亮了,不然......她怎么还会一直想到这个上面??
她做什么事儿都有点磨蹭的意味,这次纯粹是为了拖延。
淋浴完她又去泡了个澡。
最直白和最简单地来说,其实她还没怎么准备好。
千栀比较倾向于领证后,也不说是保守,只是予她来说,那样会有绝对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所以为了减少之后和宋祁深交流的时间——
千栀决定等会儿万不得已的时候,有必要的话,得和宋祁深来个促膝长谈。
浴缸侧边的镀金铜架分了许多的格子,不同味道的花芬放置其中。
同样的,也备了浴盐,玫瑰的香气氤氲开来,后调隐隐传上来的味道,很熟悉。
迷蒙之间,她好像嗅到了荷香普洱的味道,带着老班章古树的清雅,不蜜但却很甘甜。
千栀向来嗅觉灵敏,这样的味道她之前在千家的小茶柜里闻到过。
她鼻子抿了抿,随着温水的轻拂,不知不觉地就更加放松。
·
等到千栀裹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舒服得像是一头栽进了绵软的棉花糖里。
宋祁深应该是在其他的地方洗好了,额前洗碎的发拨开,露出优越的眉骨。
他的睡衣很家居服的样式,简简单单。
而没了大衣西装之类的衬托,这样的装扮让他的清冷冲散了些许,莫名染了点柔和。
他手里拿着手机在拨弄,修长如玉的指节随意地在屏幕上拨动,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还挺专注的。
千栀看了会儿,本来想开口询问自己睡哪儿,张了张嘴,还是噎了回去。
反正这边房间多,又是四季恒温,她随便栽哪间,应该都能栽出睡觉的温房吧。
宋祁深敛着眸看手机,余光瞥见一双不安分,在乱动着的小脚,便直接抬起了头来。
女孩穿了自己的小恐龙毛绒睡衣,黄黄绿绿的,看起来鼓鼓囊囊。
毛茸茸的,手感应该很不错。
过了会儿,宋祁深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千栀瞥见宋祁深这样的动作,呼吸莫名局促起来。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为何。
宋祁深看她如临大敌,纠结的小表情,无声观赏了近半分钟,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头发吹干了吗?”
千栀局促着局促着就镇定了下来,直接回了句,“嗯,吹干了。”
宋祁深听了她这番话以后,不知道从哪儿变来一杯温牛奶,“喝了这个再睡。”
千栀睡前是有这个小习惯,从小时候就有了。
她喜欢喝牛奶,也爱吃延伸开来的各种口味的奶制品。
但更爱的,其实是冲泡类型的奶粉。
不过这个虽然是新鲜牛奶,也算是被准确地捕猎到了口味,千栀只当他是提前调查得好。
她接了过来,乖乖地喝。
仰头以后,唇边浮了层奶泡儿,晕了一小圈,不明显,很快就消失殆尽。
宋祁深盯着眼前的小姑娘,但盯得久了,不免就迎上了她的视线。
杏眼盈着,亮晶晶的,好像是正在观察他神情的样子。
“你刚刚怕什么?”宋祁深凑近,近得几欲贴在了她耳畔,连带着鼻息都洒了过来。
“我没啊。”千栀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宋祁深没细问,但是稍抑的嗓音里貌似藏着点儿善解人意,“放心,领证前,哥哥不会碰你的。”
·
千栀被安排在了主卧,宋祁深自己则去了次卧。
挨得很近。
这儿的以黑白灰调为主体的房间,在大红被褥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加得有冷感了。
千栀经历刚刚那场在沙发上的小憩,现在了无睡意。
她先是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再然后是侧着埋在被褥里,最后是夹着被子——
都是无用功。
此时此刻,她浑身流动的血液都在拼命给她带来刚刚的回忆。
就跟有回音一样,不绝于耳。
一个“碰”字,被宋祁深说得潇洒又坦然,没有半分不适。
这人真的太狗了。
真!的!!
脑海里大致过滤了一下接下来的事项安排,千栀好像终于能感受到那么点困意了。
她喟叹一声,任由心里的感觉被琐碎的事情代替。
只不过她心里是静了,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却是再也静不下来。
凛冽的寒风吹打着窗户,被风吹的枝桠剪影在窗前乱舞。
南苑本来就临山傍海的,这样的晚上还挺凄凄的。
千栀没忍住,望了一眼,而后迅速地阖上双眼。
但是虽然理智告诉她那并没有什么,好奇仍旧占据了上风。
她又快速地、悄眯眯地、看了窗外一眼。
黑影靠近又撇开,嚣张极了。
·
宋祁深最近忙碌得要命,抽时间跑回南苑一趟,又紧急处理了一些文案。
说实在的,他确实挺累的。
就好比现在,他还需要查阅点电子邮件,甚至只是半坐在床沿,就已经斜斜地倚靠在床头柜上,阖眼睡了过去。
过了会儿——
门上“登登”了两声。
宋祁深悄无声息地睁开眼,“进来。”
下一秒。
千栀缓缓推开了门。
“哥哥,你睡了吗?”
千栀小脸儿在半隐的黑暗里看不出来什么神情,但此时此刻的嗓音将她的小情绪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那个......我有点怕......”
作者有话要说: 被第一次喊了哥哥的宋祁深嘴角疯狂上扬!
#怕得好,怕得妙啊: )#
最后来一波集中的感谢名单(也同样深爱给我灌溉某液体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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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denia
千栀话音刚落,其实有点后悔。
她过来敲门,是带了点儿求人帮助的意味在的。
从主卧走到次卧的时候,短短的十几步路,她大脑假想着,闪现了无数种和宋祁深打招呼的方式。
喊他全名吧,不太妥,没大没小。
喊他祁深吧,好像有点腻歪,怪怪的。
喊他老.........
你在想什么啊!
还没呢,打住打住!
然而假想之所以称为假想,其实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假设啊。
所以当她推开门,看到宋祁深那张脸的时候。
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喊了声哥哥。
宋祁深听了以后神色淡淡,斜倚着床头,眼皮略微掀起,嘴角的弧度也是平直的。
就这么看着她。
但后悔归后悔,千栀想起他自称的那么多次,头一回不觉得心虚了。
小姑娘理直气壮,为自己解释道,“今天风很大,外面很黑。”
这下宋祁深嘴角没抑制住,轻轻弯了弯,单声应了句,“哦?”
“嗯,主卧那边的窗外有树,黑影很多,我试着把窗帘关上,影子好像变得更大了。”
千栀埋在被子里的时候,伸出手横到床头的指纹调控器上,胡乱地摁了关窗帘键以后,她又探出头来。
窗帘是透光的,树被吹动的影子斜斜地映上来,登时被拉扯着放大了无数倍。
千栀闭着眼睛听了会儿声音,大脑一热,掀开被子直接跑了过来。
宋祁深默了一会儿,双手向后,半撑着直坐了起来。
而后,朝着她,招了招手。
千栀揣测着他的态度,应该是默许了。
她下午就在夏助理的滔滔不绝中,了解完了整个偌大的南苑。山庄虽然美,但却很空荡,室内除了一些装修用作的摆设,其他的小东西小玩意是没有的,看起来冷冰冰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二层的这些房间,除了主卧放了很多装饰的东西,看起来完整点,宋祁深睡的那间次卧就仅仅只有床,小沙发和零星的架子。
次卧并没有靠山,窗外面应该也没有树的,千栀刚刚进门的时候就觑了一眼,也证实了自己的记忆。
眼下,她迈开脚步走上前,刚想和宋祁深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和她换个房间睡。
下一秒,宋祁深懒懒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想和哥哥一起睡?”
“.........”
千栀话都还没说出口呢!
她脚步顿住,“不是,你理解错啦,我是想问,我能和你换一个房间睡吗,那边黑色的影子老是要跳舞.........”
她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形容,宋祁深轻笑了声,拍了拍身旁的床褥,而后径自起了身,“过来。”
千栀慢吞吞挪了过去,而后被他掰着肩膀摁坐了下去,“就在这睡。”
千栀听了无声地咧咧嘴,躺下以后就卷了卷薄被子,给自己盖上了。
片刻后,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应该是宋祁深往外走的声音,往主卧去了。
千栀抬手关了吊顶的灯,只留了床前的壁灯,笼出温和的一小片光影,这样她不蒙着头,也能安心地窝着了。
这里的枕间,被褥间,都散发着清冽干净的气息,和刚刚主卧房内的,一模一样。
就在千栀阖眼,准备安心睡过去的时候,那道脚步声又徐徐地传来,越来越近,从门外跨过了门内,直接停在了床畔。
随后,她能感觉到右侧的床榻微微下陷。
千栀只睁了一只眼,往右侧方看过去,宋祁深半边脸隐在床前壁灯的灯影里,单膝跪在了床沿边处,上身前倾。
长眸勾着,似笑非笑。
千栀视线随意晃了晃,发现他还抱了床被子过来。
“不是说怕么,哥哥来陪你。”
宋祁深说着微微直起腰来,将从主卧抱来的被子铺散开来,就放在她旁边。
千栀眨了眨眼,没说话。
宋祁深复又俯身,凑了过来,离她很近,像是将她笼在怀里一样,“都快领证了,今天总算可以提前适应了。”
女孩的眼睫很卷翘,微微颤着的时候,勾着眼尾都是动人的。
和宋祁深对视了几秒,千栀捂住脸,转过了身去,只拿着一堵背影对着他。
小姑娘好半晌都是闷着声,不过也是宋祁深有耐心,一直就这么等着。
他知道她大概只是认真地在思考而已,不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千栀虽然长得水灵明俏,有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憨,也有点呆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自己都很有点子,也很有自己的主意。
没过多久,宋祁深果然听到千栀嗯了一声,不轻不重地传来。
随后,她卷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像蠕动的毛毛虫一样。
这是是要多给他腾出点空间的意思。
千栀刚刚确实是在考虑,也没想着要端着。
宋祁深看她这样,干脆掀开自己的那床被子,半坐着进去,却没有要躺下来的意思。
他说自己还要再处理一些公务,让她不要管,先去睡。
次卧里一片静谧,唯有外面下雨的声响顺延着空气传来,床前壁灯暖黄的光线晕开。
千栀安了心,头一崴,直接睡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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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千栀醒得很早,比以往的时候都要早。
但她是典型的周末放纵主义,此时此刻眼巴巴地浪费了大好的清晨时光,她干脆两眼一闭,还就真的又睡了过去。
再次堪堪转醒的时候,千栀发现外面雨停了。
估计中间醒过一次再去睡,睡得久了,就莫名有点恹恹。
干脆往右边一转,抡了抡手臂,刚想活动活动身体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落入她视线的,是一张俊脸。
早上最初醒的那次,千栀分明感觉到枕边已然没了人,而现在,宋祁深又躺回来了。
男人侧着,用手撑着脸,眼眸半阖,听到她转悠的动静,懒懒散散的,“醒了?”
千栀点点头,“你就这样.........一直看着我?”
“看你能睡多久。”宋祁深挑了挑眉,解释道。
千栀赧着张脸,严重怀疑自己之前所有的雅观的或者不雅观的姿势都被他尽数看去了!
“醒了就起来,下午送你回学校。”宋祁深得再去宋氏一趟,交接完毕之后还有很多琐碎的事务。
“嗯,我昨晚.........没踢你什么的吧?”千栀点头以后,是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她睡觉很喜欢乱动来着,在宿舍里的时候,枕头或者是被子,都能从床上掉下去。
“没有。”宋祁深回答得不紧不慢。
就在千栀蓦地送了一口气的时候,宋祁深看着她,眸中波光流转,“也就是,把哥哥的被子给卷走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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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栀回了学校,才发现错过了很多微信上的消息。
班级群里发了挺多有关设计比赛的事情,里面甩了新一年初赛的入选规则,以及一些院里的公告。
千栀大致看了看,准备回宿舍,用电脑再详细地看。
宿舍门推开以后,迎面一股泡面的味道。
千栀放下了包,“啾啾,就你一个人吗?”
唐啾啾把面用一本书盖着,对着镜子在化妆,“对呀。她们俩今天倒是统一,一大早就都去图书馆了。我待会儿也要和班长出外勤,好像得商量个班级聚餐的内容。”
以往班级聚会以及各种费用的钱,都是归生活委员唐啾啾管的。
“不过你昨晚突然抽风,那么晚都还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被谁挟持了,打了n通电话——你最后才接!!”唐啾啾恨铁不成钢地说。
昨天千栀是真的忘了跟室友汇报自己临时不回来的事了。洗澡的时候,她手机不可能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后来快睡觉之前,她才终于接到了连环夺命call。
“哈哈我是真的忘了嘛。”千栀摸了摸自己的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电脑。
唐啾啾看千栀这样,笑嘻嘻凑上来摸了一把她的手,“好软喔。”
千栀毫不客气地捏回去,等电脑开机以后,登录微信,把群里的发的文档都下载了下来,“咦?好像之后还有实习的事情,院里分配吗?”
唐啾啾的加餐面好了,她掀开盖子,顺口道,“应该?到时候院里应该会开年级大会具体通知吧。我觉得应该看脸,三四个人分一组,挺看运气的。”
“感觉事情好像都堆在一起了。”千栀感慨道。
听唐啾啾的意思,应该还会有班级里的活动,她最近要开始忙设计赛的初稿,在之后还得看院里分配的实习任务。
“你好像还有实验室,调试剂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挺牛逼的样子。
“其实一年碰不了几次,挺费钱是真的。”千栀回忆了一番之前的场景,缓缓出声。
和她同是一个专业培养方向的人,凑不出一个足球队,途中有人觉得不适合,向院里申请,又转走了。
调香又耗钱又耗时间,工序很麻烦,学校暂时还没有那么好的设施和器材,所以那之后才和法国专门研究这方面的艺术高校合作。
唐啾啾的专业分流和千栀的不一样,不了解具体,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匆匆收拾了一番,“好啦我得走啦。”
千栀和她挥了挥手,扭头回来继续看文档。
紧接着,电脑屏幕滴滴了一声。
桌面下框,微信窗口亮了亮。
千栀点开,发现是宋祁深发来的消息——
【Q:下周五上完课以后哥哥来接你,还来南苑么。】
千栀想了想,缓缓打出“好呀”两个字,还没点击发送,微信聊天框那一栏,冒出来一个久违的头像。
她连忙点了进去。
【妈妈:栀栀,我下周五回国,到时候记得回家一趟。】
千栀眉眼都舒展开来,复又重新回到和宋祁深的聊天界面,将那两个字认真地敲掉,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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