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栀盯着屏幕上宋祁深的这句话。
目光灼然,几欲能盯出一个洞来。
她浅薄呼吸喷洒在被褥上,挡回来的温热复又拂在脸上。
他说自己家。
是啊,无论之前空荡荡的千家,还是照例回去的秦家,都没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能让千栀的心窝在瞬间暖起来。
想了想,千栀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过于想念南苑的蓝莓汁了。
那么多呢,保质期都还新鲜着。
千栀也是说走就走,周五还没有到的时候,直接就回了南苑。
寝室里另外三个人或多或少都还有考试的科目,没她这么空。
但她也没有要宋祁深回来陪她的意思,他要是想忙工作,就去忙工作,千栀连回来的具体日期都没告诉宋祁深。
而且自从之前她说了她比较怕黑影,宋祁深将整个南苑上上下下的窗帘都重新装饰了一番。
要是想要开启不扰人的模式,随时都可以开启。
偌大的南苑只她一个,好像也没之前那么怕了。
千栀进门以后,脸上都被外面的风刮着,涔出了层霜一般。
她揉揉被冻僵了的脸,而后开启了整个二层的灯。
亮光乍泄,室内又温和,千栀心也随着莫名安定下来。
她拿了衣服,直接就去了浴室泡澡。
浴缸里水盈波满,折射着映出波粼粼的光。
千栀开了昏黄的小盏橘灯,拨了香氛,又滴了栀子味的花香蜜油,阖上眼开始享受。
之前她喜欢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荷香普洱味,只要来了南苑,她几乎都会用。
但最近这股栀子花味的清香格外上头,按理说是属于春天的香,但冰繁寒夜,在恒温的室内用,也不显违和。
泡了半晌,千栀觉得有些晕,又捞过来边角分明的金属架子,搭在身前。
她放了平板搁上去,打算看小猪佩奇来消遣消遣。但她特地付费了的那个视频网站在更新上并不及时,动画片还是之前的那一集。
千栀手指微动,而后点开了一部据说最近很红的——
宫斗剧。
浴室内只有水微荡的声响,还有视频里传来的主角对话。
静谧中掺着类似于美好小日子的气氛,千栀只觉得此时此刻美得能冒泡儿。
不过也还别说,这部宫斗剧能这么红不是没有道理的。
前期要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让人看了觉得虐,只想紧跟着剧情,让女主大开金手指。
这样逆袭而上的翻盘剧情,确实很吸引人。
蓦地,就在她越来越陷入到剧情中的时候。
从不远处,传来“喀哒”的一声。
很轻,但还是被千栀捕捉到了。
她耳朵动了动,而后转身朝着门口看了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是闲散搭在门把上的手,修长如玉,指节明晰。
千栀心之所念,再抬头,落入来人利落勾勒着的喉结处。
起起伏伏之间,禁欲又性感,格外得好看。
女孩原本是被吓到了,然后下一秒,那几乎要溢出声的呼喊,在此时此刻,戛然而止。
她原本挺直了身,见状复又躺了回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呀?”
就在千栀话音刚落的同时,视频里也紧跟着传出一道女声——
“就是想让皇上多多宠着臣妾罢了。”
宋祁深本是低垂着眼,听到这句台词的时候,双手上移,搭在了皮带处。
“这不是,赶着回来宠你么。”
☆、第49章 Gardenia
这人还挺上道啊。
只不过那是人家剧里的台词。
他还真的......还真的就敢拿来用!
果然。
千栀的脑海里, 蓦地浮现起这么一句流传盛广的话来。
二五男人一把抓,个个都能骚出花。
不过这都是她小时候的记忆了, 这话当初可是风靡于鄞城的大街小巷。
具体内容可能会有偏颇, 但应该大差不差。
可不是么。
宋祁深今年刚好二十五岁, 哪儿哪儿都符合, 包括那朵属性特别的花。
但他自身好像并没有这个认知, 只是双手顺着捋过皮带, 一路撂过往上延伸, 随意地解了几颗纽扣,而后反手轻轻往后推了一下。
门随即便被关上了。
发出不小的声音。
宋祁深也没耽搁太多,朝着她走了过来。
”泡多久了?”
“也没多久。”
千栀自然而然接了他的话,而后,这才反应过来。
要说后知后觉也不为过。
在刚刚,她得知他进来的时候, 惊诧一瞬也就接受了。
但现在, 一切都有所不同。就像是迟钝的细胞被割裂开来, 一瞬间被点醒。
不是,宋祁深关门就算了, 进来是要做什么???
千栀别开脸,小声诺诺, “我泡澡呢......你干嘛呢......”
“不干什么,哥哥我, 也就是回应一下你的那句话。”
宋祁深说着, 长眉微挑, 嘴角也斜斜勾起,往后靠在洗漱台上,单手后撑,慵懒地倚着。
他这么一说,提的还是刚才那句台词的事儿。
千栀回想了下,什么宠不宠。
那可!不是!她说的!!
就好像是能读懂千栀内心真实想法似的,这时,屏幕里再次传来一道女声,显然是其中的剧情一直在缓缓展开——
“这人方才的话真的是好生不要脸!”
空气凝滞一瞬。
连带着整间浴室内氤氲着的朦胧水汽也停止飘散。
这宫斗剧简直是绝了,偏偏每句话都和宋祁深有回应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指桑骂槐谁。
千栀差点没忍住,笑意使劲儿地憋着,但硬撑着也不是办法,她的笑声几乎都要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了。
“笑什么。”宋祁深盯着她一会儿,缓缓开口,嗓音莫名沉了下去。
他扣子解开了几颗,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颀瘦的肩侧,撑起利落的弧度。
能笑什么。
当然是笑那句好生不要脸呀。
因为真的很贴切: )
不过千栀可没管那么多,她连忙赶人,径自催促道,“好了你先出去,我还要再泡一会儿。”
她正洗澡着呢,哪儿能让他一直瞅着。
而且......如若不是还有小泡泡聚集着堆积着,她锁.骨再往下的风景,在此时此刻,那条线早就该没防守了。
“什么时候,都没有让我出去的道理吧?”
男人语气促狭,平日里刻意压低了的清越嗓音听起来带了点哑声,像是被柏油马路碾过,也像是磨过的粗粝热砂。
宋祁深不紧不慢地,将剩余的几颗扣子解开,褪掉上衣,而后直接赤着上半.身,迈两步靠近过来,敛眸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千栀的错觉,她总觉得宋祁深说出上面一番话的时候,有歧义。
他好像格外强调了其中的某两个字。
千栀看宋祁深凑得越来越近,瞳孔缩了缩,视线连带着血红的耳垂,一起沉了下去。
她拿他没办法,也就没抬眼觑他,只是强调道,”这儿又没你位置......”
言下之意就是,他非要在这么区区一个浴室里挤着,不嫌累得慌。
南苑那么大,其他间的浴室也不是没有。
他倒好,一来先拗个造型。
还是说,宋祁深就是单纯男人本性。
千栀虽然只是暗自这么想想,但这种潜意识中冒出来的想法,更加真实地反映了平日里千栀对于他的印象。
“倒是提醒我了,你说的对,没位置。”他突然笑得很无害,不紧不慢地建议道,“那我们,一起洗?”
宋祁深的视线像是暗夜里蹿着的火光,很亮,燃着不知名的情愫。
目光也从她的脸蛋儿,天鹅颈,肩胛处,再一路下移,来到起伏之处。
架子上的视频没有关,恰好播到了皇帝翻妃子绿头牌的场景,床帐层层叠落下来,起初唯美又朦胧,而后便直入主题。
对话和拟声在此刻也幽幽地从屏幕中传来,随即渐渐地被浴缸里荡漾的水声盖过。
起先是微小的涟漪,继而水圈扩大,辗转之间,波涛层起。
水温渐渐地凉了,千栀被捞了出来。
这边的镜子是自落地而上,整整一面,景象能够全然收入其中。
镜面光滑无暇,虽说室内恒温,但光洁明亮的镜面带着低几度的寒冷,上面凝结了不少的水珠。
千栀被迫贴上去,瑟缩了一下。小脸儿和镜中折射出来的光不同,带着显而易见的绯红。
她想要说什么,但意识渐渐地被磨碎。
恍惚之间,背后那人贴上来,附在她腰侧的手也紧紧地箍住,越收越收不住力道。
但千栀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听清楚了。
宋祁深在她耳畔轻笑着,似笑非笑地唤了她一声“爱妃”。
那声音很轻,但偏偏贴得很近。
随后就这么飘在空中里。
千栀涌上来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心脏像是被捏紧,而后又被轻轻地扯着。
不难受,但也不太好受就是了。
千栀觉得,自己往后可能再也直视不了这个词了。
·
被抱回主卧的时候,宋祁深的气息如同包裹着炽烈的岩浆一般,层层地叠了过来。
床头柜开启又合上,包装被拆开的动静窸窸窣窣的。
千栀觉得自己的耳垂和颈侧都要被啜的能秃噜皮了。
再次事毕,她开始抗议以后,宋祁深这才用鼻尖怼了怼她的,只是拥着她,没再做什么。
换完床单,两人才彻底安歇下来。千栀气息渐渐地稳定兼平复,虽然此时此刻她已经很累了,眼皮也耷拉着不愿睁开,但她仍然清醒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没喝牛奶的原因。
但这和以往其实并不一样。
个中滋味她琢磨不出来,但确实是实打实的了无睡意。
睡不着,她也想拉个垫背的。
宋祁深以往睡觉很安静,不乱动也没有杂音。
此时此刻,背后安静一片,千栀也就没敢乱动。
“你......你睡了吗?”千栀清了清嗓子,缓声道。
她喉咙眼儿有点干,声音发出,听起来小小的。
“嗯?”宋祁深的声音在黑夜里缓缓地压了过来。
“你怎么刚好就赶回来了啊?”千栀就是单纯地喊了声他,看宋祁深真的应了声,开始找话题,不过这也是她最初就想问的了。
怎么就刚好赶回来了,怎么就刚好在她泡澡的时候推门而入。
一切都跟掐准了时间一样,分秒不差。
“你打车付款的时候,我这儿能收到信息。”
“——诶??”
千栀仔细地想了想,好像也是,打车软件上有关联家属账号,这样更加安全。
其实她关联的,不仅仅是这些。
自从上次蓝莓汁事件过后,宋祁深以她不愿意用他的卡为例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成功地让千栀的某宝购物账号,关联上了他的卡。
“不过家里有远程监控,确实可以看到点动态。”宋祁深说着,继续补充道,“我也就到家的时候看了看。”
所以宋祁深不仅知道她打车回来了,在那之后,还知道她在浴室,这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不过——
“你看到什么了?在浴室里??”
千栀说完以后,又蓦地想起,夏助理其实是给自己科普过的,这倒好,她把这回事给忘的一干二净。
夏助理当初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浴室和卧房是没有装的,可以保证夫妻生活的**。
“想什么呢,浴室里面没有装这个。”
宋祁深手伸过来,随后不带怜惜地,恶狠狠地拧了拧她的脸蛋。
千栀有些吃痛,当即便“唔”了声,但因为自己理所当然地把宋祁深当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人,她自知理亏,干脆当起了埋头鹌鹑,也不准备说话了。
“你脸怎么这么热?”宋祁深拧完女孩的脸蛋,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指尖触感之处,热腾腾的,不过很好捏就是了。
“......没怎么。”
他的话怎么就、怎么就可以这么多呢!
这个话题被抛到脑后,很快,千栀的好奇心渐渐地涌了上来,“对了,我突然想起,我网上购物也关联你的,那我买什么,你都会知道吗?”
要是什么都能知道,那还得了,还好她买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等等.........
打住打住!
什么叫见不见得人的东西,她怎么就想到这方面去了。
“有些会,有些不会。”
宋祁深这说的是实话,有些店铺比较热情,绑定了随时追踪的付款消息,有些商家比较高冷,自然而然是没有的。
千栀每每买的,光是被送到南苑的快递,就堆砌的很多了,但他只收到过一次扣款的消息。
那是之前,小姑娘买了个小猪佩奇的玩偶。
那也是宋祁深头一回收到。扣款信息里出现的,竟然是动画人物的口吻,什么“您的小猪已经在路上了,乔治朝着您挥挥手,祝一路平安”。
那时候,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那就好。”千栀小声来了这么句。
宋祁深似是轻笑,将她翻转过来,摁在怀里。
小姑娘这是担心他知道些什么,但他没有去窥见别人的爱好。
有些东西她不想被人看到,那就不看,左右也不是大事儿,购个物而已,能买什么东西。
“不管怎样,反正应该不会再有粉红色的衬衫了。”
黑暗里,突然传来这么一句。
千栀两眼懵逼。
听这语气,还挺不愿意似的。
那当初上个财经采访,还穿了那件衬衫的人,是谁啊。
大抵男人就是这样的吧,反正千栀没怎么往心里去。
宋祁深温热的躯体就近在咫尺,千栀犹豫了会儿,还是把空闲着的双手扒在他宽劲的肩上。
宋祁深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松柏气息从鼻间钻入,清清淡淡,干干净净的,少年感十足。
千栀没忍住,小巧的鼻尖翕合着,嗅了又嗅。
这样的小动作没能瞒过宋祁深,他觉得好笑,捞住她的小脸蛋儿,使劲儿地往自己的胸.膛上摁了摁。
语气不紧不慢,懒洋洋的。
“哥哥闻起来,香么?”
千栀听了这句话,在被摁着的时候,几欲窒息。
一半是因为透不过气,一半是被他这番话给弄得。
千栀沉默了两瞬。
不管香不香了。
这孔雀。
骚,倒是挺骚的: )
·
千栀在这一夜就像是打开了话篓子一般,拉着宋祁深断断续续地说话。
看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宋祁深开了床前一盏暖灯。
小小地晕开一片。
“你回来的时候,雨停了吗?”
“还没有。”
“那你觉得现在停了吗?”千栀继续问道。
“应该没有。”
千栀扭头望向窗,那儿被窗帘紧紧地压着,看不见窗外的景色,周围都是一片昏暗。
女孩的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可我觉得,现在应该是停了。”
“嗯。”宋祁深用鼻音出声,轻哼着回应。
千栀拨开他的手,心中那股子冥冥,愈发强烈。
“你继续睡,我想去床边看看。”
说着,她直接从他的怀里钻出来,赤脚踩在华美柔软的地毯上,直接半掀开窗帘。
“好像是真的停了。”千栀喃喃自语。
过了半晌,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宋祁深正半撑起身子,单手往后撑着,眼皮半敛,就这么望着她。
“宋祁深!”
小姑娘的嗓音中带着愉悦。
宋祁深之前慵懒的神色在此刻悄然褪去。
他眼神清明,桃花眼上勾着,直直地望了过来。
这是千栀,第一次这么喊他。
心神俱震。
“雨是真的停了。”
千栀笑的很开心,两眼都勾成弯弯的小月牙儿。
“你知道吗,鄞城,下雪了。”
她复又转过身去,看窗外小雪花纷扬,层层叠叠缀下来。
宋祁深也跟着下了床,来到她身旁。
两人并肩看着,看雪花靠近在稍亮的窗侧,而后尽数湮没在黑暗之中。
楼下南苑的树尽是一片黑影,花园里墨色起伏。
雪都尽数飘到那里去了。
千栀自从第一次天气预报,就开始等,但等了这么久,等到希望都破灭,也不再抱有期待的时候。
雪真的就来了。
“不知道第二天一早起来,能不能看到积雪。”她径自缓缓出声。
“积雪应该不会有,今天刚下过雨,路面潮湿。”
宋祁深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南方的雪轻盈薄透,多半是碰到地面就融化了。
更何况,鄞城还下过雨。
“那什么时候会有?”
宋祁深挑眉看了过来。
“就这么喜欢积雪?”
“嗯,因为没见过几次,但记忆中,好像只有小时候才会有。”千栀说到这儿,回忆追溯,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眸望了他一眼,“今年会有吗?”
往年连雪都没下过,今年好歹有了雪。
也算是有了希冀。
“你好好睡觉,今年就会有了。”宋祁深打横抱起她,径自将千栀扔回床,而后不容拒绝地将她塞进被褥里,“小怪兽再怎么亢奋,也需要休息。”
千栀换了套新睡衣,虽然不是毛绒款,但还是小怪兽的图案,只不过颜色很浅,不容易被辨认出来。
宋祁深连这都看出来了,真的是,什么都不放过啊。
·
一夜安眠。
或许是前夜千栀说了下雪,有了心理上的暗示,第二天宋祁深暖玉在怀,也就没有早起,而是紧搂着她,一起安睡。
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她喊的那声名字太过于突然,他想起来便觉得心中带着烈,所以,宋祁深早上又拆了个包装。
将还没有醒的小姑娘给弄醒了。
千栀半梦半醒之间承着,最后勾着他的肩,又睡了过去。
主要还是昨晚休息得晚,千栀接下来肯定是要赖床的。
心满意足之余,宋祁深捞过她继续躺着。
但扰人清梦的时刻,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南苑一层的门铃被摁响,发出长长的如同鸣笛一样的声音。
也绝不放弃,频率也拿捏的很好,间隔固定的一段时间,就响起一次。
以往有指纹的,肯定直接就进来了。
这房子刚刚重新修缮完毕,因此指纹录入,目前只有他,千栀,还有夏助理,而平日里过来的收纳师和家政另有密码。
所以,目前门外面的人,应该是没有来过南苑的人。
但最近也没有谁说要来拜访,还是在这个时间段。
宋祁深本不想理会,但谁曾想到,楼下门外的人锲而不舍。
他不去开门,就绝不善罢甘休似的。
千栀也听到了,秀眉轻轻地拧着,明显是被吵到了,咕哝道,“这是谁呀。”
而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小爪子挥着,带着力道,挠了他脖子一把。
宋祁深痛嘶了声,而后稳稳心神,随意地套了下睡衣,将怀里的千栀拨好,这才下了楼。
美好清晨被打破,宋祁深自然而然便带了些以往从容之中没有过的情绪。
略微戾气中带着强烈的不爽。
因此,在他开了门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很淡,但很冷,“谁?”
木门掀开的那一瞬间,宋母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儿子!惊喜不!!”
宋祁深额前眉心一跳,朝着玄关之外看过去。
雨露沉重着,门前杵着两道人影。
宋母开心地喊完,目光停留在自家儿子的脖子上。
而后,顿了顿。
☆、第50章 Gardenia
虽然华重的实木门还只是半掩着, 宋祁深也只露了半个身,但他漂亮的颈线上, 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看起来抓的不重, 但细长的一条却是梗在了上面。
宋祁深皮肤冷白, 已经开始冒着微微的红, 明显到, 宋母只是这么一眼, 就能觑见其中的弯弯绕绕来。
这么细的指甲印儿, 总归不是他自己的手笔。
再看他松松垮垮的睡衣,上衣的尾摆都翻了起来,露出半截窄劲的腰。
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穿上的。
外加——脸色还这么臭。
空气凝滞一瞬。
而后宋母很是配合地抬起双手,直接捂住自己的眼睛,“妈妈的眼睛好像要瞎了!”
宋祁深这时候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喊了声, “妈。”
又对着宋母身后那道瘦高的中年男子喊了声, “爸。”
宋青庭点点头, “还下着小雪呢,让我们进去吧。”
雪虽小, 但似乎是下了整整一夜的缘故,还是攒了薄薄的一层。
微寒的风从门缝里泄进来, 渗着点清透的凉意。
说着,他挽过顾绾绾的臂膀, 语气颇为无奈, “你还要在外面待多久?”
宋母这才感觉到了冷, 小声抱怨,“还不是你儿子,就这么杵在门口,也不说个体己话,看起来一点也不惊喜。”
非但不是惊喜,几乎称得上是惊吓了。
宋祁深这么个贵公子,头一回涌上来些颇为无力,近似于束手无策的感觉。
但不是对于父母突然袭击的“无力”,而是那种竟然反驳不回去的“无力”。
不过父母能来总归是好的。
就是怎么也没打个招呼,其他的不说,这个时间点宋父宋母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比起之前宋母电话中所说的时间,硬生生提前了一个礼拜。
宋父宋母进了玄关,宋祁深才把门阖上。
“你们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之前说要见面,宋祁深也没想着是把地点定在南苑,反而定在了宋宅。
老宅那边大家都熟悉,这样还正式点。
宋母换了鞋,“你刚刚有没有在听妈妈说,我都说了是惊喜啊。”
宋祁深一噎,双眸低垂着,也没再说话。
“哈哈好了,是我怕你不放在心上,就刻意说晚了一周,这么喜庆的事,你别淡着张脸嘛。”宋母看宋祁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死样子,连忙解释了一番。
而后,宋母顿了顿,疑惑道。
“还是说你不欢迎?”
宋青庭靠了过来,看向顾绾绾,“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祁深怎么回?也总得让他回神缓缓,先休息休息吧。”
宋父之前的主张就是提前通知一下宋祁深,然后让小两口一起来接个机,再弄个接风洗尘宴,这样总归很体面。
但宋母见人心切,也并不准备在外面设宴,直接就将宋父的这个提议给否决了。
她就想着提前回来见自家儿子,而后偷摸中,想吓他一下。
休息休息?
宋母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家儿子,目光定格之处,还是脖颈儿那块。
眼下进了室内,视野要比刚刚匆匆一瞥来得个更为清晰。
宋母这才注意到,那条细长划痕一旁,还有几颗淡淡的小草莓。
要么是嘬的,要么是啾的。
宋母懒得和不怎么解风情的宋父解释了,毕竟这也没法解释和暗示。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过啊,我还以为你在公司呢,我和你爸特地早起跑了趟宋氏,结果连人影都没瞧见。”
宋青庭和顾绾绾昨天晚上的飞机,落地以后在宋宅歇了一夜,这才在早上去了趟公司找他。
但并没有找到人,听他特助的意思是,宋祁深昨晚就回到南苑这边来了。
乍一听到助理所说,两个长辈都有所惊讶,因为这并不是周末,以宋祁深那个性,即使是周末,八成也是个工作狂。
接手宋氏后,旁人对他盛赞有多么多,那么相应的,他背后付出的,就会有多么多。
这样以来,在工作日这样的日子里,宋祁深竟然不在公司,倒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不仅如此,看着宋祁深眼下连床都没起的睡眼惺忪模样,宋母总觉得自家儿子哪儿变了。
他从不赖床,有早起的习惯,哪儿曾想到,从公司辗转来到南苑,宋祁深压根居然还没醒。
早上十点是个什么概念。
是对于之前的宋祁深来说,完全不可能还完全潇洒地躺着的概念。
而现在的宋祁深,亲手将这个概念撕毁了。
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还算新婚,总归是要蜜里调油的。
听助理的意思,是千栀到南苑来了,宋祁深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就跑回来看看。
之前冷热不贴心,如今他和千栀,不说具体怎样,起码表面看起来,还是让人满意的。
这人,还懂得回来看看。
-
因为外面连续下了一夜的细雪,南苑庭院花园里的树皆被覆上了层霜降一般的白。
一楼的窗帘皆是大剌剌地敞开,不曾拉上。
趁着清晨光线初初披露的时候,那层雪色便透过落地窗映射进来,亮堂一片。
即使室内恒温,但经过一夜骤降的温度洗礼,四周细缝里蔓延的,都是抵挡不出的寒意。
宋父和宋母冒雪而来,在外面敲门敲了有点久,还是需要煨煨。
宋祁深蹲下来,燃了一楼客厅里的壁炉,好让坐在沙发上的宋父宋母暖和点儿。
“栀栀还在楼上.........睡呢?”宋母看着动作不紧不慢的宋祁深,试探着来了这么句。
“嗯,还在楼上。”宋祁深伸手,隔远探了探壁炉温度,而后缓缓起身。
宋母了然地点点头,继而细细地打量自家儿子。
还真是提问什么都不动如山啊。
“好了你还真打算穿件睡衣就陪我们聊天啊,再怎么不怕冷,也得穿严实点。”
宋祁深听了以后看了自家老妈一眼,她穿的还是裙子,还是半身的。
他挑了挑眉,“您不也是。”
然而宋母压根就没在意宋祁深的视线,嗔了他一眼以后,继续说道,“赶紧换件衣服去,到时候感冒了不说传染给你爸或者是我,你总不能说传给栀栀吧。”
-
千栀正睡得沉,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薅了下。
她懒得理。
而后又被薅了下。
来来去去,反反复复了这么五六下,薅她的人没烦,她算是先烦了。
早上宋祁深拥着她一起躺着的时候,千栀能够感受得到,刚刚楼下门铃响,宋祁深便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算是清静了会儿。
但好像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回来了,却是不再继续睡,一定要不依不饶地烦她。
如此这般,千栀倒还希望那个门铃不要响。
千栀紧闭的双眼掀都没掀起,而是卷起一旁的被子,径自裹了裹,轻轻一扭,就滚到了床的另一侧。
她裹得跟个毛毛虫似的,哼了声以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宋祁深也就跟着绕到床沿,“还很困?”
“毛毛虫”静默三秒,点了点头,这般幅度在被褥里藏着,荡起来的弧度也小。
怎么看都跟个小可怜儿似的。
其实不仅困,千栀还很累。
因为早上她莫名其妙又被拉着烙了次馅饼儿,那种感觉和尾韵,还是之后才慢慢泛上来的。
宋祁深动作比之前放开很多,确切的说是,度过最初的那几次,他后面在技巧有所提升的基础之上,还外加了点自己独有的探索。
今早她半梦半醒之间竟是主动逢迎了上去,这般后果,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
总归不会太风平浪静就是了。
反正千栀就连睡觉,都刻意避开了没来得及收拾的那片床单。
“起床吧,不早了,已经十点了。”宋祁深刚刚被宋母催着上楼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瞧了眼墙上的石英挂钟,予他来说,是很晚了。
“我不吃早饭。”千栀来了这么句,伸出一条臂膀来胡乱地挥了挥。
她这是在明确拒绝,表示自己不吃早饭只吃个午饭就够了。
“不吃早饭也起床。”
“我不。”
啧。
“你脾气渐长啊?”
宋祁深说着应该是坐到了床侧,在那之后,凑得越来越近。
她脾气一直这样,他是第一天认识她吗。
千栀不吭声了,她还真就耍起小脾性了!
“先起来,以后随便哪天,你想睡多久都可以,但今天不行,我妈来了。”
千栀本来对于宋祁深的话便是单边进,单边出,这次依然是这样。
她只抓住了最后的那句话,那句重点。
“哦,你没骗我?”
千栀从鼻子里“哼”了声,宋祁深为了让她起床,还真的是竭尽所能,锲而不舍地找理由和借口。
之前虽然他没再拉着她晨跑,但真的放任她睡到中午还不吃早饭,好像也没几次。
有次为了让她起床,用的也是同样的借口。
不过不是他妈,而是他爸。
千栀那时候只觉得宋祁深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正经的,也一直当他是可信赖的大哥哥,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思绪再转回来——
宋祁深是以为她傻吗。
反正上当过一回,第二次,千栀是死也不会上钩了。
“骗你做什么。”宋祁深开始耐心地哄,“好了快起来。”
谁也不能知道,宋氏的太子爷,多少年都没有此般耐心了。
即使是商场上的谈判桌,那讲究的也是筹码交换,哪儿有他哄人的道理。
千栀杵着没动,而后她耳朵随之动了动,楼梯上有动静。
像是踢踏的声音,缓缓地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很突兀的女声——
“哎我说你可别来喊人家姑娘啊,你就让栀栀继续睡啊。”
紧接着她似是觉得自己嗓门有些许大了,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换个衣服要这么久的吗......哎呀,你这走廊里的壁画是从哪儿得来的。”
太过于熟悉的声调和语音语气,这分明是......
千栀倏地睁开双眼,眨了两下。
睡意只在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她顾不得那么多,“腾”的一下坐起来。动作起伏之间有点大,就连她的头顶差点没磕上宋祁深的下巴。
宋祁深这次,好像真的没有骗她。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估计是沿着走廊,一路延伸过来,多半欣赏着上面的壁画。
而她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
千栀也顾不得发呆和细思了,直接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开始扒拉床单,早上发生的那场太过于突然,完事以后谁都不想动,所以没来得及换。
千栀手忙脚乱,低头看了看智能垃圾桶,还好这个不用操心,人工调控,有自动阖上的功能。
不管往里面放什么,都能够最大极限的保护**。
除此之外,她还一屁.股就把宋祁深给怼出了床沿,丝毫不带迟疑。
宋祁深当时的表情,还蛮精彩。
而在她心焦的同时,宋祁深就一直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不紧不慢地看着她抓狂。
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凭什么还!能这么的收放自如......
“别忙了,你起床就行,现在去洗漱?”宋祁深慢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行,你得帮我。”千栀朝着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帮忙。
这样子被他妈妈看到,潜意识里来说,千栀觉得应该不太好。
就在这时,脚步声又在沉寂中响起。
千栀几近紧张,完全咔了声。
但随后,那脚步声渐渐地靠近,停顿,轻声,远离。
很快就消失了。
千栀愣愣地看着紧闭着的主卧的门。
“早跟你说了不用忙,我妈肯定不会进来。“宋祁深说着,饶有兴趣地盯着千栀手里卷成一团的各式物品,“你又开始裹粽子了?”
“..........”
-
千栀用了最快的时间下楼,宋祁深就跟在她后面。
女孩迈下楼梯的时候,刚好迎上宋母探过来的目光。
撇去之前宋母直接闯入的担心,千栀这时候已经好很多了,大大方方地喊了声,“顾姨。”
“还喊姨呢?”
千栀这才反应过来,“妈.........”
喊完以后,千栀又和宋父打了声招呼,这样才被拉着坐下来,一起在沙发上闲聊。
宋祁深备受冷落,但即使是这样,也丝毫不在意。他就站在一旁听她们交谈。
“果真女大十八变,栀栀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粉雕玉琢,精致可爱。
现在五官长开了,和她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千栀是明媚,没有千闫那般阴郁。
宋母欣赏了好一会儿年轻小姑娘的娇美面貌,继而问道,“睡得还香吧?”
“挺香的。”
听到这儿,千栀有点羞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是她下意识的小动作。
“你爸妈最近还好吗?”
千栀愣了愣,也是诚实,“我不清楚。”
从平日里隔三岔五地问好来看,应该各自都还好的。
其实相比千母,她和千父交流更少,几乎为零。
宋母看千栀这般神态,也是心疼了,“我这样问呢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既然都是亲家了,我总得关怀关怀,反正你和祁深都领证了,以后我们也是你爸妈。”
千栀好一会儿没说话,静静地盯着宋母。
而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宋祁深从刚开始就一直静静地杵在一旁,指腹横压摁在唇上,垂眼敛目,若有所思。
“好了我们就不说这个啦,今天呢我是真的开心,所以我决定,中午就由我下厨!犒劳一下你们三个!!”
宋母开开心心地来了这么一句以后,偌大的南苑沉寂一瞬。
房子里仅有的两个男人都看了过来,随后,都缓缓地开了口。
宋祁深——
“妈,您做的,那能吃么。”
宋青庭——
“绾绾,你别逞能,我吃了不要紧,但你让两位小年轻吃了可怎么办。”宋青庭俊雅的脸上挂着笑,“你别又把厨房炸了。”
顾绾绾被这样两面夹击,脸色很不好看,这是有点儿生气了。
被双双否定成这样,简直是太不给她面子了!
千栀乍一听到“炸厨房”,总觉得眼熟。
想了想以后,她回忆起来了,之前的宋祁深不就完美地诠释了这三个字吗。
但炸是一回事,上次宋祁深做出来的味道,菜式虽简单,但是真的挺不错。
“没关系的,祁深哥就会做饭啊,做的还很好吃。”千栀摇了摇宋母的手,格外得善解人意。
?
宋母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
她家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会做饭??还——
做的很好吃???
☆、
“你祁深哥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宋母好笑地看了宋祁深好一会儿, 这才收回了视线。
听千栀话中的意思,这位哥不仅会做饭, 还做的挺好吃。
这是宋祁深什么时候开发的新功能,宋母只觉得无比新奇和好奇。
千栀不明所以, 看着宋母明显带着揶揄的笑,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宋祁深。
“这是怎么了?”她缓缓问出口。
宋父起初一直坐在一旁聆听,听到这儿,朝着千栀笑道, “他啊, 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厨房,就前不久我们都还在挪威陪老爷子的时候, 你祁深哥也还不会。”
宋父不明白宋祁深弄的是什么花样和把戏,只觉得他是拿什么糊弄起千栀了。
小姑娘还真信。
千栀当即想反驳回去, 但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喀住。
她的视线就这么牢牢地锁住宋祁深。
所以她之前怀疑他压根不会做饭,那才是真相?
千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半分的眼神都没分给别人。
宋祁深虚虚握拳,放在唇边,而后轻声咳了咳。
不偏不倚,刚好在这个时候传来。
宋祁深这般以后,也没觉得自己脸皮可能有点儿厚,只是淡声开口, “一些简单点的, 我还是会的。”
这就跟抛皮球儿一样, 抛着抛着将疑惑又原封不动地滚了回去。
宋父听了只是噙着笑, 没回应。
宋母眼神揶揄,语气有点儿怪,尾音刻意拖曳得很长,“行......简单的,你都会。”
而后,宋母状似不经意地重复了宋祁深的话,“所以这样简单的,是你最近自己学的吗?”
她不等宋祁深回应,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面蹦。
“既然如此,你给你妈我,还有你爸,都露一手呗。”
宋母还没吃过自家儿子做的饭呢。
她看了眼千栀,反过去捏了捏小姑娘的手,“栀栀看样子吃了很多次,你也不能太偏心吧宋祁深,我想知道,是不是很好吃。”
千栀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抛开她原本对于宋祁深的滤镜来看,之前他做的面也是一次滑铁卢。
顾绾绾声音温温柔柔的,还一直攥着千栀的手。
两人挨得特别近,她能感觉到,宋母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她的。
千栀瞅了眼在一旁讳莫如深的青年,看他不怎么想的样子,就先于宋祁深,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一本正经道,“可是哥哥之前做的面就不太好吃,既然他不太想做,我们中午,就不让他做好了。”
小姑娘这一席话说出来,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愣了愣。
“你这姑娘!”顾绾绾捏了捏她的脸儿,“我这是在开玩笑呢!”
宋母哭笑不得,“真是个宝贝啊,玩笑话都听不出来,知道你维护你哥哥了,哈哈哈。”
千栀脸蛋儿粉扑扑的,但还是格外淡然地应了声,“嗯。”
·
当然,中午两人谁也没拗过谁,都没下厨房。
宋祁深特地把张大厨给叫了过来,让他帮忙做了一桌的菜。
宋母昨晚回宋宅,就看到张嫂还在呢,也没跟着到南苑来,起初她想着要老人家跟过来住,平日里帮帮忙,给两人安排一下生活起居。但之前宋祁深就没这么做,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估计是这对新婚小夫妻想要二人世界。
再者,就她今天看到的那道细印,还有几颗小草莓。
可能不让张嫂来,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吃饭的时候千栀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跟在身高腿长的自家儿子旁边,拧了拧宋祁深的胳膊以后,看他稍微弯下了腰,连忙凑上前去,不知道附在耳畔说了什么。
而后宋母就看到自家儿子应了声,径自走到冰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罐果汁一样的东西,递到了千栀的手上。
宋父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但也不爱喝果汁。
宋青庭看到了宋起深的动作,只是摆了摆手,拒绝道,“给你妈拿一瓶,我就不要了,我不喝这个。”
顾绾绾虽然好奇是什么果汁,但也不想喝,“不用了啊,我一向不爱喝这个。”
宋祁深听了从厨房移门那边迈出来,桃花眼敛着,语气很淡,但听起来很是欠揍,“什么喝不喝,本来也没打算给你们。”
宋父:.........
宋母:.........
这个臭小子!
千栀听了在暗地里径自揪了宋祁深一把,带了点儿力道在。
这意思是,他干什么呢,老是要噎人家长辈啊。
宋祁深不为所动,声音划过整个大理石的餐桌,足以让每个人听见,“掐我也没用,今天下雪了,这么冰的东西,只准喝半瓶。”
顾绾绾将一切收入眼底,而后在桌下,使劲儿地踢了宋青庭一下。
宋青庭被踢了也没恼,只是温温润润地看过来,唇稍稍勾着。
用筷子拣起一只烧得软糯的猪蹄儿,“想吃就多吃点。”
顾绾绾:?
宋青庭似是了然,学着自家儿子那副做派,依样画葫芦,随后又补充了这么一句,“但也只准吃半个。”
·
饭桌上,只有千栀和宋母在交谈。
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母言语上狠命地“教训”了一下这对宋氏父子,说话都不带重样的,也不允许反驳,一条一条罗列出来,气势还是很宏伟的。
顾女士说完了这冗长的一段餐前语,这才稍稍解气一般,呼吁大家一起吃饭。
“栀栀,接下来这段时间,一直到你寒假,我和你爸,都不会走了。”
“这么好的吗?”千栀说完,看了眼身旁的宋祁深,对方听了好像也没多惊喜。
“对啊,之后有空了妈带你出去逛逛街什么的。”顾绾绾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到时候和你们小两口一起去看老爷子。”
千栀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宋老爷子了,他身体很久之前就不好,也动过大手术,在那之后,就一直在挪威进行植物疗养。
“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顾绾绾笑笑,“没什么大碍,不过确实是在听到你们俩领证以后,渐渐地好转了。”
老一辈的,到了晚年就容易多想,很多时候,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比什么药都管用。
期间。
宋氏父子一直沉默着,也识趣地没插半句话进来。
“你爸妈有说什么时候赶回来吗,我们是真的很久没见过面了,上次有联系,还是祁深说要飞过去拜访,我就去帮忙问了问有没有时间安排。”
宋祁深飞过去拜访?
千栀转了转汤匙的柄儿,心下陡然有了个小猜测,而后她先回应了宋母,“挪威那边是肯定会去的,但我妈也说了她忙完就会回来长住,以后就不打算待在那边了,但具体时间她没提,我也就没问。”
“也是该回来陪陪你啦。”
陆婉亭一直追随着千闫,这是大院里都知晓的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坚持这么多年还依旧,宋母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这一对当年也是轰轰动动,宋母年轻的时候,也吃过这对的瓜。
也没别的,她和宋父是细水长流型,比起千父千母的高流量型,完全是两种风格。
而她当年,其实也就是爱八卦。
当然,现在依旧。
别人都说千闫冷漠残酷,不懂爱,有了这么个貌美媳妇儿也只是当摆设,未曾动过心。但宋母总觉得,能让陆婉亭一直纠缠得到,那也是千闫自己默认了。
很久之前的夜谈,她和宋青庭提起过这八卦,觉得两口子也太不成熟了,就这么放着小姑娘,也不怎么去管,钱能和陪伴比吗?
但随即又被宋父以什么纲常伦理的大道理给忽悠了过去,念经一样的,而后她只想睡觉。
不过也还好,这姑娘现在是她儿媳妇,以后也就是她孩子了。
人家不宝贝着,宋家宝贝着,不就得了。
吃过午饭,宋父宋母在客房午睡小憩。
本来宋祁深原来定好的计划,就是下午去公司,但爸妈都来了,他干脆就一整天都待在了南苑里。
时间晃过一下午以后,宋父宋母用过晚饭,准备打道回府。
但准备是这么准备着,宋母偏偏没说出来,只是问道,“我们今晚在哪儿歇息呢?”
南苑客房很多,两位长辈要是想在南苑睡一晚,也是绰绰有余。
思及此,千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宋祁深打断,“宋宅。”
其他事儿上就没见宋祁深这么积极过。
宋母走上前,径自捶了他一拳,而后顺势把宋祁深给拖走到一旁的小角落里。
千栀想去劝,被宋父拦着,他似是习以为常了,“没事儿,栀栀你不用管的,这是宋家传统的教育。”
顾绾绾捞过宋祁深到一旁,“我可跟你说正经的啊。”
“我听着了。”宋祁深刚刚被猛捶了那么一下,胸腔还有点儿闷。
“这事儿我和小姑娘说怕她羞,就和你说了,栀栀现在还在上大学,还是忙学业的时候,你措施可得做好,可别闹出什么人命来。”
宋祁深没想到宋母是说这个,愣了愣,“嗯。”
措施一直在做,没有偏差。
“你看看你早上那脖子,啧啧啧。反正之后你再怎么把持不住,也不准只顾着你自己爽,要是出事了,我惟你是问,听到没!”
宋祁深应了声,“知道了。”
说了这么多,但顾绾绾到底相信自家儿子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两人相处日常,“臭小子,平日里也没见你对我那么好过。”
“这还是我认识的顾女士吗?”宋祁深单挑起眉,不紧不慢道,“您不是还有宋先生。”
什么宋先生。
给她夹了块那个比脸都还要大的蹄膀的宋先生吗: )
宋母脸彻底地拉了下去,“你再多废话,我今晚就和栀栀一起睡。”
宋祁深:.........
·
送完宋家父母,南苑里少了交谈声,再次安静下来。
外面仍旧是小雪簌簌,落地窗外的棱形窗框,都积攒了晶莹的雪花。
但近乎兵荒马乱的这么一天过去了,千栀没心情去观赏,匆匆地去冲了个澡。
她吹好头发以后出来,发现宋祁深也洗好了,身影颀长,正站在主卧的沙发前,和谁在打电话,额前黑发微湿。
千栀拿了干燥的浴巾过来,踮起脚尖给他缓缓地擦拭,什么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的。
宋祁深用英语快速朝着对方说了句什么,而后挂了电话,眉眼垂下来,看着眼前的她,任由千栀动作。
“怎么不说话。”说着,宋祁深放下手机自然而然地隔着她的睡衣捏了下小白兔。
千栀好心帮他擦头发呢,结果被突然来了这么下,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喂.........”
她面如火烧。
“嗯,哥哥在呢。”宋祁深低低地笑,把她捞了回来,“继续擦。”
千栀犹豫了好一会儿,放松警惕以后再次凑了过来,“你刚刚被拉过去,被教育了些什么啊?”
听了宋父的话,她其实还挺好奇宋家传统教育法的。
宋祁深闲散地撂过来一眼,着重强调了两个字,“教育?”
千栀点了点头。
“先不提这个,我突然想起,你今天说我那天做的面不好吃。”
千栀闻言,身子顿了顿。
“可我明明记得,你之前还夸过很好吃。”宋祁深不紧不慢的。
对......
可那又怎样!
当时还不是为了他的面子。
“那你知道刻意隐瞒不报,之后再补充会有什么后果吗?”
宋祁深打横抱起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看她因为太突然而圆瞪着的杏眸,里面仿佛涔着雾,格外得招人怜爱。
随后他的气息研磨着渡过来。
“今天就得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教育。”
☆、第52章 Gardenia
这只孔雀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千栀和他相处这么久,也算是摸透了些他的性子。宋祁深总是能从一些小事儿中抠出千栀压根不在意的细节。
“.........你放我下来呀。”千栀乍一被这么抱起以后,呆愣片刻, 总算开始晓得反抗了。
“如果我说不呢。”宋祁深说着手臂带了点劲,稍稍收紧,箍得也越发用力,随后将小姑娘往上抛了抛。
千栀“诶——”地惊呼了一声,被上下抛着,感觉着实不太好。
这种情况她不适应, 被这般抖着臂膀顺其自然地捞了上去, 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 半分也不肯松开。
“你不是不想做饭吗......我还帮你说话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千栀稳了稳心神,开始小声埋怨。
宋祁深带着她往里走,“这是重点吗?难道不是你之前说很好吃, 语气还挺诚恳。”
就真的!是真的揪着不放了是吧!!
宋祁深没理会小姑娘的忿忿,抬手拨开她落在肩侧的黑发,露出娇美带媚的一张小脸,也没去往主卧里面,只是径自抱着她,坐在了床尾的软榻上。
这样以来, 她就是侧着横坐在他身前的姿势。
宋祁深充当起了千栀的人工垫子。
千栀听了他的话, 噎了一噎, 而后自顾自地喃喃道, “那难道我要说不好吃?”
她有点不明白宋祁深的意思。
可真要那么说了, 她怀疑,等会儿即将发生的一切,在那时候,就能提上日程了。
宋祁深挑眉,深隽面庞在光的投影下看不真切,“其实也没关系。”
“嗯?”
“你要是说不好吃,我总有办法让你说好吃。”
他贴近她耳畔,打着旋儿一般在她耳廓吹气。
“?”
她好像感受到了那个所谓人工垫子的温度,徐徐地,缓缓地,传来。
千栀觉得气都涌上天灵盖儿,无论怎么抑制都不管用,她干脆就不敢乱动了。
紧接着,下一秒。
她被放平在软榻上,宋祁深倾身,而后双手就这么撑着,俯视低头,自上而下地看着千栀。
男人桃花眼敛着,但眼尾熠熠之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在寂静的夜里,愈发生辉。
她想别开视线,却被宋祁深紧紧地捏住下巴尖儿,而后,被不轻不重地印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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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消磨,才让千栀明白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眼前的水晶吊灯缀着装饰链,在千栀的视野里,来来回回地晃动,快的时候,几乎成了一道虚幻的剪影。
一切终于结束,宋祁深体谅她之前,也没再过多要求。
只是一定要和她五指相扣,大力地扣住,不许她挣脱。千栀在极乐和极苦两个极端之中穿梭,想也没想,狠狠地啃了下宋祁深的手腕,不偏不倚,正在他的虎口处。
因为这么个小插曲,而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宋祁深笑了。
笑得格外妖孽,将千栀的心都镀了层夜雾的迷蒙。
他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声,“好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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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么。
千栀就因为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话,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了。
当然了,虽然不能和宋祁深那么早的晨起时间相比,较之千栀以往的作息时间,这真的算很早的了。
宋祁深一大早就走了,去了公司。他落下了点事务要处理,单单在南苑的书房里解决,其实不太方便。
他在走之前好像还特意叮嘱了些什么,千栀照常是懒得听,而后只随意地应付两句,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放在心上。
但宋祁深昨天实在是太过于过分了,千栀径自在被子里闷了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个点子。
以往都是他肆意妄为,主动权都在他那里,那她总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权吧。
千栀捞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打开手机的浏览器,搜索了一下。
网页上的搜索引擎很快就跳出来各种各样的结果和回答。
千栀挑了挑,筛选出来一条点赞率最高的回复,截图完以后,复又戳开宋祁深的聊天框,直接发了过去。
虽然当面是说不出口,但网上的这种交流,他总是看得懂的吧。
不管他什么反应,总归是不可能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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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的会议室内。
销售部门的高管正在汇报下半年第三个季度的投资业务状况,谈判桌上,宋祁深高居主位,面前摊着资料,没什么表情。
偌大的室内,除却汇报的声响,再无其他。
底下座位一览看过去,都是细心倾听的员工,认真无比。
宋祁深放在一边的手机开了静音,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停顿两秒后才捞了过来。
定睛一看,是千栀发来的消息。
时间这么早,才是奇怪了,按理说,千栀以往这个时候,还在赖床才是。
居然醒这么早?
宋祁深划开屏幕。
千栀发过来的,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只是不经意地觑了眼。
但只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眼,成功地让宋祁深顿了顿。
从标题开始就满含暗示。
之后便是高赞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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