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拿好匣子,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 皇上,那我就先告退了,等下次您有时间在过来。”
吃了好久没有吃到的甜食,还喝了桃子水, 齐昊心满意足:“那圣女姐姐下次要早点来看我。”
“好,”桑桑笑。
她说罢就提着匣子往下退,在经过陆珩的时候,桑桑还是点了个头示意。
推开门,巫月立马就从一旁的偏殿出来了,她接过匣子:“圣女,怎么样,皇上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一直夸说糕点好吃呢,”桑桑笑着道。
巫月听了果然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得意的样子。
桑桑想说让巫月和巫祁一般去研习医术,左右她平日也不需要人伺候,巫月这样反而是大材小用了。
可巫月非说要留在她身边,还说平时只需要做些小活计,有很多闲暇时间看医术,并不急在一时,桑桑听了也只能由着巫月了。
这两天没有下雪了,宫道上的雪也被扫的干干净净,衬着这朱墙琉璃瓦倒是十分的好看。
巫月跟在桑桑身后:“圣女,我瞧着前几天那晚的大雪过后,天气倒是逐渐的暖和了。”
“是啊,没多久就要开春了,”桑桑说。
巫月点点头,春天多好啊,到那时候日头也暖了。
两人走着走着,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巫月回过头,然后惊讶地道:“圣女,是摄政王。”
桑桑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一下,方才屋子里陆珩那样说话,她碍于齐昊在场并未说什么,可现在陆珩竟然还敢找过来。
桑桑咬着唇:“巫月,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就回了。”
巫月滴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可听了桑桑的话,也只能按捺住好奇心走了。
桑桑转过了身,正好掩映在松柏树下,算是遮住了身影,尽量不让往来的人瞧见。
桑桑蹙着眉:“王爷,我想我之前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兴许是在病中,陆珩的眉眼有些苍白,却更显出几分病弱的俊秀,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刚才的事,是我鲁莽了,你不要见怪。”
刚才陆珩也不知道怎么了,脱口而出就是那句话,说完之后他就意识到不对了,这反而会让桑桑更讨厌他,为今之计,自然只有来向桑桑道歉了。
桑桑有些诧异,她迟疑道:“王爷……是想明白了?”
坦白讲,若是陆珩能放下过去的一切,不再纠缠,桑桑也不会与陆珩过不去,毕竟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揪着不放不是为难自己嘛。
桑桑的态度清晰明白的显示了她的抗拒,显示出她有多么不愿意和他有牵扯,陆珩在心里苦笑一声,看来这事远比他想象的更难。
重新追求桑桑这条路,似乎格外的艰辛。
陆珩道:“好,那天色不早了,该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你先回吧,我也不耽搁你了,”他说着话喉间就有一股子痒意,然后忍不住咳嗽出声。
陆珩掩着唇,咳嗽的格外厉害,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看着好不可怜。
桑桑当然能看出陆珩的难受,也看出他这次病的确实很严重,但她还是狠下心肠一句话也未说就走了。
看着桑桑逐渐远去的背影,陆珩苦笑。
就像前几天桑桑和巫月说的,就要到开春的时候了,这几天雪已经开始化了,眼见着就要一日日的暖和下去了。
桑桑有些怕冷,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薄袄。
这会儿就有丫鬟过来传话:“圣女,外头巫瑶巫琴两位姐姐说要见您呢,如今就在外面候着。”
丫鬟是巫族的,自然认识巫瑶姐妹,巫瑶姐妹离了巫族也有近三年的时间了,这么长时间不见确实有些想念。
桑桑微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巫瑶姐妹确实是该来见自己的,毕竟自己是圣女,而巫瑶身为本族人,这是她应当的。
“那快请进来吧。”
巫瑶和巫琴很快进了门,桑桑连忙叫她们坐下,又叫下人煎了茶过来,毕竟巫瑶姐妹是长老之女,不能轻易慢待。
巫瑶捧着热茶,她笑着说:“圣女,原本我和巫琴想早些过来的,可想着您刚来大齐,想必有一堆麻烦等着您处理,这不是今天才过来,圣女可不要见怪啊。”
桑桑自然也是笑:“你们来的正巧,前些日子忙得很,也是这几天才有空。”
巫瑶看着坐在上位的桑桑,桑桑依旧和过去那般美貌无双,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而今的她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气势,待人接物都不落俗套,全然看不出过去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妾模样,着实让人不敢认呢。
巫瑶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好几口气,不过朝夕之间,身份就陡然变了,还这般出色,不愧让陆珩心心念念了这么些年。
桑桑也看着巫瑶,巫瑶还是那般小白花长相,可眉眼温温婉婉,举止温柔,很是让人心生好感,不愧是女主。
桑桑想了想又问:“临幸之前长老还同我说起你们呢,说他很挂心你们在大齐的生活。”
巫琴就干巴巴地道:“不牢圣女挂心,我和姐姐在这儿过的很好,镇国公府把我们当自家人呢。”
桑桑心里一笑,看来巫琴很是不喜欢她啊,是她的脾气,直爽火爆。
巫瑶果然就皱了眉,然后看了巫琴一眼暗示巫琴:“巫琴说的也差不离儿,当初只是想在镇国公府借住一段日子,没想到一连就住了这么久。”
三人继续说着话,不经意就提起了陆珩。
巫瑶蹙着眉,十分担忧的样子:“说来王爷,他当真是一心扑在朝务上,前些日子的一个晚上,”她想了想道:“对,就是那个雪下的特别大的晚上,王爷很晚才回府,连高烧都不知道,一连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呢。”
桑桑果然听明白了,巫瑶到底还是有私心的,巫瑶这样说是在暗示自己,说她和陆珩关系亲近,若不然为何会知道陆珩生病又照顾他的事情。
桑桑心道巫瑶果然喜欢陆珩,这边这么同她说怕是在试探她对陆珩如今是什么心思。
桑桑就道:“如今你们住在镇国公府里,能帮衬摄政王一把是应当的,”她说着抿了一口茶水:“说来这次行程,确实有些紧张,想来一年后就要回巫族了。”
巫瑶的眼睛亮了亮,看来她猜得果然没错,当初桑桑就偷着逃跑,而今也不愿回来,这说明桑桑不再在意陆珩了,那她就还有很大的希望。
“圣女是为两国和平,平素也该紧张着自己的身子,”巫瑶说。
不咸不淡的话说了一会儿,巫瑶姐妹告退了,刚出门不久,巫瑶就等着巫琴:“你刚刚怎么如此对圣女说话?”
巫琴当然是替巫瑶打抱不平了,原本没有桑桑之前,她们姐妹地位是最高贵的,可如今全没了,那桑桑仗着身世装作高高在上,还与陆珩有那样的关系,巫琴实在瞧不起,当谁不知道桑桑曾经为奴为婢,甚至做过小妾。
可她还是听巫瑶的话的,只好拧着鼻子应是。
巫瑶恨铁不成钢,她这个妹妹一向脾气急,还敢对着圣女这样,她是知道圣女代表着什么的。
而屋内,桑桑失笑地摇了摇头,看来巫瑶当真如同书中一般爱慕陆珩,还照顾陆珩生病的事。
等等,桑桑忽然察觉出了些许不对,陆珩生病的那天晚上……不就是等在外面要见她的那个晚上吗,难道说陆珩是因为她才病了?
桑桑咬着唇,看来当真是了,她忍不住想起那晚的事,然后叹了口气,陆珩这个人……怎么以前没见他这样呢。
桑桑觉得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喝了口茶压了压,索性就不再想这个了。
天气逐渐放晴,雪也化的差不多了。
桑桑披了件衣裳出去散步,其实宫里没什么可散步的,除了宫墙还是宫墙,御花园也还没到春日,只能随便走走。
正走到了一个池塘前,里面的一尾尾金鱼欢快地游着,桑桑倚在栏杆上给鱼儿们喂鱼食。
鱼食一洒进去,鱼儿们就扑棱着过来,倒还颇有趣儿。
忽然间,桑桑就听见了路过的小宫女们的私语:“听说前些天在殿前,有人看见摄政王和圣女一起站在松柏下说话呢,那地界虽然隐蔽,可也叫来往的宫人们给瞧见了。”
“这算什么,听说最后一场雪的那个晚上,摄政王一直冒雪站着要见圣女呢,最后都快成雪人了,很是痴心的样子。”
“唉,你说摄政王和圣女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男女间不就那点儿事。”
“你说的倒也是,尤其摄政王和圣女……圣女那般好颜色,谁都比不上。”
“咱们摄政王不也是吗,如今大齐都他一人说了算,何况摄政王俊秀无比,远远看着就像是拢着一层光晕似的,圣女见了不也喜欢?”
桑桑在后面听的脸都快白了,不用想,既然这两个小宫女都听说了,那这消息肯定传的漫天飞了,是她糊涂了,竟忘记皇宫中人多口杂,什么事儿都瞒不住!
圣女这身份代表着巫族一族,事关重大,决不能有不好的传闻,尤其她如今正是年轻的时候,颜色鲜嫩,更忌讳这些,之前在魏国时她就极在意这个,幸好没什么传闻,可她没想到竟然在陆珩这儿出了岔子。
喂鱼也没有心情了,桑桑直接回了屋子。
她气的在屋子里团团转,却又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刚才巫月也说过了,一出去打听,几乎哪那儿都知道这传闻了。
看着桑桑的脸色不好,巫月想着要不给圣女做一些甜点吧。
听巫月这么一说,桑桑想了想道:“巫月,那你做一份山药枣泥糕吧,”也差不多到和齐昊约定的时间了。
很快,一道山药枣泥高就热腾腾的出炉了,桑桑还是选了快要到傍晚之前的半个时辰去,这时候齐昊正有时间。
提着糕点,很快就到了正殿。
眼见着就要到了,没想到竟然碰上了陆珩,他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两人正好在半路上遇见,陆珩显然是病好了,眉眼间不再苍白。
“桑桑,好巧,”陆珩道,没想到这次竟然又碰巧遇见了桑桑。
桑桑本就生气,如今一见陆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事儿不会是陆珩放出去的消息吧。
于是,桑桑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你如今没有什么关系了。”
“王爷以后也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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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桑桑提着糕点匣子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她是当真不想再和陆珩有任何牵扯了, 可自打回了大齐后, 偏生像躲不过似的,一件件事都赶了上来, 桑桑都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孽缘。
陆珩拧着眉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桑桑虽然不想再见他,但平素里也没有这样无缘无故的发脾气,除非是哪里惹到桑桑了。
桑桑已经气的不想和陆珩说话, 她握紧了匣子:“既然王爷有事要见皇上,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说罢就转身回去了。
看着桑桑逐渐远去的背影, 陆珩苦笑,就这么不待见他。
等回到屋里,桑桑看着一匣子完整的山药枣泥糕, 心道真是浪费巫月的好手艺了, 然后一口口把糕点全都吃了下去, 连晚膳都不用吃了。
这厢,陆珩处理完了宫中的折子,等到傍晚时才出了宫门。
十安在马车旁等他,一见陆珩就道:“世子, 您这身子刚刚好, 还是早些上车, 府里临走前安嬷嬷还嘱托我叫您仔细着些身子,她说今儿给您熬了汤,就等着您回去呢。”
上了马车,陆珩坐在软垫上, 他眉头微拧,显然是有心事的样子。
十安就揣度着道:“世子,可是有什么事交代属下去办的?”
陆珩的声音低沉:“去查查……圣女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事。”
十安没有应承,反而是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陆珩,陆珩当即就懂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什么事?”
“世子,十安这两天确实是听说过些关于圣女的传闻,不过这也和你有关……”十安道。
“说,”陆珩眉心处浅浅一道皱痕。
十安肃了肃嗓子:“是这样的,朝野内外忽然传闻起一个谣言,说是您冒雪求见圣女,和圣女……不清不楚。”其实吧,说谣言也不对,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
陆珩的手掌撑在身侧,骨节分明,是他疏忽了,这些天他久病初愈净忙着朝务了,根本没有分心思去管旁的事。
听了十安的话,陆珩就知道是有人瞧见了那天的事,添油加醋的往外传,不管是想对付桑桑还是他,这个目的都达到了,尤其是桑桑,她如今是圣女,最是代表着高洁无端,容不得有一丝损害名声的事。
看着陆珩的脸色越来越黑,十安选择低头沉默,说不定等会儿世子就要骂他了。
不过陆珩没有骂他,陆珩说:“去,好好的查究竟是谁传出来的,”他的眸子暗沉沉的:“一个也别放过。”
十安立即正色起来:“是。”
就像桑桑说的,既然小宫女们都知道了,那外头的人想必也知道了。
此刻,镇国公府的一处院落里,巫瑶长长久久地看着面前的烛台,灯花噼啪一声,烛火摇摇欲坠。
巫琴担心地看着巫瑶:“姐姐,你这大半个下午都没说话了,就是再伤心也不要这样啊。”
巫瑶目光飘忽,她想起之前去宫里见桑桑的那次,她还同桑桑说陆珩挂心朝务,甚至冻的病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原来是在大雪天里等着见桑桑才被冻病。
巫瑶知道,现在的桑桑确实无心于陆珩,才能做得出那么冷漠的事,可陆珩……却一心坚持。
之前巫瑶从来都觉得只要自己守在陆珩身边,他就会看到她,可时间这么久了,桑桑重新回来连见他都不愿见,他却这般执着,巫瑶不禁去想,她再坚持下去还有用吗?
巫瑶的心难得的有了一丝动摇,她很迷茫,她觉得她过往的这些坚持都是错的,甚至是一场笑话,她觉得她再等下去,陆珩也不会再看她一眼。
看着巫瑶漂亮的双眼那样迷茫,巫琴觉得这简直像拿把刀子往自己的心上捅。
巫琴见劝不动巫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出了门,又把门安静地带上,她出了门口才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的姐姐是巫族最高贵的女子,可现在桑桑回来了,所有人都只看桑桑。
还有陆珩,姐姐因为他而待在大齐两年多,可陆珩竟然还是被桑桑那个狐媚子给迷了过去,被那女人给握在手心里。
所有的错,原是桑桑的!
巫琴想,她一定要给桑桑一个教训。
一开始得知沸沸扬扬的消息后,桑桑十分担忧,可后来想到再怎么样也无济于事,索性好吃好喝地待着。
这会儿巫月忽然推开门说:“圣女,我刚刚出去打听了下,就这几天里,那些消息忽然都没了,销声匿迹了。”
巫月显然很开心,她最怕有人抹黑桑桑,如今这些人的嘴被封了,那这传闻自然会不了了之,也动不了桑桑。
桑桑却想了很多,世人最爱在背后讲究旁人,这样的消息,显然不会轻易就放过去,肯定是背后有人运作,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在殿前遇见陆珩的事,这事一定是陆珩做的。
桑桑舒了口气,看来这事不是陆珩做的,当时是她冲动了,陆珩如今已然是摄政王了,定然也不想穿出这样的传闻来。
她本就不好解决这事,毕竟是巫族人,陆珩是摄政王,这事由他处理最好,如今事情果然解决的很完美,桑桑放下了心。
逐渐入了春,天气开始暖和起来。
安嬷嬷又着人给陆珩裁了好些春裳来,等陆珩换上春裳后,安嬷嬷才恍然陆珩竟然瘦了这么多。
自打两年多年桑桑离开,陆珩就日渐的消瘦,如今竟然又瘦了几分,虽然五官更为突出俊秀,可人到底是瘦了,安嬷嬷心疼的很。
陆珩知道安嬷嬷不放心,就打发她出去熬汤,这样也叫安嬷嬷有事做,他拿过一本折子:“这事做的不错,一点痕迹都没露。”
十安忍住不翘嘴角:“这都是属下该做的,”这事本就不难查,是大齐的一个闲散宗室散播的消息,十安三下两除二的就解决了。
陆珩凝眉,片刻后道:“这几天,她可有什么消息不成?”
说实话,陆珩如今是摄政王,实际的大齐掌权者,宫里基本也都是他说了算,想要知道桑桑的消息可谓是易如反掌。
十安想了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用膳、散步、练字,偶尔去见见皇上,对了,过两天圣女要去诚郡王府举办的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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