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叫巫月帮你熬一副不伤身的落胎药,你……就服了吧,”巫盛缓缓道。
虽然早知道如此,可此刻听巫盛这样说,桑桑还是心一颤,她用手捂住小腹:“父亲,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巫盛大惊失色:“你是疯了不成?”
“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嘛,你是巫族的圣女,圣女代表着咱们整个巫族,若是圣女未婚怀孕,那族人会怎么看你,长老们更不会放之任之,你的圣女之位到那时还能保得住?”
所谓圣女,确实是极尊贵的身份,可也是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既受了世人的爱戴,那便不能有任何污点,若是未婚生子,岂不是连最后一层脸皮都揭掉了,巫族是不会同意的,在此之前,长老们就会废掉桑桑的圣女之位。
若只是废掉圣女之位倒也罢了,可巫族从没有犯错的圣女,如此一来,面对桑桑的就只有圈禁!
巫盛是绝对不会看桑桑走向这样的结局的。
桑桑好歹做了几年的圣女,自然知道巫盛话中的意思,可她还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巫盛不解道:“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陆珩?”
桑桑摇摇头,她看着厅堂中央燃着的香炉,眼神逐渐坚定:“父亲,不是因为他,只是因为孩子。”
她前世就是一个孤儿,最是渴盼亲情,而这世上同自己最亲密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同她血脉相连,她到底是舍不下的,何况这小生命已然在她肚子里活了两个月了。
“父亲,我之前曾有过一个孩子,我为她做了小衣裳,想着日后要教她念书习字,可那时我的身子受不住,只得流掉那个孩子,”桑桑抿起唇瓣:“昨儿知道我有孩子以后,我就想着是不是那孩子回来了。”
见桑桑面上的神情还有她盈满了泪光的眼,巫盛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情况一时僵持不下,外头巫月走进来,她自是听见了屋子里都说了什么的,她小心地抬起头:“族长,圣女之前就流了一个孩子,若是这次再服了落胎药,怕是日后再难怀上孩子。”
虽说落胎药已然尽量不伤身了,可桑桑本就身子弱,若是接连两次这般,日后很难再怀孕。
听了巫月这话,巫盛只得投降,眼下这等情况根本没得选择,只能留下这孩子。
可要是留下,就面临了很难的一个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首先,是不能叫任何人知道桑桑怀孕的事的,但女子怀胎十月,肚子总是藏不住的,何况日后孩子生出来了要养在哪里,这全都是棘手的事儿。
桑桑昨晚上便在想这个事了,她也知道这事紧要,是决计不能叫任何人发现的,她问巫盛:“父亲,若是说我去祈福如何?”
她想了想,又道:“就说是为齐魏两国大战祈福,等孩子生下以后再回来。”
巫盛听后眼睛一亮,巫族从前确实有圣女祈福一事,说是为天下百姓祈福,通常是几个月的时间,这理由倒是极好,绝不会有人怀疑的。
但巫盛还是犯愁:“等孩子生出来以后怎么办?”这孩子总不能一直养在外头。
桑桑暂时也没想到法子,只好道:“等日后再说吧,”大不了把孩子养在外头,再寻个借口接回来。
如此,这事便算是敲定了。
很快,巫盛就把桑桑要为天下百姓祈福的事说出去,巫族长老们果然赞同,一应典仪也都筹办妥当了,桑桑也就启程去了祈福的地方。
这祈福的地方也在巫族,不过不是在巫城内,而是巫族较偏远的地方,那地方很清净,只是山脚下有个小镇,山清水秀的。
这次桑桑没有带多少人,带来的都是巫盛的心腹,他们一直在宅子外面守着,里头也只留了两个擅于照顾生产的老嬷嬷和巫月宝珠等几个人,算得上是极安全的了。
先把宅子收拾干净,巫月扶着桑桑坐下,宝珠则跃跃欲试:“咱们要在这儿待一年多的时间呢,这段时间内我就变着花样给桑桑做吃的,保管肚子里的娃娃长的健壮。”
桑桑被宝珠逗笑了:“好。”
桑桑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日子,宝珠做膳食,巫月帮她诊脉,她有时候稍微处理下折子,更多时候看看话本子,或者是绕着山路走走欣赏景色,倒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
而另一头,大齐的皇宫内。
十安给陆珩呈上一封折子:“王爷,这是巫族那边儿的,”巫族那边儿来的消息自是第一重要的。
陆珩拆开折子,上面写的是桑桑出去祈福一事,他看了半晌才把折子放下。
十安也跟着瞧了一眼,他嘴快道:“圣女这一祈福总要一年半载的,王爷你要不要派些人过去?”
陆珩摇了摇头,这时候去祈福也好,这会儿战事吃紧,正是乱的时候,去祈福正好能避过这些事,免得心烦,何况如今在巫族的地界儿,巫盛是有能力护住桑桑的,他也不必担心。
十安心道王爷自打这回从巫族回来后倒是变了许多,不每隔五天便给圣女寄信了,也不时时探听圣女的消息了,好像只要圣女平安就好。
十安试探着道:“王爷你这是要放弃圣女了吗?”他是陆珩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一切。
陆珩把折子放好:“宜城的兵马粮草你都点好了吗,有功夫在这里闲话?”
陆珩说这话时语气并没有多冷,像是寻常一样,可十安还是被吓得心一跳,连忙道:“属下这就去。”
可出去的路上,十安还在纳闷,他可是知道王爷满心满眼都是圣女,怎么会忽然间如此,他想王爷这么做总有王爷的道理。
屋内,陆珩靠在椅子上,他闭上了眼睛。
他眉宇间的皱痕越发深了,显然是这些天累坏了。
陆珩想,他怎么会放弃桑桑呢,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不会放弃桑桑的,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保护他……
以前他太过专断自私,所以不顾一切地想要跟桑桑在一起,甚至跑到巫城去,岂不知这些都是在伤害桑桑。
从前桑桑就因他而受过那么多伤,且桑桑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他不该也不能再带给桑桑灾难。
正如巫盛所言,现在的他确实还没有能过抵抗巫族和天下的能力,若是他非要求娶桑桑,那带给桑桑的就只有痛苦。
只有等到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无视这一切所有的规矩,无视天下人的看法,到那时他才有资格求娶桑桑。
所以他才会这样急迫地和魏国开战,当然,齐魏之间的战事一触即发,就算不是现在,日后也一定会发生的,他只不过是让这件事提前了而已。
他会拼了命击破魏国的都城,然后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到那时他就有资格娶桑桑了,也没有任何人敢阻拦他了。
自然,若是他不幸失败,尸骨无存于这场战争中,也是他的命数,所以他才没有再继续招惹桑桑,免得桑桑为他伤心。
只盼她在巫族岁岁平安。
桑桑在小镇上的生活过的惬意又舒服,肚子里的孩子也健康成长,这会儿有四个月的时间了,她已经开始显怀了,只不过她这肚子倒是比寻常人要大一些,都像是五个月的了。
这会儿宝珠端过来上午的汤羹,巫月则是过来给桑桑请平安脉。
虽说孩子长得好,可定时请平安脉也是重要的,免得有什么问题没及时发现。
桑桑也想着是不是最近补的太多了,导致这肚子都比寻常孕妇大一些,巫月搭了脉眉梢微挑喜道:“圣女,您这胎是双胎。”
前几个月的时候查不出来,也是月份大了才能确定,先前巫月就有些怀疑,现在一看果然是双胎。
桑桑愣了,竟然是双胞胎!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几章就结局了,下本开《外室不好当》,我准备给下本书的女主改个名字,改个和桑桑同款的叠字名字,感觉很可爱
107、第 107 章
宝珠在一旁更是乐的跳起来, 眉眼间的喜色都要飞出去了:“竟然是双胎, 桑桑你太厉害了。”
双胎多不易得啊,这可是大大的喜事。
巫月也跟着笑道:“圣女, 这双胎实在不易呢,”她诊过不少人的脉,得双胎的还是少数。
桑桑这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怪不得她的肚子较寻常孕妇更大,原来是双胞胎,这一个孩子一下子变成了两个孩子, 倒也是不错的。
桑桑接着又担心起来:“巫月,这双胎可是有什么要格外注意的吗?”
“和寻常的孕妇一般照料就好,只不过双胎生产时颇为艰难, 日后圣女你要多锻炼下身子, 这样才有力气生孩子呢, ”巫月说。
桑桑一想也是,她这具身子本就弱,以后要更加锻炼身子才是,总不能在生孩子的时候没了力气吧。
于是这天桑桑给巫盛写的信中就说道自己腹中的是双胎, 且在这儿过的极好, 叫巫盛不要担心。
巫盛收到信的时候胡子都乐的飞了起来, 叫一旁候着的小厮很是纳闷,圣女这是写了些什么叫族长这般高兴。
巫盛当真是十足的高兴,他不仅要有外孙了,更是一下子要有两个外孙, 这等喜事却无人可以分享,他心中略有些遗憾,后又想把这事瞒住了才是好呢。
之后巫盛就去了祠堂同巫玉说这个事:“咱们的女儿如今有了孩子,还是双胎,只可惜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去。”
说起这个,巫盛开始担心日后该怎么办,他喃喃道:“巫玉,若是你在天有灵,就保佑着咱们女儿外孙平平安安吧。”
巫盛是恨不能立刻到桑桑身边去照顾她,可巫族事多,他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何况若是不给出个合理的理由,巫族的那起子人会怀疑的。
故而巫盛只好在信中嘱托桑桑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时刻注意自己的身子。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桑桑的肚子像是吹气一样的鼓起来。
现在天头很冷了,桑桑的身孕也有七个多月了,七个月的双胎实在太大了,衬着桑桑纤弱的身子十分的吓人。
桑桑日常喝汤羹来补身子,可似乎都补到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去了,肚子一日日的大起来,桑桑却没怎么胖。
她的脸依旧细白娇嫩,四肢纤细,似乎只有肚子大起来了,和她小小一个人极不匹配。
这样子自是不好了,谁家产妇肚子大身子瘦都不是什么好兆头,故而宝珠也不天天给桑桑炖汤了,巫月也琢磨着开些什么方子给桑桑。
双胎生产不易,最是耗费产妇的力气,似桑桑这般的自然让人焦心。
可这会儿月份太大了,桑桑行动都不怎么容易了,更不可能锻炼了,只好从食谱药方上下功夫。
说话间就到晚上了,现在桑桑得要巫月和宝珠两个人扶着才能自如的走动,平日里自己走路都有些费劲儿,瞧着桑桑这般憔悴,宝珠的心都疼坏了。
将桑桑扶到床榻上,又盖上被子,巫月和宝珠才退下。
刚出门口,宝珠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桑桑这胎怀的这么辛苦,连走动都不容易,日日喝药膳汤羹。”
她说着声音就带了哭音儿:“谁家孕妇不是被阖家捧着的,就只有桑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儿养胎……”
最重要的是,身旁连夫君都没有。
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丈夫的陪伴了,可桑桑却这般形单影只,谁看了不心疼。
巫月自是听明白了宝珠的意思,她叹了口气:“别想这些糟心的事了,眼瞧着圣女就要临盆了,生产的事也该一应准备起来了。”
宝珠一想也是,就把这事撂下,更加卖力地照顾桑桑。
桑桑倒不觉得如何,毕竟这孩子是她决定要留下的,和谁都没有关系,她虽在深山小镇中,但也有侍卫同她说外头的消息。
这会儿齐魏两国间的战事越发大了,今儿你夺我一个城池,明儿我抢了你一个城池,不可开交。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齐国胜的多一些。
巫月同桑桑说起赵询:“圣女你知道吗,赵询如今可是越发厉害了,自从上回鞑靼一战他显露了名声后,这次大齐就把他派到了其中一个战场上。”
“赵询他厉害的很,至今都没怎么吃过败仗,齐国胜来的好几个城池都是赵询夺回来的,现在赵询的声望是越来越高了,都有人称他为赵小将军了。”
要知道从前的赵王便是大齐极出名的将军,世人称之为赵将军,如今赵询被称为赵小将军足见其优秀,日后更是未来可期。
桑桑自是听到了,可看见巫月这般眉飞色舞的夸赵询,她还是止不住为赵询高兴,当初那个自信满满的赵询终于找到了他的价值,不愧是赵询。
见桑桑跟着笑,巫月嘴快就道:“听说摄政王前些日子也亲征去西北那边儿的战场了呢。”
西北那边儿屡败屡战,折了好几个将军进去,陆珩就前往了,应当是为了鼓舞将士的士气。
说完巫月就意识到不对了,她连忙转过了话头:“圣女你近日可有不舒服?”
桑桑想陆珩肯定没事,毕竟他是书中男主,她何必挂心陆珩呢,她现在就把这孩子养好直到平安生产为止。
说来生产的一应事宜早就准备好了,巫盛后来又送过来两个奶娘和接生嬷嬷,产房每日也着人清扫。
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可越临近生产桑桑反倒越发害怕了起来。
巫盛也来信说会在预产期之前过来,无论如何他这个父亲是要看着女儿生产的,这才能放心。
只可惜桑桑是个不争气的,竟提前了几天生产。
这天中午桑桑正午睡呢,睡着睡着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疼,她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之后突然想起来她是有孕的人。
桑桑一下惊醒:“巫月、宝珠,我好像要生了,”羊水已经破了。
这一下可得了,整座小院儿都忙起来,嬷嬷连忙抬了桑桑去产房,好在热水等东西是一早就有的,把桑桑扶到暖炕上。
接生嬷嬷给了桑桑一个干净的帕子:“姑娘,若是等会儿疼的厉害就咬帕子,”这些嬷嬷自是不知道桑桑身份的。
一旁也都准备了力气不够时用的参片,还有熬好的汤药,万无一失。
生孩子真的很疼,疼的桑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她听着接生嬷嬷一直叫她用力,可她铆足了力气也没见孩子生出来。
疼的五脏六五都移了位,桑桑到底用上了那块帕子,汗水和眼泪交织在一起。
口齿间发出含混的声音:“陆珩……”
桑桑想在这个时候她还是需要陆珩的,可自打从巫族走后再没陆珩的消息,就连一封信都没有。
如果没有能说服她的理由,她想她真的再也不要理陆珩了。
而与此同时。
西北战场上正在厮杀着。
一大片空地上全都是战死的兵士的尸体,血流遍地,马儿到处嘶鸣着,整个一出人间地狱。
兵器碰撞的尖锐的声音、战斗的声音,还有受伤濒死之人的呐喊嘶吼声,若是寻常人过来怕是吓也要吓坏了。
而于此当中,陆珩身穿铠甲,手持利剑,竟然也在其中战斗着,只见他坐在马上,一手剑使的出神入化,手起刀落间就倒下不少人。
陆珩脸上一道道血,有别人的,也有他的,他的身上也受了不少暗伤,可此刻还在其中战斗着。
大齐的将士们一看见陆珩还在战着,登时就鼓足了士气,怒吼着厮杀过去,慢慢地,大齐果然占了优势。
十安在一旁战斗,他想过去保护陆珩,虽说陆珩武艺十分之高,可再高也敌不过这么多对手,可周围的兵士太多,根本杀也杀不过来。
直到了晚上,夜色深重,战事才停歇,大齐胜。
大齐的将士们一片欢呼,西北这里最难攻的地方终于攻破,这其中陆珩是最大的因素,他不只出了良策,更亲身前往战场,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可以说说是没有陆珩,这片地必定失守。
一群将士回了营帐,陆珩婉拒了喝酒的意思,他还要再撑,却忽然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将士们都惊呆了。
原来陆珩的胸口处早中了一箭,只不过他把箭尾拔了出去,继续强撑着作战,直到这会儿才挺不住。
大夫马上被请了过来,见了伤口又搭了脉,连连摇头道:“摄政王伤的太重,箭羽直入胸膛,又挺了这么半天,这会儿又发起高烧来,怕是难挺过这一关。”
十安目眦欲裂:“大夫,不管怎样,您都要救王爷回来!”决不能叫王爷出事。
陆珩已然不甚清醒,他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这会儿桑桑应该过得很好吧,应该平安吧。
昏迷前,他似乎看见了桑桑清艳的脸。
“哇”的一声啼哭,孩子终于生下来了一个。
接生嬷嬷喜道:“夫人,是个千金呢,您再加把劲儿,第二个就快生出来了。”
许是第一个出来了,有了些经验,桑桑这次过了两刻钟便又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只听那接生嬷嬷惊道:“夫人,竟是个少爷呢,竟是龙凤胎!”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