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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祸水 · 绿蜡

“这就是谈恋爱和结婚的区别了, 谁让你迷迷糊糊什么都没想清楚就做决定了?”刘泽文心疼道, “结婚是那么好玩的吗?做姑娘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你吐槽这个事情,是想要做什么?”

“他脑瓜子好, 讲什么都头头是道,我说不过他,所以, 得用事实说话。妈, 你给我讲讲我爸是怎么爱老婆爱家庭的;嫂子,你也给我讲讲,我哥追你的时候是怎么卑躬屈膝的。我拿这俩具体事例去砸他。”

“你傻呀?”刘泽文戳她脑袋, “和他讲道理?结婚就不能讲道理。”

向岚摸摸额头,“不讲道理讲什么?”

“你不是最会撒娇了吗?”

“哦——”向岚自诩,当时就是有邓一帆在,她不好撒, 不然准得把他腿都给叫软了,但是,她还是坚定低要参考别人的婚姻生活, “妈,你快给我讲。”

“有什么好讲的?”刘泽文一脸不高兴道, “要是方子都能做到给你承诺的条件,他比你爸不知道好哪里去了。”

“怎么会?”向岚瞪眼, “我爸可是出了名的好男人。”

“那都是别人给戴的高帽子,我不好说穿。你哥应该还有印象,他小的时候, 你爸就是个工作狂,每天半夜回家,天不亮就出门,一顿饭也不在家里吃,我和你哥有时候半个月见不着人一面。”

“不会吧?”

“怎么不会?”刘泽文现在说起来还有点生气,“你以为你爸那个大肚子怎么来的?喝酒喝出来的,吃饭吃出来的。我当时就想,这结了婚比没结婚还惨,没结婚吧人家最多嘲笑我老姑娘,结了婚,就是挂了个有老公的名号,自己还得拖一个小孩养。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和他吵得要离婚,这才好一点。”

生活的残酷真相打击了向岚,她小脸有点发白,“不会吧?”她求助似地看向胡理,“嫂子,那我哥呢?”

胡理想了想,当着人家妈妈和妹妹说坏话,好像不妥当,哪里知道,刘泽文拍拍她的手背,道,“小胡,你今天只管说,我都当没听到。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他是个什么人呐——”

“嫂子,难道我哥真的很渣?”

“这个,要看从哪方面看了。”胡理垂着眼睛,道,“我和你哥一般早晨六七点起床,出门上班,晚上我六点多到家,他就不一定了。一个周里,有一天能按时下班就很好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晚上十点到家,洗个澡就睡了,也没能说上什么话;周末的时候吧,运气好能睡个懒觉,运气不好工地上出点事情,就得马上去处理,对了,还得找时间维护各种关系——”

“他这还算好的了,下面有那么多人帮忙。我和你爸早期的时候,苦死了——”

“这样算算,我和你哥哥扣除睡觉的时间,一天能正经说话,也就一个小时不到。”胡理温声道,“我们这样,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我有几个朋友,两口子都是高管,工作的地方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如果要住一起,就肯定有一个人每天要穿城上班,一路上就得四个来小时。工作强度大,经常加班,没办法再浪费时间,所以选的是各自在工作附近租房子住,周末再去对方的住处,过的是周末夫妻生活。”

“那这样干嘛还结婚?”

“所以,你干嘛就结婚了呢?”刘泽文反问。

向岚干笑,说不出来话,她不就是,一激动,答应了,谁知道结婚了还有这么多事情?

“那就没有天天能在一起的了?”

“当然有了。”胡理笑,“但是你不具备这个条件啊。”

“为什么?”

刘泽文捏一下她下巴,“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学的是什么呢?这读书的三四年,每年到处跑,到处采风实习,正经上课时间有多少?你现在要是把专业丢了,老老实实在家做主妇,就能守着他;你要是还继续深造,肯定还得到处跑,难道你让他丢了实验室的事情,陪你天涯海角?”

向岚垂死挣扎,“可他主动这么说,我心里就很不舒服,他可以哄哄我。”

“那你得告诉他,你需要他哄你。”胡理笑,“你们才相处也就几天时间,你需要什么,他不一定知道;他需要什么,你知道吗?”

“我是想你们安慰和支持,结果你们一直在跟我讲婚姻多么黑暗。”向岚有点发毛,“你们怎么能把日子过成那个样子?”

胡理和刘泽文相视一笑,现实会教你学做人。

向岚没有被安慰到,她看着妈妈和嫂子帮自己安排冰箱里的东西,打扫卫生,整理书架和衣柜,有深深的危机感,千万不能失去自己。

她打了个招呼,抱起两个拳头大小的黑曜石人头相,小跑着去学校找刘南阳。

两人这几天闲的时候,就坐在一起刻石头,方子都力气大,速度快,下刀随意悠然,很快就弄好了。他下刀并不如何精雕细琢,有些地方刀法还比较凌乱,但是过渡之后人物的五官和石头的起伏配得特别好,头像摆出来的时候,光照上去,仿佛聚焦在人的双眼中,盯着那双眼睛,就出不来了。她看了之后,对照自己手里刻出来的东西,就像垃圾一样。依然是以前的老|毛病,人的五官精雕细琢,但摆在一起就知道,她缺了神。

刘南阳的办公室里站了几个老师和同学,桌面上摆了几个小的雕件,还有人在搬几个大箱子,显然是有大家伙出炉了。他和助手小王老师对着清单一一核对,还让那几个学生把自己的作品好好写一写创作的思维和想法。

向岚就知道,这是各个老师选出来的优秀毕设作品,要被小舅放到艺展上展示的,甚至有可能被他们送去参加比赛。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寒酸的人头像,第一次开始主动反省,难道她以后,就真的安心要做一个家庭主妇,彻底放弃自己的专业?

“来了?”刘南阳看她傻站在一边,招呼道,“这边乱,你去旁边呆着,等我忙完了。”

她又看着几个被老师指使得团团转的男同学,其实是羡慕的。

“舍得过来找我了?”刘南阳忙完了端起水杯喝水,顺便给她倒了一杯,“这一个多周,你好像忙得很。”

“嗯,我雕好了,请你看看。”向岚见人散得差不多了,手伸到书包里,触摸着两个人相,道,“有两个,你看哪个合适。”

“好啊。”

向岚先摸出自己的来,刘南阳接了,翻来覆去看了一会,不说话,放在桌子上,“不是还有一个吗?”

“你先说说这个,怎么样?”

刘南阳沉吟一下,道,“比你以往的,是要好一些。你还是没有彻底放弃追求形式上的美,而忽略了你真正想要表达的,如果是这样,你不如去做工艺品——”

对一个孕妇,也这么残忍,向岚闭比闭眼睛,“一点进步也没有吗?”

“当然也不是,进步是有的,但还不以让我眼前一亮。你知道,就是那种,一眼就可以吸引人抛弃全部杂念的感觉。”

向岚当然懂了,她看见方子都的第一眼,就是那种震撼的感觉,可是她的手,没办法表达她的心,难道是那种撕裂感还不够深刻?

“另一个呢?”

她默默摸出来,摆在桌上。

两个小小的人相相对而视,五官是一样的,比例是一样的,但是只这一刻就能清楚地分出来,哪一个是真品,哪一个是赝品。

“呀——”刘南阳叹了一声,伸手去抓后面这一只,“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你可以在窗户边看看——”向岚提示他。

他忙跑到窗户边,讲他摆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良久才发出一声赞叹,“真是太美妙了,这个细微的角度折射的光线,好像它所有的灵魂都装在眼睛里了。刀法不是很细腻,但每一刀都有其必要性,嗯,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太新鲜了,现有的几个大师里,并没有这样的创作方法——”

“向岚,你从哪儿扒拉出来的能人呢?”

她深深叹一口气,半晌道,“这是我雕的呢。”

“不可能。”刘南阳一口否了,看她脸垮了下去,马上安慰道,“并不是说你雕不出来这样的好作品,而是,这不是你的风格。这个刀法,需要的手腕力量很强,百分之九十是个男性雕的吧?”

“那你说,这个好不好?”

“当然好了。”刘南阳坐到她对面,“岚岚,快告诉舅舅,哪来的呢?”

“你仔细看看,就没发现什么吗?”

“什么?”

“雕的是方子都呀。”

刘南阳怔了一下,半晌道,“对,是他,你雕的是他。但是这一尊,我已经被这双眼睛夺了神,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了。”

向岚更伤心了,她这个小舅不靠谱,但是艺术鉴赏力还是很好的,他这么直白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别人随随便便雕的。”

“怎么可能是随便雕的?这必然要是一个天才,经历了生活的智慧后,才能够这么质朴地——”

“真的。我雕的时候,子都有点手痒痒,就陪我做了一个。当然,他也不是完全外行,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在美国的时候偶尔学习压力大,也会雕一些木头来解压。”

“你说什么?”刘南阳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舅甥两人呆看着那尊相一会儿,半晌,刘南阳道,“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天才?”

“他本来就是个天才。”向岚托着下巴,二十二岁的博士,搞了好几篇牛叉论文,又被一个学术大牛多次邀请回来工作,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成就,他已经迈上去了。

“你居然找到了他?还把他给搞到手了?”

“什么搞?”她不满意道,“真是粗俗——”

“居然跑去搞什么科研,这完全是大师的苗子啊,太浪费了。”刘南阳眯眯眼睛,“他爸爸对他犯了大罪,我一定要把这个错误给纠正过来。”

“你想干什么?”向岚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呵呵,我怎么能眼看着一个艺术家被埋没呢?”刘南阳认真道,“向岚啊,以后家里的事情你要多操心了,别拿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去分他的心,拖他的后腿。我一定要把他推上艺术大师的舞台,这么好的天赋,不能浪费——”

向岚冷笑一声,起身收起两个雕像塞书包里。

“呀,留给我揣摩几天。”刘南阳哀嚎着,“别拿走了呀,乖乖,给小舅留下来吧!”

她抬手举起雕像,“那我的毕设呢?”

“你随意。”他生怕她失手,砸地上碎掉了多可惜。

“我想去参加你的艺展。”

“来吧来吧,我给你安排最好的位置,你只要把这个送给我。”刘南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向岚咬牙,把人像塞给他,他马上宝贝一样锁在抽屉里。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这个,悲从中来,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砸了干嘛?”刘南阳吓一跳。

“我重做。”向岚背起书包,拉拉衣服,“我有更好的选题了,你帮我延迟一下时间。”

爱上了一个天才,又不甘心在婚姻里沉沦,事业上也找不到闪光点与之匹配,向岚有点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