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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195(2)

权臣之妻 · 小晨潞

顾晗的脸都涨红了,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孩子只是往下坠,却一点也不出来。

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稳婆也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又吩咐桃绿拿了参片让顾晗含着。

“是不是……孩子生不下来?”

顾晗挣扎着开口。

稳婆“唉”了一声,“夫人,您根本就没有力气啊……”

桃红的眼泪扑嗒扑嗒地往下落:“少夫人,您得想着能生下小少爷啊……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您千万千万别气馁,想一想小少爷……您辛苦怀了他那么久,不能让他憋死在您的肚子里……”

是啊!桃红说的对,她辛苦求来的孩子,怎能憋死呢!

顾晗便狠命地咬破嘴唇,血顿时冒了出来……但疼痛也让她瞬间清醒了些,拼了命地往下.身处使劲……撕裂感,坠痛感。她什么都不想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生下孩子。不能让他憋死在自己的肚子里。

第二遍催产药又喂下来。

稳婆惊喜的声音传来:“宫.口开到三指了……再用力!”

“孩子的头出来了……少夫人,快!”

顾晗疼的都麻木了,剩下的就只有在稳婆的指导下,下意识地拼命动作了。

等孩子的肩膀一出来,稳婆就利索地拽了他出来,剪了脐带,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又用干净的手巾拧了水给他擦身上、脸上的血污。

只听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虽然猫叫似的,但哭的还挺起劲。

“少夫人,是个小少爷,您有福气。”

等孩子干干净净了,稳婆便拿起小包被裹好了孩子,抱着让顾晗亲了亲,才抱出去让顾景文看。

“真好……真好……”

桃红又哭又笑,“少夫人,奴婢就说您是个有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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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文接过孩子, 仔细地端详了会。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已经不哭了, 大大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容貌和张居龄倒有七、八分的相似。

稳婆笑容满面地:“顾三爷,给孩子取个小名吧。有了名字就好养活了。”

起名字这事,还得是侄女儿和侄女婿来……顾景文从袖口里拿出二十两银票顺手给了稳婆,“你辛苦来一趟, 麻烦了。”

“顾三爷客气了。”

稳婆接过银票放进自己的荷包里,说道:“夫人的身子骨太差了,自己喂养怕是不行的,得赶紧给孩子找一个正经的奶妈。孩子可不能饿着。”给别人家接生,赏银钱三两或五两的都是顶天上了。顾家一出手就是二十两,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手就是阔绰。

顾景文点点头, 又唤了锦云布桩的管事李婆子进来,让她出去给孩子找乳母。

李婆子屈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稳婆见没有自己的事了,也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锦云布桩别的没有,被褥、绸缎、衣物等一应的物件却是现成的。桃红招呼着丫头、婆子给顾晗换了干净的衣衫,被褥……又帮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在背后给垫了几个长条大迎枕,让其半躺在床上歇息。

“少夫人,您吃点东西。”

桃绿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水走了过来,她看着顾晗面无血色的, 心里便难受,“补补气力也是好的。”生个孩子好吓人啊,感觉半条命都没有了。

顾晗“嗯”了一声,她没有力气,便就着桃绿的手吃了两个荷包蛋,又把红糖水喝了一大半。嘴里还是没有滋味,但好歹胃里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孩子呢?让我看看他。”

顾晗问道。

“被乳母抱下去喂.奶了。”

桃红怕顾晗冻着,又给她披了件褙子。

“乳母?”

顾晗皱了皱眉头。

“是三爷请回来的……”

顾晗点点头,吩咐桃红:“你去请三叔过来一趟吧,我有话要说。”

桃红屈身应“是”,去外间请顾景文。

顾景文很快就过来了,坐在顾晗对面的圈椅上。有丫头上了热茶。

“晗姐儿,你感觉怎么样?”

顾景文的关切毫不掩饰。

“没事的。”

顾晗摇摇头:“三叔,谢谢你。”

“傻孩子……”

顾景文笑起来,“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话做什么。在我眼里,你和暇姐儿、晖哥儿是一样的。”

“要不是你,我们母子可能都没有命活下来了……”

顾晗说的真实。三叔对她是真的好。她没有见过亲生的父亲,三叔……也算是弥补了在她心中父亲的位置吧。

顾景文端起盏碗喝了口茶水,“我正要问问你什么情况?你怀着身孕不在家好好养着,怎地还坐马车往外逛?”

顾晗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张居龄和安宁郡主相处的画面……她尽量简短地和三叔解释了一遍。

顾景文却气的拍案而起,骂张居龄:“混账的玩意。自己的媳妇儿大着肚子呢,他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

“也许有别的原因吧。”

顾晗想了又想,心里不可能一点疙瘩都没有,就算这样,她还是替张居龄说话了,“他平常也不是孟.浪之人,和我也是相互尊重的。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她在裕王府猛然见到张居龄和安宁郡主相处一室,反应激烈也是情理之中的。

试问,谁家妻子见到深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会无动于衷?人在事中迷,理智都是冷静下来才慢慢恢复的,在当时那种特定的一刹那,脑子真的是一片空白。什么自卑感在作祟,还有信任这一说,她完全是想不到的……仅凭着一股子心气做事罢了。

苍天保佑,孩子是无事的。不然,她真是千恕万恕都恕不清的罪过。

“无论为着什么,他也不该这样做。”

顾景文说道:“……如果连命都没有了,其他的才都是妄谈。”

这时候,乳娘蒋氏抱着孩子过来了,屈身行礼:“奴婢见过顾三爷,夫人。”她是李婆子的侄媳妇,刚生的孩子才过了满月。顾景文寻人寻的紧,李婆子一时没有合适的,只得先找了她来,应应急。

“不必多礼。”顾晗摆摆手,“把孩子抱过来。”

蒋氏上前几步,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顾晗。

大概是吃饱了,小小的孩子闭着眼睛在睡觉。粉粉的小嘴微嘟着,乖巧极了。

顾晗看的一颗心都软了,低头轻轻地亲他的脸。一连亲了好几下,都舍不得放下。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做母亲的心情,孩子既是所有。什么烦心事到了孩子这一块都化为乌有了。

“晗姐儿,给孩子起个小名吧。”

顾景文笑着提醒她:“……好养活。”

“小名?”

顾晗看着怀中的小人,“他是早产的,比别人总缺些元气。”她顿了顿,“单字一个满吧,就喊他满哥儿。”满和缺是相对应的,也算是她的一个心愿吧。祈望孩子以后的生活顺畅又圆满。

“满哥儿……”

顾景文自己念了一遍,夸赞道:“挺好的名字,很顺口。”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顾景文心疼顾晗才生产完,就借口出去了。让她好好地休息休息。

顾晗也确实累坏了,把孩子交给蒋氏和桃红看着,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了。

顾景文招来大夫问话,又安排小厮回顾家通知母亲和二嫂嫂。他让飞昂去找宽敞的马车,在里面铺上厚厚的被褥,拉顾晗和满哥儿回顾家居住。锦云布桩是做生意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十分不便,吃的用的东西也不齐全……晗姐儿要做月子,自然要万分的仔细着。

张居龄这边处置完朱高知后,夕阳都西下了,半边天空都是云霞满天。树鸣跟着主子出了午门,支支吾吾地告诉他,顾晗在裕王府曾经看到他和安宁郡主……

“你说什么?!”

树鸣看着主子愈发温和的脸,就知道大事不妙。主子的脾气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越温和反而是越气盛。

张居龄正准备踩着梯凳上马车,却停下了转头看他。

“主子,咱们先回固安吧,说不定少夫人在家等着您呢……”树鸣机灵的补救。

张居龄俊眉一皱,大步上了马车,命令车夫快马加鞭的往回赶。树鸣大气都不敢出,和车夫一起坐在驭位处。

张居龄匆匆地回了秋阑阁,才发现到处都是冷清的,顾晗根本就没有在家的迹象……他一撩薄氅,往桂花苑而来。

王氏正发愁呢,你说一同去裕王府赏花,儿媳妇却半途走了,然后又早产生下了孩子。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重点是——儿媳妇被顾家人接走了。还说坐月子要在顾家坐。

张家的儿媳妇哪能在顾家坐月子?传出去还不被世人耻笑死。

“母亲,晗姐儿呢?”

张居龄都没有让丫头通报,自己挑帘子进了屋。

王氏将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张居龄说了一遍,“桃绿回来收拾媳妇儿的日常用物,才来禀告我……”

晗儿竟然给他生了个儿子!这孩子还不足月呢,她那样孱弱的身子是怎样熬过来的?张居龄想都不敢想。

“母亲,我得赶去顾家看看她……”

张居龄极力克制住内心的躁.动不安,嗓音都压抑的沙哑了。

“赶紧去吧。”

王氏长叹一口气,出了这样大的事,顾家还不知道怎样埋怨张家呢?

顾家是真的家大业大,就算张家出了个阁老,比着顾家这样的百年世族,也不见得他们就怯了……再说,谁知道张居龄和张家是不是一条心?一想到此处,她就想到了丈夫和安哥儿的仕途,对着走到院子里的张居龄喊:“等你父亲回来了,我们也会去顾家看媳妇儿和孙子。”

张居龄“嗯”了一声,大踏步出了桂花苑的院子。等他再坐马车赶到大兴顾家时,天色就暗黑了。

他跳下马车,也不等小厮往里面禀告,径直往顾临和武氏住的地方走去。

顾家人都在正厅里坐着,除了孙氏,她去春在堂照顾女孩儿和外孙子了。

“我刚去看了晗姐儿回来,可怜的孩子……还在睡着。”武氏长叹一气:“小脸雪白雪白的,可不是耗了根本吗?好在韩大夫给她把了脉,说无甚大碍,好生地养几个月也就好了。只一条,不许操心劳动,人参、燕窝的更是不能断。”

顾晴吃苹果的手一顿。

杨氏笑起来:“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只要晗姐儿能健健康康的好起来,吃个一两年也是有的。”

“倒是这个理。”

武氏端起盏碗,喝了一口茶:“满哥儿倒是个省劲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哭闹。”她顿了顿,“乳母的事情可要安排妥当些。他是个早产的,更要当心些。”

“母亲放心,媳妇已经着人打听好了,明日就可以进府里来。”

武氏看着三儿媳妇,“你做事,我放心。”杨氏如今历练的通透,魄力也跟着上来了。

赵氏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把玩,像是没有听到她们说的话。或者说,听到了也不想回应。

“明日蒋氏走的时候,多给些银钱……她也不容易,抛下自己的孩子专门奶满哥儿……”

杨氏又恭顺地应了“是”。

门外传来小丫头的通禀,说张居龄过来给老爷、老太太请安了。

顾景文脸色一沉:“让他进来。”

“给祖父、祖母请安。”

张居龄进门便拱手行礼,又给顾景然、顾景文行礼。

“张阁老是做大官的人,来我们家做什么?别玷污了你的声名。”顾景文想到侄女儿是如何九死一生产下满哥儿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做人家丈夫的,妻子生产时竟然浑然不觉……太不像话了!

“三叔折煞我了。”

张居龄的语气还很温和:“我再怎样,不过是小辈而已。”

顾临咳嗽了一声,看了张居龄一眼,没说话。

“我们顾家可没有你这样的小辈……”

顾景文十分的不留情面:“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夙之照顾妻儿不周,确实该死,但心里也真的担心,只求见一见妻子和孩子的面……”顾家人都闷不吭声地看着顾景文责问他,分明是恼了。

顾景文大手一挥:“儿子是你亲生的,我们也没有权利不让你见他。但晗姐儿是我们顾家的姑娘,阁老大人还是不见的好。”

“三叔!”

张居龄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您容我解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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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文并不接他的话茬, 只挥手让丫头去春在堂抱满哥儿过来。

一屋子的人,该喝茶的喝茶, 该吃果子的吃果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吭声。

顾暖和张居龄少年时的关系便很好,现在又成了大舅哥和妹夫, 便有些不忍心,“夙之,你不用太担忧。晗姐儿的一切都还好。”

一直昏睡不醒……是一切都还好?

顾晴抬眼去看顾暖, 中了举人又怎样, 和大哥哥相比还是不够聪明。二房别以为女儿嫁的好,儿子又肯努力,就能博出头……也要看看有没有福气消受。

“不亲自去瞧一眼,我总是放心不下。”

张居龄穿了件薄氅,身姿如松。他说话不紧不慢的, 不妥协也不显得态度强硬。

顾临旁观了半响,“慌什么,横竖人都在家里了, 丢不了。先坐下喝盏茶水吧。”

张居龄拱手应“是”, 坐在了顾暖的身側。有丫头倒了盏热茶,他端起来, 抿了一口。袅袅的热气如丝如缕,飘荡着向上,不一会儿就消散了。外面的天,黑的已经看不见路了。昏黄的烛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面如冠玉。

顾昣伸手去拿白玉盘子里盛放的蜜瓜, 不经意看到了这一幕,脸微微地一红。张居龄长的实在是好看,比一向容貌出众的顾家人都要好看。

武氏冷淡地笑了笑:“我们顾家是最好说话的人家,此番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她顿了顿:“晗姐儿生孩子,你竟然是事后才知道的,她是什么体质?大风口里吹一吹都能病倒,你难道不晓得?好在还命大些,如果这会子人没了,又当如何呢?”

张居龄薄唇一抿,良久,才开口:“是我不好,没有尽心地照顾到她。祖母若是肯让我带她回去,一定日日夜夜地守着。再不出任何的纰漏。”

要带她孙女儿回去,武氏自然不肯:“你如今官做大了,公务繁忙也是有的,我并不十分的强求这些。但晗姐儿刚生产完,不易挪来挪去的,大夫也说了,她要好生地养几个月,不然身子骨总难好全的。”

她不想孙女回固安,倒不是全为着张居龄的缘故。张家乱哄哄的,还有一个糟心的王氏,孙女儿如何能安心静养呢。

这时候。乳母蒋氏抱着孩子和桃红一起进来了,俩人屈身给众人行了礼。

“满哥儿怎么样?”

武氏看着包裹到严严实实的孩子,问道。

“挺好的。”

蒋氏点点头:“吃饱了就睡,也不闹人。”

武氏看见重外孙,脸上带了笑容,“是个可人疼的。”她转头示意张居龄,“去看看他吧。”

张居龄“嗯”了一声,起身去了蒋氏身旁,掀开大红绣竹叶纹包被,看到了孩子的小脸。那是个和自己长的很像的孩子,微张着嘴巴,正睡的香甜。

张居龄的心一瞬间就被牵绊住,这就是妻子为他生下的孩子吗?脸蛋儿好小,身量也很小,还没有他的手臂长……伸手摸了摸孩子白皙的脸蛋儿,抱在了怀里。初为人父,他感觉很复杂,当然不乏喜悦。胸口处涨的满满地,又酸又软。仿佛整个世界都圆满了。

他娶了顾晗,自认是夫妻和睦,心心相印。更不需要借用孩子来拴住彼此。但孩子却是俩人生命的延续……有了孩子,生活才会更热闹,更有盼头。

人活一辈子,谁又不愿意享受父子天.伦之乐呢?

“他的名字唤满哥儿?”

桃红低声回道:“是少夫人给小少爷起的小名。”

或许是张居龄抱的不舒服了,孩子先是睁眼看了看他,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张居龄吓了一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武氏看向蒋氏,问她:“看看他垫的介子是不是湿了?”

蒋氏接过孩子,熟练地抱着哄他,又跟着武氏房里的小丫头去耳房解开大红绣竹叶纹包被查看。桃红也跟着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回禀:“小少爷确实是尿了……”她又说:“奴婢得抱着小少爷回去了,干净的介子春在堂准备了许多。”

“好,好……”

蒋氏摆摆手:“去吧。”

桃红屈身行礼,挑帘子出去了,找了蒋氏一并出了凌波苑大门。

漫天的星星一颗挨着一颗,闪着微弱的光,比任何时候都多。

“孩子也看过了,阁老走吧。”

顾景文下了逐客令。

“三叔……”张居龄依旧很温和,但脸上却面无表情:“我必须要见到晗儿。”

“我不许!”

“三弟。”

顾景然去拉顾景文:“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张居龄是他们的侄女婿不假,但人家也是位居高官的阁老,皇上面前的红人。今时不同往日。怎能轻易的得罪?

顾临把手里的盏碗放下,摆手让屋里的众人回去:“天色晚了,你们都各自回屋歇息吧。留老大和老三在这里就好,也陪我说说话。”

以赵氏为首的女眷们纷纷起身,行礼后,次第有序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