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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代舞者

这个电影我穿过 · 佚名

母女之争,争一个角色。

这不是第一次,但想必,是最后一次。

“村长。”事后,宁宁抓住村长问,“楼主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啊?”

妈妈看起来胸有成竹,八成是知道怎么演,演什么的,她不知道,只能问知道的人。

“先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村长和颜悦色,“你只需要坐着,看着,不需要做别的。”

“……我明白了,谢谢。”

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他心目中最好的楼主,是个一动不动的木头人。

宁宁又接着问别人,问每一个有可能知道答案的人,结果每个人给她的答案都不同,有说不苟言笑的,有说笑靥如花的,有说高高在上凡人难以亲近的。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问她:“怎么不问问我?”

宁宁一回头,见裴玄站在她背后。

“你不是才回村子的吗?”宁宁对他笑,“你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知道。”裴玄忽然走上前来,将宁宁逼进了身后的窄巷里。

宁宁只是条件反射的后退,等发现自己退进了巷子里,立刻悚然一惊,想要往前走,裴玄人高马大的堵在门口出不去,索性转身就跑,哪知道才跑两步,背后传来一声:“……这部片子的名字叫《倩男幽魂》。”

宁宁脚步一顿。

她慢慢回过头,见“裴玄”忽然对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说:“我是闻雨。”

半小时后,村子附近的田野里。

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金黄从脚下蔓向四方,风一吹,金浪翻滚,里面坐着一个少年,身前放着一只画架,手里的画笔在纸上涂抹出一片金黄。

宁宁跟裴玄在油菜花田边漫步。

“我一个月前就来了,一来就变成这个样子。”闻雨叹了口气,摸了把自己的脸道,神色郁闷,“我还能变回去吗?”

……看他这幅颓废萎靡的模样,宁宁估计裴玄原来的头发不白,只是在这一个月里被他给生生愁成了两鬓霜白。

“当然可以。”宁宁把人生电影院的事情,以及彼此现在的状况简单告诉他,最后总结道,“只要这场电影结束,咱们两个就能回去了。”

“电影什么时候能结束?”闻雨充满期盼的看着她,对他来说,裴玄是可以跟老鼠蟑螂并列的五害,没有人会愿意穿越成五害之一吧?

“主角死的时候……不对!”宁宁忽然发现一个诡异的情况,她楞了许久,才喃喃道,“我外公现在已经死了啊。”

两个人身上都一股寒意,连暖阳照在身上都驱不散。

“你能确定吗?”闻雨问。

“……我是听我外婆说的。她说外公很早就病死了,她一个人当爹又当妈的把我妈给拉扯大。”宁宁犹豫了一下,“是真是假,只有我外婆知道了……对了,你呢,你是来干什么的?”

“裴玄在收集人生电影院的消息。”闻雨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止他一个人,还拉了很多人一起,一群人,几年的时间收集下来,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

说完,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给她看:“看,这是裴玄定的计划书,我一个月前刚穿来的时候,他刚好写了一半。”

宁宁打开那张纸一看。

一:准备换洗衣裤,登山装备,钱,蚊香,清凉油,新蚊帐……

为什么驱蚊的用品这么多,裴玄你到底是有多害怕蚊子?

二:去老王家拿假证。

狡猾不过裴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村长查他身份证,他多半也不会露出破绽。

三:买7号的票,8号抵达村子,带面具去见村长,自称李水生的儿子,要求参加傩舞祭祀。

四……

四之后没有了。

“李玄!李玄!”远处,一个戴面具的汉子一边朝他们走过来,一边骂骂咧咧,“不是叫你早上八点就过来跟我学舞吗,没诚心!没毅力!就知道泡妞!”

闻雨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宁宁说:“我先跟他走,铁叔是村子里的老人,知道很多,我想问他一些话,晚点再过来找你。”

“行。”宁宁看了眼手机时间,“那我晚上六点在这里等你。”

等人走了,她又忽然反悔,心想:“干嘛一定要等到六点?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可干,就是到处瞎晃,不如跟他一起走,还可以顺便问问铁叔,他是村子里的老人,肯定知道有关楼主的事。”

想到这,宁宁急忙抬脚往村子方向走。

跟往常相比,今天的村子显得热闹而又拥挤,宁宁时不时与人擦肩而过,分辨他们是村里人,还是衣锦还乡的人的唯一办法,似乎只有——面具。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她醉酒回家以后,村长在宴会上颁布了什么命令。

从今天早上开始,街上走满了面具人。

各个姓氏的代表戴着代代相传的古老面具,做工精美,颜色绚丽,或神或鬼或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没有面孔没有五官的阴阳面具,左边脸是黑色,右边脸是白色。

面具人,普通人,面具人,普通人,宁宁站在路中间,任由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逃票》结束后,自己从电影院内里出来的那天,放眼望去,电影院跟世界之间,面具人与普通人之间,失去了最后的界限。

“你的面具呢?”

宁宁循声转头,楞了一下:“是你?”

是她刚来村子那天,在荒郊野岭给她们三人引路的面具小哥。

他脸上戴着一张四面獠牙的狰狞面具,站在一条巷子口朝她招手。

宁宁朝他走了过去,跟他说:“上次谢谢你了。”

他笑着摇摇头,又问:“你的面具呢?”

他这么关心这个干吗?宁宁回道:“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青衣小哥笑了一声,“要我告诉你丢哪了吗?”

宁宁挑挑眉:“你怎么知道在哪?”

“因为是我弄丢的。”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对她嘘了一声,说不出的亲昵讨巧,“面具被我不小心弄坏了,你可别告诉别人。”

……以村长还有村里人对宁家,还有祭祖仪式的重视程度来看,如果这人弄坏面具的事情传出去,怕是要被吊在树上抽。

“行,我不告诉别人。”宁宁转了转眼珠子,“但你得告诉我楼主的事情。”

“怎么?”青衣小哥又笑了,他笑声很清澈很好听,似乎天生就爱笑,令人觉得若是抬手摘下他的面具,定能看见两个可爱的酒窝,“村长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宁宁扮作村长的样子,佝背扶杖,老态龙钟道,“咳咳,先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只需要坐着,看着,不需要做别的。”

青衣小哥噗的一声笑了,而且是前仰后合的笑,看起来他的笑点真的很低:“对对对,他也这么对我说过。”

宁宁怀疑的看着他:“嗯?村长为什么要对你说这话?”

青衣小哥眨眨眼睛:“你知道阿铁吗?”

“知道。”宁宁点了点头,然后恍然,“你是说……”

“李家人不在的时候,阿铁代他们跳。”青衣小哥笑着说,“宁家人也一样的。”

宁宁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是替宁家人跳舞的?”

“是啊。”青衣小哥耸耸肩,“不过我也不爱照着村长说的跳,所以他很讨厌我,其他人也很讨厌我,除了傩舞开始时不得不围着我打转,平时看见我都绕道走,甚至装作看不见我。”

难怪了,宁宁跟着他进村的时候,其他人对他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跑题了,跑题里。”青衣小哥摇摇头,笑,“怎么聊起村长来了,你是想问我楼主的事吧?”

“……噢对。”宁宁回过神来,“给我说说楼主的事吧。”

青衣小哥似笑非笑:“你想知道什么?”

宁宁心头一跳,他果然知道。

如果将这个村子算作一个电影院的话,衣锦还乡的那批人是在外面排队买票的人,他们只知道马上要上一部电影,但具体演的是儿童片,恐怖片,还是爱情片,他们压根不知道。

村子本地人则分成两种,戴阴阳面具的是已经拿票入内的人,虽然电影还没开始,但他们已经坐在了观众席里,知道了电影的名字还有主演名字。

最后则是各个姓氏的代表,他们是制作电影的人,也是电影里的主角配角,他们知道内幕,只是不肯告诉她。

但现在有一个肯告诉她的人了!

看他脸上的面具就知道了!不是阴阳面具,而是狰狞如鬼的面具,这家伙属于最后那类——某个姓氏的代表!就算不是,也多半是其子孙辈了。

“我马上就要演楼主了。”宁宁对他说,“可我不知道楼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村子里每个人讲的都不一样。”

“我想想啊……”青衣小哥琢磨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的对她笑道,“成为楼主的前提——你首先得是个人。”

宁宁楞了一下。

“宁家闺女!”

村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了一下头,时间不过一秒,再转头的时候,眼前的青衣小哥已经没了踪影。

“可算找着你了。”村长杵着拐杖走过来,“你家里的面具不是找不着了吗?我找了隔壁村的木匠过来,先临时做一个,别赶不上祭祖仪式……你怎么了?在找谁?”

宁宁张了张嘴,刚要问他有关青衣小哥的事……等一下。

……他说村里的人对他视而不见,不对吧。又不止村子里的人说看不见他,她记得当时她问外婆,外婆也说看不见他啊。

“……没什么。”宁宁最后看了眼青衣小哥消失的方向,将话咽了下去,对村长说,“我们走吧。”

回到家里,做面具的木工师傅等很久了,见村长进来,笑着迎上去,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子:“村长,做好了,你看看怎样?”

宁宁低头看着他盒子里的面具,楞了。

四面獠牙,狰狞恐怖。

——这不是青衣小哥脸上的面具吗?

名媛下午茶时间

阿下:今天的茶会主题就用这个吧——如何让小天使堕入爱河,而不是继续佛光普照眼看着就要剃度成僧。。。

石头哥:哥哥的女人。。

石头的迷妹们:哥哥的女人。。。

阿下:不要随便给我换主题啊!!不要歪楼啊都给我回来,给我出点主意啊orz,大家快想想办法啊纯纯的恋爱你不能死ORZ。。。

第150章 何为神?

屋子里有两个楼主候选人,但却只有一张面具。

最后戴上面具的会是谁?

“差强人意,没做出原来那张的韵味来。”村长将面具在手里翻来覆去,挑剔半天之后,对宁宁说,“我再让他改改,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多练练。”

说着,目光看向宁宁身后:“多少要像她一些。”

宁宁愣了愣,转身看着身后。

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具。

……不,不是面具。

“……妈妈?”宁宁惊疑的喊。

面前站着的是宁玉人,她用大红色的口红在自己脸上作画,画出血盆大口,画出獠牙,画出眼底两行血泪,活脱脱就是村长手里那张面具的样子。

“我饿了。”她看也没看宁宁,说完这三个字,就丢下房间里所有人,径自坐到了饭桌旁,单手支着脸颊,旁若无人的假寐。

宁宁先是莫名,然后回过神来。

妈妈的表演开始了。

她开始表演她心目中的楼主,至于效果如何……宁宁偷偷看了眼村长。

原本只将她一个人看在眼里的村子,现在目光被宁玉人所夺,他楞了半晌,对身边的木匠说:“去叫我儿媳妇过来。”

他儿媳妇很快过来了,指挥着身后几个农妇,将做好的菜放在宁玉人面前,一一揭开盖子,里面的烤乳猪,鱼头汤,鳝鱼段,烤鸭子等滚出白烟热气来。

闻到客厅里的香气,崔红梅总算从卧室里出来了:“哟,已经开饭了?”

她走到桌子旁正要坐下,忽然回过头,眼神古怪道:“你们都站着干嘛?”

宁宁朝桌子走过去,走到一半,回头看着村子里的人。

包括村长在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远远看着他们,桌上的饭菜像是坟头的贡品,看他们的眼神像看贡品后的黑白冥照。

宁宁打了个冷战,她慢慢回过头,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不食人间烟火气,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堆贡品之后,此时此刻的宁玉人,不就是一张冥照吗?

就连神经一贯大条的崔红梅都受不了啦,吃了几口菜之后,放下筷子,不悦的说:“你能不能别摆出这样一幅臭脸,饭都变得难吃了。”

宁玉人直直的看着她一会,然后提起筷子,筷子尖在每道菜里点了点,几乎只沾了个汤水,放进嘴里尝了下味道,就放下了筷子。

“难吃,换一桌来。”她起身离开,冷眼扫过众人的模样像另外一个人。

“站住!”崔红梅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同样起身道,“你没事学你爸干什么?”

宁宁恍然大悟。

妈妈的演技,实际上一直是模仿。以前她模仿电影里的人,现在她模仿的是前任楼主——外公。

从前外公在宁宁心里没有一个固定形象,一直飘飘忽忽的像烟一样,现在根据宁玉人的表演,渐渐固定成了一个真实的形象。

孤僻,自我,难以相处。

这毛病多半是被村子里的人惯出来的,因为村长居然欣喜的说:“是是是,我们马上就去换一桌。”

其他人也都任劳任怨,辛苦做菜,辛苦把菜端过来,很多人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从背后看去,背上的衣服透出一个个深色印子,这个时候却还眉开眼笑的走过来,把一盘盘动都没动的菜撤回去。

发怒的只有崔红梅,她跳脚道:“收什么收,收什么收,我还没吃呢!”

根本没有人理她,甚至还有人嘲笑她,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瘪瘪嘴,讽刺道:“少在那倚老卖老,别以为你进了宁家门,就是宁家人,大伙可没忘记你的出身,没忘记你耍了什么下贱手段才当的宁家媳妇。”

一群人嘻嘻哈哈,纷纷端着盘子回去了,路上还在商量回去要把菜分一分,好像被宁玉人动过筷子的菜,带着某种魔力,给家里的孩子吃了能让他们身体更加健康,脑子更加聪明。

村长也走了,有人叫他过去看看祭台的情况,临走之前,他拍拍宁宁的肩膀,语重心长,意有所指:“你要努力些,别有事没事在村子里乱晃,多跟你妈学学,多学点有好处的……你也不想被你妈取代吧?”

“她懂什么,她们懂什么?”他们走后,只留下崔红梅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跳脚,“我进了宁家门,我当然是宁家人,我没耍手段!我第一次见阿青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楼主,就是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所以偷了一堆酱肘子讨好他!”

后来村里人又送来了一桌新菜,照样是有荤有素,有肉有酒,还有酱肘子。宁玉人没吃酱肘子,其他菜也吃得很少,但是她吃了谁家的菜,谁家人就欢呼雀跃,那副面红耳赤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模样,简直像是最狂热的信徒。

“……请您尝尝。”一个细弱的声音在宁宁脚下响起,她低头看去,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大红的衣服,大红的头花,双手捧着一碗红烧肉,碗上摆着一双木筷子,又忐忑又期待的看着她。

宁宁没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吃下去,然后对她笑:“很好吃,谢谢。”

小女孩瞪大眼睛,不是受宠若惊,更似惊讶责怪,皱着眉头对她说:“你怎么能说谢谢呢?你……”

她妈妈走过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拉到怀里,然后对宁宁古怪的笑。

那碗红烧肉被带去了宁玉人面前,由宁玉人向宁宁展示正确的吃法——她压根不吃油腻味这么重的东西,筷子直接从碗上方略过,眼前母女两人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仿佛是她们两个犯了错。

“我也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吗?”宁宁喃喃自问。

楼主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玉人身上,带着狂热,带着怀念,也带着贪婪。

宁宁远远看了看他们,然后转身走出屋,一直走一直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子旁边的油菜花田里,盘腿坐下,一边看着前面绕花起舞的两只白蝴蝶发呆,一边等着闻雨来。

中饭没吃,傍晚没到,她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

天际渐暗,两只蝴蝶早已没了踪影,远处青山如黛,几只倦鸟归巢而来。

闻雨还是没来。

看看时间,早已超过了六点,已经快七点了,错过了午饭又错过了晚饭,宁宁饿的更加厉害。

低头看着地上的油菜花……说起来,油菜花能生吃吗?

“吃,不吃,吃,不吃……”宁宁扯了朵油菜花,开始一瓣一瓣的扯,扯到最后一瓣是吃就吃,是不吃就不吃。

“给。”

宁宁转过头去,一只酱肘子递在她面前。

青衣小哥弯腰站在她身后,手里的酱肘子在她面前晃了两下,笑呵呵道:“刚偷来的,帮我消灭一下证据?”

“……没问题。”

宁宁抱着酱肘子乱啃,顺便偷眼看他。

青衣上沾着油渍,指头油腻腻的,完全不仙风道骨,太特么接地气了,宁宁一开始怀疑他是外公,现在又犹豫了,毕竟性格方面,跟妈妈演出来的,还有村民们怀念推崇的也差太多了。

“再啃牙就要坏了。”青衣小哥笑着问,“要不要我回去再拿两块?”

宁宁呸了一口,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吐出来,然后抬手擦擦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怎么了?”青衣小哥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面具,“在想什么呢?”

如果他不是外公,这张面具又怎么说得过去?

要知道一个面具人脸上的面具,是跟他的生平以及性格挂钩的,比如石中棠的面具眼泛桃花,曲老大的是最后跟女儿逛街时买的面具。

又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眼角余光扫到地上那堆酱肘子吃剩的残渣,宁宁眼珠子一转问道:“我在想我外婆的事。”

“哦?说来听听。”

宁宁将中午家里发生的事情给他复述了一遍,然后眼皮子一翻,扮成刻薄大妈的模样,瘪瘪嘴,摇头摆脑的讽刺道:“少在那倚老卖老,别以为你进了宁家门,就是宁家人,大伙可没忘记你的出身,没忘记你耍了什么下贱手段……”

“不是的。”青衣小哥笑着打断她的话,“你外婆没有耍过什么下贱手段。”

宁宁昂头看着他。

“戴上面具是神,摘下面具是人。”山花正烂漫,他在丛中笑,“人人都爱他戴上面具的面孔,只有你外婆爱他摘下面具的面孔,哪怕贪图的只是他的美色,也足以让他欣慰了。”

“他是谁?”

“你外公啊。”

“你怎么知道我外公的事?”

“哈哈,我什么都知道。”

宁宁目光闪烁一下,状似无意的问他:“那你说,我要怎样才能成为楼主?”

青衣小哥歪头看了她一眼,转身道:“跟我来。”

宁宁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追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路越来越崎岖,越来越难走,宁宁回头一看,身后已经没有了村子和油菜花田。

“到了。”青衣小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宁宁转头看去,见他抬手指着前方一处道:“东西在那,你去挖出来。”

挖出来?

宁宁看着前方,青草落叶掩埋着什么?难不成是失踪的那张楼主面具?

找回了这张失踪的面具,她就是楼主?

带着一丝怀疑一丝期待,宁宁走了过去。

“宁宁!停下!!”闻雨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却已经喊得迟了。

一双手从背后抱住宁宁,结果两个人脚下一滑,一起滑了下去。

滑落的过程中,宁宁背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什么青草什么落叶?她面前明明是一只枯井,她被骗了!

巨大坠落声从井底传来,之后又复归宁静。

“……闻雨,闻雨你怎么样了?”许久之后,先响起的是宁宁的声音,叫了很多遍,却没有得到回音。

一双青布鞋踩着地上的落叶,慢慢走到井边,青衣小哥双手负在身后,弯腰往井里看。

井不算很深,但掉进去的人绝无可能靠自己爬上来,里面没有水,但铺着一层落叶,落叶上面抱着两个人,男的不省人事,女的抬头朝他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山河破碎,崇祯皇帝于煤山上吊,百姓流离,其中一部分人为了躲避清军乱贼,结伴往荒山里逃。”青衣小哥低头看着她,“带领这群人的,是宁家人的祖先,人生戏楼当时的楼主。”

井底下暂时没了声音。

“楼主最大的权利是什么,是他走到哪里,就能把人生戏楼带到哪里。”青衣小哥说,“看着身边跟着自己逃难的人一个个死去,当时的楼主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一个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牺牲。”

逃难者里开始出现自愿者,为了能让更多人活下来,有的自愿成为面具人,有的自愿进入戏楼看戏,然后通过这场戏来改变众人此刻窘迫的命运。

这是一件高尚的事,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前进,有人退缩,直到最后,一群来自四海八荒,姓氏各不相同的难民,靠着人生戏楼的力量,最终抵达了世外桃源,建立起了宁家村。

“……明白了吗?宁家村是建立在牺牲上的。”月色晦暗不清,面具后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清,青衣小哥站在井边上,萧萧叶落,被风卷着从他身旁吹过,他俯视井中的宁宁,温柔笑道,“你牺牲他,我就拉你上来,手把手教你怎么当楼主。”

宁宁楞了下,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闻雨。

……为了守护自己,而流血不已的闻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