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乔伊做了一个梦。
她还是五六岁的年纪, 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前边是一对陌生夫妻, 他们低声交谈, 似乎是工作上的事,她听不太懂。
说着说着,女人神情激动, 两人吵了起来。
她趴在门边朝外看,那年寒冬, 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万物萧索沉寂。林荫道上落满枯叶, 轿车驶过,卷起枯黄树叶在风里翻飞。
冷风刮在脸上, 像刀子一样。
轿车停在一栋门高狗大的别墅庭院外。
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女人从前座绕过来,牵着她往里走。
两排站着佣人,司机, 管家,迎接场面声势浩大,对他们微笑颔首,恭敬有加。
牵着她的女人妆容精致, 衣衫昂贵, 像电影里美丽高傲的大明星。只是神色紧绷的,边走边压低声和丈夫交谈。争吵仍在继续。
穿过外面漂亮的花园, 喷泉,石径小路, 成排明亮的百合花灯盏,好几层高的别墅在夜里像个闪闪发亮的珠宝盒子。
她头一回来这户人家拜访。她觉得有些陌生,可又好像没有那么陌生,因为她也住在类似这样的一个珠宝盒子里。
女人牵着她来到偏厅,长桌旁侧坐着一个小少年。
女人对她说:“喊哥哥好。”
她怕生,有些不太好意思,朝女人身后躲了躲,又悄悄钻出一只小脑袋,好奇地看他,轻声说:“哥哥好。”
小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肤色近乎清冷的白,眉目清黑如新墨渲染。他闻声看过来,垂眸极淡地扫了她一眼。高傲如秋日云后的天光。
“嗯。”
他态度也是极淡的,应了声,又面无表情地扭回头去。
“……”
她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冷漠。
她忐忑不安地在他身边坐下,可又好奇,悄悄偷看他。他比她高出很多,一身定制的黑色小西装,领结温润齐整,座椅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脊背挺直,肩膀线条平朗。俨然已经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了。
今晚厨房准备的是法国菜,头盘、主菜、甜品依次是黑松露洋蓟浓汤,法式鹅肝,焦糖蛋奶冻。
她瞪着面前那一堆叫人眼花缭乱的刀刀叉叉,陷入茫然。
她努力回想前几天礼仪课上老师教她的内容,可怎么也记不起来先用哪个了,局促地摸摸刀叉,又摸摸汤匙。
求助地看向女人,餐桌上大人们在谈论公事,无暇顾及她这边。
正手足无措着,她听身旁小少年轻声道:“左手边依次是鱼叉,主菜叉,沙拉叉,右手边依次是汤匙,鱼刀,主菜刀,汤底盘和主菜盘前面的是点心匙和点心叉……视你需要,由外侧至内使用。”他不带任何情绪地瞥她一眼,语气冷冷淡淡的,“你的礼仪老师没有教你吗?”
“……”
她心底一个激灵,虚虚地说:“教过,我忘了。”
小少年仿佛早有预料,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真笨。”
“……”
她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个大哥哥一点都不好相处。
她气鼓鼓的,埋头抓着刀叉切鹅肝。
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小少年垂眸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指尖动作轻而缓慢,割锯下来大小适中的一块,放入唇中,唇齿只碰到食物,绝不触碰到叉子,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刀叉轻拿轻放,优雅无声。
一道菜用完,他拿起餐巾在其实一点都没有沾到酱汁的唇边轻轻印了印,然后放下。
将礼仪老师的要求标准严格执行到位。
“……”
她低头看自己拿刀叉都还很笨拙的手,觉得无话可说。
应该是过年的时节,吃完饭,这栋房子的主人家给她怀里塞了一只很厚的大红包。
她身高还不到大人裤腰带的高度。抬头望过去,对方年纪有些大了,两鬓微微斑白,但人很精神,眉目也很和善。
她回想小少年对这位长者的称呼,心满意足地抱着红包,嘴甜喊:“谢谢爷爷。”
爷爷顿时笑开了花儿,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夸她真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娃娃。
大人们似乎有要事商量,一餐饭吃得严肃紧张,整一个晚餐的时间也没能把事情聊完,随后又转移阵地去了客厅。
家里阿姨把她的行李从车尾箱提出来,送去二楼卧室。
听大人们的意思,她好像要留下来小住一段时间。
小少年吃完饭就回了卧室。她自己在客厅玩,愈发无聊起来,抱着娃娃趴在沙发椅背昏昏欲睡,下意识朝二楼望了眼。
又看看偏厅里的那堆大人。
她决定回房间了。
这屋子很大,二楼有七八间卧室,门外装饰大同小异。她不记得阿姨把她的东西放去哪个房间。
经过一扇半掩的门,她走过去轻轻推开。
大概是主人家的卧室,格局要比其他的更大一些。欧式的装修,地上铺了毛绒绒的白地毯,灯光暖黄暖黄的,里面一张大床,沙发,落地窗外正对江景,水面灯火倒映,流光四溢。
阳台旁边放着一张木质画架,工具箱里整齐摆放着各种油画笔、油画刀、调色板,颜料等。纸上色彩鲜明各异,尚未完工,还只是半成品。
她心里好奇,想走近那幅画看仔细,身后却突然有声音响起:“你进我房间干吗?”
“……”
她吓得肩膀一缩,像只受惊的小猫,原地一蹦,来了个双脚平地转身。
偷看被发现,登时两手贴裤缝,极其乖巧地立正站好。
小少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柔软居家的睡服,发梢擦拭过,湿漉漉一簇一簇,显得他肤色更白,眉目更加分明。
他抱手倚在门边,挑眉看她。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风吹上。
砰的一声。
她回想这个大哥哥从见面到现在的冷漠态度,直觉认为他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单独待在一间屋内的行为尤其危险。
她受到了严重惊吓,吸了吸鼻子,眼眶竟霎时红了。
她撒丫子往门口跑,手抠上门把,也不知这门锁什么构造,拧了好几次都没拧开。
她内心绝望,嗷嗷挠门叫着:“救命呀!!放我出去!!”
小少年:“……”
小少年没多搭理,面无表情地走到画架前坐下,挤出颜料,用画笔在调色板上调色。
边说:“别喊了,他们都在楼底下,没人能救你。”
“……”
她不相信,又嗷嗷叫了一阵,大抵是这屋子隔音效果太好,大人们又都远在楼下,真没人理睬她。
她喊得累了,盘腿气呼呼在门口一坐,闷闷不乐地揪着怀里的毛娃娃。
小少年眉目安静,画笔在纸上灵巧勾勒几道,忽说:“挺无聊的吧。”
她怔怔抬头。
小少年问:“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摇摇头。
颜料快用完了,小少年用画笔在颜料盘里沾了沾,继续完成那幅半成的画,语气和神情都淡淡的:“风向是我爷爷和你爷爷合资创立的,你爷爷希望把公司上市,但我爷爷认为现在经济情势不好,不应该急于上市。意见合不太来。”
她听得一懵一懵的,回想刚才餐桌上大人们严肃的谈话氛围,糯糯问:“所以他们是在吵架吗?”
小少年说:“也不是,年底审计对账的时候,发现公司账上少了两千多万,你父母今天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个事。”
她惊讶:“哇!!为什么会少了两千多万?”
“……”
小少年语调有一秒停滞,接而说:“不知道。不过最近公司正是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少了这笔钱会有点麻烦。”
她听不懂,只是眨眨眼,非常捧场地说:“哇!!你好厉害,知道那么多东西。”
小少年先是一愣,然后脸颊开始微微发烫,红晕蔓延开,耳尖也红了。
他赶紧扭回头盯着眼前的画,不屑地哼了声:“大惊小怪。”
两人交谈几句,她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像并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难相处。于是胆子肥了,拉了把椅子,到他身边坐下看他画画,两手像朵小花一样托着腮问:“你在画什么呀?”
“随便画。”小少年说。
她也随便问:“你愿望是做个画家吗?”
小少年轻描淡写:“想做,不过应该不能做。”
她好奇:“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风向是我爷爷和你爷爷的合资企业。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你们家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所以将来不是你继承公司,就是我继承公司。”小少年有理有据地说。忽而想到什么,忧心忡忡地道,“但你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才能……”
她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蔑和鄙视,坐直身板,严肃道:“我有的!”
小少年没有笑意地扯了扯唇角,“算了,又不是什么好事。你也听到了,他们谈话内容多无聊。不是今天股市涨涨跌跌了多少,就是预计准备收购哪家公司。”
顿了顿,他说:“以后我也会变成那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有点未雨绸缪的忧愁。
她无语。在心里想他现在都已经够无聊啦,才十几岁,就把那么复杂的餐桌礼仪学到了极致。一般女孩子家都没他那么讲究呢。
她不以为意,撇了撇嘴巴,又挑了挑眉毛。却不想一连串的小动作通通都被对方抓了包。
小少年冷漠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她心里咯噔一声,慌张掩饰:“没啊,我没……”
小少年直勾勾地瞧她:“别想骗我,我能看得出来。”
“……”
她惊到,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她不吭声了,悻悻垂下脑袋,揪着自己手里的娃娃,心塞塞。
大概小少年见那毛娃娃都快被她揪秃顶了,开口问:“你打算在我房间待到什么时候?”
她闷闷说:“不知道。”
小少年说:“我让阿姨带你回自己的房间?”
“不回去。”她垂着脑袋,继续揪着娃娃脑门上的毛,“妈妈还在楼下,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小少年:“……”
小少年没吭声了,扭头继续画自己的画。
她心情郁闷,忽然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抬眸低低糯糯地问:“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赶我走么?”
小少年:“……”
小少年一时有种被猜中心思的沉默不语。
她吸了吸鼻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眼眶泛了红:“你果然是想赶我走。”
她心里委屈,呜哇一下大哭起来,小少年被吓了一跳。
小少年手慌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别哭了……”
他这样说,她却哭得越厉害:“你就是想赶我走!”
小少年:“……”
她看见小少年原地上演崩溃绝望,用尽毕生所学试图把她这个爱哭的小麻烦精哄好。多次尝试无果,忽地,他想起什么,一个健步冲到书柜的抽屉。
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小零食。
小少年赶紧抄起一大盒巧克力给她,讨好道:“要吃这个么?”
食物拐骗对她非常奏效。她哭声立马止住了。
那盒巧克力是什锦味儿的,各种夹心,她便专挑草莓夹心的吃。她忽然觉得小少年其实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还挺好欺负的。
她手握眼泪攻势有恃无恐,脑袋凑过去,见他刚才那幅画已经完成,从画架取下,挂在一旁晾干。
又去取了一张新的素描纸,在画架放好。
小少年的手生得颀长白皙,指尖莹透干净,握住炭笔的一端,刀片在上头轻轻推移削动。
见她看得认真,小少年问:“想学么?”
她闲着也是闲着,点点头说:“好啊。”
小少年:“嗯,那你坐过来一点。”
“噢。”她拉着椅子,想挪过去一点。可那椅子实在太大太碍事,她挪了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姿势,索性从不坐了,从椅子起身。
她朝小少年那边走了两步,踮起脚尖,抬起屁股,利落地往他大腿一坐。
小少年:“……”
小少年浑身一滞,呆愣三秒,情绪复杂地开口:“我跟你很熟吗?我允许你坐我腿上了吗?”
她理直气壮:“可是在家里妈妈教我写字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坐她腿上的。”
小少年:“……”
小少年仿佛被她彻底折服,无话可说。
她一手拿着炭笔,一手拿着刀片,像模像样地学着他刚才削笔的样子,“是这样吗?”
小少年顿了顿,说:“错了。”他手臂绕过她身侧。她看见小少年的手捏住了她的。他的手也比她的大出很多,指节一根根硬朗有力,捏着她的像捏着一小团棉花。
他调整她手上动作,“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捏笔,右手把刀放到笔上……”他细心教着,声音也不由轻柔下来,“应该是笔动不是刀动。用左手大拇指抵住刀背,把笔往身体的方向拉……对,就是这样……”
削完笔,小少年开始教她简单的素描基础。
小少年点了点纸张某处,“这里,注意五官比例和透视关系,互相比较,然后再进行调整……”
她在他怀里安静乖巧地坐着,由着小少年捏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地轻轻落在纸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很快地成形成状。
她看着纸上大致勾勒出来人像雏形,好奇问:“大哥哥,你画的是我么?”
小少年挑眉,“你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吗?”
“……噢。”她吸吸鼻子,真诚地说,“我觉得你画得挺好看的。你以后肯定可以成为一名很伟大的画家的。”
“……”
也许是她夸奖得太过不留余力和真诚,小少年的脸颊又是一红。
他说:“我都说我将来得继承公司了。”
她问:“继承公司就不能当画家了么?”
小少年说:“至少不能做到心无旁骛。我爷爷,我父母,在他们那个位置上的人,有他们的苦衷。人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是这样吗……”她听不太懂他说的,本能地问,“那我以后也得那样吗?”
“你可以。”小少年牵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勾线,淡淡地说,“我去继承公司,然后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呆了呆,顺着他的话低声咕哝,“那我也要当个画家。”
“这么随便就决定了吗?”小少年似乎觉得好笑。
她拧眉,认真地说:“一点都不随便。”她说,“你教我画画,那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了。你不能实现的,我会连同你的份一起努力的。”
“……”
她和他对视几秒,小少年看她的眼里有微微惊异的光芒,仿佛觉得她童真稚气,却又直白得叫人觉得可爱。
他低下头,很淡地抿了抿唇,脸颊又浮上了一层红晕。
她觉得这大哥哥披着一张清清冷冷的皮,内在还真是怪容易害羞的。
小少年挠挠发梢,轻咳一声,“你先把怎么勾素描线学好了再说吧。”他放手让她自己画,啧啧嫌弃道,“明暗分界线处理得一塌糊涂。”
她倔强地说:“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她认真学着勾线,门外走廊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隐隐约约的,听见有男人和女人在大声争吵,推攘,然后碰撞到什么,花瓶摔碎在地上,爆裂声响。
她和小少年的动作同时停了。
她扭头看向门口,奇怪问:“刚刚是什么声音?”
小少年也同样觉得奇怪。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地上,然后说:“我去看看。你跟在我身后。”
她巴拉着小少年的衣角,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像想要偷窥什么秘密那般小心翼翼。
小少年拧动门把,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穿过小少年的身侧,她看见刚刚在车里的那对陌生夫妻站在门外,两人激烈争吵着,男人高高扬起手,冲女人脸颊打去——
那一瞬,她只听见巴掌落在肉体上的声音,视线却被遮挡。
小少年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愣住。
随后听见小少年再次把门关上。
小少年牵着她往回走,眉心拧着,神情复杂。
她被他抱上椅子,继续完成刚才的画。小少年莫名有些沉默,看她半晌,忽问:“你父母……他们感情不好么?”
她听不懂,歪了歪脑袋:“感情?”
小少年不知在想什么,静静打量她片刻,摇摇头说:“没什么。”顿了顿,他又道,“小孩子不要知道那么多。”
“……哦。”她没多想,手上下笔稍微有些重了,笔尖折断。她去拿刀片削笔。
触上的时候没留心,指尖被刀片划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滚落出来。
小少年叹了口气,“你连削笔都会划伤手,以后怎么成为大画家。”
“……”
她满脸委屈,憋红着脸,马上又要哭出来。
小少年见她这副模样,吐槽的话凝在舌尖,立刻闭嘴不说了。他转身去抽屉里找了张创可贴,给她细细把伤口包上。
他接过她手里的刀片,说:“我来吧。”
她没了事干,清闲下来,瞪着眼看炭笔在小少年手中一点一点地削出笔头的雏形。画架旁还放着他刚才没用完的颜料。
她忽然灵机一动,心里起了贪玩的念头,伸出小手往上头一摁。
满手红通通的颜料。
又啪叽拍在素描画上。
一个大大鲜明的红色手掌印。
小少年:“……”
小少年看她眼神中是按捺不住的嫌弃和鄙夷,仿佛认为她毁灭掉了他的惊世奇作。
她冲他龇牙一笑,“盖章章!”
小少年黑着脸,“幼稚。”
为了防止她再搞破坏,接下来小少年没准她再碰画笔,就让她坐在旁边,负责消灭手里的巧克力盒。
她那时年纪太小,坐在椅子上脚还踮不到地,踢荡着小短腿儿,一颗巧克力接着一颗巧克力往嘴里塞。
她觉得人不能独食,好歹是在别人家里。于是扭头问他:“哥哥,你要吃巧克力么?”
小少年处理着画,头也不抬:“不吃。我不吃甜的。”
她撅唇:“可是很好吃的。”
小少年:“可我不爱吃。”
“你试试嘛~”
“我不要。”
“你就试试嘛~”
“我……”
她趁小少年不注意,从包装纸拆出一颗,飞快塞进他嘴里。
小少年:“……”
小少年登时闭嘴。
他被迫叼着那块塞到唇边的巧克力,极其不情愿和缓慢地,将那块巧克力抿入唇中。嚼了嚼。
她满脸期待:“好吃吗?”
小少年嚼着巧克力,似乎觉得那味道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太甜了。”他说。
她很沮丧:“那好吧,那下回不给你吃了。”
小少年没管她,扭头继续回去处理画稿。
过了会儿,她看见小少年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又过了会儿,她听到小少年呼吸变得微微沉重。
然后他整张脸都开始泛起滚烫的潮红。
从脖子根到耳朵根,像一只熟透了的番茄。
她惊异道:“哥哥,你的脸好红!”
小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呼吸有点困难,神色复杂问:“你……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她立马紧张地翻出刚才那颗巧克力的包装纸,递过去。
小少年垂眸一看,眼睛瞪圆,“酒心巧克力……”他呼吸更加困难了,嘶哑道,“你是想我死吗……”
“哥哥!”她惊慌地喊。
小少年没再回应她,手里画笔也拿不住了,指尖一松,啪嗒摔在地上。身体晃了两晃,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双眼紧闭,面颊潮红,呼吸极度困难,怎么喊也喊不醒。
“……”
她吓得呜哇哭出声,一溜烟往外跑:
“救命呀!!哥哥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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