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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魔王你今天翻车了吗 · 佚名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尖, 眼泪花儿直绕着眼眶打转, 怀里抱着一只大枕头, 可怜兮兮望着他说:“哥哥,我要跟你一起睡。”

小少年面无表情,扬手打算关门:“不行,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我会睡不着。”

她眼疾手快,趁他门还没关上, 小身板一扭, 一溜烟从门缝那儿钻了进去, 攥住他衣摆,两眼泪汪汪的:“哥哥……”

她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小少年一惊,立马伸手捂住她嘴巴:“不准哭!”

她委屈巴巴:“我一个人不敢睡觉……”

崩溃绝望的小少年:“……”

她伸长胳膊,撒娇道:“哥哥,抱抱。”

小少年:“……”

小少年神情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三秒后, 仿佛终于被打败,重重叹了口气,“只这一晚。”

他弯腰把她抱起,走进屋内。

她稳稳坐在他的臂弯里, 小少年身高比她高出许多, 原本她只到他的腰,还需要抬头仰视的高度, 现在视线一下子齐平起来。

她巴拉住他的衣领,噘嘴说:“明天我妈妈就来接我了, 你想见也见不到我了,哼。”

小少年把她放到床上,学着她的语气:“哼,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说是这样说,还是仔细给她盖上被子,又掖好被角。

她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看着他,声音轻轻软软的:“哥哥,妈妈明天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小少年说:“你睡醒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真的吗?”

“嗯,不骗你。”

他给她盖好被子便转身朝沙发方向走,她的手又从被窝里钻出来,攥住他的衣角。

小少年脚步一滞。

他回头,“干吗?”

她问:“哥哥,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小少年顿了顿,一本正经道:“我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我们不可以一起睡觉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可是我一个人会睡不着。”

“那也不能跟我一起睡。”

“我不管我不管。”

“……”

眼看她嘴巴一撅,眼睛红红的马上就要哭起来,小少年再次崩溃,觉得她大概真是水龙头成的精,眼泪说来就来。

他只能耐着性子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毕竟他比她大个七八岁,她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已经是个小大人的样子了。

小少年拿出长辈风范谆谆训导:“你现在还小,不懂得世间险恶。这世界上坏人是很多的,就好像小的时候妈妈告诉过我们,放学路上不要接陌生叔叔的糖果零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回家,对陌生人说的话要保持警惕之心。”

她眨眨眼,又歪歪脑袋,疑惑道:“可是哥哥也给我吃巧克力了。”

小少年:“……”

小少年干咳一声,严肃道:“那怎么一样!我又不会把你拐回家关小黑屋里!”

她满脸真诚:“可我现在就在你家里呀。”

小少年:“……”

小少年语滞,觉得自己竟被绕进去了,不能顺着她的话说,“总而言之,男孩子的床不能随便乱上,你也不能随便喊男孩子和你一起睡觉。以后你长大了,要是有男生说要跟你一起睡觉,要懂得拒绝,知道吗?”

她要懂不懂的,只本能地点点头,乖巧答应:“知道了,以后长大了我不可以和其他男生一起睡觉,我只能和哥哥一起睡觉。”

小少年:“……”

小少年用力揉了把鼻子,话语咽在喉咙里,脸颊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她惊奇道:“哥哥,你的脸好红。”

“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脸红!”小少年羞愤跳脚,“算了,你一个小孩子,我跟你说那么多你也不懂。赶紧睡觉!”

她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有点委屈地说:“可是我一个人会睡不着的。”

“……”

小少年愁眉思索半刻,对她说:“把你的手给我。”

她听话地把一只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

小少年牵住她的小手,说:“这样吧,我牵着你的手,你睡觉就不会害怕了。”

小少年的手比她的大上许多,轻轻一牵,就能把她的小手整个包裹。有人陪在她身边,她觉得安心多了。

她裹在软绵绵的被窝里,身体挪动调整了个更加舒适的睡姿。安然闭上眼睛,咕哝说:“哥哥晚安。”

小少年温声回应:“晚安。”

-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别墅外院的声音吵醒的。

像是有很多人在争吵,隔着门和玻璃,遥远听不太清晰。

她迷迷蒙蒙睁开眼,发现小少年整晚都坐在床头,手还牵着她的。

她心头泛了一丝好奇,悄悄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爬起床凑近了看他。

他还在睡觉。肤色在清晨天光的渲染下白净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清秀的眉眼黑润分明,睫毛比好多女孩子的都还要长,懒洋洋地搭在下眼睑。

她捂嘴巴偷偷地笑,想要恶作剧,忍不住伸出一根顽皮的手指头,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睫。

小少年睡得不深,马上有所察觉,微微拧眉,眼睛睁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知道自己干坏事了,立马肩膀一缩,迅速钻回被窝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眨巴着眼睛看他。

小少年直起身,抻了抻僵掉的脊背和脖子,问她:“睡醒了?”

她糯糯地点了下头,小胳膊小腿儿重新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他满脸倦容地打了个哈欠,真心诚意地道:“哥哥,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熊猫哦。”

“……”

小少年挑眉,伸手捏了下她肉乎乎的小圆脸,“笨蛋,你试试在床边坐着睡一晚,你也会变成熊猫的。”

“哥哥才是笨蛋呢!”她不满,挥舞着小手正要反击。外院的嘈杂声突然更激烈了,隐约听见有人推攘叱骂,玻璃咚的一声巨响,被什么用力击碎。

她一愣,和小少年同时朝阳台方向望。

“发生什么事啦?”她问。

“不知道,我去看看。”小少年说。

别墅院外围了一大群人。

双方争吵挤攘,互不相让,开进来的几辆轿车被砸碎,强壮的保镖们扭打在一起。

她认出其中一拨人,“是我们家的保镖叔叔!还有司机叔叔!”她奇怪道,“他们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可他们为什么不进来呢?”

小少年也认出了另一拨人,低声自语:“……连我们家的保镖也都出去了,怎么回事?”

她意识到什么,从阳台踮脚的小板凳上跳下来往门外跑:“肯定是妈妈来接我了,我要去找妈妈!”

刚拉开门,她的脚步却被拦住。

卧室门外站着四五个和外院那些人一样的,身着严谨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

“抱歉,您现在不能出去。”保镖道。

面前几个男人身材高大,面色凶冷,她登时被吓到,躲到小少年身后,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怯怯地看着那些人。

“哥哥,他们是谁?”

看见小少年也在房间内,为首的保镖道:“封老先生吩咐了,在姜泓未同意签署风向的股权转让书前,姜家大小姐不能离开这里。”

小少年一愣,“你们要禁锢她?”

保镖道:“我们也是遵照封老先生的吩咐办事,您不要为难我们。”

小少年的脸色很难看。

她听不懂那个男人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凶得可怕,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躲在小少年身后,怯生生地问:“哥哥,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他们看起来好凶……”

小少年紧了紧牵着她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她又问:“妈妈呢?妈妈不是要来接我回家吗?”

小少年语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门外保镖恭敬道:“封老先生。”

是昨天晚饭后给她红包的那个爷爷。

封弋走进来,她却有些害怕了,怯怯往后退了一步。

小少年低声喊:“爷爷。”

封弋知道他想说什么,只道:“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管那么多。”

“可——”

封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温和:“孩子,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踯躅着,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问:“我妈妈呢?妈妈说今天会来接我回家的。”

封弋沉默半刻,说:“你现在还小,也许我的话你没办法理解。风向是我和你爷爷这辈子的心血,你爷爷这个人性格太固执,我的话他听不进去,我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

她回想昨晚听到的那场对话,虽然不懂,还是犹豫说:“……是因为我爷爷要卖掉公司的股份吗?”

封弋说:“是。你爷爷的做法,会毁掉我们两家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你还只是个孩子,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原本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将来等你长大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理解,但现在我必须要阻止你爷爷。”

她听不明白,只垂下脑袋,轻声说:“我想见妈妈。”

封弋没说话了,静静看了她良久,而后起身朝外走,对门口保镖吩咐道:“你们好好照顾她,不要把她吓到。”

“是。”

那时她还不懂禁锢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三栋高的别墅里,房子很大,足够她玩耍,一日三餐也会有厨师为她精心准备好,屋子里的每位佣人阿姨都对她照顾入微,连那些肃脸的保镖们也不会越矩半步。

她什么都不缺,和在自己家中生活没有太大区别。除了每当她试图离开别墅半步,便会被保镖们拦回。

她一直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

每天院外的争闹声从未停止过。

两家人越演越烈,僵持不下。

那晚她照常吃完晚餐,因为不能外出,那些娃娃她也已经玩了一遍又一遍,玩得腻了,只能蜷在沙发上看电视。

阿姨给她调了最喜欢看的动画片,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里一切都很好,但终究不是她的家。她想回家,她想妈妈了。

可门口看守的保镖寸步不离。

她有点尿急,想去厕所。人刚从沙发上下来,保镖以为她要做什么,马上围了过来。

她顿时吓到,看见小少年恰好洗好澡从楼上下来,一溜烟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哥哥!”

小少年一愣,“怎么了?”

她瘪嘴,委屈道:“我想去厕所。”又指了指身后那堆冷面保镖,小声抗议,“……可他们一直跟着我。”

“……”

见她被吓得不轻,小少年拧眉道:“家里又没有外人,你们没必要守得那么严吧。她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身高都够不上大门门锁。”

“这……”

保镖语滞,却也没再跟上来。

上完厕所,小少年问:“我带你回房间睡觉?”

她摇摇头,低声说:“我不想睡觉。”她看他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问,“哥哥,你要出去吗?”

“嗯,我今晚约了同学去骑马。”他说。

她攥着他衣角,倔道:“我也要去。”

“不行,你太小了。”

“可是哥哥走了,家里不就只剩下我和那些保镖了吗?”她眼尾发红,委屈巴巴地道,“我不要自己和他们待在一起,他们好可怕。”

“……”

小少年薄唇微抿,内心动摇。

她乖巧说:“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我就要跟哥哥一起。”

小少年思忖许久,还是拗不过她,挠了挠后脑勺头发,叹气道:“行吧。”

他牵她走到门口,马上被保镖拦住:“封老先生交代了,姜家大小姐不能外出。”

“她半个月没出过门,你们是想把她憋死吗?”小少年说,“再说她是跟我一起出去,你们担心什么?”

“可封老先生说——”

小少年义正辞严:“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家里除了我爷爷,我也是姓封的。难道我会不帮我爷爷,帮着外人?”

保镖们面面相觑,犹豫,但谁也不敢放行违背,拦在门口没有让步。

小少年有理有据:“这样吧,我就带她出去走走,一个小时之内回来。现在这个点数,我爷爷也还在公司,我不说,你们不说,我爷爷也不会知道。”

“可——”

“不要再可是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可以跟着一起去,但要离得远一点,不要让我发现你们。”

保镖还要说话,小少年挺起胸脯,煞有其事地凶道:“你们最好听我的话——要是不听,等我将来坐上CEO的位置,第一时间就炒你们鱿鱼。”他顿了顿,补充,“不要不相信,也就未来几年内的事。”

保镖们:“……”

保镖们低声私语商量几句,相互交换了个害怕被炒鱿鱼的眼神,纷纷很识相地让开了道。

小少年回头冲她挤挤眉毛,得意道:“可以了,我们出去吧!”

她高兴地说:“哥哥好厉害!”

小少年哼了哼,“那当然。”

-

地方不远,是家新开的私人马术俱乐部。

初中同学寒假聚会的性质。

来的都是和小少年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女生,小少年在这群人当中应该是很受欢迎的,一路走过去,不少女生的关注都落在他身上,相互兴奋地低语些什么。

保镖留在俱乐部外面看守。他去换骑装,她便坐在更衣室外等他。

没一会儿见他换好了出来,小少年十四岁的身材已经出落得十分清隽挺拔,有着他这个年龄独有的清瘦和利落。

长腿落入黑色马靴中,布料紧紧包裹,线条匀韧。

他在全身镜前系着衣衫领扣,她哇了声,说:“哥哥,你穿成这样好好看!”

小少年眉飞色舞的,扬起下巴,“快说,哥哥是不是全场最帅的!”

“哥哥最帅!”

没想到她这么捧场。小少年耳尖立马红了,干咳了声打住:“笨蛋,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要喊那么大声,会被人听见的。”

助理过来询问他要骑哪匹马,她听见了,也说:“我也要骑马马!”

小少年瞅她一眼,见她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荡呀荡的,连地板都够不着呢。他哼了哼,“不行,你腿太短了,马镫都踩不到。”

她噘嘴:“可是我想骑。”

“等下我带你骑,可以给你摸摸马缰,但你不能自己骑。”他说。

她满足了,笑起来:“我最喜欢哥哥了!”

小少年又是一咳,脸颊红着,伸手捏她的脸,“胡说八道。”

他牵着她往马场方向走,一路上碰见许多他班上的同学,和他打招呼,也有不少女生偷偷在一旁看他,想上前搭话又不敢的样子。

她悄悄扯扯他衣角,“哥哥,好多女生在看你。”

小少年面无表情:“不认识。可能是同学邀请了其他班的。”

到了门口,有个女生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骑装,长发被精心地编成三股辫,眉眼清秀,略带羞涩。

看见小少年走来的一瞬,她眼睛更亮了,手里捧着一盒巧克力,递过来,声音因为害羞也变得低低的:“封同学,我一直关注你好久了,这是我的……”

她话没说完。

小少年只当她是拦路推销的巧克力销售员,冷脸道:“不买。”

女生:“……”

小少年目不斜视,夹着风径直从女生身旁擦过。

女生尴尬石化。

她下意识扭头望了眼,眼尖发现巧克力是草莓夹心的。她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心情郁闷,饭也没什么胃口吃,这下却觉得饿了。

她嘴馋地扯扯小少年的衣角:“哥哥。”

小少年脚步顿住,“怎么了?”

她指了指那个女生手里的巧克力。

小少年立马懂了她的意思,“你想吃?那等一下。”

他脚底打了个旋,牵着她往回走。

那女生看他调转回头,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眼睛明亮道:“封同学……”

小少年下巴扬了扬,指着她手里那盒巧克力,“多少钱?”

女生:“……”

小少年琢磨了下,问:“100块够吗?”

女生:“……”

小少年说着便伸手摸裤袋,掏钱包的姿势尤其潇洒,抽出一张一百元递过去,爽快道:“给你,不用找了。”

女生:“……”

他从那女生手里接过巧克力,转手便塞她怀里,云淡风轻地说:“吃吧。”

她兴高采烈,“谢谢哥哥!”

女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内心破碎,汪的一下哭出声:“封、封同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嘤嘤嘤,我再也不想理你了,嘤嘤嘤……”

女生鬼哭狼嚎地跑走了。

小少年一头雾水:“……蛤?”

她拆开巧克力,塞了几块到嘴里嚼着,含糊不清问:“奇怪,那个大姐姐怎么哭了?”

小少年:“不知道,可能终于卖出了今晚第一盒巧克力,喜极而泣了吧。”

“哦。”她了然地点点头。

骑马竞赛这么激烈的活动不适合她这个年龄,小少年的同学嚷着说要比一场,他便带她到看台区坐下,叮嘱道:“你在这里吃东西,我很快回来,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她专心吃巧克力,点点头:“知道了。”她拧起细细的眉毛,握拳认真说,“哥哥加油,哥哥一定要赢哦!”

小少年轻哼,“等我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她乖巧坐在看台区,看见不远处小少年踩蹬上马,和其他人一起等待鸣枪。

枪响,小少年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速度快成一道光影,帅破天际。

她跳起来拍手:“哥哥加油!”

她正专注看比赛,却没留意到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男人。

“小妹妹,大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她被耳旁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今晚俱乐部被包场,来玩的学生大多集中在马场内,看台只有她一个人。

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她从没见过。

她本能朝后退了一小步,怯怯说:“……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不长你这样。”

陌生男人看见她手里抱的巧克力盒,笑了下,说:“爱吃巧克力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给她,“大哥哥这里还有,给你吃。”

她犹豫着要不要拿,手刚伸到半空,对方掌心却一蜷,将巧克力收了回去,诱导道:“不过呢,在拿巧克力之前,需要你先回答大哥哥的几个问题。”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缩回手,紧紧抠着怀里的巧克力盒,糯糯道:“……我不认识你。”

“别害怕。大哥哥不是坏人,就是问你几个问题。”对方说。

陌生男人问:“你父亲是姜腾,风向现任CEO,你爷爷是风向创始人之一,姜泓,对吗?”

听到自己父母的名字,她怔怔地点点头。

得到回应,陌生男人说:“现在外界有传闻说你被封家的人软禁了,是这样吗?”

她听不明白:“软禁是什么意思?”

陌生男人说:“他们有没有把你关在屋子里,不让你出门,派人看着你?”

她一怔,抿抿唇没说话。

陌生男人朝她走近一步,耐心说:“你不要害怕,我的职责就是为大众报导真相,封家的人是怎么对你的,你告诉大哥哥,大哥哥会帮你的”

她害怕地往后退,目光闪缩,“我……”

陌生男人引导道:“风向是封弋和姜泓两人共同创立的,现在外界都在传他们不和,姜泓打算卖掉风向股份,而封弋为了阻拦制造不利舆论,对外宣称你父亲姜腾私挪公款将近2000万——”

她听不懂,只低声:“我爸爸不会做这种事的。”

陌生男人笑了下,“大哥哥也相信你爸爸不会做这种事,可现在外面都是这样说,到底消息是不是封家的人故意放出去的。你告诉大哥哥,封弋有没有软禁你——”

“我……”

陌生男人步步逼近,她内心害怕,听不懂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急得快要哭出来,转身往外跑,“你是坏人!我要去找我哥哥!”

“别走啊!”陌生男人拉住她胳膊,想把她往回扯。身后有声音响起:“你干什么,放开她!”

小少年比完赛,额头上还铺层一层细细的薄汗,他三两步从楼梯上跳下,快步过来,牵着她手腕把她往身后一带。

他冷眼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你是哪家媒体的记者?不知道这里是私人俱乐部?谁允许你擅自进来的?”

陌生男人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仿佛早有预料,“封家的小少爷也在这里,看来外界传闻你们封家为了逼姜泓让出股份,软禁姜涵的事是真的了。”

小少年脸色一暗。

陌生男人冷笑,“封弋为了坐稳风向主导权,不顾和姜家多年情谊,又是禁锢姜家大小姐,又是逼人签股权转让书,还散布姜腾私挪公款的舆论。我想大众都很想看清你们家的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嘴脸——”

这边动静太大,保镖匆匆赶来。

小少年铁青着脸,指着面前男人说:“这个人是混进来的记者,把他给我丢出去。”

保镖一拥而上。

记者和保镖拉扯着,拔高声调:“你凭什么把我扔出去!大众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们封家干了那么多缺德事,真以为瞒得过去吗——”

记者被保镖架着丢出了俱乐部。

四周归于平静。

她被吓得不轻,低声抽噎着,小少年蹲下身,抬手给她抹掉眼泪,“好了,别哭了。没事了。”

她哭得脊背一抽一抽,问:“哥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小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只说:“不是什么好人,不要管他。”

她揉着湿漉漉的眼睛,很害怕地说:“可他知道我爸爸和我爷爷。也知道我是谁。”

小少年说:“不要听其他人的话,你只要听我的,知道吗?”

她抿抿唇,乖顺地点点头说:“我听哥哥的话,陌生人给我的巧克力我都没有拿。”

小少年摸了摸她的额发,“我们回家吧。”

他牵着她往外走。她忽而轻声问:“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么?”

小少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后仿佛许下什么郑重承诺般点了下头,“嗯,我会一直保护你。”

车停在俱乐部外等候。

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

回去路上,她有些累了,脑袋一歪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少年拿来车后座备用的被子,给她盖好,以免她着凉。

她倦意很浓,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咕哝着说:“哥哥,我想我妈妈了。”

“我还想我爸爸,想我的爷爷。”

“……我想回家了。”

小少年一怔。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等明天,我想办法联系你家人。”

……

那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在回程的车上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感觉有人动作很轻地将她抱起,走上二楼。

他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关上台灯。

然后在她耳旁和她悄声说话,嗓音压得很低很轻,有着小少年变声期独特的微哑。

“你等我,我明天带你回家。”

可睡到半夜,她却忽然惊醒。

阳台有人在拼命敲打玻璃。

她迷迷蒙蒙从床上爬起,就着外头的路灯和月光,看清窗外人容貌的一瞬,惊喜地跑过去:“妈妈!”

女人的神色却很不对劲。脸上有泪痕,有巴掌印,头发凌乱,模样万分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女人是如何绕过门外保镖把守,找到一把梯子摸上了二楼。

女人牵着她的手,颤抖说:“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

她被女人抱上车。车门刚打开,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车后座上躺着一个酩酊大醉的男人。

她怔怔地问:“爸爸怎么了?”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坐上驾驶座,油门踩尽,黑色轿车在深夜的公路上玩命疾驰。

车速太快了,被撕裂的风声呼啸穿过耳侧,像是厉鬼在嘶叫。两道风景被拉扯成一道道虚幻的残影,飞速掠过。

女人神情绝望怔滞,眼泪将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涂抹成脏乱不堪的模样。

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样绝望的样子,害怕得攥紧了她的衣角,下意识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哥哥呢?哥哥为什么不来……他说过会来找我的。”

女人没有看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自语般痴痴喃喃地道:“不会的……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妈妈带你离开……”

她们的车后还紧随着另外两辆车。

隐约的,她看见车内坐着她熟悉的身影。

急转弯处刺眼车灯划破黑冷的夜,硬生生闯入她的视野。

明亮光线一瞬而过,货车司机惊恐地摆动方向盘想闪躲,轮胎急刹车尖锐的叫声刺破耳膜。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辆车猛烈地撞上,她整个人像一只无力的小皮球,猛地向前倾倒,撞到玻璃上,然后又无力地弹回座椅。

额头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淌下。

血腥味蔓延刺鼻。

后座的男人当场被甩出车外,来不及闪避的货车从他身体狠狠碾过,骨头被碾碎的声音毛骨悚然。

轿车被撞飞一路滚落山崖,下面是一片漆黑的大海。

她的世界飞速翻转,晕眩,浑身痛得像是要碎掉。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却看见一直紧随在她车后的那辆轿车停下,车门打开,里面走出那个身姿清瘦的小少年。

……

乔伊猛地从床上坐起。

彼时还是清晨,外边天色微亮,凉风抚过海面,一片平静无波。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她的脊背被冷汗浸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上面一片冰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