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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魔王你今天翻车了吗 · 佚名

路嘉珩的新专辑《最想和你做的十件事》, 以及他的主打歌《爱》还没开唱, 就被经纪人陈培冲上舞台火速叫了停。

陈培怒发冲冠:“路嘉珩!我走开了十分钟你就给我闹出那么大的事, 是想明天人设崩塌上头条是不是——”

陈培话还没训完,余光留意到舞台边上的男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赔着笑道:“封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封彦没见过陈培, 风象娱乐成立不久, 相关事宜都由娱乐部高层负责, 签个艺人和经纪人的事,犯不着劳烦他亲自会见;但风向背景强大, 陈培作为圈内老牌经纪人,愿意担着巨大风险从原本的公司跳槽,无非是看中其背后庞大的资本,他不可能对封彦一点了解都没有。

陆沉走到封彦身边, 低声提醒:“这位是风象娱乐新签的经理人,陈培。”

封彦目光缓缓从女孩苍白的脸上移开,看向陈培,微微颔首, “你好。”

“您好, 您好。”陈培额头冒了一层虚汗,他想过进入风象娱乐后找个时间正式拜访, 却不想撞上今天这幕,要知道路嘉珩的定位一直是高逼格冷艳的公众形象, 今晚这一出,算是彻底把自己的人设作没了。

前几天风象娱乐刚把合同发给他,条款非常让人满意,心里还没喜滋滋个几天呢,就出了这么个事。

陈培担心把风向老总惹毛了,全行封杀简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到时他不就得抱着路嘉珩这不争气的犊子一起饿死街头了吗。

陈培挂记着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和三岁小儿要养,心里苦得一比,眼泪都要出来了。

而反射弧比珠江还长的路嘉珩完全没留意此刻颤抖着就差当场跪下的陈培,只知道舞台边上多了个比他高,比他帅,看衣着好像还比他有钱的男人……

就连他亲粉丝的目光都被吸引走了。

路嘉珩宝宝心里不高兴了。

路嘉珩琢磨了一下,今晚这场是内部试听会,只邀请了一小部分后援团的铁杆粉,对外完全封锁消息,也不会有媒体介入。

现场只有保镖,工作人员,粉丝三种生物。

路嘉珩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迅速在心中得出推论,皱眉劝诫道:“这位粉丝,虽然我能理解你见到我的激动心情,但——”

路嘉珩还想说,但你他妈能不能不要一身高定西装脚踏手工皮鞋戴着几百万的名表身后跟着整排保镖一脸天上地下老子最酷的表情站在舞台上抢我风光阻我求爱,亲粉丝也没情面讲啊——他话还在喉咙口,后脑勺被陈培猛地挥了一巴掌。

陈培招来保镖,内心在绝望与崩溃之间反复横跳,有气无力地指挥:“把路嘉珩给我架下去,拿袜子塞住他的嘴,以后每天只准他讲十句话——不,五句。”

路嘉珩被保镖架出去了。

嘴里还塞着一条臭袜子,一路上撕心裂肺,鬼哭狼嚎,还未萌芽的爱被经纪人狠手扼杀,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终于把路嘉珩这犊子弄走,陈培重重松了口气,理了理领口,恢复成平日的专业严肃,“不好意思封总,让您见笑了,其实大部分的时候,我们家艺人都是很正常的,他今天只是因为刚好大姨夫来了,您也懂的,男人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心情不畅,思维混乱,言行无状……”

封彦的良好涵养让他始终维持着平静礼貌,唇角官方的淡笑无懈可击,不会给人难堪之感。

“能理解。”他说。

陈培如获大赦:“封总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

封彦淡淡一笑。目光却没什么温度,重新落回女孩子垂低的脑袋。

陈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夫总不至于太差——这位人物不和他计较只是因为真的懒得计较,他们算个球,要摁死动动小指头就可以了。对方心思不在他身上,某种无声的低气压正在他礼貌温和的表象下快速凝聚,识相的,就该在他亲自开口前主动滚蛋。

陈培搓搓手,忙道:“您今天来一定还有其他事,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陈培便夹着尾巴溜了。

见状,陆沉也借尿遁火速撤离了现场。

乔伊:“……”

舞台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封彦没动作,她心头却是一个激灵。

外人不了解,她难道还不了解么,这人表面维持着斯文寡淡,却不代表他不会秋后算账。

试听会中场取消,宴会厅的人也渐渐散去,乔伊左手不安地扣在自己右腕上,她原本就没打算再碰上他,此刻心乱如麻,更是打定主意装死。

粉丝离场,她也赶紧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他回应,乔伊匆忙跑下舞台,闷头钻进粉丝群中,快步朝外走。

怕他追上来,她拐角跑进洗手间,足足在里面待了半小时,感觉外面人都走完了,才趴在门边上,偷偷朝外探出个脑袋。

楼道空空。

那人应该已经走了。

乔伊无声松了口气。

她放松警惕,脚下刚往外挪了一步,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

“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长廊空旷无人,男人低沉的嗓音回荡着,格外明晰。

乔伊脊背一僵。

回头,对上那双幽深清冷的眼。

乔伊脑袋顿时警铃大作,五根手指抠成拳头,原地石化呆住,丧失反应力几秒后,求生意志让她的逃跑速度一秒抵达巅峰。

她脚底打了个旋,才转身,身后的人却更快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封彦推开安全楼道,将她扯进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乔伊奋力挣扎。男人身躯高大强硬,将她堵在墙角,封彦一手攥着她两只手腕,往腰后一束,像提一只小兔子似的,把她拎到自己身前。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身体温度紧贴着她,呼吸好像也变成了炽热火舌,极近地舔舐她脸侧。

乔伊扭开脑袋,门外有服务生经过,对方像是留意到什么,透过玻璃朝楼道内望来,她身躯被男人压着,心头有种被人撞破奸情的羞耻,匆匆将脸移开另一侧。

距离太近,她的唇轻轻擦过他下颌。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楼道内的感应灯暗下。

四周陷入一片不安的黑。

乔伊潜意识屏住了呼吸,男人低沉的气息熨在耳畔,她心跳快得几乎弹出喉咙。

身体被压着,一动不能动。

封彦盯着她局促的模样,感觉她在怀中挣扎,他束在她腰后的手便收得更紧,不给她丝毫逃跑的余地。

“看来这三个月,你比我想象中过得更加逍遥自在。”他说。

乔伊脸颊滚烫,心头憋着一口气,仰头瞪他:“那当然了!没你的日子我不知道过得多开心!要是你今天没来我就更开心了!”

楼道灯光应声亮起,男人冷峻紧绷的面容倏然被照亮。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近在眼前,压迫感极强。

漆黑眼眸冷冷盯着她,显然是被她刚才那翻话惹怒了。

乔伊感觉到危险,心头一紧,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

封彦扣住她的腰,低头逼近她,“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乔伊眼睛赫然睁大,双腿被他卡在中间,小腹贴住的轮廓渐渐硬朗,她不敢乱动了,脸烫得像火烧。

封彦审视她羞怒的神情,她挣扎着,拒绝他的亲密和靠近。忽地,封彦竟凉笑了下,“口味变了,喜欢上小明星了?你是吃准了无论你干什么,我都不会与你计较。当然,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就没想过,我要是真生气了,那小明星会因为你从此消失,这可怎么办哪。”

乔伊脊背一凉,不可置信:“你要对他做什么?”

封彦没应她的话,目光很深,“你很在意他?”

乔伊咬牙,被他扼制威胁着,怒道:“你要对他干吗?”

她越是挣扎反抗,提起那个男生的存在,便越是引起他心头的不悦累积。封彦冷哼,“三个月的功夫,我看你这犟脾气没改,还多了个喜新厌旧的本事。”

乔伊脸上一燥,这话说得,好像她故意背着他偷情一样。乔伊瞪圆了眼,条件反射道:“什么喜新厌旧!你也知道你旧了!我爱和谁在一起,你管得着吗?再说我们本来就分手了!”

她话刚出口,心下又有些后悔,怕把他惹得更怒,要找她麻烦。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要把她皮扒了都没人知道。

乔伊心跳飞快,小心翼翼地盯他,打量他反应。但这男人情绪管理向来极好,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眸光沉了一道,“我说过我不同意。”

“为什么非要你同意?你这人怎么……怎么这么霸道?”她被他紧紧压着束在怀里,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极力挣扎,手腕被他扼得太紧,吃痛皱眉,“好痛!你弄痛我了!”

封彦动作一滞,稍稍松开束着她的力度,乔伊抓住机会间隙,双膝往下一蹲,飞快从他身前钻出,朝外跑。

指尖刚扣上门把,肩膀被身后男人握住,再次摁压。

哐!

他身躯将她逼迫在门板上。

乔伊逃不掉,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封彦盯着她发红的眼睛,话语有一秒凝滞。再恢复过来时,他语气轻了,试图哄道:“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么?”

乔伊一怔,嘴唇倔强地抿紧,眼泪花在眼眶直打转。她望着那双幽深的,她深深迷恋的眼睛,有那么一瞬,她想服软,也许只要他对她说出那句话,哪怕他只是在骗她,她也心甘情愿。可……

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撕开了她内心的挣扎。

像是有什么,突然在这一刻碎掉了。

封彦原本不想管,那铃声一直在响,吵得人心烦意乱。他从裤兜摸出手机,乔伊余光看见来电显示。

竟是韩嫣。

封彦把电话掐掉。

然后按了关机。

乔伊只觉得心底那道好不容易快要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道更深更痛的痕。她眼睛发酸,心里一时什么情绪都有。

“我不想谈,也没什么好谈的。要说的我上次都说完了,我不会原谅你们。”

说完,她用力一挣,甩开他的手,拉门飞跑出去。

到了酒店外,乔伊坐进停在路边的的士,匆忙对司机道:“麻烦您,开车,快一点!”

逃亡般狼狈。

汽车启动,四周安静下来,只剩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乔伊虚脱倒进椅背,闭上眼睛,试图平复乱七八糟的心跳。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握住,拧紧,钝痛感阵阵袭来。

她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别开脸,额头磕上玻璃车窗,用冰凉的温度让自己冷静。

窗外夜景繁华璀璨,高架下的江河蜿蜒通向城市四方,流光彩虹般倒映水面,仿佛一片笼罩在水晶球里的美好梦境。

乔伊怔怔望着,灯光照亮了她脸上的泪痕。酒店建筑被遥遥抛在脑后,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

她留恋这座城,却无力再给自己寻找留下的理由。

算了,就这样吧。

她对自己说。

-

第二天早上,乔伊洗漱完换好衣服打算回校。她想尽快处理好学校的事情和遗产手续,然后就回珠海。

清晨无人,马路空旷一片,乔伊看了眼手机,距离下一趟公交车到站还有十分钟。

有点后悔出门早了。

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双臂撑在身侧,双腿荡秋千似地无聊晃荡。

一辆黑色轿车由远至近开来。

在她跟前停下。

保镖下了车,绕到后座,为里面的人拉开车门。

封弋杵拐缓缓走到她面前,他虽然已年过七十,两鬓斑白,但人看上去仍然很精神。

他说:“孩子,给我点时间,有些话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

包房内,服务生沏好茶便退了出去。

乔伊局促端坐,看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杯,又抬眸看面前的老人,没动。

对方面容和善慈蔼,很容易便能让人放下心防,如果不说,不会有人知道,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就是当初一手创立风向商业帝国的传奇。

但因为往事,乔伊心中有隔阂,做不到与他相处自如。

封弋拿起紫砂茶壶,稍有声响,乔伊脊背便不由一绷。

封弋温和道:“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让保镖都撤了。”他点了点面前茶杯,“喝茶吧。”

乔伊保持着高度警惕,又抵不过面前老人的温和语气。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极浅一抿,便重新放下。

热量减缓了紧张。

封彦看着她,神情之中温和,愧疚,是对往事的深深遗憾。

他沙哑开口:“孩子,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

乔伊放在膝头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弋慢慢说:“我们上一辈的事,原本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年轻的时候争强好胜,总觉得没有什么比做好一份事业更加重要,做过很多对的事,也做过不少错的事。这些年,我每一天活在后悔和煎熬里。”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提起往事,无疑再次把心上的伤口撕开一道。乔伊呼吸急促起来,有些讽刺地扯了扯唇角,“补偿?您要怎么补偿我?您能让我父母,我爷爷,再次活过来吗?我不明不白地活了十五年,你们一直把我蒙在鼓里,当时我年纪小,您要软禁我,我没办法选择;我父母车祸去世,我没办法选择;我爷爷把我送走,我没办法选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为了弥补你们心里那点假惺惺的愧疚,以贝沙岛的合作案为借口,让我加入风向,我也没办法选择;现在我都想起来了,我不愿意,请问我有拒绝的权利了吗?”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通红,痛苦地盯着面前的人。封弋也同样痛苦,沉默下来,等她情绪稍微平静一些,才再次开口:“87年时,你爷爷的确提议过让风向上市。那时西方股市还处在前所未有的全面牛市,大量海外资本涌入市场,你爷爷当时也是看中这一点,想借这股风潮,把风向推向更广阔的舞台。”

“但实际上,那时西方经济已有衰退迹象,只是人们的盲目跟风还维持着短暂的泡沫假象,这也是我当年反对上市的原因。87年股灾,那年上市的公司几乎无一幸免……我和你爷爷同为风向的创始人,它是你爷爷一生的心血,对我来说也是。”

“在为风向好这一点上,我和你爷爷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你爷爷脾气太倔……很多时候他决定的事,听不进旁人的劝。”

封弋指腹缓缓摩挲着茶杯外壁,回忆出神,苍老道:“当年你爷爷执意要卖掉风向股份,为了阻拦,我只能把你留在封家。我的本意并不是想伤害你,却无法避免,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沉痛代价。”

乔伊紧紧攥着拳,颤抖地说:“就算我爷爷决策有误,您为了阻拦我爷爷的上市计划,软禁我还不足够,为什么还要对外散播我爸爸亏空公款的谣言,那晚我妈妈带我离开封家,是您派车追逐——”

她情绪激动,眼睛通红,“那份退股协议书,也是您逼我爷爷写的?”

封弋说:“那份协议书,的确是你爷爷在临终前亲笔留下的,律师公证生效,这一点无法造假。”

乔伊不相信:“不可能,我爷爷不会放弃风向。”

封弋深深凝视她,话至唇边,几欲不忍,又停下。乔伊身体遏制不住地微颤,“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沉吟半刻,封弋艰难道:“你长大了,有些事你确实应该有知情的权利。”他从身侧拿出一份文件,沿着桌面推至她面前。

乔伊紧紧盯着那份文件,一动不动,心头却有股预感在无声凝聚,头皮都揪紧了。

“这是什么?”她问。

封弋没有回答,只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相信这份东西会给你答案。”他语调缓慢,却沉重,“孩子,我知道你对你父母去世的事耿耿于怀,你看过这份文件后,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希望你能清楚一点。”

“什么?”

“他当年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封弋说。

乔伊一怔。心里清楚封弋口中那个“他”指的是谁。

“人活得太清醒了,有时候不一定幸福。那年你五岁,很多事不知晓,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他年纪比你大,在那时也懂得比你多一些,所以会感到痛苦。但即使他清楚,很多我们大人决定的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是没办法插手的。”封弋缓慢地说,“你出事那天,他也在,他尽力了,你妈妈她……”话到嘴边,最终只剩下无声叹息。

“我和他父母一直忙于工作,在他成长过程很少陪伴,他很优秀,同时他的性格比一般人更不好相处……但这些年,他也很愧疚。”

乔伊不知该说什么,停顿很久后,眼眶开始发酸。

她干涩地说:“……他对我也只是愧疚。”

封弋摇摇头,“他从小性子是这样,不喜欢把自己展露在别人面前,有些话他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放在心上。”

封弋看向她,目光温和下来,“我看着他这段时间的改变,起初我不理解,但看见你,我忽然能理解了。”

“一个男孩想要保护一个女孩的心是始终不变的。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小孩子,也许就是从你出事那天起,他想要变得更强大,更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我们上一辈犯下的错,就让它停留在那里吧。不要用我们的过错来惩罚自己。你们的人生还很长,有很多东西,比起怨恨更值得去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