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乡君可是靖王殿下的义妹,如今在咱们香贵妃跟前乃一等一的大红人,王妃这样躺着不见客,怕是不好吧。”徐嬷嬷是靖王开府,宫里赏下来的积年老嬷嬷,从香贵妃身边退下来的,总觉得自个代表的是香贵妃,对谁都倨傲得很。
碧雁是宝铃的贴身大丫鬟,多少年没被人呛声过了,入了靖王府忍不丁被人怼了,当下胸口闷得慌。
权力之争,哪都有。初进王府,她代表的是王妃的脸面,决不能认怂,怂一次,日后这些宫里出来的老人就敢蹬鼻子上脸。
碧雁敛了笑,一板一眼回敬道:“靖王殿下说了,无论是谁,都不能打扰王妃睡觉。”
区区一个义妹,算什么。
又不是正经公主。
碧雁还记得上回入宫,锦乡君背着王妃偷偷儿送给靖王一套鞋袜,男人鞋袜多暧昧的东西,锦乡君真是个不知廉耻的,才攀上香贵妃就打靖王殿下的主意了。
今日还巴巴地送上门来了?
这是上赶着想进府当侧妃呢?
碧雁对她可没好感,对徐嬷嬷强硬道:“这是靖王府,靖王殿下特意交代的事,奴婢不敢不从。”
徐嬷嬷一听就火了,她可是从香贵妃那出来养老的,由不得旁人这般不敬她。抬头看看日头,都日上三竿了,新嫁娘还赖床不起,徐嬷嬷的说话声故意飙高:“锦乡君第一次上门,咱们王妃这般怠慢可不好……”
“你小声点……”碧雁心疼一宿没怎么睡的主子。
徐嬷嬷偏偏更大声。
宝铃睡在里头,被吵醒了,皱起眉头问怎么回事。
碧雁赶忙进屋回禀。
听说是锦灵来了,宝铃蓦地想起那套男人鞋袜来,心头很不舒服。
“领去花厅,好好招待。”宝铃靠在床头,食指绕一圈秀发,冷声吩咐。
碧雁应下立即去了,刚走到内室门口,又被宝铃叫回来。
“屋外站着的是徐嬷嬷吧?让她站在那候着。”候着做什么,宝铃没说,挥挥手让碧雁去了。
徐嬷嬷见王妃果然不敢惩罚她,心下颇为得意,看碧雁的眼神越发倨傲。瞧吧,她代表的可是宫里的香贵妃,你的主子比你识趣。
碧雁翻了个大白眼,走了。
可徐嬷嬷怎么也没想到,她左等右等,王妃竟一直没动静,既不叫水洗漱,也不见走出房门。偷偷儿站在窗口缝隙那往里看……
好家伙,王妃竟又盖着锦被睡下了。
这……
徐嬷嬷蓦地觉得被人打了脸,王妃也太不将她这个香贵妃跟前的老人当回事了!
却说等在花厅的锦灵,怀里抱着一套男人中衣中裤,正低头用指腹抚过中衣上的绣花,囔囔低语:“霆哥哥穿上,一定好看。”
小脑袋一歪,幻想着霆哥哥站在她面前穿衣的样子。
165、第 165 章 ...
宠妻为后165
满脑子都是锦灵的事, 宝铃躺在床榻上睡不着了,索性起身简单收拾一番,裹上披风从后门溜出去。
“王……”妃。
花厅当值的丫鬟正要请安, 宝铃连忙竖起一根食指做出噤声的动作。丫鬟们诧异地望住宝铃, 只见宝铃绕过花厅正门, 脚步极轻地走到花厅南边的窗户那儿猫着, 偷偷摸摸望向窗里,跟做贼似的。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王妃在搞什么鬼。
在自己王府里,宝铃才不在乎丫鬟们怎么看呢, 藏在窗户外, 尽情偷窥花厅里一窗之隔的锦灵。
“咦, 这杯盏的花纹怎么是遒劲梅枝啊?”锦灵坐在南窗下的椅子里, 一扭头看到小几上摆放的茶盏, 放下中衣中裤搁在腿上,腾出双手捧来茶盏仔细盯着看,摇头,“霆哥哥最讨厌的就是红梅,说它俗气。”
“霆哥哥最喜欢兰草。”
锦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勒令一旁伺候的丫鬟拿笔墨来, 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宝铃想探头去看,但又怕暴露自己,只得忍住。
锦灵丝毫没意识到宝铃在窗外偷窥,坐在椅子里将花厅里的陈设打量个遍, 一个一个点评过去。花瓶里的花枝不对,博古架上的宝贝不对,墙上挂着的古画也不对。
“你们王妃怎么一点都不了解霆哥哥啊?哪哪都是错的!”锦灵打量了一圈,眉头拧成个川字,对一旁伺候的王府丫鬟直囔。
宝铃闭嘴不言,只默默看锦灵还能怎么疯。
很快,宝铃惊呆了。
只见锦灵对丫鬟囔囔完后,突然撸起袖子站起来,一把扯出花瓶里养得水嫩极了的黄色桂花,三两步丢到花厅外的草地上,又跑到花圃里折了数枝颜色各异的紫薇花来插上。
“霆哥哥最喜欢这样插花了,三色花镶嵌。”锦灵插好花,一个劲自言自语。
花满意了,又跑到博古架那调整宝贝的摆放位置,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由左往右搁置。
突然,锦灵身子一晃,待站稳时茫然地打量一番四周,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质。
宝铃一愣,眼前这个锦灵与方才那个咋咋呼呼、一声声叫唤“霆哥哥”的锦灵,似乎判若两人。
只见这个锦灵目光落到小几上的男子中衣中裤时,脸蛋蓦地一红,赶紧走过去飞快用蓝布包裹好,生怕再被人看到。
背对丫鬟,一脸的不好意思。
宝铃明白点什么,忙从正门走进去。
“王妃驾到。”丫鬟喊得很大声。
锦灵搁好包袱,迅速转过身来给宝铃请安:“见过王妃,今日突然造访,不请自来,还望王妃海涵。”
屈膝请安的姿势略显生疏,说话声却不卑不亢,再加上秀丽的外表,俨然一个绝妙佳人。
宝铃盯着她看了半晌,挥挥手摒退所有丫鬟,花厅里只剩下她和她。
“姐姐。”宝铃凑近锦灵,悄声道,目光时刻注意着锦灵脸上的表情。
锦灵身子一震,满脸愧色:“他都跟你说了。”
宝铃点点头。
大婚前几日,宝铃吃醋发飙的那天,萧霆解释得很清楚,锦灵被长期灌了秘门毒.药,一种会迷失本性,时刻想与指定的男人搞暧昧的毒.药。那次宫里,又被宝铃撞见她送萧霆鞋袜的事,依着宝铃的醋劲自然是忍不住要耍脾气的,萧霆再次解释正在配置解药,帮助锦灵摆脱控制。
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没想到,那解药那般管用,才两个多月就见成效了?
今日,是宝铃第一次看到锦灵清醒的样子,锦灵清楚地知道她是萧霆的姐姐,还为迷失本性的她做下的事而羞臊。
“姐姐……”
宝铃满脸欢喜地正要说什么,锦灵突然转过身去,解开蓝布包袱掏出里头的男子中衣中裤,拿到宝铃跟前用力甩一下,空气传来“啪”的一声响。
宝铃:……
才刚收起,怎的又拿出来了?
却见锦灵陡的将中衣中裤抱在胸口,歪着小脑袋道:“霆哥哥最喜欢我给他缝的衣裳了,打小就爱穿我缝的。”
宝铃:……
敢情锦灵又犯病了。
可不知为何,见过锦灵清醒的样子后,宝铃突然不介意犯花痴的锦灵了,也不介意她的“霆哥哥”叫得有多甜了。
说到底,锦灵只是个被毒害的可怜人。
该死的是那个下药的。
166、第 166 章 ...
宠妻为后166
无论锦灵多作, 宝铃都耐着性子作陪,看得甄国公府陪嫁过来的丫鬟纷纷替宝铃委屈,人家不要脸的姑娘都打上门来抢男人了, 自家王妃还热情地待客, 又是上茶, 又是上果子, 连锦灵挑剔靖王从来看不上这些果子,只喜欢她亲手栽种的小真果,王妃也嘴角含笑地点头。
“王妃这是怎么了?”丫鬟们不解,躲在廊下纷纷问碧雁。
碧雁是宝铃跟前的第一得力大丫鬟, 向来能将宝铃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锦灵是靖王亲姐姐的事, 她无论如何也猜不着。
又偷偷盯着宝铃看了好一会, 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别乱猜了, 主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碧雁不许小丫鬟们再议论,打发她们干活去。
正在这时,宝琴来了。
靖王府的门自然不是谁都可以不经通传就进来的,但宝琴特殊,又是个做事不讲究规矩的, 是以经常等不及门房通报, 她就自个走进来找宝铃了。
“你家主子呢?”风风火火的宝琴拐过长廊,差点撞上碧雁,张口就问。
碧雁朝花厅那边努嘴:“王妃在那边。”
“有客人?”一般不招待客人,轻易不会去花厅的。宝琴就喜欢热闹, 满脸欣喜:“可是萧玉筝来了?”
萧玉筝那家伙,自从退亲后,就没见她出过王府大门,再不出门都该长霉了。
“不是,是锦乡君来了。”碧雁道。
锦乡君?
谁啊,宝琴压根想不起这号人,实在是京城的乡君、县君、郡主太多了,陡然来个封号,真真对不上号……突然,宝琴想起个人来了,皱眉道:“可是靖王殿下那个义妹?”
碧雁点头。
宝琴脸色刷的就变了,不要脸的姑娘她见过不少,但像锦灵那样死缠着别人夫君,还当着人家妻子的面娇滴滴叫“霆哥哥”的,就锦灵一个,再没别人。
还不分场合乱叫,给宝铃添了多少难堪。
真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呵,来得正好!”宝琴撸起袖子往前冲,以往每次遇上,都有香贵妃在旁边杵着,宝琴想替宝铃出气,都找不着时机。锦灵那不要脸的,竟敢送上门。
今儿个扇不死她!
见宝琴这般激动,碧雁吓了一跳,锦灵再怎么不要脸,如今也是香贵妃疼爱的义女,要是在靖王府做客出了事,担责的还得是自家主子。
千百年来婆媳关系就不好处,可不能因为一个锦灵捅了马蜂窝。碧雁总觉得,锦灵敢这般嚣张,与香贵妃的纵容脱不了干系,同为努努特族姑娘,香贵妃相中锦灵,要锦灵给靖王殿下做侧妃,将努努特族血统传承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思及此,碧雁赶忙快走几步,冲到宝琴前头去通报,好让自家主子提前做准备。
哪曾想,刚接近花厅门,宝铃和锦灵一块走出门来。锦灵在前,宝铃在后,锦灵傲气十足地抬起手指向花厅前的花圃,语调高傲:
“你种的这些花也不行,高调艳俗,霆哥哥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只喜欢那种高雅色淡的……”
锦灵一副她最了解的样子,指指点点,宝铃像个包子似的跟在后头被批。
猛然一看,还以为锦灵是王府女主人呢。
宝琴更火了,冲上前一把推向锦灵肩膀:“你有完没完,跑上门来欺负谁呢?”
锦灵正说得起劲,鼻孔朝天的,完全没防备,一个力道猛地袭来,她没站稳,陡的朝后摔去……
“锦灵!”宝铃惊呼。
一众丫鬟全都惊呆了。
宝铃挨得近,伸手想去捞她,可宝铃并非习武之人,反应不够迅速,两只手捞了个空。
“砰”的一声重响,锦灵像只陡然失去翅膀的老鹰,急速摔落,后背重重撞上三层阶梯。力道之大,速度之猛,撞上后再次滑落到下头的平地。
锦灵惨叫声连连。
“锦灵……”宝铃吓坏了,赶忙走过去蹲下,双手颤抖地要抱她起来。哪曾想,双手刚探出去,“噗”的一下,锦灵一口污血喷在宝铃侧脸和肩胛上。
“太医,太医……”宝铃吓坏了,抱住锦灵,直叫太医。
宝琴也吓蒙了,她力道有这么大么?她记得自己只是稍微用力一推而已,并没使蛮劲。
举起双手盯着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没有……”宝琴是讨厌锦灵,但到目前为止锦灵只是言语和动作有些小恶心,并没做出爬床的大丑事。她还没怒到要爆捶对方吐血的程度。
可锦灵就是吐血了,连吐两口,嘴角、衣襟上全是乌红乌红的。
宝琴整个人都懵懵的。
碧雁等一众丫鬟也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干看。好一瞬后,碧雁反应过来,忙指挥丫鬟烧热水的烧热水,拿干净衣裳的拿干净衣裳,还叫几个小厮去抬一块大木板来,好抬锦灵回房。
锦灵跪坐在地,就着宝铃的手靠扶在宝铃肩膀上,突然想开口说什么,可刚张开嘴又是一口污血吐出来,难受得眼泪肆流。
很快,大木板来了,宝铃和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小心翼翼挪锦灵上木板,抬回厢房安置。
没多久,靖王接到消息,带上徐医正一起快马赶回来。
宝铃站在房门口迎接,宝琴也没走,一直默默站在一旁。靖王脚步匆匆几乎在奔走,没看宝琴,迅速擦肩走过,径直去床榻前看锦灵,从锦被里掏出锦灵的手腕,亲手把脉。
看见靖王那般在意锦灵,宝琴心头很堵,就跟萧卫当着她的面去亲近别的姑娘似的。
难受地看向宝铃。
宝铃多懂宝琴啊,她一个眼神望来,宝铃就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有个这样时时刻刻将自己摆在第一位的姐妹,哪怕她偶尔不知情而犯错,宝铃也认了。
内心暖暖的。
宝铃伸过手去紧紧握住宝琴的手,带她去园子里散心。
“宝铃……”宝琴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我都懂。”宝铃紧握宝琴的手,“你有错,又没错。在我心底,你没错。”
宝琴犯下任何过错,宝铃愿意替她一应承担。
宝琴咬唇。
167、第 167 章 ...
宠妻为后167
靖王、徐太医在厢房忙忙碌碌, 宝铃在花园安慰宝琴,一众丫鬟婆子听候徐太医吩咐,进进出出, 脚步纷杂。
候在宝铃卧房外的徐嬷嬷, 没看到宝铃悄悄从后门溜走, 还一直以为宝铃赖在床上还没起呢, 让她站在廊下等了一个多时辰,两条老腿都酸了。
徐嬷嬷一张老脸满是不忿。
“懒猪。”偷偷儿骂一声。
正弯腰揉着酸麻的腿,突然前院传来“啊”“锦灵”一类的大喊声,一听就出事了, 待她打听到是王妃的堂妹推倒锦乡君, 还吐了好多污血时, 徐嬷嬷先是一愣, 紧接着愤怒, 愤怒过后是幸灾乐祸。
“该!”王妃竟然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走,故意欺负她一个老婆子,让她白白等在这里腿都站麻了,玩这一招?报应了吧?
呵。
立马现世报。
王妃娘家人打得锦乡君大出血,等她进宫报告给香贵妃, 王妃这个新媳妇还能讨得了好?
“诶, 徐嬷嬷,您这是要去哪啊?”守在宝铃房门口的小丫鬟,见徐嬷嬷不向里头的王妃请示一声,就违背命令走了, 忙跑过去叫住她问。
徐嬷嬷瞪小丫鬟一眼,小丫鬟一害怕,脖子一缩不问了。
徐嬷嬷绕道从侧门走,赶紧进宫去禀报香贵妃。
听说锦灵大吐血,香贵妃大惊。
徐嬷嬷一个劲添油加醋,字字句句都在诬告宝铃有多么不待见锦乡君,还背后唆使宝琴动手打人。
“此话为真?”香贵妃震惊极了。
“千真万确,锦乡君都命在一线了,那么多血啊,不知道挺不挺得过今日。”徐嬷嬷一个劲挑拨香贵妃。
忧心不已的香贵妃立马请皇上旨意,要秘密出宫去靖王府。
见香贵妃满脸不悦,徐嬷嬷心底一哼,甄宝铃胆敢下她脸面罚站,她就敢给甄宝铃颜色看看。
~
靖王府厢房。
锦灵一身污血昏迷在床榻,徐太医将锦灵翻过身来趴着,从后脑勺到肩胛、到背脊一路仔细检查一遍,最后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头。
“最细的银针。”
药童从医药箱里取出递上,准备下针。
靖王也坐在床沿,仔细盯着锦灵的面部表情,若有不对,立即喊停。
幸好,几针下去,锦灵悠悠醒转。
“姐姐?”靖王试探道。
没想到,锦灵还真是清醒的,轻轻“嗯”了声。
突然,锦灵双眸发亮,激动地拽住靖王手臂,带血的嘴角上翘,看得出满是喜悦:“阿霆……这次清醒的时间比较长,吐出第一口血后……到现在,一直都是比较清醒的……没……没被控制……”
靖王听后,立马再次给锦灵把脉。
脉象没有显著变化。
靖王与徐太医对视一眼。
“霆哥哥,好痒痒。”突然,锦灵的手故意撩拨靖王宽大的手掌,身子也朝他靠过去。
靖王眉头一皱,姐姐又被药性控制,犯病了。
“霆哥哥,你弄疼人家了。”锦灵委屈地看向靖王,想再靠近他一分,却是艰难。
她的肩胛被靖王的大手钳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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