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被她唤出来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恃宠而骄。】
下午的时候,莫政棠请来了传说中的心理医生,叫林什么的,这个林医生是个四十岁的男人,却一点都不像四十岁,叶小拾当时正在卧室里睡觉,莫政棠走到床边,轻轻的将她摇醒了。
“小拾,醒醒,医生来了,你要不要见。”
叶小拾坐起来,点了点头,圆圆黑黑的瞳孔让莫政棠忽然一阵心疼。
“你不要怕,只是心理医生而已…”
“我没有。”叶小拾突然开口,然后穿上拖鞋在镜子前照了照,捋了捋头发,回转过身来对莫政棠说道:“这个医生能把我治好,对么?”
莫政棠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将手掌扣在她的后脑,轻轻的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道:“不用治你也很好。”
他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医生教会他怎么做而已。
这些日子以来,莫政棠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
刚开始发现小拾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他又气又心疼,只想到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她紧闭起了,用强制的手段帮她戒掉药瘾。可是自从前几天她将松子打了以后,莫政棠才发现原来她不单单是药瘾的问题。
还需要有一个心理医生来指导治疗。无论如何,他都要治好她的病。只不过,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是真的,不知道。
小拾勉强微笑起来,轻轻的脱离他的怀抱,转身下了楼。
“小拾...”莫政棠从身后叫住她。
叶小拾站住,没有回头。
“小拾,你能不能叫我一声,我好久没听见你叫我...”
莫莫。
她过去总是厚着脸皮捉弄他,看他不耐烦的别过身去,然后越叫越来劲,莫莫,莫莫。她每次这么叫的时候都有一种有恃无恐的恃宠而骄,那样的语调,让莫政棠觉得肉麻,却也觉得唯有她这样唤他的时候才格外舒服。
可是过去的不耐烦如今想来却是那样的甜蜜和珍贵。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死灰还有复燃的成语,而她的心,却像是漂浮在一片深海里的灰烬。
她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半天也没搭话,莫政棠心里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失落,走过去揽着她的肩,淡淡的道:“算了,我们去见医生。”
“嗯。”叶小拾比他先迈开一步,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便骤然落空...
...
林医生在客厅里等着,小拾慢慢从楼上下来,走到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她突然朝窗外望了望,那空荡荡的草坪让她眼中微弱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林医生简单的问了叶小拾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对莫政棠说:“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我需要和她单独谈谈心。”
松子说:“政棠,我们先上楼吧,我们在这不方便。”
叶小拾目光一凛,看向松子:“你没事就回家吧,不用和政棠一起上楼了。”
松子尴尬的站在那里,看了看莫政棠。
林医生笑了笑:“松子小姐,按照叶小姐说的做吧!”
松子不甘心的瞪了林医生一眼,拿起包转身出了门,莫政棠为难的看向叶小拾,想要追上去。
“莫政棠,你要去追她么?”
莫政棠试图和她讲道理:“小拾,松子已经受了太多委屈,我们不能这么过分。”
叶小拾气得眼睛都红了,回身对林医生冷冷的发火。
“你也滚!都滚!”她说。
莫政棠也微微生气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出了门。
人都走后,林医生还稳稳的站在那里,一笑:“叶小姐这么漂亮,总生气可不好。”
叶小拾不做声,只是细细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他的眼中虽含笑意,却透着几丝危险的味道。
“你是谁?”小拾突然警惕的问。
“林小姐多疑了,我是您的医生啊。”
“你不是!你是松子那个贱人找来的对不对?”
“林小姐,看来您真是病得不轻呢!”
林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中规中矩的样子,埋头用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不时的问叶小拾一些问题,可无论他问什么,她都不回答,而这个林医生却是超级有耐心,一直保持着从容的笑。
一个小时后,林医生索性什么都不问了,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叶小姐,您的精神很正常。”
叶小拾诧异的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你去和莫政棠说,你去跟他说,就说我精神状态很好,我没病!”
林医生突然很友善的拍了拍叶小拾的肩膀,问:“你不想让那个松子再出现在你们家对不对?”
叶小拾问:“你怎么知道?”
“职业病,刚刚你们的互动,让我看出你们三个之间微妙的关系。松子想成为您和莫先生的第三者,对不对?”
叶小拾讷讷的说:“对…”
“所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又这么好,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在最短的时间把你的病治好,然后你就能做你想做的事,送走你不想见的人,好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这个人是和她串谋好的,叶小拾不能不起戒心。
“叶小姐,您可能是在家里闷得太久了,总爱胡思乱想,您可以去问您先生,是他去省医院找的我,在我办公室喝了一个小时的茶。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当然是有目的的,您的先生支付了一笔不菲的治疗费,我自然要尽职尽责。所以,希望您配合我,尽快好起来好吗?”
叶小拾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她曾经最信任的松子都能如此待她,何况一个陌生的医生?可叶小拾细细想想,他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于是还是点点头,将信将疑。
…
“咚咚咚。”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落地窗外的声响让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叶小拾迅速坐起来。
果然,景长站在外面,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朝她挥了挥手。
叶小拾警惕的看着他,没有动,只是眼都不眨的望着他,好像闭上眼睛他又会消失一样。
景长拿出笔记本写了几个字,举到窗前。
“喂,我给你带了一个好玩的,你往下看。”
叶小拾看完他写的话,就往下看,只见草坪上一团小小的白球在动着。
是只小博美!
那小狗将雪白的小爪子搭在玻璃上,黑漆漆的眼往里看,萌极了。
景长看到叶小拾眼中的光,便赶紧又写道。
“他是我儿子拿破仑,过来和它打个招呼。”
叶小拾抿着嘴,光脚从沙发上下来,蹲到落地窗前去,隔着玻璃用指头触乐触那团小东西。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玻璃上舔啊舔,还以为她手里有东西。
“咚咚咚。”景长敲了三下提醒叶小拾抬头看笔记本。
他的笔记本上写着:“可爱吗?”
叶小拾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景长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拿破仑,这么软软小小的一团东西竟然叫拿破仑,真奇怪。
景长指了指表,又写了一句:“我要去上班了。”
叶小拾心里一阵落空,却还是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拿破仑,一步一步的退了回去。
门铃响起,吓了小拾一跳。松子从楼上的卧室下来,赶紧去开门。
打开门,松子惊愕了一下。
“阿姨…”
殷海媚从门外进来,见松子在,也诧异不小:“小拾呢?”
“哦,小拾在里面呢阿姨。”
叶小拾的事情莫政棠压根没跟家里提过,殷海媚自然不知道。
殷海媚走到叶小拾面前,叶小拾一回头,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瘦成这样?”
小拾勉强的笑笑,站起来:“妈,您怎么来了?”
“不来找不到你人啊!莫政棠手机总是打不通,估计是在上节目,而你呢,手机始终是关机状态,你们两口子与世隔绝了?”
“…”小拾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殷海媚说话的语速明显比平常快了一倍。
“幸好我上次把电话留给了安安,安安才找到我,她骨折了,让你去家里看看她。”
叶小拾一听,立刻六神无主了,赶紧上楼去找外套准备出门。
殷海媚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穿着叶小拾拖鞋的松子身上。
“阿…阿姨…”松子心虚的笑笑。
殷海媚也勾起唇角,看着她:“孩子,你不走吗?一会儿我们家可要锁门了。”
松子搓了搓手,道:“阿姨,我这就走。”
殷海媚端着肩膀点点头,目光游走在松子的背影上...
…
叶小拾的手机被莫政棠拿走了,想给王国仁打个电话问情况都不知道号码,殷海媚一边开车一边看她,问道:“你慌什么呢?”
“妈,我想给我姐夫打个电话。”
殷海媚把手机递给她:“用我的吧。”
“可我不知道号码。”
“我电话簿里有。”
叶小拾惊讶地看着殷海媚,半晌,也顾不得揣摩殷海媚的神通广大了,只是急急的拨通了王国仁的电话。
“谁?啥事!说!”王国仁接起电话就没好气的样子。
“王国仁,安安怎么样了?怎么会骨折呢?”
王国仁一听是叶小拾,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捂住话筒说道:“是你啊,嗨,没事,那丫头淘气,和男孩子一起爬墙玩,从上面摔下来了,诊所的医生说是股骨骨折,在家养着呢!”
“王国仁你王八蛋!为什么不送孩子去医院啊!骨折是小事吗?”估计到殷海媚在,叶小拾只能将那句脏话压低了声音说。
“我小时候也骨折过,哪儿那么娇贵!”
“我现在过去,孩子必须去医院。”
“你在哪呢?开车吗?如果开车的话你来庚元医院接我,我正好回家不用打车了。”
…
殷海媚将车子开庚元医院,叶小拾下了车,只见黑压压的二十几号人堵在医院门口,闹闹嚷嚷的,也不见王国仁。
叶小拾拿着殷海媚的手机,刚要给王国仁打电话,只见医院的正门口出来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刚踏出来,王国仁的大嗓门就出现了。
叶小拾一回身,就看见王国仁披麻戴孝,搬着遗像在胸前,举着拳头怒吼:
“无良医生!草菅人命!”
身后的医闹们也披麻戴孝的跟着嘶吼,好像是喊得越大声钱就越多似的:
“无良医生!草菅人命!”
一个刚刚跪在地上拿铜盆烧纸的女人,狠狠地揪住医生的白大褂,哭嚎着:“你们还我丈夫啊!实习医生哪活人做实验啊!没王法啦!”
叶小拾窘迫的看了一眼车里的殷海媚,赶紧拨通了王国仁的电话。
“王国仁!我到医院门口了你赶紧给我下来!别给我丢人!”
王国仁挂断电话朝小拾这里望了望,将身上的孝衣三下两下脱下来交给别人,就朝这里走来了。
…
殷海媚一直开车没说话,叶小拾在后座和王国仁并排坐着,皱着眉低声骂他。
“你怎么又做起了这种勾当!”
王国仁一脸无所谓:“不做这个做什么?哪儿来的钱养孩子?更何况我最近还得筹集一笔钱给阿巫打官司呢!没有他,我连医闹都做不好!你说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我连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让人给弄了?”
叶小拾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不做声了。
回到王国仁的家,小小的安安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躺在床上,很无聊的舔着棒棒糖,见到一堆人进门,赶紧冲着客厅里嚷嚷。
“谁来看我啦?阿巫是你吗?”
叶小拾鞋都没脱就冲了进去,在她全身上下看了一圈。
“小姨?小姨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受伤了!医生说好严重呢,我就快要死了!”安安夸张的将表情褶皱成一个委屈的形状。
“瞎说!我看看,是这里摔坏了吗?可疼了吧?”小拾心疼的说道。
“疼疼!真的疼死了!”安安十分享受着这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感觉。
一旁的殷海媚皱了皱眉,说道:“股骨骨折是不是?这种情况必须去医院。”
王国仁懒洋洋的去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递给安安,安安欣喜的接过来,说道:“我爸说不用去医院,我也觉得没事儿,生病了多好,不用写作业不用上学,我爸还特温柔,冰淇淋管够!”
殷海媚没再多说,觉得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小姨,阿巫呢?你知道阿巫去哪儿了吗?”
叶小拾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安安失望的说:“哎!人家从小体格就好,好不容易生了场大病,阿巫却不在…小姨,你能不能帮我把阿巫找来?”
小拾知道,安安这丫头肯定是看偶像剧看多了,想跟阿巫演一出蓝色生死恋,博得阿巫的心疼,可惜,阿巫现在还不能见他。
“小姨,你别不说话呀,你帮我把阿巫叫来好不好?”
安安满眼祈求的看着叶小拾,看得她的心软成一滩水一般。
叶小拾定了定眸子,伸手抚上她的小脑袋,怜爱的笑笑:“好,小姨这就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