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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

昏嫁 · 佚名

“我相信……”

男人继续道:“你那会儿说我太年轻,没办法为你负责,是的,我现在觉得也是。可是两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我努力工作,我现在挣钱了,再两年,我不见得会混得比他差,等我到他这个年龄,我肯定会过得比他好……”

新娘子柔声打断他的话:“是,这个我也相信。你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很好。”

男人恳求:“那么,你现在还有机会么?”

新娘子低声道:“没机会的那个人是我,你这么好,是我,等不起。”

男人提高声音:“五岁算什么,你还是这么年轻,你一定变化都没有。”

新娘子说:“不是,等再过五年,我会变老,你会变得更强,你周围,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打那个时候,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男人反驳:“不会,我不会那样没良心。”

关颖仍是柔声道:“这不是人品和良心的问题,这是人之常情。说实话,我也不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人,况且你还这么年轻,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男孩哽着嗓子:“我想要的只有你。”

半响。

新娘子幽幽叹息,缓缓道:“你以前学建筑,我对那个一窍不通,只知道做房子要做地基,要打桩。打个比方,如果把婚姻看做是一幢房子,那么,它不可能只有感情这一根地桩,在这根周围,应该还有密密麻麻的其他地桩,这些个合在一起,就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各种现实因素。一根桩,撑不起一幢房子,地基不稳,房子就会变形甚至倒塌。你明白么?”

良久,两人都没说话。

年轻男人低声问道:“我……可以最后一次吻你么?”

“嗯……”

涂苒呆了呆,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瘦高个的清秀男孩和穿着白色婚纱的面容娇好的新娘相拥而吻……未久,一前一后离开。

隔间里。

陆程禹看向涂苒,挑眉道:“你弟才是神人呢。”

涂苒心情渐渐平复,坐回沙发上,嘟哝:“什么呀,其实我弟比你同学帅多了,人家又年轻又帅好不好?”

陆程禹道:“光是帅就可以了?双重标准。”

涂苒说:“人家不是挺懂事的么,又没做无谓纠缠?”

陆程禹道:“要是真有啥事,我怎么跟人交代。幸好没事。”

涂苒想了一会儿,叹息:“新娘子那番话,说得倒是挺对的。

陆程禹却是站起身去:“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赶紧的,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将错就错(一)

陆程禹拉着涂苒去酒店前台要了间房。

涂苒一见那价格,就在暗地里使劲掐他的手。陆程禹趁着服务员低头忙碌的时候,凑到妻子跟前小声儿说:“在外头呢,好歹给我点面子,”又补充了句,“今天七折。”

涂苒一时半会儿没算过来,大约一乘一除也要一千出头,心想,这一次就要一千多,真不合算。

陆程禹像是看透她的想法,一气儿把她拖进房间,顺手关上门又顺手把她抵在门上,使劲儿压上来一边亲她一边说:“一下午加一晚上,让你看看什么才算男人。”他嗓音暗哑,呼吸很粗,言语间满是调笑,一身的酒味,涂苒顿时头晕脚软防御力渐失,不多时浑身上下被他剥了个精光。而他除了胸前的衬衣纽扣被人解开两三颗,倒还算衣着齐整。而此时,衣着整齐的这个人忽然放开她,退后了几步。

陆程禹站在一米之遥的地方上下打量她,眼神儿非常直接,和含情脉脉什么的基本上不搭嘎,但是效果很奇特。涂苒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伸手环抱住自己的肩,没勇气回应他的注视。陆程禹盯着她,嘴角带起一抹笑:“要是觉得冷,就自己过来。”

她犹豫着,仍是极为羞涩的走过去,这过程似乎相当寂寞而漫长,以至整个人极轻微的战栗起来,她使劲呼吸深呼吸,在离着还有半步的时候,他忽然伸出臂膀扣住她的腰,将她迅速地贴向自己,使劲搂在怀里。

她顿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抱着她,用略泛青的下颌轻轻摩挲她的额角和头顶的发丝,吐着气说:“真乖。”

两人密密的接吻。

不知过去多久,她茫然然回过神,伸手推了推他,说:“我去洗澡。”

他低低应了一声,把她送到浴室门口。

涂苒进去,合上门。陆程禹这才想到什么,拧了拧门把手,打不开,伸手在门上拍了一下:“开门,一起。”

涂苒在里间笑:“不要。”

他只得又捶一下门:“给你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他再次锤门:“快出来。”

三十分钟后,他敲了敲门:“你几时能出来?”

当她裹着浴巾从里间姗姗而至,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窗旁,冷着张脸:“洗个澡花了快一个小时。”

涂苒认真道:“这么贵,一定要洗回来。”

陆程禹狠狠盯着她,走过来。兜里的手机铃声猛然间响起,扰乱一室幽香水色。他当下站定,过了一会儿,拿出来接了。

医院来电。

说上几句,挂了。

陆程禹看了涂苒一眼,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电话,恨恨地说:“shit!”

涂苒头一次听他说粗话,觉得好玩,却见他骂人都这么帅,又觉得太要命了,想了想,只是问:“你真要走了?这间房怎么办?”

“你满意了,”他抬手用手机点着她,无可奈何:“一个小时,快的话四次,慢的话两次。”

涂苒小声说:“你确定自己有那个体力?”

陆程禹一边拾起地上的衣物一边答:“别挑衅,我这会儿没工夫应付你,”又道,“要是有时间,我中途歇歇还不行?男人又不是打桩机?”

涂苒哈哈笑起来。

陆程禹走过来敲她的脑袋:“还笑!”

涂苒捂着脑袋,有点委屈:“谁让你工作这么忙,有谁家老公这样啊,洗个澡出来,人就要不见了。”

陆程禹火气降了些:“你也知道我忙,怎么就不能洗快点?”

涂苒鼓着腮帮子:“我是应召女郎还是怎么着,应召女郎也不是能随你摆布的。”

两人相互瞪了一眼,僵持,谁也不理谁。

陆程禹进去卫生间里刷牙冲澡。不多时完了出来,忍不住又把她按在怀里吻了几下,问:“我身上还有酒味么?”

涂苒闻了闻:“还好。”

他却是不撒手,搂着她又使劲揉了揉。涂苒倒是急了,推他:“要去快去,别耽误了时间。”

他低头看看自己:“你就让我这样出去?”

涂苒红着脸:“那你离我远点。”

陆程禹把她推开些,叹了口气:“你去床上躺着,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然后就这么呆着,乖乖等我回来。”

涂苒当然照办,连脑袋也埋在被子里去,才闷闷地问:“你还回得来么?”

陆程禹说:“我今天不上手术,去看看就回,你等我。”听见她“嗯”了一声,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涂苒果然乖乖躺在床上……睡着了。她这几天累,晚上带孩子没睡好,这会儿又安慰自己五星级酒店在卫生环境方法兴许会注意点,是以一改往日住宾馆有洁癖的习惯,渐渐安然入睡。

等到一觉醒来,窗外的天空已然像晕染上淡淡墨汁一般,渐黑。

她迷迷糊糊抓起手表看了眼,第一个念头就是被人给耍了。她慢吞吞起身,穿好衣服。心疼了一会儿这一晚的房钱,正想着要不要再洗次澡,手机就响了。陆程禹问:“在哪儿呢?”

她闭着嘴不说话。

陆程禹道:“哑巴了,说话。”

涂苒平静地开口:“说什么?”

男人顿了顿,不觉一笑:“还在那儿呀?真听话。”

涂苒不免羞恼:“你有种。”

陆程禹答:“嗯,我有种。”

涂苒生气了:“你以后别再找我,有问题自行解决。”

陆程禹随意道:“不找你我怎么播种?”

涂苒怒了:“我都秋收准备冬眠了,你还播种。播你个头。”

陆程禹笑了笑,嗓音压低了些,语气有点儿邪:哪个头,上头还是下头?

臭流氓。

涂苒想想:你周围有人么?

陆程禹说:有。

涂苒问他:人多么?

“有点多……”陆程禹忽然警惕,“你想做什么?”

涂苒憋了口气,声音娇嗲:“老公,人家听你的话洗剥干净躺床上等着你呢,人家,都等得心急……火燎的……”

陆程禹咳了一声,像是迅速往旁边走开几步,才道:“别闹了……”

涂苒冷笑:“有反应了么?都听见你吞口水了。”

陆程禹低笑,尴尬了一会儿,想了想,忍不住笑出声来。

旁边,科里的护士长走过去,见他这样,捎带问了句:“陆主任,陆医生,陆帅哥,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他转头低声回应,这边涂苒也听见了,问他:“原来你评上了呀,都不跟我讲……难怪你今天这么反常。”

陆程禹说:“你又没问。”

涂苒说:“我才不问,你爱说不说,我才不要巴心巴肝的问你。”

陆程禹顿了顿:“随你,我要忙了,先这样吧。”

涂苒二话不说,抢先挂了电话,而后狠心退房,坐公汽回家,等到的时候,天色已晚。涂苒一进门,首先看孩子,孩子吃饱喝足,王伟荔正抱着他转悠,顺道看两眼电视。涂苒要抱过来,王伟荔小声道:“你去看看你弟,整个人怪怪的。”

涂峦正乖乖的在她房里玩电脑游戏,涂苒走过去,忍不住去戳戳他的脑袋,低骂:“死小子。”

涂峦有些儿不耐烦,挥开她的手,也不说话。

涂苒趴在桌上瞧他:“喂,你打个游戏嘛,怎么眼睛红彤彤的。”

涂峦道:“边儿去,你烦不烦。”

涂苒哼道:“你们这些男的,真是一会儿一个样,比女人还善变,”想了想,又问,“楼下那车是你的?”

涂峦只“嗯”了一声。

涂苒说:“你年纪轻轻的买那么好的车做什么,再说你哪来的钱啊,我就不信你个黄毛小子两年就能赚那么些钱。”

涂峦横了她一眼:“你别瞧不起人……这里面的大头确实是我通过正当渠道挣来的,小头么……找人赞助了一下下而已。”

涂苒一愣:“谁赞助的?妈给你的钱?我有点伤心了,我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些钱……”

涂峦难受地看了看她:“不是,是……姐夫给的……”

涂苒更是惊讶:“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一起去的,这事儿我丁点都不知道。”

涂峦道:“姐夫不让我说,说你知道了肯定会唠叨。我整天在外面接待外宾,就想买个好点的车,做这行怎么也得装装样子,钱一时不够,就想着先问你借点。后来打电话去你们家,姐夫接的,你不在,我把情况说了说,他第二天就把钱给我打过去了……”他不觉赞道,“我姐夫这人,真是够爽快。就冲他这种态度,我也不能乱花钱的。”

涂苒听完,不由哼道:“你姐夫你姐夫,叫得多亲热呀,”又说,“你有那些钱不如先把房买了,省得妈整天惦记。”

涂峦说:“就知道你会唠叨,”又压低了声音,“我要是买了房,老太太还不得成天去烦我,我就怕她杵着我唠叨,所以现在坚决不买房。”

涂苒摇头:“她是你妈,唠叨也是为你好。”

涂峦道:“反正我是怕了她,这五零后家长,控制欲望都强,我受不了。你喜欢伺候你去伺候吧,我的房子也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有打算。”

涂苒又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能有个什么打算啊,赚点钱就人五人六了?”

涂峦却是一本正经道:“姐,我知道我们老娘的意思,你现在供的这房子我肯定不会插上一脚,姐夫这人挺好的,我不能让你难做,这事儿就这样吧,你好好陪着妈,让她少去我那边就行了。”

涂苒一听,心里感慨徒生:“臭小子……”不禁揪住她弟的腮帮子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吓得涂峦赶紧推开她,大叫:“干什么呀?我都这么大了,你还亲?”

涂苒笑道:“死小子,别的女人亲得,我就亲不得了?”

涂峦斜着她:“神经病。”姐弟俩都不觉笑起来,你推我搡,打打闹闹。

过得几天,涂苒出门办事,遇着李图。

李图一见她,就双手握拳,油嘴滑舌:“恭喜,听人说你老公评上副高了。”

涂苒奇道:“这你也知道?”

李图笑道:“那医院我最熟了,全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么,谁不知道呢?”

涂苒笑笑,没说话。

李图又道:“就是可惜了,他们科最近评那个什么科室副主任,他没选上,仕途遇着了拦路虎。”

涂苒压根儿就没听陆程禹提这事,不由问道:“他怎么就没给选上呢?”

李图看着她笑:“你就觉得你老公万能啊,什么都能捞着,所向披靡么?”

涂苒想了想:“他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

李图嗤笑一声:“你们女人就是善变,前段时间还搁这儿抱怨呢,现在就卿卿我我啦?”

涂苒说:“善变是女人的权利,被人当情绪垃圾桶是你这种人的荣幸。”

李图听见这话,乜眼瞧着她笑笑,继续道:“知道你老公的劲敌是谁么?就是一把手李院长的乘龙快婿。据说那人业务能力一般,不过找对了老丈人,硬是把你老公给挤下去了,他们俩是今年一起评上的副高。”李图叹道,“这男人呀,找老婆也很重要,找对了少奋斗二十年,爬得老快了。向我们这样的,命苦,却也不屑吃软饭,假清高,只能自己奋斗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作者有话要说:三月四日,更谢谢大家的留言。请表再说我没虐小陆子啊。

将错就错(二)

星期二上午,陆程禹的恩师何老带着一干弟子徒孙循例查房。完了,何老单独叫上陆程禹去办公室。老头儿到底是年岁大了,走了一圈病房已是体力不支,坐下来便止不住喘气,偏生他又要面子,一来坚决不肯拿拐杖,二来也不愿意徒弟搀扶,只靠自个儿暗地里撑着。陆程禹给他泡了杯清茶端到跟前,老头儿吹了吹茶叶,喝几口,才问:“小子,你瞧我现在身体怎样,比年前更衰了些吧。”

陆程禹心说确实如此,嘴里却道:“您心态年轻,敬业,看起来特有精神气儿。”

老头儿大笑,末了却摇头:“这么多年都没上手术台……自打做完最后那台手术,我就觉得自己老了。现在是风光,时不时特需门诊里呆着,时不时病人送个锦旗挂着,别人瞧着感叹,我却觉得遗憾。还是在台子上做手术有意思,真喜欢外科这行的,会上瘾,不做了就手痒,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老人家又问:“我才听人说,怎么年前有台Artery Switch是你主刀的?”

陆程禹一愣:“当时张副院长主刀,我是一助。”

老头儿笑了笑:“小子还给我打马虎眼,你就和小张一样,胆子大得很。”何老嘴里的小张,也是他门下的得意弟子——张副院长,这位副院长如今年近五十,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老头儿叫了自个儿的学生几十年的“小张”,已是叫惯了的。陆程禹没做声,老头儿敛了笑,神色严肃,接着道:“那是什么级别的手术啊?你那会儿才是个小主治你也敢做?太狂了,你们俩就是在胡闹!”

陆程禹规规矩矩的立在当前,稍微辩解:“教授,我跟这种手术跟了二十来场,一助做了十台,我当时有把握才做,最后是张副院长签字。”

老头儿哼道:“他签字又怎么样,旁边多少眼睛看着哪,这种事满的过谁?你们俩这胆子太大了,那家伙倒是有意培养你,可惜他自己也是个没出息的,我看他这辈子也就能混个副院长当当,始终是被人压在下头。”

老头儿又叹道,“我这一门的徒弟,就没个会来事的,一个个傲得很,以为手术做得漂亮就行了。年轻人锋芒太露,始终不妥。我年轻的时候,也想不通那些事儿,仗着自己业务上还行,得罪了些人。有意无意压着你,不给你做大手术的机会,不让你出门诊,病人不认识你,你哪里还有机会去锻炼?小张太心急。你们别看我现在风光,那都是病人给的,你们这些年轻的,别像我这样,到老了,在别人眼里才算有些价值。”

他略微些了些……喝了口水:“现在这世道,孤胆英雄做不得。先保护好自己,眼光长远些,以后的路才好走,这路走顺了,才能多治几个病人,做个好医生。”老人手撑桌子站起身,“你还年轻,别学着小张那样,现在哪里都没有净土。”说罢摆一摆手,“你去吧。让人把车给开到楼下来,我得回去歇着。”

陆程禹赶紧应了,转身正要出门,却被恩师叫住。老头儿端着茶杯,笑道:“小子,你那手术,做的不错。”

陆程禹想着老教授说的那番话,也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正往住院部里走,涂苒打电话来,叫他晚上过来看孩子,顺道吃晚饭。

但是他今天又有夜班,只得解释,这两周的班已经排上了,下个月开始,应该会好些。

这边,涂苒听了有些失望,想起件事来,对他说:“老爷子打电话来一定要给石头办百天酒。”

陆程禹觉出她语气里不甚乐意,就说:“你要是不想去,就让他们算了,整这么多事儿,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