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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桔子糖

猫抱走,你留下 · 佚名

天空像是墨色的丝绸,浸湿天幕的雨淅淅沥沥的落到地面上,碎裂成细碎的水花。

撑开的伞宛若这个雨夜里骤然盛开起的一朵朵色彩各异的花。

周停错后棠梨半步,手肘低悬在她耳侧,手牵开校服当作伞。

校服遮着棠梨头顶的一方小天地,好似连周遭的嘈杂声都被过滤了些,有一种不太真实的静谧。

最真切的是耳边隐隐的呼吸声以及卷在周遭的好闻的气息。

棠梨断线的思绪终于回笼,后知后觉地羞窘起来。

太太太太太近了。

一件校服要给两个人遮雨并不算容易。

周停身体朝棠梨那边侧,微微弯着腰,她走动是晃动的头发都会擦到他下巴上。

棠梨脸开始升温,声音小的都快被雨声没过去。

“周停。”

“嗯?”

气息就拂在她发丝上,棠梨颤了下,睫毛跟着不住地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个,”她头都不敢回,小耳朵粉红粉红的,“你给自己遮就好了。”

周停脚步顿了一下,看到她一个劲地揪着衣角,恍然明白了过来。

他把校服往前拉了些,自己退远了一步,不近不远的。

只是他背后淋雨的范围更大了,背部的衣服很快被洒落下来的雨水沁出深色。

他故作没听懂,“能遮得住的。”

“……”

棠梨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她低着脑袋走在他旁边,每走一小步,就悄悄地往旁边挪一小点,然后偷偷摸摸的,自以为隐秘的快速看他一眼。

周停垂了垂眼,压下唇畔的笑。

“棠梨。”他出声叫她。

“啊,怎么啦?”

她条件反射地应着,小腰板挺直,睫毛不断地扑簌,像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小朋友。

“大家都这么遮的。”

棠梨看周围。

没带伞的同学除开淋雨的,其余大多都拿校服挡雨。

而且——人群当中,校服的遮挡下其实不太能看清是谁。

棠梨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表情舒缓下来。

周停勾勾唇。

走了几句,棠梨抬起手揪了揪垂下来的衣服。

“怎么了?”周停侧头,“淋到雨了?”

“不是。”棠梨摇头,浅浅的笑,“我们一起遮呀。”

她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校服,举住靠着她的这一边。

“行吧。”

周停思索几秒,没拒绝。

一人拉一边。

开始的时候,棠梨想着离远一点儿,校服被牵着绷得紧紧的。

可还没到校门口,就变了个样。

两人都想着让旁边人多遮一点,手都不自觉地往中间缩,校服在中央软软地塌下去。

一高一矮的,又格外和谐。

*

出了校门的时候公交车刚开走,两人就打了车。

出租车停在锦城花园门口。

前排的周停付完钱先下了车。

棠梨要慢一步,她背好书包挪到车门边,一只脚先踩在地上,探出身子。

冰凉的雨丝落在她发上、颈间,激得她一激灵。

棠梨正想拿手捂着发顶,就发现突然就又淋不到雨了。

余光里有一抹身影。

她抬头,看见周停站在车边,那件已经湿透了的衣服重新展开挡在了她头的上方。

雨雾似轻纱罩着路灯,使得灯光昏黄又温柔。

少年眉间带着的笑被光糅得很温暖,漆黑的眼眸水洗般清澈透亮,像一湾三月春江水浸润着她。

“走吧。”他开口。

棠梨想都没来得及想,就听他的话动了,乖乖地下了车走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而行。

他们住的那栋楼周围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越往那边走光线越窄。

棠梨都快看不见了,眼前笼上层黑雾,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的很模糊,而且这点黑还越加浓郁。

她心里发紧。

“小心!”

棠梨脚提了一半,好巧不巧地绊在石阶上,于是重心不稳地往前扑。

周停立马拉住她。

“没事吧。”

周停被她吓了一跳,语气里是未加掩藏的关切,他扶着棠梨站好,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了不对劲。

前面路灯不亮光线比较暗,但后方漫过来有灯光,前方楼里许多人家的灯也都亮着的,不至于看不清路。

眼前的棠梨透点黑的眼睛写满了茫然无措,在很努力地睁眼看,可还是不聚焦,像是根本看不清东西。

周停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没有事的。”棠梨咬了咬唇,垂下脑袋,声音听起来很低落,“就是光线不好,我看不清楚。”

周停“嗯”了声。

棠梨一只手捏着校服一角,另一只反背过去,打算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用来照明。

“我有点夜盲。”

她嗓音里带着点沮丧。

手刚碰到书包拉链,周停浸着雨水湿凉的手隔着袖子握上她的手腕。

棠梨猛地扬起头。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周停淡定平稳的声音传来:“那你跟着我走。”

他把湿哒哒的校服随意搭在肩上,舌尖抵了抵牙齿,往前一小步再次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另一只手摊开,隔了棠梨头顶一段距离,勉强挡一下雨。

棠梨下意识要抽手。

没抽回来。

周停拽着她手腕,温柔有力。

“走吧。”

“放心,不会摔到你。”

棠梨被他的力道带着往前走,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错愕又羞窘。

脸在发烫,就连贴合在手腕上的那一圈冰凉都开始莫名其妙的温热起来,顺着她皮肤蔓延。

“……谢谢。”

周停又笑,“帮我的同桌,应该的。”

远处一束光一晃而过。

恰此时,棠梨勉强看清了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

周停噙着笑,清冷的雨夜衬得他更干净沉稳,黑发潮湿,同样柔和了面容。

也很……耀眼。

*

回到家,棠梨第一件事就是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

哗——

她推开浴室门,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睡裙上晕开一片水渍。

棠梨随手用毛巾裹好头发,看到了屏幕一闪一闪的手机。

是鹿辞发过来的消息。

鹿辞:到家没有!

鹿辞:淋了雨要记得吃点药,不然感冒好难受的。

鹿辞:咦,人呢。

……

棠梨梨涡浅浅,她挨条回复了鹿辞的消息,然后去烧了个热水,准备吃点药预防下感冒。

她从电视柜底下翻出小药箱,拧开瓶子要倒药。

白色的药片滚到了瓶口,她动作突然顿住,下一秒,她把药瓶盖好重新放回去,跑到厨房里开始翻箱倒柜。

十多分钟后。

棠梨敲响了周停家的门,她等了片刻,门就开了。

开门的周停明显刚洗完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白T,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黑眸清亮。

他开口要说话,被糖芋苗抢了先。

“喵呜~”

糖芋苗在周停开门的时候就跑了出来,一小团飞快地窜过去对着棠梨喵喵喵地撒娇。

吸引了棠梨全部的注意力。

周停面无表情的垂眸看了它一眼。

糖芋苗根本不搭理他,肉垫踩在棠梨鞋面上,毛茸茸地尾巴直摆。

棠梨想摸摸它,但她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只好放弃。

她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瞅了瞅,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做什么来了。

“周停。”她把端在手里的玻璃杯递过去,眨巴着眼,“这是我熬的姜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周停愣了下。

面前的小姑娘头发吹了半干,小脸粉红粉红的,花瓣一样。

他对上她清亮的眼,眼里起了细细的波澜。

“淋了雨可能会感冒。”

棠梨突然之间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感冒了的,可不能在反复。

她另一只握成小拳头的手抬起来蹭了蹭浮着粉色的耳朵,有丝忐忑,“你要喝吗?”

周停心里蓦然一软。

他手圈上杯子,感受着蔓延过来的温热,唇畔漾开浅笑。

“喝的,谢谢。”

棠梨弯弯唇,眼里绽开细碎而明亮的光。

姜汤捧在手里的温度刚刚好,周停喝了一口,眉头锁了锁,又扬了下手腕,面不改色地喝完又辣又涩的味道。

是真的很难喝。

周停舔了舔唇,暗自吸了口气。

“还有这个。”棠梨摊开手掌,白嫩嫩的手掌心里放了几颗糖,“如果觉得苦,可以吃一颗糖。”

这是——

哄小姑娘呢。

周停想笑,手却已经伸过去了。

糖和姜汤都给出去了,棠梨开心地笑了下,她腾出了手,蹲下揉糖芋苗。

她捏着它软嫩嫩的小肉垫,脸凑过去在软软的绒毛上蹭啊蹭的。

周停倚靠着门框,捏了捏糖纸,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糖放到嘴里。

桔子味的。

是挺甜的。

*

一场春雨刚过,阳光里多了几分湿润潋滟的味道。

未完全蒸干的水迹浸润着花草树木。

操场的水泥地上还有一块块的小水塘,但不妨碍课间操的进行。

第二节大课课间,高一高二都要做课间操。

其实也没多少认真在做,除了学生会来过检查那会儿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划水。

周停同样在摸鱼。

他基本就没在动,手都揣回了兜里,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晒太阳。

“诶,昨天新上的电影你们看了没?”

旁边的同学在闲聊。

“看什么电影,青春疼痛的?不是吧,吴孟你还看这个?”

“滚。公路电影,有人一起去吗?”

周围的,连带着隔壁班熟识的几个人都凑过来一点说着话。

“住校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请个假,实在不行——”

“卧槽,为看个电影翻出去,你们还能不能行了?”

“也不是不行啊。”谢越插话,“看电影的看电影,打游戏的打游戏,岂不美滋滋。”

他说着,突然退后一步往周停这里靠,“停哥,晚上带我开黑啊。”

周停没听清他在问什么,也没搭理他。

“周停?”谢越转过头去,“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周停视线看过去,接着悻悻地闭了嘴。

想谈恋爱的人真可怕。

周停在看棠梨。

这乖宝宝小姑娘在认认真真的做课间操,姿势很标准很到位,动作说不出的好看。

随着她的动作,竖起来的马尾跟着晃悠,青春活力。

棠梨跟着节拍抬起手。

伸直的手臂像展开的翅膀,温煦的光搭在她手掌上。

然后侧了头。

……

明明就是做套课间操,但周停就是移不开眼。

接着他就看见,棠梨扎起来的头发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然后散开。

*

棠梨没想到做完跳跃运动,她扎头发用的头绳会断掉。

还好广播体操差不多结束了。

她单手揽着头发,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的,有点不知所措。

“阿辞,”刚结束她就叫了鹿辞,“你那里有多余的头绳吗。”

她摊开手掌给鹿辞看手里端掉的皮筋,皱着脸,“我的刚才断掉了。”

“我没有,等我问问啊。”

鹿辞又帮她问了好几个女同学,结果大家都没有,只好说,“咱们到教室再问问看。”

“嗯那。”

棠梨松开手,头发直接披散下来,鼓着脸颊跟着鹿辞往教室走。

结果,到了教室问遍了也依旧没有借到根皮筋。

棠梨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趴在桌子上。

“脑壳疼。”鹿辞感叹了声,“居然都没有带,诶,平时都好,今天就很烦了,一会儿是上一节公开课,老廖也在,被他看到肯定要被说。”

鹿辞说的是是廖副校长,他对学生的仪容着装要求很严格,校服穿得不规整、指甲过长,被他看到都要教育一顿。

而且在学校一直要求,女生短发不过耳,长发必须扎起来。

“没事的。”

棠梨反过来安抚鹿辞。

“我想想啊,我记得之前谢越拿了跟黄皮筋弹东西玩。”鹿辞晃晃谢越桌子,连声催促,“你快找找看,赶紧的,别折纸飞机了,都快上课了!”

谢越挠头,“你说的多久之前的事了,我哪知道我扔哪了啊。”

“不听,随便找个能扎头发的都行,快点。”

“您还是杀了我吧!”

“绳子行吧?”一旁的周停突然开口。

其实,他觉得棠梨不扎头发挺好看的,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卷,软哒哒又毛茸茸的,显得她脸更小更嫩。

他伸手在桌柜里摸了摸,拽出校牌,手指勾着蓝色的绳晃了下,“可以?”

鹿辞嫌弃,“丑,而且下面坠着个扣子,不过将就了,现在也找不到其他的了。”

“对哦,可以用这个。”棠梨恍然,她正要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校牌,就听见旁边有声响。

她侧过头去,看见周停已经把校牌取了下来,然后用力将挂带下面的小挂扣扯掉了,只留下一圈光秃秃的绳子。

他把带子递给她,笑笑,“将就一下。”

蓝色的绳带躺在他手心,把他修长的手衬得更加白皙。

棠梨没藏住眼里的惊讶,睫毛扑扇,有点迟疑地拿了过来。

“谢谢,放学我买来还你。”

周停本来想说不用的,但看着她软绵绵的眼神,不自禁的点点头,“嗯。”

他沉默了下,揉了揉眉心,“你是我同桌,不用那么客气。”

一直说谢谢,太生疏了些。

比起谢谢来,更想听其他的。

总感觉听到过这句话。

棠梨摸了摸耳朵,眨眨眼。

“梨梨你转过来,我给你扎头发。”

“诶,我们的周停同学终于变了,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高岭之花了,哎哟,不容易不容易,是那个什么使人面目全非来着?”

鹿辞倒不管她在想什么,笑嘻嘻的调笑周停几句,拿了小梳子给棠梨梳好头发扎起来。

鹿辞扎得很细心,但挂绳不比皮筋,没弹性,一节课下来之后马尾松散了不少,基本就是半坠着的。

棠梨皱着脸,反手扯着绳子,但因为不好操作,反而越弄越松。

“阿辞,你能帮我——”

“鹿辞上讲台找老师问题去了。”

回答她的是周停。

“噢。”

棠梨抬眼看了下,软糯的应声后继续倒腾她的头发。

周停看了一会儿,看着她努力地把自己地头发越扎越歪,越扎表情越纠结。

他手掌抵了下眉骨,眸光动了动。

“我帮你。”

他语气平淡,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来,手指拿住垂下来的蓝色绳带。

“不用了。”棠梨手一抖,差点攥不住头发,

周停揪着带子一端,她刚才往后缩那下,正好让绳带散了下来。

她没拉住的头发也跟着散乱。

棠梨懵了懵。

周停压了下唇角,“你自己拿着头发,我帮你系。”

披头散发的棠梨窘迫的点头。

好在他站得不是特别近,也没碰到她头发,就是拿着绳带缠绕了两圈,收紧,打了两个死结,又就着剩下的那段弄了个小蝴蝶结。

周围也没人注意。

棠梨放松了点。

头发很快扎好。

周停一退开,棠梨偷偷吸了口气,因为短短半分钟,她脸就从耳尖烫到了脸颊。

周停知道她不自在,也不再说什么,系完了就出了教室。

谢越跟在他身后。

“停哥,厕所走吗!”

“不去。”

“那你去哪?”

周停停了下脚步,“小卖部。”

“你饿了?我那有吃的。”谢越说,“都快上课了。”

周停摆摆手,迈步走开。

他不饿,也不想买什么吃的。

*

周停上课迟到了两分钟。

“报告。”他站在门口,礼貌中透着散漫。

“周停啊,”化学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正好免得我找人,迟到的这位同学,这道题你做吧,上节课的回顾,不难。”

……上节课?

周停根本不知道上节课讲到哪了。

他抬头看黑板,视线从题目上扫过去。

鸦羽似的眼睫垂了垂,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慵懒的开口,说了个答案。

老师表情又无奈又欣慰,“算了,回去坐吧。你们这些聪明的小年轻人,更应该把自己的聪明劲放在学习上……”

他碎碎的念了几句,重新开始讲题。

棠梨看着草稿本上自己计算出来的答案,又看看走回到座位上的周停,眼睛亮晶晶的。

都是对的。

周停对上她澄澈晶亮的眼,怔了怔,又回给她个微笑。

棠梨很快回过头去看黑板,一字不漏的在笔记本上抄写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解题步骤。

字写到一半,课桌上多了点东西。

两根带着粉色蝴蝶结的发圈,以及几颗橙色的桔子糖。

棠梨转头。

方才把东西放在她桌上的人若无其事地托着腮看着窗外。

迎面照过来的阳光太强烈,晃花了眼,也晃乱了思绪。

作者有话要说:二合一qwq

我写了什么?我不滋道呀,就感觉狗停好像一直在暗戳戳撩我棠宝!打死算啦。

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