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稍等,我这就带你们过去。”掌柜的找出一圈钥匙,乐呵呵的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房间还算干净,凌红纱将行李放下后,四周检查了一番,打开窗户通风。
转过身,看林新困顿的样子,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脸,温声说道“我们先吃东西,等会儿再睡觉。”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只要坐马车,到了地就会想睡。
林新眼睛半眯着点点头,伸手抓着凌红纱的衣角,跟在她身边走。
临走前,凌红纱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虽说别人爬到二楼进来的可能不大,但她还是谨慎的关上了。
“困了吗?”杨家康进来一看林新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弯下腰,将他抱在怀中。
小孩骤然升高,惊的睁大了眼睛,伸出手抱住杨家康的脖子,开心的笑了一下。
“小心点”这凌红纱有无奈的看着他们,杨家康不是受伤了,还这么玩呢。
“我们先吃饭吧,吃了早点歇息。”凌红纱看了一下杨家康的脸色,见他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才放心,毕竟明日还要去杨家村,到时候还要靠他呢。
“走,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杨家康抱着林新率先出了房门。
听到好吃的,凌红纱摸了下饥肠辘辘的肚子,还是有点期待。
只是到了地点,看着桌上一人面前一碗混沌,她眨了下眼睛,这就完了,她还以为有什么大餐呢。
大概看出凌红纱的意思了,杨家康解释“这家馄饨摊在本地很有名的,他们一家几代人经营,做了几十年的混沌,味道可是一绝。你们尝尝看。”
馄饨摊子坐的人确实不少,凌红纱环顾周围,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人在打包带走的。
看着情形,她倒是信了杨家康的话。
她拿起勺子捞起碗里馄饨吃了一口,鲜!
烫!
凌红纱一个没有注意,被烫的差点将嘴里的混沌吐掉,但看到林新正看着她,只得忍住了。连忙用手挡着嘴,呼了几口气,没那么烫了,才吞了下去。
杨家康看她这样,连忙到了一碗桌上的凉水递过去。
凌红纱连着喝了两口,才好受些。
“真烫,那么小心些吃。”凌红纱感受到脸色的温度,正经的说道。
“嗯”杨家康忍住想笑的冲动,严肃的点了下头。
林新看了看凌红纱,又转头看了下杨家康,然后学着杨家康的样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和他们一桌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一家感情真好啊。”
凌红纱眉头一紧,想要解释,但一想这也解释不清楚,还是算了,反正他们明日就要走了,误会就误会吧。
杨家康倒是和他搭上话,攀谈起来。
还真是巧了,这男子还是县衙里的捕头,俩人你来我往的聊的还满热络的。
凌红纱便在一边照顾着小孩吃东西。
等到这位林捕头吃完后,临走前,还十分开心的拍了拍杨家康的肩膀“既然兄弟明日要去杨家村,那等你们从杨家村出来,肯定还要路过县城的,到时候过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饭。”
凌红纱不由挑了下眉,这发展的也太快了,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多了个兄弟,虽知道这应该只是客气话,但她还是挺佩服杨家康这交朋友的本事。
杨家康将碗里剩的馄饨三两下给解决了。
而小孩这边,吃到美味的食物,跟猫似的,一脸享受的样子,也不见困顿了。
“你顾自己吃吧,我来看着他。”杨家康看着凌红纱碗里还剩大半的馄饨说道。
“嗯”这一天也没有正经的吃过东西,她还真的挺饿的,吃了一碗也没有觉得饱。
“再来一碗,我们一人一半。”不待凌红纱拒绝,杨家康又叫了一碗。
看着香喷喷的馄饨,凌红纱到底没忍住,又吃了半碗。结果给吃撑了,肚子涨涨的,都有些起不来了。
杨家康牵着小孩站起来,看着她,认真的问“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凌红纱摇摇头,一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吃多了,但真的好吃啊,后面的半碗,她可是连汤都喝完了。
杨家康弯了弯手指,到底还是伸手扶了她一下。
凌红纱站了一会儿,才觉得缓过来,下次再也不敢放开肚子吃了,现在就觉得整个肚子里都是水的感觉,涨的不行。
“现在天色还早,我们逛一圈再回去。”杨家康提议。
天色已经灰蒙蒙了,还没有彻底暗下来,天空中有几颗特别明亮的星子一闪一闪的。小孩仰着脑袋,盯着看了一会儿,杨家康怕他这么走了摔倒,伸手想抱,被凌红纱阻止了。
“他吃的也有点多了,还是动一下,消消食。”
林新低下头,不再看天上的星子。而是伸着脑袋朝四周观看,当看到凌红纱时,忍不住偷偷捂住嘴巴笑。
“我怎么了?”凌红纱疑惑的转头询问杨家康,杨家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不妥,摇摇头。
“你笑什么啊,很好笑吗”凌红纱摸了摸脸,郁闷的说道。见小孩笑的更欢了,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威胁道“你再笑,我就告诉别人,你尿床的事了”。
小孩一听,马上放下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凌红纱。随后靠在杨家康的身上,将脸挡住,这么丢脸的事,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但他看着娘亲,就是忍不住想笑啊。
三人往街上人少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清风徐来,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他们慢慢在街上逛了一圈,此刻整条街上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偶尔能听到不知从那家传来的说话声,又或是被他们惊动了的狗吠声。
这条街不长,走的再慢,一刻钟下来也到了尽头。三人转身往回走,慢悠悠的看着模糊不清的店铺招牌,林新认认真真的盯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重新认一遍。
一圈走下来,稍稍出了一些汗,确实舒服多了,等回去再洗个澡,立马睡觉,凌红纱这样想着。
到了客栈,吩咐伙计送了两桶洗澡水上来。
一到房间,凌红纱找出衣服,等到洗澡水送过来的时候,先帮小孩洗澡。林新坐在澡桶里,起先还有兴致玩着水,不想一转眼的功夫,眼睛就开始一眯一眯的。随时都要闭上眼睛睡着的样子,看他这样,凌红纱动作利落的给他擦好身体,套上衣服,直接抱到床上。
隔着屏风,她刚脱了衣物,将身上打湿,就听到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杨家康的声音“凌娘子”
“我…有事吗?”凌红纱将浸到木盆里的帕子拿起来,拧了一下水,这时间还真是…。
木门的隔音效果显然不是很好,杨家康能清晰的听到里面的水声,他顿了一下“我想请你帮我换药”。
“好,晚点我去找你。”
“恩”
接着凌红纱便听到外面传来离去的脚步声,她松了口气,擦了擦身子,快速的收拾了一番,换上衣物。见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地方,又见小孩睡的正熟,才打开门,出去。
杨家康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不过一两步就能到,凌红纱先是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声音。
“门没关”。
凌红纱推门进去,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就见杨家康裸着上身背对着她,背后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看着有些狰狞吓人。
“伤口在后背,我够不到,劳烦凌娘子帮我上药了。”杨家康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条带着血的布条对她说道。
“恩”凌红纱快步进门,反手合上门,杨家康身前的桌子上摆着药瓶和包扎用的白布,还有一小罐烧酒。
“先用烧酒,将伤口周边擦拭一遍”
等走进,凌红纱发现这伤口近看更是严重,伤口里的血并没有完全止住,她注意到桌上刚换下来的布,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迹。
看到这情景,想到之前杨家康一直没有露出异样,凌红纱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你伤的这么严重,还强撑着赶了一天车,太不爱惜身子了,明日我们找个车夫来赶车吧。”
凌红纱取了干净的帕子,沾了烧酒,一点点擦拭。随着凌红纱的动作,杨家康忍住不住闷哼了一声,颤了一下。
“疼吗?”凌红纱连忙停住动作问道。
“…没事,擦好后,直接撒上药,包扎就好了。”此时杨家康的额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凌红纱依他所说,取了桌上的药瓶,这并不是她送的那一瓶,不过想来经略府里的药肯定不比她的差。
油灯昏暗,她怕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看多,又多撒了一遍药粉,才取来桌上的白布,她比划了一下,不用绕到前面去。
凌红纱站在杨家康的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靠近他,展开白布,弯下腰,张开双手,一只手穿过杨家康的左手臂下方,另一只手从他的右肩穿过,俩人靠的很近。
近到,杨家康的鼻尖一呼一吸间都是凌红纱刚刚沐浴后的清香,微微转过头,墙上是两人重叠的身影,随着灯光在墙上摇曳。
不知什么时候,凌红纱一缕头发散落到他的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这一缕头发轻轻的在他的肌肤上扫来扫去,似有若无,好似一只手在他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他忍不住绷紧了身体,身上的肌肉立刻僵硬如石头一般。
“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吗?”凌红纱感受到他的僵硬,以为是自己太用力包扎了。
“…没事”滚动了一下喉珠,杨家康哑着声音回答。
墙上的重叠的身影,已经分开,凌红纱走到他的身侧,弯下腰,将结打好。
“恩,快好了”。
窗外吹进一阵清风,凌红纱的声音好似也被风吹散了,飘到杨家康的耳朵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看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妥的了,凌红纱擦了下头上冒出的细汗“晚上尽量不要仰卧着睡,对伤口不好…”。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对上杨家康转过身的眼神,目光沉沉,眼瞳深处一片漆黑,那片黑暗中好似关着一只随时会冲出来的怪兽。
凌红纱被这眼神看的,停了一下,转开视线,看向桌上换下来的布“你早点歇息吧,赶了一天的车也累了,我回去了,这布,等会我洗一洗,明天还要用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桌上的布,转身就走,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由加快脚步。等她走出房门,转过身想要帮杨家康关上门,发现杨家康只是站起身而已,并没有其他动作。
是自己想差了,想到刚才杨家康的眼神,凌红纱咬了咬唇,决定还是避着点吧。
第二日,她洗漱好后,带着林新一出门就撞上了刚到门口的杨家康,大约是昨日的事,凌红纱多少有些尴尬。
林新睡了一觉,完全恢复过来,很是高兴的将剩下的一只手去去拉杨家康。
“这里太窄了,三个人不好走。”凌红纱视线扫过杨家康说道。
早饭,他们就在客栈里吃的,吃完饭后,杨家康结了账,三人重新坐上马车。
“要不要找个人来赶车?”想到杨家康背后的伤口,凌红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不用”杨家康一甩鞭子,驾着车就往车城外走。
虽有些担忧杨家康背后的伤,但想到不用和对方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相处,凌红纱也是松了一口气。
杨家村四周环山,离县城有些远,从南陵县到杨家村的路大多都是弯弯绕绕的,很是不好走。
撩开窗帘,凌红纱探出头看着外面弯弯曲曲的山路,想到这孩子一个人是怎么跑出这么远,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一步一步走出去的。
50、杨家村一 ...
天上的日头越升越高, 马车里面的温度也随之升高,慢慢变的闷热起来。
凌红纱将两边的车窗打开,收拢窗帘。随后将前面的车帘给绑了起来, 挂到一边, 让山风吹进来, 吹散闷热,才好受些。
等收拾好后, 凌红纱看着前面带着草帽的杨家康问道“对了, 你可认得经略府中一位叫彩丝的姑娘?”
“不认得”
听到这个答案, 凌红纱挑了一下眉“你再想想, 前些天这位姑娘上门来说是找人, 除了你,我也不认得其他经略府里的人了,想来是找你的。”
“的确不认识。”杨家康听她这么说,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解释道“我每日都在外院当差,并没有见过什么姑娘, 你莫要想差了。”
“哦”。
那这彩丝姑娘是怎么回事?若是杨家康不认得她,难道真的只是慕名来找自己做几套衣裳?
想到这里, 凌红纱摇摇头, 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自己刚到府城,能有什么名气。
念头一闪,她想到曾经看过的电视剧中, 不乏主人家给家里的手下、仆人配人、指婚什么的,难道是这种情况。联想到当时那位彩丝姑娘模样,年纪似乎双十左右,正是大户人家放人出去的年龄,再加上她当时暗地里打量自己的眼神,凭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
凌红纱盯着杨家康的背,脑子里不由浮想联翩。
而杨家康则是如芒在刺,虽不晓得凌红纱盯着他背后在想什么,想来这种感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外面的日头很是晒人,被晒了一会儿,凌红纱便有些撑不住了,连忙退回车厢内。随着马车前进,车厢内的空气开始流动,虽还有些热,但没有之前那么闷了。
林新正把玩着手里的泥娃娃,眼睛专注的看着泥人一动不动,看他还维持着这个动作,凌红纱暗暗叹息了一声,取出水壶,倒了些水递过去“来,喝一点。”
直到杯子递到他跟前,小孩才反应过来,对着凌红纱笑了一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的呡着。
凌红纱又倒了一杯水探出身子,递到杨家康身前“来,喝口水吧。”
“嗯,多谢。”杨家康空出一只收,接过水杯,仰头一口喝完,又将杯子递还到凌红纱的手中。
等小孩喝完水,凌红纱取了干净的帕子,从水壶里倒了些水,浸湿了帕子,仔细的把小孩的擦了一遍。
“睡一会儿吧”凌红纱取走他手中的泥人,柔声说道,昨日这孩子睡的并不十分安稳,夜里还惊醒了一回。
林新紧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略过的风景,慢慢握紧了小手,听话的闭上眼睛,靠到凌红纱的怀中。
凌红纱抱着他,一只手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轻柔的曲调随之慢慢哼唱 。大约是昨日睡的不安稳,随着柔和的曲调在耳边环绕,背后传来安心的拍打,小孩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之中。
杨家康驾着车进村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约莫着村人都躲在家中乘凉,一路上过来并没有见到什么人,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才从对门的篱笆那处探出一个脑袋,想来是听到马蹄声才看过来的。
“啊!”那伸出脑袋的人一眼认出杨家康,惊的声音都少了半截,随着杨家康视线落到那人身上,他才讪讪的开口“是阿康回来了啊。”
“二叔”杨家康冷淡的应了一句,随后视线落到自家合着的木门上。
年约五十的老者正是杨家康的亲二叔,他应了两声,收回探出的身子“你这次回来是……”他眼珠子微微转动,视线在车厢上来回巡视,透过车窗,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我带荣宝回来祭拜先人”。
“啊,哦,荣宝找回来了啊!”杨约良惊讶的出声,随后意识到杨家康的目光,知道自己失言了,连连笑着说道“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老头子,你和谁说话呢。”叶兰花在屋子里听到外面说话声,好奇走了出来。
凌红纱感受到手下的脑袋轻轻转动了一下,接着小孩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睁开眼睛,迷糊的看了她一眼,还没有反应过来。
“睡醒了”凌红纱扶着小孩坐起来,用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林新揉了揉眼睛,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听见熟悉的说话声,揉着眼睛的手马上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停在哪里半天没动。
“是阿康回来了。”叶兰花出来一看,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亲切的说道“之前中元节的时候,我就让你叔找人给你带信,喊你回来的。结果,折腾了半天,去府城的人都找好了,才发现没有你的地址啊,看我们这脑子,人老了,就容易忘事。”
“这车里还有人吧,是不是荣宝,快出来给叔奶看看。”说着她就激动的走了过去伸着脖子朝里面看。
这人说话还真有意思,绵里藏针的。
凌红纱轻声的在小孩耳边安抚了他几句,然后探出身子,对正要伸头进来的叶兰花微微一笑。
“啊!这是…?”这会儿,她是真的惊讶了,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个女子。
她转过头,询问的看着杨家康。
“这位是凌娘子,她救了荣宝。”杨家康伸出手,将凌红纱扶了下来,又探进身体,将车里全身僵硬的林新一把抱出来。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