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扬端起茶喝了一口,很平淡的描述:“他们在酒席上看到我的表放在桌上就给直接拿走了,当天就给贱卖了,于宁萱的小舅舅好赌成性,一百多万花掉了一半,我报警找到他们的时候钱已经找不回来了,所以就吃官司呗,不是个小数目估计要重判。”
“真的?”
他抬眸看她一眼:“信不过我的律师团?”
鹿恬摆摆手:“当然信得过,当然信得过!”
陆乘扬微笑:“很久没见过这么蠢的贼了。”
“我记得田强不爱赌博来着,爸,他什么时候染上这毛病的?”田强就是田老太的小儿子,三十郎当岁还没房子娶媳妇,偏偏田老太还以此为傲,觉得普通女孩子根本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但田强有心眼胆小,赌也不敢赌大的,染上赌博倒是没听说过。
“一两年了吧,先是玩彩票,后来是赌钱。”
鹿恬琢磨不出来到田强这好赌成性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但陆乘扬不可能提前一两年去培养这人设今天这个局,她摇摇头也就不去想了,田家人要坐牢还是要判刑都和她无关,她从七八岁起就已经不想见到这些人了。
陆乘扬见她乖巧吃点心喝牛奶,笑容渐浓,有心无心半真半假掺和在一起才不会让人怀疑,他说过守护女儿的平安就不是说说而已。
陆正扬磨磨蹭蹭为田家人来找陆乘扬说情:“大哥,我也知道这么说不好,可田家毕竟是萱萱的外婆家,要是真让他们坐牢,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他们做了违法的事,我报警处理维护我的权益,怎么算狠?难道你对法律规定有意见?你不觉得这么说是在助纣为虐吗?”
“大哥,我、我、对不起,我知道你因为田家之前做过的事在迁怒,可是……”
陆乘扬冷笑一声:“打住,陆正扬,我从未提过之前的事,你的意思是我伺机报复,引导田家人偷我的钻表?”
陆正扬哑口无言,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大哥,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我当初真的没想到会有现在这个局面,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是大哥……”
“懦弱不是你逃避的理由?田家是什么人家,你留着这样的亲戚做什么?别把我们之间的亲情浪费在这些小事上面,说实话我现在对你很失望,正扬,你怎么变得是非不分了呢?我还以为你开口要说赔偿我的损失,正等着拿你的支票呢!”
“大哥,你都知道……”
陆乘扬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冷冷开口:“我只有恬恬这么一个,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她身边发生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恬恬处处占理不和你们计较,是她对爸妈的孝顺,你比她大十几岁,身为小叔叔连这点道理都参不透,还得寸进尺?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我听你说这话的听够了,别再跟我解释这一句,要不是看你这么大人了,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饶是这么说着,陆乘扬还是拿起书房里的鸡毛掸子顺手在陆正扬背上抽了一下,陆正扬生生忍受下来,连眉毛都不敢皱一下。
“还有,教育好你的于小姐,陆家不是和你一样都要跪着讨好她,她要是觉得陆家庙小容不下你们,那趁早说清楚!”
陆正扬蹙眉解释:“大哥,萱萱她就是太担心孩子才这样的……”
不过他还没说完,觑见陆乘扬的脸色,立刻明白这句解释又是不对,他和于宁萱的关系确实不对等,一直以来都是他讨好小心翼翼,于宁萱和家里无声的冷战无疑是因为他的纵容,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陆乘扬还想再说点什么,后来一想人家夫妻一体,他们兄弟只会渐行渐远,现在说多了只会像挑拨离间,干脆忍下不再多说,若不是在父母面前保持和睦,他早就搬出去单独住,随时想鹿恬一家过来,省得看到不相干的人心烦!
但自从知道于家人的念头,陆乘扬好笑之余更加坚定一个决心,要是让于家也占便宜,那陆家真的贻笑大方了!
两兄弟的谈话没有让任何人知晓,鹿恬只知道很快田老太和田强的偷窃罪很快被判下来,十年的刑期等到田老太从监狱出来,怕是已经黄土埋到头顶了,但鹿恬只觉得便宜了她,如果当初顾家起诉田老太,她一定不会逍遥到现在。
而田强作为偷窃钻表转卖的主谋,因数额巨大,且聚众赌博,数罪并罚处以无期徒刑,田老太另外三个儿子听闻此事直接搬家到别的城市生活,再也没有回来过。
田静听说田老太和田强被抓连去看都没看过,反倒给陆乘扬打了个电话,真心诚意道一声谢。
“恬恬有你保护我挺放心的。”
陆乘扬自嘲:“这只是我该做的万分之一。”
田静笑笑:“陆乘扬,你要补偿就补偿恬恬吧,不用再刻意补偿我们,你可以和邹瑞做朋友,我不想他误会什么。”
短时间内邹瑞没说什么,可时间长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保证。
“好,谢谢。”
105、105 ...
又是一年冬天来临, 鹿恬肚子渐渐变大, 出门走动都要裹成熊,因此除非必要她一般是不会出门的, 健身教练会上门指导, 运动之后孟靖东早早下班回来会陪她到楼下花园走走,等住到孟家, 孟老太太恨不得吃饭都给她喂到嘴边, 下雪路滑,她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好。
鹿恬和孟靖东面对老人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老人说什么嘴上都答应了,要不要这么做就是另一回事, 好在孟家两位老人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控制欲, 他们相处的很轻松。
两人到花园散步时, 鹿恬小声打趣道:“我这是母凭子贵呀!”
孟靖东揽着她的腰小小否认一下:“其实可以是锦上添花嘛。”
“也对。”鹿恬从善如流,她不会深思老人家对她好是因为怀孕还是看重孙子, 只要是对她家人好就行了,毕竟儿子是她的啊!
孟家今年有两桩喜事, 过年别墅里喜气洋洋的,连灯光都是喜气的红色,他们在花园里走到天黑, 鹿恬手脚都是暖洋洋的, 两人开始往回走,明天就是新年,此时还能听到隐约的烟花绽放的声响。
新年起床, 鹿恬美滋滋的去给四位长辈拜年,自然而然拿到四份厚厚的红包,起床时孟靖东也给她准备了新年红包和礼物,她颈上戴着的红宝石项链就是出自他手,喜悦宁静持续到早餐后,早饭之后陆陆续续是来孟家拜年的人,鹿恬和婆婆一起应酬,作为孟家的儿媳妇第一次与孟家亲朋好友打交道。
鹿恬气色不错,孟母又对她处处照顾,唯恐有半点闪失,客人看婆媳俩亲如母女,和气亲近不由羡慕。
“你家靖东是孩子里的佼佼者,娶个媳妇都这么懂事,你呀,还真是少操心了!”来自一位儿子花心浪荡,三十多岁不肯结婚也不肯生孩子的同龄贵妇。
孟母笑的很含蓄,外人看不出她心里的骄傲,可她笑眯眯握着鹿恬的手已经表明一切。
而鹿恬在和亲朋说话时回答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七个月了,满月酒一定请您来。”
中途鹿恬去休息一阵子,等她睡醒午觉出来别墅内重新恢复安静,她打个哈欠准备打开卧室门,却听到起居室里有人在说话,还是一男一女。
他们在孟家住的是孟靖东从前的卧室,里面被重新装修过,和旁边的房间打通加上小客厅和婴儿室,新年里还是他们第一次住进来,她打开卧室门听到一声轻柔娇媚的女声,嗲兮兮的喊了一声:“靖东哥哥,你陪我去花园走走嘛!”
孟靖东习惯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处理东西,他正在看儿童房里的设计拜访学习一点经验,林清然来孟家拜年,找了各种借口暂时没走,她敲门进来时眼睛就在到处转,听她说出口的话,他瞬间明白过来林清然要做什么。
“我没时间,你去外面找小林陪你玩,恬恬还在睡觉不要打扰她。”
林清然嘟嘟嘴,她特意穿了一件短款紧身上衣,下身是贴身长裤,身材窈窕曲线动人,且听了孟靖东的拒绝不以为然,甚至走到孟靖东身边坐下,又往他身边挪了挪,想要贴到他身上去。
“靖东哥哥,我只是来找你说说话,又没打扰任何人,你也太冷漠了吧?”林清然满心的蠢蠢欲动,鹿恬怀孕那么久,是个男人都会有需求的吧?
孟靖东蹙眉站起身:“林清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有了未婚夫,请保持适当距离。”
“有未婚夫也不耽误我们说话吧?何况他哪能和靖东哥哥你比呢?”她故意将衣襟往下拉,露出一抹丰盈到过分的白腻。
孟靖东扭头不再看她,按下号码呼叫保镖进来。
林清然一无所觉:“靖东哥哥,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有未婚夫,不会缠着你也不会给你增加任何负担的,你也不用担心被陆家和鹿恬知道了会怎么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叩叩——
保镖敲了两声推开门,孟靖东颔首:“麻烦你们请林小姐出去。”
“好的,先生。”
身强力壮的保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一人抓着林清然一条胳膊,跟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拎了出去,林清然倒是想大喊大叫,可保镖在抓住她那一刻就堵住了嘴巴,小客厅内立刻恢复安静,但空气中还残留那股香水味,孟靖东放下文件开始通风。
可不期然听到身后的轻笑声,鹿恬扶着腰慢吞吞走过来,也闻到了这股香水味。
“恬恬,你看到了多少?”
鹿恬歪头,兴味盎然:“你猜,我正等着你给我解释呢。”
孟靖东一时次穷,灵机一动走到她面前:“那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香水味。”
“才不要!”鹿恬推开他的胸,施施然坐到沙发上:“其实我都看到了。”
“我一直都挺怀疑你身边的防范措施,毕竟当初那么轻易得手,我觉得要是有人效仿我当年,岂不是很吃亏?”
孟靖东眸中尽是笑意,陪她一起坐下郑重解释:“首先,如果没有故意放水你基本没有机会接近我的,其次我已经开始戒酒,未来很可能没什么喝醉的机会,最后,有些事别人起个苗头正常人都能感觉得到,如果我只爱你,就不会和别人有什么牵扯。”
暧昧不清,是最伤人的,他宁愿解释的直白一些,也不愿意让一些无中生有的猜忌影响他们的感情。
鹿恬赞同点头:“好,既然你严格要求自己,我会向你学习哒。”
孟靖东笑容变大,周身都弥漫着轻松喜悦,肚子里的小宝贝不甘示弱,他也睡醒了,舒展拳脚开始昭示存在感。
“小家伙好活泼,一点都不老实……”他这么说着,可还是忍不住把手覆在她肚子上,和小宝宝互动。
鹿恬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给儿子的名字取好没?”
“唔,你想听?”
“想啊,要是你取的不好,我还可以给孩子改名。”
孟靖东拉过来她的手,重重在她手心里写下一个字,她看着那一撇一捺,瞬间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
鹿恬中肯点头:“很好,我喜欢。”
*
年后没过多久鹿恬临近预产期,孟靖东尽力排开所有工作,不能排开的就找孟父帮忙,他尽量抽出最多的时间陪伴她,他行事低调而不张扬,可这次孟家人算是知道他动了真情是什么样子,也好在鹿恬是个再好不过的儿媳妇人选,一点都不惹事,还特别的贴心,孟靖东娶了她是好大的福气,也是孟家的幸运,有个这样的儿媳妇,将来和孟靖东相互扶持,孟家一定能走的更远。
她临产住在新房里很少走动,两家老人几乎天天来,孟老太太好不得意,同陆老太太显摆的时候,格外显得陆老太太的糟心,她有两个儿子,陆乘扬就不说了,端看陆正扬和于宁萱,这两对四人放在一起比较真是……
“你小儿媳妇也不错,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人家不都说她福气好,旺夫么!”孟老太太不忍心看老闺蜜太难受,提了于宁萱一点好处。
陆老太太心里冷哼一声不说话,这都是顾雅兰在外头和别人吹的,龙凤胎听着倒是很喜庆,但她一星期还见不到一面,和陆正扬一家住在同城跟异地似的,索性她也不稀罕,等鹿恬和陆沁阳生了,多得是小娃娃抱!
可说是这么说,到底是亲孙子亲孙女,她心疼孩子,也不知道于宁萱能把孩子教成什么样!
“以前老大谈恋爱我是觉得他为了媳妇啥都不要,现在老四和老大半斤八两,这陆家总出专情孩子……”于宁萱嫁到陆家其实没做过什么错事,可她她行事风格让人喜欢不起来,陆老太太真觉得对她比当年对待田静时客气了很多倍。
孟老太太乐呵呵的接上一句:“可不是么,你们家女孩也一样,我真是太喜欢恬恬了。”
陆老太太忍不住强调:“那是我孙女,我家的!”
“可现在是我的孙媳妇,我家的,我家的!”
鹿恬转一圈回来就听两位老太太斗嘴,她早就习惯了,但还是要随口劝上一句:“奶奶们,你们的口红沾杯了,要不要重新涂一下?”
两位爱美的老太太立刻交流起口红色号来,过一会儿又亲如一家了。
孟靖东给两位老人端来一些新烤好的饼干,见到这幅场景忍不住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鹿恬挑眉一笑,她有办法是其一,两位老人性格好是其二,最重要她现在是所有人爱护的对象,大家都让着她。
他从盘里捡出来两块又薄又小的饼干喂给她吃,高热量的东西她一直不敢多吃,吃一小口解解馋就够了。
鹿恬吃完奶香四溢的饼干,拍拍肚子:“我觉得等宝宝出生,咱俩都要靠边站,估计抱人都轮不到咱俩。”
“这确实是很可能出现的场面,没关系,我们负责教宝宝独立。”孟靖东很认真的打算,这个小男子汉未来的责任重大,他们身为父母必须担负起教导他的责任。
最后的怀胎时光一晃而过,鹿恬住进医院待产的时候终于有点慌,田静及时赶到医院,推掉所有事情陪她,孟陆两家人也都在场,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106、106 ...
阵痛开始的时候鹿恬疼的皱眉, 孟靖东全程陪在她身边, 悄悄红了眼睛,他从不知道怀孕生子会是这样的痛苦, 他半抱着她, 把胳膊送到她嘴边,她又气又笑, 最后磨磨牙了事。
其余人都在房间外焦急等待着, 尽量不去打扰她惹她心烦,田静拿着水杯偶尔喂她喝点水,吃点东西,陆乘扬偶然进来看一眼, 手都在抖着, 言语已然表达他的悔恨, 他不敢去想当年田静一个人在医院生鹿恬是什么样的场景,他恨当年的年轻, 也恨如今白发苍苍的父母,更恨命运无情, 他拳头攥的紧紧的,不知如何发泄。
陆老太太看过鹿恬的状态再看他,也是黯然。
病房里一直有医生在, 检查过鹿恬可以进产房, 她顿时觉得看到了希望,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没问题了!
孟靖东去病房陪产, 鹿恬安全感十足,上了产床她反倒有无限勇气,她是真心实意爱着这个孩子,那么期待和他见面——
婴儿脱离母体那一刻,鹿恬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脸上,她的触觉无比明显,而后有人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虔诚又感恩。
“谢谢恬恬,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孟钟,上午十点整出生,3.3KG,肤白腿长大眼睛双眼皮,不爱哭,他眯着眼睛哼唧时,周围围着一圈呼吸放缓的大人们看他,他蹬蹬腿,约莫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很陌生,委屈的哭起来。
“元元怎么哭啦?”
“是不是饿了?”
六七个至少二三十年没照顾过小婴儿的大人们手足无措,护士来观察过小家伙的状况,喂他喝一点点水,很快把他哄睡着了,期间还不忘给大人们讲解如何护理这个刚出生的小宝宝。
孟靖东在病床边守着鹿恬,她吃过月子餐就睡下了,睡得很香,连尖锐的婴儿哭声都没吵醒她,大概是身上少了一个累赘,终于可以放松睡觉。
他轻轻将她鬓边的碎发拢到一旁,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他所求不过母子平安……
孟母从小客厅过来看到这一幕轻笑摇头,也不说什么,又蹑手蹑脚离开,小客厅里的大人们也不自觉放缓声音,唯恐吵到小家伙睡觉。
等到孟靖东出去才仔细看看儿子的模样,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宝宝肉呼呼的脸蛋:“孟钟,元元,你好。”
孟钟,钟情的钟,钟意的钟。
小名元元的孟钟小可爱并不知道他爹在和他打招呼,两手放在脸旁边,和他妈睡的一样香。
来看望的长辈都松一口气,留下送给家里新人口的红包,悄悄离去,而后再来轮流探望,孟家请的月嫂与营养师都已就位,照顾鹿恬和元元的生活起居。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