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黛听到牧虞说去了启国便不会回来时, 整个人亦是怔愣住了。
她正迟疑着要开口,这时云瑞白却推门而入。
云黛有些无措地望着对方,却见云瑞白缓缓上前来, 脸色竟微微苍白。
“阿虞……”
云瑞白看向牧虞,低声问道:“你果真想要回启国去?”
牧虞眉心微拢,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爹爹。”
云黛见云瑞白那般脆弱的模样, 颇有些不忍。
云瑞白看到云黛时, 目光又微微一亮,甚是可怜道:“黛黛, 我不能失去你们母女俩……”
云黛心疼道:“爹爹, 我不会离开您的。”
牧虞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叫云黛伸出去的小手又怯怯地收了回来。
云瑞白方才还黑亮的眸子瞬间便黯淡下来。
这厢小太监铩羽而归,又恶狠狠地回宫里去向新皇告了顿状。
叶清隽听罢了果真大怒,摔了手里正在批阅的毛笔,怒道:“不知好歹!”
小太监忙也跟着应声,泄恨道:“就是,他们云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叶清隽听他这话,脸色顿时阴沉沉的。
小太监汗毛微凛, 却听对方颇是意味不明道:“你敢不敬皇后?”
小太监颤了颤,忙给了自己两嘴巴,惶恐道:“不……奴才不敢。”
他这会儿总算知道那霁国公府哪里来的底气了。
那霁国公府抗旨不说,牧虞话里话外的意思活像个大耳刮子,就差就打到了陛下的脸上。
陛下不仅不嫌脸疼, 不去抄她家灭她族,反而还护着?
换他他也得嚣张啊。
小太监的主意着实不太靠谱,叶清隽思索了一阵,又让人将青衣叫来。
青衣听罢,便出了趟宫。
他在宫外寻摸着一个合适的时宜,又见了云柒一面。
“当初我家主子还是皇子时曾与云公子谈过一个条件,不知云公子可还记得?”
云柒扯了扯唇角,心道对方也真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时候叶清隽与他在珍宝斋谈条件时,同样也是为了云黛。
只不过那时云柒以为他是见色起意,如今看来……却是蓄谋已久。
然而当下,云柒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免便端拿了几分,微微一笑道:“那么久的事情,我不大记得了……”
青衣面无表情道:“我家主子说了,当时让云公子在令妹的事情上相助一二,以此允诺云公子一个条件确实不太有诚意。
我们家主子如今可以允诺公子三个条件,希望公子好好考虑一番。”
云柒矜持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必然会好好考虑一番的。”
这般诱人的条件摆在他面前,他竟还拿乔真要考虑。
青衣差点就没忍住拔出剑来砍他一下。
当天夜里,云黛同牧虞睡在一处,母女俩又说了好些家常。
云黛说起自己府上的事情,说得津津有味。
可听在牧虞的耳朵里,脸色却忽冷忽热。
云黛在狼窝里头,一时的小聪明是有的。
可大尾巴狼就是大尾巴狼,平日里也没少坑骗她。
云黛就是那种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这会儿牧虞听自己女儿给人家数钱,恨不得将那王八女婿拖过来抽几顿泄恨。
“母亲,我如今与他闹这别扭,也是气他什么事情总一人承受,我……我其实是心疼他。”
云黛颇是羞赧说出了心底的话。
她母亲强势惯了,若她过的不好,牧虞哪里能容忍。
她心里气归气,却不能叫牧虞生出误会来。
她也不希望她的母亲不喜欢自己的丈夫。
牧虞无奈道:“你就知道为他说好话……”
云黛忙说:“怎会,母亲不知,自他知晓我想生孩子之后,便一直都顺着我,他也告诉我,只要将那本书上每一页从头到尾都做完了,必然是能有的。”
那书上那么多辛苦的内容都需要他来完成,可见他也是真心下了功夫的。
牧虞疑心道:“哪本书?”
云黛说了个名字,牧虞险些捏坏了玉枕。
“母亲……”
云黛见牧虞脸色愈发不好,却不知自己是哪里说错话了。
牧虞不动声色地与她说:“你说的是,母亲知晓你不是真的想离开他也就罢了。”
云黛点了点头,牧虞又对女儿道:“不过我们总该给他一个教训,叫他知道自己错了,你说是吗?”
云黛又乖乖地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
牧虞满意地摸了摸云黛脑袋道:“这就对了。”
至于当天夜里能睡得香甜的,也就她们母女俩了。
翌日一早,牧虞领着云黛早早起身,又让府里备下了马车。
云瑞白听说了这事情,哪里还能坐得住,忙过来一看,见她母女俩正上了马车。
“阿虞,你不要走……”
云瑞白一把捉住牧虞的袖子,眼眶微红。
“你我夫妻这么些年,你怎能这样抛弃了我,我便是再不济,好歹也让你生下了黛黛那般好看的女儿,我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牧虞听他这话险些就没绷住脸。
狗男人,快活完了转头还敢拿这种事情当苦劳来邀功?
她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开,又似嫌弃一般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丝毫没有要念及与他半分情分的意思,也跟着登上了马车。
云瑞白险些摔倒,被身后云柒扶着,车夫甩着马鞭扬长而去。
“你走了我便死给你看……”
云瑞白捏着拳发了句狠话。
马车顿时加了速,让他连影子都瞧不清了。
云柒轻咳了一声,低声提醒道:“父亲莫要这般……下人们都还看着呢。”
云瑞白见四下里果真有零零散散的下人在,便又站直了身体,颇是伤心道:“我从前说死给她看时,她都是会回头的,如今她是真的变心了……”
云柒愈是尴尬,原来云瑞白从前竟说过很多次么……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日后可不能如父亲这般模样。
“父亲莫急,不如我先追上去帮您打探清楚情况?”
云瑞白点了点头,道:“快去快去,莫要叫她们跑出了京城。”
云柒应了他一声,这才去了。
待云柒牵马出门的时候,余光扫去,便朝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勾了勾手指。
那人见状立马上前道:“云公子,我家青衣大人命小的再此等候,不知云公子考虑好了没有?”
云柒若有所指道:“希望你家主子说到做到。”
待这消息传回了宫里,叶清隽脸色也变了几分,“备马,我要出宫——”
她莫不是真欠收拾了,出宫也就罢了,竟还敢想躲去启国?
她若真将他放在眼里,又岂能做出这样绝情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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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迟疑道:“您怕是不能去了。”
叶清隽看向他,他才又说:“云公子已经追上去了,他只让人转达……他会告诉娘娘,您为了追她摔断了腿。”
所以叶清隽这个时候正该躺在床上才是。
“云公子还说,若他妹妹听见您摔断了腿都还不回头,他便劝您死心,以后不要再缠着他妹妹了。”
叶清隽脸色阴沉欲滴,“他竟敢说这种话?”
青衣迟疑问他:“那您可还要备马?”
叶清隽沉声道:“先派人去封锁了城门。”
“然后……”青衣等他下文。
叶清隽绷着脸,停顿了一瞬又道:“然后去宣太医进来。”
云黛与牧虞在马车上平缓前行。
牧虞见她望着窗外出神,淡声问她:“怎么?”
云黛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爹爹方才真真是伤心坏了,母亲竟不疼惜他……”
牧虞冷哼了一声,“他好着呢,一时半会还坏不了。”
云黛牵住她袖子,语态颇是娇嗔:“母亲……”
牧虞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这么些年了,好不容易叫我逮住他一个错处,自然该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省得他这一天天的,尽在她面前唠叨女儿好看全都是他的功劳。
说的好像没有她,他一个人就能生得出来似的?
“公主,大公子追上来了。”车夫隔着车帘说道。
牧虞令他停下马车,云柒这才得以将她们截住。
“母亲,妹妹……”
云柒见自己追上来了,便暗暗松了口气。
牧虞冷眼打量着他道:“你来做什么?”
云柒道:“……是陛下方才听说了妹妹要去启国,追上来时,情急之下竟不小心摔断了腿。”
牧虞顿时皱起了眉,目光锐利地剐过他面上的神情。
云柒绷着脸,生怕露了陷。
云黛听了这话,顿时忧心不已。
“他竟摔断了腿……如今怎么样了?”
便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竟是青衣带人追了上来。
青衣见到云柒,与对方微微颔首,随即又与云黛说了相同的话。
“陛下如今已经被人抬回了寝宫去……”
云黛忙一脸恳求地看向牧虞,“母亲,我……我想回去看他。”
牧虞看着立马心软的女儿,颇有些怒其不争。
只是云黛急得都要掉泪珠子了,她也只好放她去了。
待云黛跟着青衣走了之后,云柒又看向牧虞,恭敬道:“母亲不如也早些回府里去,父亲还在家中等着……”
牧虞哪里能看不出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懒得与他计较。
她淡声道:“回去吧,我去盛华庵里待上几日,便回去了。”
云柒惊喜:“母亲竟不是要带妹妹回去启国?”
牧虞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道:“不然你以为呢?”
云柒只觉头皮微微发麻,疑心自己露了马脚,忙又说道:“我这就回了……”
他说着便心虚地调转了马头,匆匆离开。
等云黛回了宫去,见叶清隽果真躺在床上。
“您怎么这样不小心……”
她才几日不见他,他竟有些消瘦憔悴,脸色微微发白,嘴边也冒了些胡渣。
云黛愈发心疼起来。
叶清隽颇是满意她的反应,却仍是绷着脸色。
“我如今腿都断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云黛杏眸含着泪,极是委屈道:“谁叫您追过去的?”
叶清隽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云黛忙牵住他的手,仔细安抚,“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见他脸色仍是难看,又软声道:“况且我也没打算走,便是母亲真真这样提议的时候,我也不会答应。
我只是一时生气,您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我是您的妻子,便是帮不了您的忙,可我也想知道您一直为我所背负的一切,而不是我一个人欢欢喜喜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却要您独自承受。”
“况且……我也是因为生孩子这件事情既羞又恼,也很惭愧……”她与他道:“不过我也只是生您一会儿的气,就算您不叫人来请我,我也一样会回宫去的。”
她耐着性子解释,着实乖巧柔顺,分明为他着想得很。
叶清隽叹了口气,道:“抱歉,我生来便背负了许多,还拖累了你……”
云黛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拖累,我能遇见您便是最幸运的事情。”
从一开始,她失足落水,便是他救了她的性命。
她被人陷害,还傻傻的想去江南,亦是他保她周全。
到了京城,他甚至帮她找到了家人。
他一直都在帮她,至于他所背负的一切,他却一件也没有让她插过手,甚至她一直都活在他为她撑起的一片天空底下。
“仔细想来,我不能帮到您,还抱怨您,确实是我任性了些。”云黛愈是惭愧。
叶清隽垂眸道:“我们是夫妻,应当坦白,我一味地替你做主是有些不该,你既不嫌弃我,日后我必然也都不再瞒你。”
云黛颇是叹惋道:“您放心吧,您就算断了腿,日后做不了皇帝了,我也会将您带回霁国公府里,以后便由我养着您。”
“你?”
叶清隽狐疑地打量着她。
云黛点了点头,又道:“母亲与爹爹必然不会嫌弃我们,待他们百年之后,我们省吃俭用一些,也是够生活的。”
她说着竟又多出几分信心来,“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出去摆摊子,白日里我可以卖豆花,卖包子馒头,您虽行动不便,但还可以帮我看着摊子……”
叶清隽见她竟越说越远,轻咳了一声,又道:“不若先请太医来给我瞧瞧?”
云黛这才反应过来,忙让人叫来太医。
太医过来查看了一番,与云黛道:“娘娘放心,陛下的腿只要修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了。”
云黛心底虽是疑惑,却仍是让太医去了。
叶清隽见她并未露出欢喜的神情来,心虚问道:“你莫不是还生我的气?”
云黛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生您的气。”
叶清隽微微颔首,又一本正经道:“下个月初八正是个好日子,我们把封后大典办了可好?”
云黛却迟疑道:“可是您的腿……”
叶清隽道:“太医方才说休养一段时日便好了,如此,我自然也会为了这件事情早日好起来的。”
云黛略有些不安,“果真不要延后?”
叶清隽坚决道:“不必延后。”
云黛见他竟这般坚持,便也只好答应了他。
第 89 章
牧虞平日里鲜少来这些寺庙庵堂。
只是来了, 便也免不了想要为女儿求个平安符,保佑她事事顺遂。
盛华庵原也是个名气极好的地方,只是这会儿却有几个妇人正惊慌地在婆子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牧虞身旁的长谷见状, 又若有所思道:“想来菩萨眼皮底下, 也不是能事事庇佑……”
牧虞扫了她一眼, 便往里走去。
那庵里, 几个小尼姑畏惧地立在门外,全然不敢接近。
堂中正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手里举着一把匕首, 指着众人。
牧虞眉心微拢, 静云师太见她来, 忙道:“夫人莫要靠近,若是伤着夫人便不好了。”
长谷问道:“此地怎会有疯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静云师太面色颇有些尴尬, “这正是我前些时候收留的一个烟花女子,我本是怜惜她, 岂料她不知怎地摔坏了脑子, 竟发起癫来……”
牧虞往里扫了一眼, 却与那女子视线对上。
云娇抬起头,露出眉心的戳痕,竟还没死。
“母亲……”
云娇见到牧虞, 竟怔怔地丢了手里的匕首,忙又上前来。
牧虞冷眼地望着她, 她却低声道:“母亲,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娇娇吧……”
牧虞认出她来,语气颇是意味不明:“你知道错了?”
云娇点头, “我知道错了,只是……只是我许多事情实在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做了件让母亲失望的事情,所以……”
云娇跪在她面前,扯住她裙摆,眼中满是诚挚,“母亲,我走了好多好多的错路,您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旁边的尼姑都惊奇地看着,牧虞垂眸打量了她片刻,随即说道:“焦氏到底没有害过黛黛,而她最后也为你所犯的一切贪婪抵送了性命。
我自一开始便明白,倘若焦氏想要害我的女儿,这十几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机会可以陷害。”
可是焦氏从未这样做过。
“不管怎么说,我也应该给焦氏这个情面,原谅你从前犯过的错……”
牧虞蹲下身来,将云娇脸侧的伤痕看的更加清楚,眼里顿时又多出几分情绪道:“毕竟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改过自新。”
云娇点了点头,颇是动容地又唤了她一声,“母亲……”
牧虞淡声道:“这便是你想听我说的话?”
云娇神情微滞,露出疑惑。
牧虞抬手将自己的裙摆从她手中用力扯出,随即口吻冰冷道:“你少做梦了。”
她缓缓起身,看着云娇的目光颇是嫌恶。
“我当初之所以放你一条生路,并不是因为我有恻隐之心,我只是想要证明,你云娇这辈子都是阴沟里的老鼠,至今,可曾有人准许你碰到黛黛一根头发?”
一个想将她女儿置于死地,取代她的女儿,甚至想要踩着她女儿尸体上位的女子,牧虞怎会不厌恶。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该有点自知之明才是。”
云娇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崩溃。
她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才看向牧虞道:“还不是你们逼我的……”
她说着竟也不再装作无辜的样子,只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牧虞刺去。
长谷目光微凛,抬脚便将她踹倒。
庵里打杂的两个粗妇忙上前去一左一右地将云娇按住。
静云师太心有余悸道:“夫人认识这女子?”
牧虞道:“一个心思歹毒的女子罢了……”
“你杀了我吧……”云娇打断了她的话。
牧虞冷眼看向她道:“我为何要脏了我的手,报官岂不是更好?”
“你……”云娇浑身哆嗦。
要她在那阴暗肮脏满是蟑螂老鼠的牢里度过余生,与折磨她又有什么区别。
她想到这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狠狠地将那两个粗妇挣脱,众人惊呼,她却捡起了匕首反手刺入自己心口。
牧虞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她倒不是被云娇自尽的举动所吓到,而是惊讶于云娇这样的人,怎么舍得去死。
云娇却吃力地挤出笑来,“你以为你们这样就赢了?我才不会死,就算这一世不成功,我也还有下一世,下下世,我可以重生……重生到过去,到时候……”
她的声音愈发得弱,所有的意识被疼痛所取代,竟让她再看不清任何东西。
云娇不明白那些不幸的事情为什么总让她一个人承受。
分明最努力的人是她,可老天却选择让云黛那种没脑子的女子顺遂一生。
那也没什么要紧……
待她重生之后,她定然还是会有机会反败为胜。
庵里的尼姑鲜少见到这种场景,都吓得念着心经。
牧虞冷淡地看着云娇断气,却也没有了心思求符。
她也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想要去抢夺一些属于别人的东西。
云娇她有自己的母亲,焦氏疼爱她的程度,不亚于牧虞疼爱云黛的程度。
她不要自己的母亲,却要抢别人的母亲,单这点看来,牧虞便对她厌恶到了极致。
皇宫里头,云黛与叶清隽重修于好,日子也正是顺遂。
云黛知晓了慕太妃去世,心里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私下里也曾问过叶清隽,叶清隽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些事情都告诉了她。
云黛颇是感慨道:“她竟是被冻死在冰库里的……”
她忽然便想起慕太妃身上一直都是凉凉的。
青翡还曾提及对方身上有一种怪疾,还是种奇怪的寒症。
如今想来,慕太妃不仅不怕她姐姐的尸体,反而还总接近,接近到身上都长了冻疮的地步……
“那慕太妃对您母妃是不是……”
叶清隽看向她,问道:“什么?”
云黛摇了摇头,也没说出什么来。
至于慕太妃真正的心思,还是随着她一道入土为安得好。
过了初八,云黛顺利的完成了封后大典,收下了皇后的金印与宝册,叶清隽心底一颗大石才缓缓落地。
只是他唯恐云黛起了疑,是以也做足了戏,总刻意拐着一条腿。
每每云黛问他时,他都露出几分隐忍的表情来,假装还能忍耐的模样。
初时他还觉得有些心虚,到了后来,云黛心疼他,待他又更是体贴入骨,竟叫他觉得多瘸几天也没什么要紧。
这天晚上,云黛心情极好,还背着他偷偷喝了不少甜果酒。
云黛醉得很,可却仍是没有睡意,若不开口,倒和平时没甚两样。
叶清隽沉着脸从净室里出来,往床榻边上走去,正想着怎么训她,却见她指着他的腿娇声道:“您拐错了腿呢……”
叶清隽上榻的动作微微一僵。
云黛杏眸透出几分茫然,思绪缓了半拍,才慢吞吞说道:“您分明说过不骗我的。”
叶清隽淡定道:“想来是你眼花看错了……”
云黛却又扯住他右臂,歪着脑袋问道:“那这里呢?”
叶清隽打量了一眼右臂,眼中又露出疑惑。
云黛抿着嫣红的唇,颇是不满地嘀咕道:“这里……您应该也受过伤,您为了从匪徒手里救下我,还被匪徒砍伤了手臂,您的药都是我喂的,是不是?”
那时她与哥哥去看红珊瑚,却被人骗了,后来她还失去了意识,才被他给救了。
她分明是喝醉了,可记忆却出奇的好。
往日里想不起来的事情,今天一股脑全都翻了出来。
叶清隽那时不过是故意假装受伤,哄骗她乖乖掉坑里去罢了。
如今要他找块疤给她看,他自然是找不出了。
他拧了拧眉,又低声说道:“那么久了……伤口也该好了。”
云黛却蓦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将他手臂拍出个红印子不说,她却又湿了杏眸。
叶清隽挨了打不敢吭声,她这个打人的反而委屈了。
“您又骗我……我再也不要和您好了。”
她委屈之余,还打了个酒嗝。
那一股酒味,让叶清隽怀疑她是哪里来这么好的酒量。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略有些不安道。
“您想我原谅您吗?”云黛问他。
叶清隽点了点头,语气软下几分,“从前的事情必然是我错了,你莫要再追究了……”
毕竟他过去为她挖的那些坑,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云黛低声道:“您靠近些,我告诉您一个秘密。”
叶清隽愈是疑心。
他一面靠近,一面心道她喝醉了酒竟能这样古古怪怪,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她喝了……
只是等他靠近过去的时候,云黛却蓦地扑到他怀里去,竟是投怀送抱。
“您知道我从前为何不经常喝酒?”
叶清隽抱着软软的云黛,迟疑道:“因为喝酒会长胡子?”
云黛摇头,“因为我喝醉酒了……就会吃人。”
叶清隽又觉得这句话隐隐耳熟。
云黛却忽然咬了他一口。
他眉头微蹙,垂眸望去,便瞧见云黛在他胸口留下个湿哒哒的牙印。
“你做什么?”
云黛软绵绵道:“我在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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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云黛眨巴着眼睛,道:“您是真龙天子,吃了您,能长生不老呢……”
叶清隽道:“我自己都不能长生不老,你吃了我你就能了?”
云黛点头,“最近我看的书里说的便是像您这样的人,自己不能长生不老,可是只要给别人吃了,别人就能长生不老。”
叶清隽听她竟又看了乱七八糟的书,少不得又要拉下脸来训她,“你莫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云黛却忽然低声道:“您不想我原谅您了?”
叶清隽好似被人掐住了七寸,顿时又说不出话来了。
云黛垂眸,思索了片刻,又道:“您必然是怕了,我讲个故事给您听,您就不怕了呢。”
她嘴里念念有词道:“从前有只兔子,他不会走路,只会蹦,结果不小心蹦断了腿,被一只好心的母狼收留了。”
叶清隽疑心她说的母狼莫不是她自己……
“但是……”
云黛又道:“第二天大家发现兔子变成了红烧兔肉,因为大母狼的善良感动了兔子,所以兔子就把自己做成了红烧兔肉报答了母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兔子会自己把自己做成红烧兔肉……
叶清隽觉得那些人必然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
云黛解开他的衣带,呢喃道:“故事讲完了呢,您乖乖地让我吃了才是……”
叶清隽正想说些什么,她却又咬了他一口。
叶清隽脸色阴沉沉的,却也愈发疑惑她这咬人的习惯是跟谁学的。
云黛咬了半天,将他脖子咬破了皮都咬不下一块肉,竟急坏了。
“哎呀……”
她杏眸微湿,颇是懊恼:“逮了只老兔子,肉又柴又老,还硌牙呢……”
叶清隽险些要与她翻脸。
“你果真想吃我的肉?”
云黛晕乎乎的,看见老兔子好似在自己身下瑟瑟发抖,忽然开口问她。
云黛点了点头,又大发慈悲道:“您放心吧,我吃得不多,不会要了您的命。”
老兔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又隐忍道:“想吃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听我的。”
云黛想了想,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
她作为一只狼,还没吃过兔子实在太不像话。
即便就吃一块,回家去也能和家里的狼炫耀好久呢……
后来在老兔子的帮助下,云黛果真得到了一块兔子肉。
后半夜云黛扯着兔子肉打了个哈欠道:“这块肉我留下了,您快些回家去吧,日后莫要再被母狼逮住了。”
“住嘴——”
老兔子恼羞成怒,可偏偏就是不肯走,似乎极舍不得丢下那块肉。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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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云黛醒来后,却有些茫然。
她扭头看了看叶清隽,便发觉他衣领敞着, 身上竟多了好些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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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那块更是被人咬出了血来。
云黛有些错愕, 叶清隽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 颇觉一言难尽:“昨晚上你喝了不少的酒。”
云黛惭愧道:“我往后再不敢了……”
叶清隽发觉她到底还是乖觉得很, 这时候竟还知道自己错了。
云黛却打量着他的身体,“您身上不太好呢……”
他戳了戳他脖子那块, 他却疼得皱起了眉。
小兔子弱归弱, 牙口却好得很。
叶清隽唯恐她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 又敷衍道:“你昨晚上非要缠着我……”
“唔……”
云黛小脸微红,顿时也明白他说的什么了。
“您的伤还没有好全, 早上还是得我服侍您才行呢。”
她一面起身,一面又叫来了宫婢, 俨然贴心地不能再贴心了。
叶清隽由着她服侍, 见她没有再提, 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待他去上了朝,云黛望着他的背影却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叶清隽若无其事地翻着书看, 云黛却忽然唤了他一声。
“陛下……”
叶清隽应了一声,又听云黛道:“我饮了酒之后, 便是再醉, 也是记得发生什么的。”
她身旁的人微微一窒。
云黛又小声道:“所以您往后就不必继续拐着腿了,怪丢人呢……”
叶清隽目光缓缓移向她。
如今哪个大臣不知道他为了追皇后把腿摔断了。
到头来她反而还嫌他丢人?
“你果真都记得?”他又有些不信。
云黛似看出了他的想法,又伸出纤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膝盖, 低声道:“您都装了这么久了,我便是再不高兴也该出了这口恶气。”
说她傻, 她偏要机灵给他看。
感情她一直知道竟不说出来,便是要看他笑话。
叶清隽脸色变了又变,却因自己理亏,反而不好辩驳什么。
云黛却又说道:“这件事情原不该如此,我自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事实上,您当日只要与我说一句认错的话,我都不一定会出宫去呢。”
叶清隽将书合上,与她道:“我如何没说?”
“您说了什么?”
这下轮到云黛疑惑了。
叶清隽想了想,竟没想出来。
他都说了什么……
他开始想说的时候,被她赶走了。
后来,他说她蠢,至于认错的话确实没有说出口来。
“所以你我吵架的时候,你竟不仔细听我说话……”叶清隽若有所思道。
云黛一头雾水,又略疑心:“那必然是我太生气了,所以没仔细听……”
叶清隽见她竟真相信了,愈发觉得倒打一耙果真是有用得很。
“罢了……”他颇是大度。
云黛甚是感激,又乖乖地与他保证:“下次再吵架时,我一定会听仔细的。”
叶清隽心说她可真会说话……
再有下次他还是死给她看得好。
“你既然记得昨晚上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对我也有些交代?”
叶清隽反而有底气质问她了。
她竟敢嫌他是只老兔子……
云黛又道:“那您不也骗我了?”
她指的是兔肉的事情。
他为了不被她当兔子咬,却哄得她干了傻事呢。
两个人各执一词,新皇陛下决定再叫他的好皇后吃一顿红烧兔肉,看看他的肉到底是老的还是嫩的。
大概是他夫妻二人没羞没臊的事情做的多了,叶清隽竟还真翻烂了一本小册子,将上面的内容都学习了一遍。
约莫在六月份的时候,太医便颤着胡须,比叶清隽本人还要高兴,告诉了云黛一个喜讯。
云黛抚着肚子,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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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我肚子里有个小兔崽子了?”云黛不确定道。
长粟一脸不满:“皇后说什么呢,您肚子里的是龙种,是皇胎……”
那是未来身份尊贵无比的公主与皇子。
什么小兔崽子,她们家皇后从前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长粟正想着,便瞧见得了消息的叶清隽进了屋来。
云黛笑着扑到他怀里去,叶清隽却将她推开,一脸凝重地指着她的肚子道:“你肚子里多了个小兔崽子了?”
长粟在一旁顿时一阵内伤。
云黛笑说,“您欢喜吗?”
叶清隽看着云黛,胸腔中涌动的热流几乎满溢。
“朕欢喜得很。”他淡笑答她。
云黛却捧住他的脸,叫他弯下腰来,令她能够温柔地亲到他的眼角。
“那您可不许哭……”
叶清隽忍住眼中湿意,捏了捏她的脸皮,发觉她真真是愈发了解他了。
旁人都以为皇后是为了巩固地位才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个孩子。
可只有他心里对云黛的初衷再清楚不过。
她正是想要这世上再多一个人,能同她一般,待他百般爱惜。
“我昨天晚上又做了那个梦……”
云黛忽然与他说道:
“我记起了您。”
叶清隽疑惑地看着她。
云黛却浅浅笑说:“您最喜欢的,果然是我呢。”
叶清隽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虽听不明白她说的什么,可却对她的话没有半分异议。
他最喜欢的,从来都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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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