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分身
← 目录

第26章 1919年

我养祖宗那些年 · 一枚铜钱

“柚子?薛先生。”

老鬼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找到自己,他自知现在的自己狼狈又沧桑,有些不敢看他们。

柚子说,“老鬼,你知道黑白无常在找你吗?”

老鬼无比紧张,“知道……给他们添麻烦了。”

柚子轻声问,“那为什么要躲起来?你之前说过,在这世上游荡太辛苦了,如果能早点排上队,去转生就好了。你等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

老鬼紧抓着帽子,没有说出来。柚子问,“老鬼,你是不是放不下你的家人?”

老鬼蓦地看她,声音哽咽,“我还是想见她一面。”

“可是沈太太已经转生了。”

“可我不想忘了她。”老鬼呜咽哭着,“至少现在我还记得她,可转生之后,就彻底忘了。我再也没有机会跟她说对不起,哪怕是自言自语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柚子还没见老鬼哭过,虽然总是一脸怯生生的模样,但不会在她面前哭。

哪怕受了再多鬼怪的欺负,也没有。

柚子的鼻子一酸,不知道要怎么劝。

薛起说,“你在这里也迟早会被地府的人发现,先回柚子家,再想想办法。”

老鬼摇头,“不可以给你们添麻烦。”

“那你想被抓?”

老鬼也摇头。

薛起说,“这不算是麻烦,而且也只是暂时让你待两天。”

柚子也说,“你知道薛起很厉害的,这真的不麻烦,你要是再不走,等地府来人了就走不掉了。”

一番劝说,老鬼才终于动身,跟他们回了家。

回到家里,薛起就给房子设防,把老鬼的气息完全阻隔起来,一时连外面的鬼怪也不能靠近,老鬼在这的信息也就完全屏蔽了。

薛起要把阁楼的房间给他,老鬼坚决不肯,就连里屋都不肯进,在院子的角落蹲了起来。

柚子只好给他开了屋檐下的灯,烧了衣服和吃的给他。

回到客厅,薛起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说,“要让老鬼藏一辈子也不是难事,但这不是解决的办法。”

柚子脱了鞋盘腿坐下,问,“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鬼遗憾转生吗?”

她叹气,想起老鬼就心疼。她侧身靠着沙发,看着薛起说,“我想起奶奶走的时候,我没有见上她最后一面时的失望了。幸好有你,也幸好奶奶没转生,我才能去见她一面,没有留下遗憾。”

薛起问,“所以你想帮老鬼?”

“想。”

“那你想想,可以怎么帮。”

“要找已经转生的沈太太是不可能了……”柚子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祖宗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薛起没有否认,“既然不能往前,那就退一步。”

柚子拧起眉头,既然不能往前……那就退一步……她恍然,“回去!”

回到过去,回到民国,回到老鬼离家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的赵红苗还活着,老鬼可以完成他的心愿。

“祖宗你能让老鬼回去吗?”

“能。”

“我这就去告诉老鬼。”

“等等。”

薛起捉住她的手腕,柚子只能又坐回来。薛起说,“但你大概要做那个牵线人。”

“嗯?”

薛起说,“好比你钓鱼,把鱼饵扔出去了,需要收线。没人收线的话,鱼饵就永远留在水底了。”

柚子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和老鬼是鱼饵,我是收线人?”

“对。”

“那我该怎么做?”

“简单,你先去让老鬼做准备,我去找个人,快的话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出发。”

柚子还没明白,薛起已经动身。虽然不知道他要怎么做,自己又怎么做这个牵线人,但她相信薛起能办到,赶紧穿鞋去找老鬼。

徐家的新别墅大又宽,床也大又宽,一人住顶层,窗外看星星,屋里吹空调,舒服又惬意。

比深山老林好多了。

陈近西还是喜欢人类生活,尤其是在土豪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最重要的是能得到无数崇敬的眼神,这跟自己在深山里变出的奴仆完全不一样。

只是自从那毛球出现后,他在徐家人的眼里,尤其是在徐家当家人徐方舟的眼里,就完全变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俨然少了几分尊敬。

都是那五个包子三根油条一碗汤粉一笼水饺外加两杯豆浆的早餐惹的祸。

都怪那毛球!

可是又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

狡猾。

陈近西握了握拳头,整条胳膊都还有点疼。

“该死的毛球。”

“你骂我。”

陈近西听见声音,猛地坐起来,看见来人吓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薛起拿起桌上的一个橙子,坐在舒服的椅子上,把橙子扔他手里,“剥。”

陈近西心里骂骂咧咧,顺从地剥起了橙子,“你怎么来这了。”

“直觉告诉我有人在骂我,我就过来看看了。”

“天地作证,我只骂了你这一句。”

薛起一笑,说,“你炼药了没?”

“我在找材料,材料太难找了,现在工业化严重,难啊。”说完陈近西还瞟了他一眼,观察他的怒气值。

“是啊,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薛起说,“所以我找了一个好地方,至少那时候的污染不严重,山清水秀,稀缺材料也容易找。”

橙子剥好了,陈近西递给他。薛起看了看,“把白色的也弄干净。”

@#¥……%&###!@!!陈近西内心怒骂,乖乖撕橙子上的白皮,问,“在哪?”

“一百年前。”

“噗嘶——”橙子被陈近西一爪子掐成了橙子汁,他瞪眼,“你疯啦,回到过去取材料,被人知道是要被调查的。”

“我知道,可我不怕被调查。”

“但我怕啊!”

薛起看他,“哦,可我也不怕你被调查啊。”

“……”妈的流氓!陈近西说,“我不干。”

薛起轻轻一笑,笑得陈近西鸡皮疙瘩又蹦了出来。

他靠近他,给他塞了个新橙子,说,“你背叛我的事,我一直都记得。我不宰了你,是因为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如果你连这点价值都不给我利用,那留着你有什么用?”

“……文明社会,大家讲讲道理好不啦。”陈近西的话软了下来,“什么背叛不背叛的,不要把话说得那么严重。当初要不是我先告诉老阎,你要闯更大的祸。”

“所以我要感激你?”

“不不,你不要记恨我就好。”

薛起淡声说,“即使你当初不帮我这个忙,我也不会怪你。可你已经答应,回头却把我卖了,我就很不高兴了。”

陈近西知道他的流氓本性,只好说,“行,我回一百年前采药,行了吧?”

薛起这才又露了笑,“行。”

陈近西到了薛家小宅时,柚子还在对照着薛起给自己的小本子在老鬼身边摆石头阵。他一瞧,说,“那毛球让你摆的?”

“嗯。”柚子抬头问,“陈大师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陈近西笑道,“你男人都求到我头上来了,我不得不答应啊。”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别蒙我,这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势还说不是。”陈近西蹲在一旁看这石头阵,说,“他变蠢了啊,就算你摆出了形状有什么用,这阵也是没作用的,你又没灵力。”

说着他要搅乱石头阵重新摆一遍,手刚碰到石头就被电了电,人都电精神了。他急忙收手,“他教你布阵了?连做个作业都没耐心的人竟然有耐心教人了?”

“没啊。”

“骗人。”陈近西说,“你跟他一样,是个骗子。”

“……”

慢他一步的薛起已经进了院子,闻声说,“我什么时候成骗子了?”

陈近西抖了抖,但还是以打假为重,说,“她竟然说你没教她布阵,那她摆的阵怎么可能有灵力。”

薛起一笑,“怎么不可能,毕竟她能摆出六十六颗冥石。”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想到柚子能摆出石头阵来。本着给她熟悉下阵法,没想到她直接摆成了,只是有些地方灵力不均衡,漏洞百出,容易破阵。

但第一次能摆得这么好,已经很不错。

陈近西哼声,“六十六颗算什么,我能摆六百六十颗了!”

薛起轻声笑,“入学第一天能和现在比吗?”

“……第一天?第一天?!”陈近西立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第一天。”

陈近西手痒了,又想握握她的手,探探她是不是身怀灵骨,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厉害。但是他想起薛起握自己的手时的濒死感觉,顿时不敢对柚子动手。

薛起走到阵前,手掌凭空拂过,将阵法重新摆布了一遍,让它灵力均衡,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阵法。

他对站在里面的老鬼说道,“一会我会先进去,铺好路之后,你就进来,不要回头,一回头鬼气会迅速外泄,很快会被地府的人发现。”

老鬼问,“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立刻去地府自首,不会连累您。”

“都是朋友,没有连累两个字。”薛起笑笑,又对陈近西说,“老鬼进去后,柚子接上,你殿后,把入口关了。”

柚子问,“要是不关会怎么样?”

陈近西说,“不关的话要是有人进来捣乱,时空会大乱,到时候可能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柚子恍然,一会走到薛起旁边,低声说,“这种关门的事交给陈近西靠谱吗?”

“靠谱,被别人发现的话,他也是共犯,他是个胆小鬼,最不愿意招惹这种事。”薛起说,“而且,他也不想被我揍一顿。”

柚子觉得后面这解释比较靠谱,她看得出来,陈近西确实很怕薛起。

“把这个吃了。”薛起将凝灵丹放在她手上,说,“这是你第一次逆转时间,可能会有不良反应,比如头晕、想吐。”

“……我这是回到过去还是晕车呢……”

薛起一笑,摸摸她的脑袋,“习惯就好。”

“习惯?”柚子摆手,“要不是为了老鬼,我不要回去。”

类似的电视剧看多了,她怕出什么意外,留在那些时代怎么办。

再好的时代也比不上现在,有手机电视平板,有空调洗衣机冰箱,多舒适的环境。

薛起轻轻点头,“先把药吃了。”

柚子听话地把药丸吃了,甜甜的,还有点小清凉,陈近西做的药丸还不错嘛。柚子又问,“你不是说我是牵线人吗,线呢?”

薛起想起来了,变了根线系在她手上,“好了。”

左一根白线,右一根红绳,柚子心里有底气了。

四人准备妥当,薛起走进阵法中,柚子和陈近西也进了里面,薛起对陈近西说,“开启通道吧。”

“明明是你挥一挥手就能办到的事为什么要让我来。”陈近西不满归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做了。

已然开启阵法。

围在他们身边的石头微微颤动,石头碰撞着,敲出沉闷声响。

四人脚底下渐渐出现一个光圈,光芒刺眼,柚子抬手半遮,她怕被邻居看见,特地打量了下四周,可她发现这光芒一点也没有外泄,只在圈内,别说邻居,就算是站在光圈外的人,都看不见一点异样光耀吧。

“我进去了。”

薛起说完,瞬间消失在那光芒万丈的时空隧道中,老鬼紧随其后,柚子也跳了进去。

跳进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咦,薛起不是说她类似于牵线人?那牵线的人怎么会跟着去,不应该是在外面守着?

来不及多想,柚子人已经被光芒笼罩,一瞬什么都看不见,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

陈近西看着跳进时空旋涡的风起,真想……把入口给关了。

可是——关了有什么用,风起是那种你关个入口就能把他坑了的人吗?

一不小心坑的是凡人薛柚,那风起真会杀了他的。

陈近西的贼心扑哧扑哧灭了,一脚踏入,准备进去。

……

夏天天亮得早,所以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薛家小宅的话,四点就得出发。

裘飞半夜就从家里出来了,没有专业直播器材后,他只能用手机直播。他把手机架在自行车上,调整好位置。手机画质不太好,在有点昏黑的路灯下看来,就更添了一点阴森气息。

裘飞压低声音说,“我又出来啦,你们想我了没?”

弹幕立刻弹出,还有人马上就送了鲜花礼物。

“主播你不睡觉的吗?”

“这么晚了出门,主播很敬业啊。”

“今晚又去77号吗?刺激!”

裘飞说,“对,今晚又去77号。”

弹幕——

“可是那地方不是被可爱的小姐姐买下来了吗,主播你这么做不好吧。”

裘飞假装没看见这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粉丝数,一直在涨。只要他去77号,粉丝就涨得特别快。尤其是上次有鬼出现的时候,粉丝量暴涨得让回到家的他都忘了恐惧。

只是鬼确实很吓人。

裘飞想到等会又会出现的鬼,心里就发毛。

可是涨粉快!打赏也多。

他豁出去了!

裘飞飞快骑着自行车,才四点的路上还没有什么人,环卫工人都还没有出来。这条路他往回了好几遍,早就熟悉了。

等到了薛家小宅,他发现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屋里的灯已经熄灭。

裘飞低声说,“好了,我到了77号。看样子那位小姐姐睡着了,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出现无脸怪,等我。”

弹幕——

“那个造假的主播又来了。”

“什么无脸怪,都是你找人假扮的,戏演得那么好,你怎么不去演戏啊。”

“我相信有鬼啊,我看得乐意,主播你就算是演的也得好好演,我爱看。”

“对啊,不爱看的就滚蛋,叽叽歪歪什么。”

“大家别吵别吵,我开始爬墙了。”

裘飞身体瘦长,手也长,爬这矮墙不是难事。脚下甚至没垫东西,一个远冲,手就挂上了墙垣,随后脚踩墙壁,没怎么费劲就上去了。

他压低了身体,准备从上面跳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有风吹过,植物摩挲着,沙沙作响。

裘飞又开始紧张起来。

说到底他还是个高中生,上回又真见过鬼,可没有办法,他不想错失良机。

最近打赏的钱,比他做一个月暑假工的钱都多,很难不让人心动。

陈近西的半只脚已经进去,另一只脚也迈入隧道中。

脑袋还没完全沉没这入口的他忽然感觉到头上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东西猛地往这里跳,不等他阻拦,那猴子已经砸在他身上,硬生生把他推进了隧道中。

“哎呀——”

两人发出惨叫声,隧道随即关闭,吞没两人。

凌晨中的薛家小院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时间了……

到老鬼的家了吗……

柚子像是睡了一觉,心里嘟囔着,耳边有点吵。

“不能签字!”

“对,不能签字!这种和约要是签了,我们还算什么战胜国!”

“曹汝霖章宗祥都是亲日派的狗东西,他们肯定会签,把山东给日本。”

“这群卖国贼!!!”

柚子耳边满是义愤填膺的声音,那些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很年轻。她迷迷糊糊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但声音却近在耳边。

她试着坐起来,还没坐直,脑袋就磕了什么东西,痛得她“啊”了一声。

那几人的声音立刻停了,互相看了一眼,猛地伸手把桌上的红布掀开,弯腰往桌底下看,只见一个姑娘正在那抱着脑袋,像是撞得很疼。

几人又惊又怕,又警惕,“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藏在这的?”

柚子看向他们,全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像校服。又配上青春洋溢的脸,看样子像是学生。

什么情况这是?

薛起不是说大家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吗,她怎么会一个人掉在这?

途中出什么意外了?

几位大佬去哪了?老鬼在哪?她很慌啊!

柚子不想被当做贼抓起来,她挪了步子出来,拍拍身上的尘,说,“我是记者。”

学生狐疑说,“记者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的杂物间?”

上来就扔王炸题,柚子也不会答了,幸好旁边一个学生开了口。

“穿的挺洋气。”那人打量了一眼穿着牛仔长裤T恤衫的柚子,说,“留过学吧。”

“是啊。”柚子眼一转,说,“我收到风声后就立刻赶过来了。”她刚才迷糊着,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依据隐约听见的对话,还有做狗仔记者时化解危机的直觉,问,“不知道你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具体什么事她也不知道,但这么问一定没错。

果然,一提及这件事,几个学生立刻忘了柚子的事,生气说道,“过分!不合理!那些帝国主义凭什么把我们的国土转让给日本?我们也是战胜国!”

“这个和约不能签!”

“这是侮..辱!丧失国权!”

“国贼当道,签了跟卖国有什么两样!”

柚子本来只是顺势转移话题,可当看见这些稚嫩面孔说着铿锵有力的话时,感觉……忽然不同了。

心也跟着砰砰直跳,脑子里迅速飞过一串高中时历史课的记忆。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废除二十一条!”

“拒绝在巴黎和会上签字!”

5月4日,北京爆发了反帝爱国运动;

5月5日,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实行总罢课;

5月6日,北京学生联合会成立;

……上海学生联合会成立;

……天津学生联合会成立;

……

柚子默然回神。

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

这是五四运动爆发的前期,她来到了1919年!

原来,这就是一百年前的中国。

正值北洋军阀政府当权,中国正被列强蚕食。

同为年轻人,可说的话、做的事,身处的环境,却截然不同。

“再这么下去,中国迟早要被这些卖国贼给卖了。”

“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能让他们得逞!”

柚子被他们的高涨的情绪带动,也用力点头,“不能让他们得逞!”

“同学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跳进耳朵里,柚子转身,看见一个人正往这里走来,而那几个学生已经朝那人走去。

“老师。”

“沈教授。”

柚子看清那人,猛地一顿,老鬼?

老师?

教授?

那总是一脸怯懦,站也不安坐也不安,爱摆手说“不值得一提”的老鬼,竟然是大学的教授?

这完全出乎了柚子的意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猫崽 48瓶;妍妍、晨熙麻麻、吱吱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是,就是那个时代!

柚子有些惊奇地看着走进来的人,这绝对不是跟她一起过来的老鬼,而是这个时代的沈无言。

沈无言看看她,问道,“你是谁?”

学生解释说,“是记者,为巴黎和会的事来的。”

柚子回过神,急忙上前说,“您好,我是……《一言报》的记者薛柚,想采访一下你们对巴黎和会上中国代表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以及他们拒绝了中国代表提出的合理要求的看法。”

“《一言报》?”沈无言想了想,说,“我没听说过这家报社。”

“还在筹备中,六月就上刊。”柚子不得不发挥演技,为难地说,“我们报社规模很小,都是志趣相投的人一起凑钱筹备的,就为了能跟上新思想,新潮流,为改变我国国民思想而生。”

几个学生拍手叫好,“这个立意好。”

沈无言却叹气,说,“现在的文人早不如拿枪的武夫了,口号叫得再响亮也没用。”

学生面面相觑,沈无言说,“学校快要关门了,你们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惹事。”

“老师……”

沈无言领了几人出来,将门关上,又去查看别的房间了。

他一走,就有人说,“这沈教授是真的跟名字一样,自己无言,还让人无言。”

“全校的教授里头,最没血性的就是他了吧。”

柚子听了心里不舒服,问,“沈教授这人不血性?”

学生答道,“对啊,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生怕惹事。就连授课的时候也拿那些顽劣的学生没办法,就光会说一堆大道理。平时要是他在学校,外面响一枪,他都不许我们探头瞧。”

另一人笑道,“现在哪里没有枪?哪里没有炮?能躲到哪里去?”

柚子没想到老鬼看起来胆小,原来本尊更胆小。

也是,一个连做鬼都凶不起来的人,做人还能凶到哪去。

柚子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这才离校,离校前又怕自己奇装异服的被军阀看见,于是让他们跟别的女同学借了一套衣服。

好在这里有住宿,女同学备的衣服多,听说是借给一个满怀正义之心的记者,纷纷要借。

柚子换好衣服,跟同学打听了沈无言家里的地址,往他家里走去。

来这的目的地是老鬼家,那走散的众人应该会去他那里聚集。

柚子一路走过去,大概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此时的中国较之以往,略平静了些。

穿着时髦悠闲走路的人有,衣着破烂愁眉苦脸的人也有。还有那腰上挎着警棍的巡警,那骑马过去的军阀。

柚子以前常跟踪明星去影视城,类似的民国建筑不少。

但街道太干净,路人甲乙丙的神情也太单一,不像现在亲眼看见的那么真实。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学生充满力量和感情的声音,是现代的人哪怕看再多资料,看再多影视剧,都无法模仿的。

老鬼的家离学校略远,柚子走了半个小时,走得天都黑了,一路打听,才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找到他的家。

柚子站在玻璃窗外望向里面,沈家略小,似乎住了很久,到处都堆着东西。虽然小但东西收拾得整齐,看得出是个很温暖的家。

屋里有两个孩子在写作业,还有个女婴在摇篮里酣睡。她记得老鬼有两儿一女,想必就是他们了。

一会有个长相清秀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端了菜出来,说,“收拾一下,叫你爸吃饭。”

两个孩子一个收拾桌子一个去楼上叫人,片刻沈无言就下楼了,进去帮妻子端菜盛饭。

赵红苗看出他脸色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模样,但没有问。

时局不好,谁的心情都不好。

饭菜上齐,沈无言拿着碗筷,想来想去,重重叹了一口气,“太过分了。”

两个孩子都齐齐看他,赵红苗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无言说,“法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我们作为战胜国参加会议,提出撤退外国在我国的军队和取消‘二十一条’的要求,这都是合理的。可那些混蛋竟然拒绝了我国代表提出的要求,甚至要把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

赵红苗虽然不掺和政治,一门心思都在三个孩子身上。但身处在这个大环境下,该知道的利弊还是知道的。

她吃了一惊,问,“那政..府打算怎么办?”

沈无言对那个北洋政..府没什么好感,现在消息刚传来,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应对。他叹气,“我原以为袁世凯死了后世道会好点,可没想到,更乱了。”

三年前袁世凯死后,他真以为世道会好,军阀会消失。结果少了个能坐镇的,军阀反倒纷纷割据一方,谁也不服谁。段祺瑞掌管政府大权后,立刻投靠了日本,还想以武力统一南方军阀。

哪怕后来北伐军出征,也敌不过北洋军,孙中山先生的护法运动最终失败,军阀更是嚣张,局面更乱,恐怕以后会更乱。

沈无言眉头紧锁,说,“等等看吧。”

只是类似的“等”实在太多,赵红苗面带忧愁,说,“恐怕又会签字的,这几十年来,中国签的那些条约还少吗?”

她把“丧..权..辱..国”四个字藏在了肚子里,没敢在丈夫面前说。

“条约若签,那是吾国失败,犹如腹中蛀虫,又深一寸啊。这合约一定不能签。”

赵红苗轻声,“条约签了也没办法,我们只是平民,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

沈无言看看三个孩子,眼里更是沧桑,“不会的……总有一次不会的……”

中国不会一直这么跪着走,她会站起来,哪怕他可能看不到,但他希望他的孩子能看得到。

他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老师,他能做什么?拿着粉笔头扔在那些腐朽的人脸上吗?

有什么用……

“百无一用是书生。”

沈无言又重重叹气。

赵红苗也默默吃饭。

屋里的气氛压抑极了,连站在窗外的柚子都觉得心头沉重。她是一个历史过来人,知道中国还会历经很多苦难,但最后都会熬过来,熬过寒冬,迎来春天。从泥潭里站起来,重新成为一个巨人。

只是这一切对历史局中人来说,根本不可想象,也不可解脱。

柚子轻轻叹气,忽然觉得耳边有人呼热气,回头一瞧,一个高大身影罩来,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等看清楚是谁,柚子生气说道,“你走路就不能带点声音!”

刚出现就被骂的陈近西说,“哇,你跟风起那毛球待久了,说话都一个德性了。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你和他身上不存在的。”

这会心跳才平复下来的柚子脸色好了点,说,“我家祖宗没跟你一起?”

“没啊。”

“老鬼呢?”

“也没见。”陈近西知道大家分散的原因跟刚才那只天降瘦猴有关,但他没说,反正除了他没人知道,那说出来干嘛,挨揍吗。

柚子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大师你额头上怎么起了个包?”

陈近西摸摸头上那个包,说,“刚掉下来撞门上了。”

“哦……”柚子说,“我们是在这里等他们,还是去找他们?”

陈近西想说等,可转念一想,现在正是跟薛柚单独相处的好时机,可以借机探出她身上是不是有灵骨,又有没有别的秘密。

那毛球这么跟着她,说没目的,他才不信。

陈近西沉吟说,“你家毛球比我们的速度快多了,你都来了他还没来,恐怕是被什么事缠住了。我们去找他吧。”

“那要是他来了怎么办?”

“我先留下个通讯记号,他来了就能看见。”

柚子狐疑看他,不太相信,“不,我还是等等薛起。”

陈近西暗骂一声,只好陪她一起等。等得快急死他了——毛球不要出现毛球不要出现。

柚子等到夜深,薛起也没出现,就连老鬼也没有。

她发现自己开始犯困了,几天几夜几乎不用怎么睡觉的她都忘了这才是正常的生物钟了。她打了个哈欠,陈近西立刻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那毛球真的碰见什么事了吧。先去找个地方睡,然后再回来等吧。”

柚子垫脚往那长长的巷子看去,还是没有看见薛起。她俯身拍拍蹲累了的小腿,说,“那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陈近西嘴角一弯——耶。

柚子跟他一起往外走,又问,“你老说风起是毛球毛球,那他到底是什么毛球呀?”

陈近西转了转眼,“你还不知道他的真身?他就没说过?”

“没有。”

“哦。”陈近西说,“是虫子,毛毛虫。”

“……”柚子说,“阎王说他是耗子……”

陈近西眨眨眼,“对,耗子,我记错了。”

“……”才不信你们!

两人找了间看起来还干净的旅店,老板看看两人,问,“什么关系?”

陈近西认真说,“她大哥。”

——薛柚的大哥即是那毛球的大哥,等式成立。

柚子说,“一间房。”

陈近西回神,嗯?一间?一间?!!这颗柚子要做什么?

柚子看他,“大师……大哥你有钱吗?”

钱还不简单,陈近西在空裤兜里摸了一下,再掏出来,手里就有几块大洋了。

旅店一楼还顺带做餐饮,这会正有几个商人模样的正在那说话,连一桌子菜都没怎么动。柚子没特意去听,但还是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日本此等行径无耻至极,同为战胜国,巴黎和会上那些混账怎么可以苟同这种事?”

“唉,这样一来,连国家主权都丧失了。”

“这就是那些帝国主义的真嘴脸!”

“呸!”

柚子边往楼上走边想,现在巴黎和会的事情在发酵,无论在学生那,还是在商人那,亦或教育界,很快会掀起轩然大波。

小小蝴蝶的翅膀在煽动,终将在五月,煽出飓风,震惊整个中国。

“柚子姑娘。”走在前面的陈近西走到二楼,忽然转身,又朝她伸手,“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柚子看着他的手,本来就比他矮,这会少走两层楼梯,简直像看巨人,“我知道你呀。”

“不不,你不了解,我觉得我的形象都被那毛球破坏了,我想重新介绍自己。”

——快握手啊,让我探探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柚子站了一天,累极了,只想快点去睡觉,说,“陈大师,我对你印象很好,我想去洗洗睡了,你能别挡路吗?”

“……”陈近西只好死心收手,见她从身边走过,又想直接去抓她肩头。手都伸出去了,突然闪过那毛球的笑脸,顿时丧失了勇气。

万一这颗柚子告诉那毛球,说他非礼她,那他得被毛球宰了吧。

“好了。”对照了下房号的柚子站在房门口,说,“我到了,谢谢陈大师送我到门口,那我进去睡了,你……”

“等等。”陈近西莫名问,“你不让我进去睡?”一会他发现问错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让我进去打个地铺?”

“当然不。”柚子说,“你们这些大佬要睡觉的吗?我祖宗他就不怎么睡,晚上经常溜出去打麻将。要不然,我为什么只要了一间房?”

“……”

柚子皱眉看他,“我以为你默许我只要一间房,就是打定主意要去找他,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陈近西大惊,“哪种人?哪种人?色..狼吗?我当然是正人君子!”

柚子了然,“原来大师你一早就打算去找我祖宗,那就拜托您了,晚安。”

陈近西看着门开门关,在门外瞪直了眼,这两个人都是芝麻汤圆吧!白脸黑心肠!

一心要握的手没握着,陈近西才不会去找薛起,他也不会去采药的,被三界的人发现了锅还不都得往他头上扣,他才不傻。

那现在干嘛去……

蹲在屋顶上的陈近西四处探了探薛起的气息,毫无踪迹。

“嗷——呜——”

无人回应,只怕薛起甚至都不在这个时空里。

走错年份了吧。

难道真是被瘦猴砸得时空错乱了?

陈近西决定永守这个秘密,不然怕被那毛球打死。

旅馆就在马路边,只要是在马路边上的房子,即便没有如流水的车辆,但人来人往,多得是熙熙攘攘的声音。

天才刚亮不久,柚子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这床太硬,硌得她腰痛,一早起来手脚宛若机械,抖腿抖手抖了半天身体才舒展。

她刷牙洗脸后下了一楼,陈近西还没有回来,想要吃早餐的她发现身上没钱,正要在包子铺前打退堂鼓,旁边就有人给老板递钱了,“十个包子。”

这会柚子大有他乡见亲人的感觉了,“大师早。”

陈近西哼声,“叫大哥。”

“大哥好。”

……这么轻易就叫了,果然跟薛起一个样,毫无原则!陈近西说,“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柚子问,“大……大哥你的钱会不会变成石头?”

陈近西说,“当然不会,这可是我昨晚从那些恶豪绅的金库里拿的。”

“那给旅店老板的呢?”

“……哦,等会我悄悄补上。”

陈近西拿着十个包子,分了她五个。

柚子抱着五个包子跟着他边走边啃,“有我祖宗和老鬼的消息吗?”

“没有,我估计是阵法出了错,他们走岔路了。”

“好好的阵法怎么会出错……”

“我就说了你不靠谱。”

柚子没反驳,阵法是她摆的,这个可能性极大,想着,脸上多了几分懊恼。

陈近西吐槽完后见她懊恼,这么快认错,他都不好意思再打击她了!他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拨正时间点,和我们顺利汇合的。”

“希望祖宗能快点找到我们。”

陈近西好奇了,“你一口一个祖宗的,他怎么可能是你的祖宗?”

柚子说,“他认识我的奶奶,也喜欢我奶奶做的饼子,后来我奶奶过世,他为了不吓着我,就说是薛家的祖宗,后来就改不了口了。”

“那小子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竟然跟你弯弯绕绕这么一大圈。”陈近西一口一个包子,吞咽下去又说,“他要吃个饼还不容易,复制粘贴的能力是我们的初级课程。”

柚子问,“大哥你的意思是薛起他没必要每隔几年就来吃我奶奶做的饼子?”

“当然啊,那小子肯定有目的。”

柚子顿了顿,薛起到底要做什么?

“轰!!!”

晴朗的天空突然雷声震天,震得柚子耳膜都疼了。她抬头往天上看,发现乌云密布,天色变得太快,根本不像是要正常下雨的天气。

“怎么了大哥?”

陈近西看了看,说,“哦,大概是那毛球在置换时空,想要跟我们汇合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近西想了想,把最后一个包子吃掉,“你吃饱了会晕车吗?”

“不会……”

“那吃饱点。”

柚子忙啃了一口包子,结果还没吞下去,脚下突然山崩地裂,瞬间将她吞了进去。她下意识抓住陈近西的胳膊,可刹那那触感就消失了。

又是一阵强光打来,柚子这回有经验了,伸手挡住。

下一瞬,柚子只觉屁股有点疼,耳边又是有力而青春的声音。

“好,先把横幅准备好,十三所学校都已经联系完毕,时间就定在后天,地点在天..安门。”

“收到。”

“收到。”

“还有没有同学有其他意见?”

柚子睁开眼,发现这里是一个礼堂,前面坐着黑压压一片的人。

再看看他们的穿着,跟昨天她在杂物间碰见的学生穿的校服一样,所以她又回到了那所学校?

但他们说后天齐聚天..安门……

柚子一想,后天难道就是五月四日?

“昨天”还在一月,时空一变,她来到了五月?

那薛起呢?

不在。

陈近西呢老鬼呢?都不在。

“最后面那位同学,麻烦你拿一下你后面的横幅,传过来。”

柚子一顿,众人的视线已经落在她的身上。

忽然有人说,“咦,这不是《一言报》的记者吗?”

柚子往那男同学看,是“昨天”杂物间的同学。

“薛记者,四个月前你来我们学校采访,一直不见人影,我们以为你放弃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了!”

会堂的人都激动了。

“记者?是记者吗?”

“这种时候能来真的太感谢了。”

柚子在他们这里顿时收获无数感激的话语,让她有些恍惚。

做狗仔队的时候,只有挨骂的份,无论是从明星那,还是从观众那,哪怕是夸赞,也是带着调侃的那种。

这么正面受到表扬,还是头一回。

一开始就打算蒙混过去的柚子回过神,站了起来,认真说,“对,我是记者,会全程跟进记录这件事。”

学生热情高涨,校内到处可见满腔热血的学生们,他们或者在匆匆奔走,或者在制作横幅,或者在安排后天的集会事宜。

柚子一边走一边用借来的相机拍下这群年轻人的样子,心里感慨了千万遍。

她走到一条绿荫下,看见有个人正捧着饭盒吃饭。

那落寞的样子柚子简直太熟悉了,她快步走了过去,“沈教授。”

一口饭已经嚼了十几口的沈无言偏头,见了她想了想,说,“你叫薛柚对吧,是个报社记者。”

“嗯。”柚子在他一旁坐下,说,“沈教授看起来……好像很忧愁?”

沈无言叹气,“后天他们要去天..安门集会抗议北洋政府,都是一群没什么力气的学生,我怕他们受伤。”

“但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正确的选择。”

沈无言沉默很久,看着远处青青绿草上充满活力的学生,说,“那天我也没走远,他们跟你说,我是个怕事的人,对吧?”

柚子略有点尴尬,“是……”

沈无言苦笑,“时局那么乱,那些学生又血气方刚的,我只想让他们好好待在安全的学校里,不要惹事。人命不值钱的,军阀的枪是不讲道理的。这年头有命就好,在学校里安安稳稳地学知识,以后出去就可以跟人拼脑子,而不是拼命。”

柚子微愣,老鬼并不是软弱,也并不是没有了一腔热血,只是他经历的事太多,太看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所以如果能不破坏,就不破坏。

沈无言又说,“可是我拦不住他们,一定会流血的。”

“要改变一个时代,改变一群昏聩不醒的人,是一定会流血的,但这流的血,不会白流。”柚子肃色说,“学生们不知道会流血吗,不知道政府会拿真刀真枪镇..压吗?知道!他们知道,可就算知道,他们还是去做了,行动了,而不是继续麻木不仁。”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新青年,理智而又热血!

沈无言看着这声音有力的姑娘,跟那天第一次见的时候,仿佛完全不一样了。

他低头抱着饭盒,弱书生……真的没有用吗?

“哗啦。”

柚子察觉背后草丛有动静,像是有什么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往后面一瞧,有个人在那里挣扎,光着一双脏脚丫,裤子半截长,腿还挺白。一双手又瘦又长,正往外面扒拉。

柚子耐心等了会,那人终于从草里挣扎出来,蓬头垢面,“呸呸呸”地吐草。

“什么鬼地方,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柚子瞪大了眼,抓了他的头发就往后扳,这下看清楚他的脸了。

“裘飞???”

这混小子怎么会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杉 10瓶;凝鸢、吱吱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