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从耳畔刮过。
在公园里静静依偎了片刻,怀舟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压下心底那份不舍, 他笑道:“还躲在我怀里, 舍不得回家了?”
“才没有。”
宁秋微红着脸从他怀里坐起来, 捋了捋被他揉乱的头发。
“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话音刚落,她又急匆匆补充道:“说话算话, 不许送我。”
“好。”
怀舟低声回应,将还剩了大半的曲奇棒跟威化饼干都塞进宁秋的书包里。
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
宁秋骑车的速度很慢, 怀舟可以轻松跟上她的速度。
嘴上不许他继续跟着, 宁秋却始终没有加快骑车的速度。
就这么跟了十来分钟,远远走出了半站路的距离,宁秋最后一次认真地道:“不许再跟着我了, 到这里就停。”
“好。”
怀舟还是应着那个字, 他笑着停住了脚步, 眼神仍旧落在宁秋身上。
秋夜的风很冷,吹的两人头发凌乱。
宁秋怕他在原地傻站着吹冷风,坚持道:“你先回去,我再走。”
“好,明天放学我在图书馆等你。”
怀舟听话照做, 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折回去。
宁秋盯着他走出了十步开外,才骑上自行车远去。
骑出十米远的距离, 她似是有所感应,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怀舟果然停下了往回走的脚步, 在慢慢地追着她走。
不小心被发现,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力地朝她挥手作别。
宁秋没有停下,渐渐与身后的人拉远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
只是夜色下少年的笑脸,深深烙在脑海中,成为一抹青春挥之不去的温柔记忆。
李皓被警告以后,未曾再出现在音乐教室外。
怀舟独占了风景最好的一处,隔着玻璃看宁秋练舞。
说好在图书馆等宁秋,他却根本坐不住,宁肯在外面吹冷风也要看宁秋排练。
只是这回却小心翼翼许多,反而希望宁秋不会发现自己的“不听话”。
临近联欢晚会的举办,组里的女孩子都跳的越来越好。
只是不料意外突生,其中一名女生上学路上遭遇了场小车祸,右腿轻微骨伤。
缺了一名学生,原本的表演阵型一下子缺了个口。
原本九个学生排成v字形,贺思盈在最前最中间,左右各四名学生,现在成了左三右四。
钟老师皱眉思忖了一会儿,只得将队形改成了大开口的u型。
单领舞位被改成了双领舞位,宁秋被安排在最前方与贺思盈并行而立。
所有人都接受了突发状况下做出的临时调整,唯独贺思盈心里不舒服。
钟老师拿来了租借的舞服,是白色的抹胸款长裙,外搭着轻纱对襟小衫。
裙上有草绿色的绣花,美的很清新。
阮果对舞裙爱不释手,叽叽喳喳地笑说起小时候披着床单扮仙女的事来。
联欢晚会开始的前三天,排练已经变成了彩排。
除了没有化妆,所有人的发型和服装都已做到位。
女孩子们清丽妙曼的身姿在音乐下翩翩起舞,一进一退,拧腰转身全都恰到好处。
钟老师挂着笑,脸上只剩下了满意。
透过临时搬来的练习用舞蹈镜,贺思盈开始后悔主动自荐来这组节目领舞了。
原是想凭借舞蹈优势把宁秋比下去,到头来还是给别人做了绿叶。
她自嘲地笑了笑。
音乐教室外,怀舟正隔着窗户偷看彩排。
“哎呦,整的跟仙女下凡似的。还是这组的舞好看,跟专业的那几组比起来也不差。”
李安阳啧啧称赞了两声,整张脸都快贴玻璃上了。
虽然是来看女朋友的,他还是没忍住多瞟了宁秋好几眼。
习惯了宁秋穿校服的样子,他冷不丁发现一个事实。
这女孩着实漂亮的过分了。
弄的他一个男的都有点羡慕这份美貌。
但这样漂亮又优秀的女孩距离感太强,他是没有自信和勇气敢去追的。
李安阳不禁看向怀舟。
身侧的人格外安静,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脸上挂着不由自主的笑。
他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见宁秋的身影。
她正翩翩起舞,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铃兰。
眼看就要到了彩排结束的时间,李安阳唤了几声。
“马上排练结束了,你不去图书馆等嫂子么?”
“舟哥?”
身旁的人没反应,他轻咳两声,一巴掌拍在怀舟背上。
“舟哥,别傻笑了,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怀舟笑容一僵,连忙往嘴角摸去,才发现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什么口水。
“哈哈哈哈!”
李安阳见他中计,毫无顾忌地放肆大笑起来,弯着腰笑的喘不上气。
“皮痒了你。”
怀舟黑着脸给了他一拳头,兀自朝图书馆走去。
元旦如期而至。
根据一中的传统,放假的前一天仍旧要上半天课。
下午是班级小型联欢会的举办时间,晚上的全校联欢表演五点开始,持续三个小时。
宁秋这一组表演安排的较为靠后,前面除了朗诵、唱歌和小品表演以外,还有四组舞蹈表演。
两组单人独舞,两组团体群舞,都十分抓人眼球。
轮到宁秋这组表演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台下那么多老师和教职人员,还有之前表演过的学生也在台下现场观看。
阮果紧张的手心冒汗,“我感觉腿不听使唤了。”
以前参加全区英语口语比赛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放轻松。”
宁秋捏了捏她的手加油打气,在音乐缓缓响起时,与贺思盈打头阵拉开了队形。
教室里,年级各班学生可通过投影仪观看晚会的实时转播。
接连不断地看了两个半小时的节目表演,多数人都已经有些审美疲劳。
一群学生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
宁秋这组出场表演的时候,终于又再度勾起观众的兴奋和关注度。
高中部文理班两大校花同台表演,没什么比这更吸引眼球了。
有高一的学生不解地问,“为什么咱们学校有两个校花啊?”
二中三中都只有一个校花,独独一中按文理分别选了两个。
其他知情的学生解释道:“因为当初学校贴吧投票的时候,她们俩票数差不多,选了很久都没有选出来。”
“后来分了文理科,大家就文科班校花理科班校花这么叫开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道:“票数差不多,明显宁秋更漂亮些啊。”
“可能是因为宁秋的照片比较少吧。”
贺思盈更容易接近,高二很多学生都知道她的□□号。
她的空间从来不设置访问权限,校花投票贴里,其他学生贴了许多她的生活照。
宁秋就不一样了,她的照片多是同 年级学生偷拍,角度奇怪,画面也不清晰。
少数几张正脸照,还是奥赛获奖和运动会主持上,做校刊的学生会拍的。
一中学生不知道的是,贺思盈的票数之所以那么高,还有个原因是李安阳当时一直在动员荣昌学生给她刷票。
但今晚两人同台表演,这个当初没有结果的讨论显然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场舞完美谢幕。
联欢晚会结束,宁秋洗去了脸上的演出妆容,将舞服归还于钟老师。
其他人已散场,各班只剩下零星几个做值日的学生。
宁秋走到学校停车棚,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突然迎面走来。
对方神色紧张,匆匆将一个浅粉色的纯色信封塞进她手里后就走了。
“同学?”
那人一声不吭,几步就没了踪影,宁秋被动地接了信封,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正要查看手里的粉色信封,另一只手已不由分说地夺了过去。
是怀舟,他正面色不善地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李皓找你干嘛?”
李皓?”
宁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那个男生。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他也什么都没跟我说。”
怀舟将信封撕开,里面有一张漂亮的信笺,印着深浅不一的桃色心形图案。
借着车棚并不明亮的灯光,他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瞬间脸都绿了。
宁秋打量了两眼,神色意外。
竟然是封内容肉麻的情书。
结尾处还写到,不论接受与否,希望宁秋给他一个答案,他在学校外面的小区花园门口等她。
怀舟气笑了。
本以为警告过后那小子该老实些,没想到还敢对宁秋有想法,在学校里偷偷递情书。
他阴着脸拨通了李安阳的电话。
“你那边完事儿了吗?”
顿了顿,他继续沉声道:“等会儿你多叫上几个人,到东街小区花园门口等我。”
宁秋听出他这是要找人打架,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怀舟没有挂电话,眼底一片冷色。
他将宁秋的头轻按在胸口,示意她不要出声打断对话。
“盯着点李皓,别动手,我一会儿就来。”
挂断电话,宁秋抬头急声道:“你别胡来!”
“我不胡来,就跟他谈谈而已。”怀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违心的话。
“那你叫人做什么?”
“警告他几句,吓唬吓唬他。”
四周无人,他低头亲了亲宁秋的脸,语气温柔。
“走,我先送你到车站。”
宁秋板着脸不肯动,“我不走,你也别去。”
“不许打架,警告也不许。”
“我不认识那个人,也不会答应他。”宁秋轻轻皱起眉头,“而且他又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你计较这封信做什么。”
见她生气,怀舟缓和神色哄道:“好我不去,你别生气,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了。”
他将宁秋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语气温柔,“乖,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宁秋依旧不肯动,“骗人,你先打电话给李安阳,让他们别去那里。
怀舟停在原地,略显烦躁地看了周围两眼,迟迟没有照做。
宁秋咬唇,生气中夹杂着一丝不解。
“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过不去?”
见怀舟不为所动,她侧过身去,赌气地小声道:“你要是去打架,我就不喜欢你了。”
怀舟身形僵住,猛然 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不许这么说。”
他的语气冷硬,急躁中带着几丝恼意。
宁秋吓了一跳,远处有传达室的校保安看守停车棚。
她担心被人看见,涨红了脸。
“你快松开,会被人看见的。”
怀舟倔强着不肯放手,越发搂的更紧,“不准不喜欢我,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宁秋感受到他急促沉重的呼吸,忍不住抬眸。
怀舟紧绷着脸,僵硬的神色掺着生气和紧张,宁秋捕捉到他眼中藏不住的慌乱和恐惧,微微怔住。
她忍不住软声道:“好,刚刚那句话我收回去,你也不要去找李皓的麻烦,好不好?”
怀舟闷闷地道:“以后也不许再这么说。”
顿了顿,他继续对宁秋道:“那个李皓半个月前躲在音乐教室外面偷看你排练,还给你递情书。”
低哑的声音微颤,带着几丝气愤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之前他私下说有关你的浑话,还开黄腔,我就是生气,就是想计较。”
宁秋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微黄发白的灯光洒下来,柔和了怀舟脸部硬朗的线条,一半温柔一半阴影。
他紧抿着薄唇,眼眸中亮色微闪,看起来又可怜又委屈。
“嗯,他不好,以后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他说。”宁秋微叹一口气,“可你也不能冲动,更不能偷偷找他的麻烦。”
话音落下,她主动踮起脚尖,飞快在怀舟唇上落下一吻。
“刚刚是我不好,那是气话,你别在意。”
她亲的温柔,语气安抚。
怀舟怔了两秒,随即因激动和喜悦而轻颤起来。
宁秋很少会主动亲吻他,更怕在这样容易被人发现的场合与他亲密。
所有的气恼与烦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还是继续板着脸闷声道:“就是你不好,才亲一下不够。”
宁秋抿唇,打量了周围几眼。
确认学校保安没有在附近,她大着胆子又在怀舟脸上依次落下几吻。
唇上,脸颊,鼻尖,全都留下了她的温度与气息。
“这次该够了吧?”
耳畔响起她细细软软的声音,怀舟终是忍不住低头反亲了回去。
他搂着宁秋转移到车棚的拐角处,将她压在昏暗角落的栏杆处,又咬又啃像是报复她刚才的气话。
宁秋一度喘不过气来,又怕被远处的保安听见动静不敢出声。
这是她有史以来在学校做这么大胆的事情,紧张的心脏狂跳,几乎浑身的血液都忘头脑冲去。
不知道被啃了多久,大脑都开始迷迷瞪瞪地无法思考,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和温热感,好像有谁咬了她一口。
悦耳的手机来电铃声终于打破寂静,唤回了宁秋的理智。
怀舟放开她,神色懊恼地接通了电话,没好气地道:“你干嘛?”
李安阳不知道他的火气是冲自己来的,还以为是李皓的事惹了他不快。
“舟哥,我已经带人在公园门口埋伏好了,就等你吩咐下一步呢。”
怀舟看了眼胸膛处嘴唇微肿的宁秋,心情渐渐转佳。
“不用管他了,让他一个人待着吹冷风吧。”
“麻烦你们白跑一趟了,明天放假想去哪儿玩直说,倒时候我请客。”
这次就放过他了。
再有下次,宁秋主动亲他一百下都不好使。
第60章 会分开吗?
那封情书落到怀舟手里后, 宁秋就再也没能碰过, 最后被撕碎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至于李皓, 她也没有做任何回应, 算是变相的拒绝。
元旦过后的第二个星期是期末考试周。
宁秋仍旧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将一千块的奖学金收入囊中。
兰湾湾的表现让宁秋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在原作里,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过后, 兰湾湾的成绩就像开了挂,进步了整整一百五十名。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坚持与许清澜的帮助。
按照原作剧情, 上次期中考试过后, 兰湾湾和许清澜的关系就拉近了一大截。
两人似乎住在相邻的小区,离得非常近。
她主动向许清澜提出想在每周末找他帮忙补习的念头, 一是真的想提高成绩,二来也抱着能与许清澜亲近的心思。
许清澜本就耐心温和,又赞赏她的刻苦努力,欣然同意。
可成绩下来后,兰湾湾只进步了八十多名,只达到原作水平的一半。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宁秋听见她和同班女生聊天,抱怨周末找的家教老师水平不高收费还贵。
这也就意味着兰湾湾并没有在每周末和许清澜培养感情。
宁秋着实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兰湾湾因为发觉暗恋的人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所以迟迟没有提出那个请求。
对于男女主感情发展的轨迹偏差, 宁秋没有在意太多, 更没有深究其中原因。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怀舟身上。
怀舟不再是年级的吊车尾。
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下来, 他进步了六十多名。
在文化课上下了一学期功夫, 终于将年级两个特长班的学生甩在了身后。
只是高二五百多名学生, 他依旧和宁秋有着不小的距离。
一中作为省重点中学,也是c市最厉害的高中,重本率接近70。
排面靠前的学生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几乎没人注意怀舟这点微不足道的进步。
但宁秋还是很开心。
比起惨不忍睹的期中考试成绩,怀舟这次不再红灯盏盏亮,只挂了英语一门课。
主科之外的课全都考到了七十分以上,进步超出她的预料。
怀舟考试前和她约定,主科之外的几门课,每考够七十分就奖励一个吻。
宁秋遵守约定,主动在他的额头、脸颊和唇上亲了六下。
看他摸着脸傻笑,宁秋忍不住小声道:“满脸的口水,也不嫌脏。”
“脏?怎么会脏?”
怀舟弯唇笑道:“我今晚睡觉都不洗脸了。”
学校已经正式放假,从明天起就不用再早起上学了。
早上十点多结业式结束,宁秋借口和同学出去玩,没有回家。
怀舟推着购物车与她穿梭徘徊在超市的货物架间,车筐里放了一大堆零食和果汁酸奶。
“中午想吃什么?”
宁秋乖乖回答,“什么都可以。”
怀舟的手艺很好,做的每道菜都很符合她的胃口。
“那我给你做香辣虾和葱爆牛肉。”
虽然女朋友从来不挑食,他做什么就吃什么,怀舟还是在长期的仔细观察中摸准了她的一些喜厌。
比如宁秋不喜欢胡萝卜和芹菜。
每天在学校吃饭时遇到这两种蔬菜,她都是最后才吃。
比如宁秋喜欢喝紫菜蛋花汤。
食堂里每天供应三种汤,她从来只喝这一种。
天空飘着细细的雪花,窗外的世界笼罩在白雾和银色中。
宁秋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怀舟发现她不爱看偶像剧,反而对动画片情有独钟,特意买了一套完整的猫和老鼠放在家里。
每周末宁秋过来教他写作业的时候,都要连着看好几集。
遇上了有趣的片段,她喜欢倒回去重播,看几次都不嫌腻。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宁秋被逗笑的声音
怀舟在厨房里煮着汤,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他把饭菜摆上桌,招呼宁秋赶快乖乖坐好吃饭。
“有那么好看么?”
每当这个时候,怀舟总觉得宁秋还像个小孩子,要叫上好几遍才肯动。
宁秋意犹未尽地按了暂停键,“好看。”
如果说世界上最出名的猫是加菲,最出名的老鼠是米奇,那最出名的猫和老鼠一定是汤姆和杰瑞。
这是为数不多的,给宁秋留下深刻童年记忆的动画片,藏着单纯的快乐回忆。
记得小时候,少儿频道总在暑假放猫和老鼠。
可那时候宁爸宁爸限制她看电视的时间,每次都不能将完整的剧情看完,她总是感觉很遗憾。
“那就一边看一边吃,不用暂停,我陪你看。”
宁秋摇了摇头,“吃饭时看电视会影响记忆力,你最好也不要这样。”
怀舟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
“刚才还是个小孩呢,现在又说大人话了。”
饭后洗了碗,他坐在沙发上给宁秋削水果。
想起书包里的吼吼一沓卷子,怀舟忍不住轻声唤她。
“宁秋。”
“嗯?”
“上次自习课的时候阮果她们讨论以后考哪里,你当时为什么不也问问我?”
这个问题埋在怀舟心里有一段时间了。
阮果她们不问,是因为知道这个问题意义不大。
在别人看来,不管他现在有多吊儿郎当,未来依旧可以轻松拥有他们奋斗几十年才能得到的成果。
但怀舟在乎宁秋的想法。
他想知道,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是否有被她承认。
他也害怕,拼命追也追不上宁秋,现在的一切到将来全都变成追忆。
生命很漫长,未来也许会有比他更优秀的人出现在宁秋身边。
宁秋微怔,随即沉默下来。
之所以没有问,是因为她知道怀舟的家里人会强迫他出国。
怀舟是她人生中的一场意外,是从来不曾出现过在计划里的人。
他强行闯入她的世界,让宁秋也开始对原本清晰的未来生出些许迷惘。
“我不知道。”
怀舟微愣,宁秋给了他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
下一秒,身旁的少女忽地埋进了他的胸膛,环住了他的腰。
怀舟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在胸口响起。
“怀舟,我们以后是不是会分开?”
怀舟心脏跟着收紧了一瞬。
可腰上微微收紧的力量,却让他原本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分开”这两个字,带着些许容易令人误解的意思。
可怀舟却一瞬间读懂了其中所表达的含义。
“会。”
怀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宁秋的长发。
“宁秋,我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未来要怎么样。”
“或许在别人看来我很幸运,但我总是认为生活和命运都对我很不公,整日怨天尤人,浑浑噩噩地得过且过。”
他轻笑了两声,“是不是很幼稚,还没出息。”
宁秋摇了摇头,“你一直都很认真。”
他分明活的很用力,像一团火焰,让她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有了颜色和温度。
怀舟笑了,“那是因为你啊。”
他开始有了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了。
李安阳总是说,他变得爱笑了,变得有生气了。
不像先前那个他,整日都阴沉着一张脸,像在暗处生长的荆棘,带着莫名的压抑。
“宁秋。”
怀舟的眼神慢慢软下来,低头吻了吻她的黑色长发。
“我们也许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但不会分开一辈子。”
“你信不信我?”
他爱她,这份感情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都会一直保持诚挚与热情。
只会更深,不会褪色。
否则,那就是在否定自己这一段人生。
你信不信我?
宁秋重重地点头,她信的。
也许未来在现实距离上,会不可避免地要分开一段时间。
但她相信如他所说,他们不会分开一辈子。
怀舟静了一瞬,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他低头轻咬宁秋的脸蛋,“再过几年,我就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户口本上。”
“好。”
宁秋躺在他胸口,怀舟将下巴轻轻放在她头顶。
两个人依偎着,轻轻慢慢地摇啊摇。
窗外雪花越落越大,屋内的怀抱温暖如初。
电视里的猫和老鼠不停追逐打闹,宁秋渐渐看得起了困意,呼吸轻缓地睡了过去。
片刻后,怀舟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躺在沙发上,动作轻柔。
垫好靠枕,他跟着躺在了宁秋身侧,将盖着薄毯的她拥在怀里。
电视的声音被调到最小,怀舟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缓缓睡过去。
寒假来临,春节也越来越近。
怀舟回到了爷爷奶奶平日里所住的别墅,舅舅卓铭也上门来看他。
他这学期成绩大有进步,舅舅大喜过望,叮嘱他继续保持,不要松懈。
卓铭见他改好了许多,对学习不再抵触,便与怀爷爷商议起来请个英语家教来。
“反正都是要送出去的,现在好好学学,将来也能少吃些苦头。”
怀舟一时愣住,方才知道舅舅和爷爷打算给他制订的计划。
他变了脸色,抗拒道:“我不出国。”
怀爷爷冷哼了一声,“难道还继续让你混日子不成?”
“看看你周爷爷家的孙女,漂亮又懂事,搞艺术搞的老厉害了。”
“再说老钱的孙子,从小就用功,人家跟你一个岁数,这都连跳两级考上a大了!”
“还有那个……那个谁!”
“你再瞧瞧你自己,有什么出息,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你是我孙子!”
怀舟微抿嘴角,“……”
以国内的情形,想花钱花关系进个省重点中学不难。
可想进顶尖大学的话,却是操作不了的,倒是国外的大学可以捐资入学。
话说开来,就是能操作,怀爷爷也不会选择这样做。
把怀舟留在国内,就算自己撒手不管,也少不了会有讨好奉承他的人。
卓铭说的对,老鹰就是要狠心把雏鹰推出巢外,才能让它学会怎么飞。
“我不出国,您就是把我踹出家门,我也不出去!”
他做好了未来要和宁秋分隔两地的准备,但那个距离绝对不是跨越大洋彼岸那么远。
“由不得你。”怀爷爷气的拿拐棍敲他,“我就是捆着也要把你扔出去。”
“您为什么一定要送我走? ”
“留在国内干嘛,你觉得自己能混成什么样,还是想一辈子靠我这个糟老头子?”
怀爷爷越说越气,敲着拐棍道:“等我身子入土了,我看你靠谁去!”
怀舟别开头,沉着脸色道:“我不走,我已经决定好考a大了。”
“您就是捆着我也没用,我哪儿都不去。”
怀爷爷刚要一棍子敲过去,又突然间顿住,神色惊疑地道:“你说啥,你想考a大?”
“是。”
“你几斤几两我不知道?说要考a大,是不是想笑死我这个老头子,好继承遗产?”
怀舟黑着脸说不出话来,“……”
“随您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改变主意。”
怀爷爷见他意志坚决,不像是在说大话的模样,微微眯眼。
看了怀舟半晌,他渐渐消了气,缓缓道:“也好,爷爷就给你个机会。”
“你要是真考上了,出国的事就作罢,你要是考不上的话,倒时候再走着瞧。”
怀舟神色平静,“那您就等着看好了,我一向说到做到。”
他很少会承诺什么,但凡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怀爷爷看着他神色坚决的模样,随后忍不住同卓铭说起了这件事。
“他受什么刺激了?”
怀爷爷皱起眉头,“恨他爹恨成那样?”
他认同杨校长所说,将怀舟的改变都归结于宋城和怀瑞的事情上。
“不管怎么样,他能认真起来就行。”卓铭叹了一声。
怀爷爷轻轻点头。
是啊,这不就是他们一直想要看到的么。
放了话承诺要考上a大。
怀舟深吸一口气,身处假期也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他婉拒了那些狐朋狗友的邀约,连李安阳也很少见,窝在家里乖乖写作业。
一中的老师简直是魔鬼。
寒假作业的量多的吓人不说,难度也远不是平日作业可比的,还夹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折磨人的实践活动作业。
怀舟闷头磕磕绊绊地写了几日,烦躁的心情反倒变得出奇地平静下来。
大年初三,怀瑞厚着脸皮带着情人和宋城来老宅拜年。
怀舟忍着没有发作,特意避开了对方一行人。
对方来的那天,他一早就提着备好的水果和年货出了门。
东西有些多,怀舟开了辆新车。
这是他十八岁生日舅舅送的,如今还是头一次上路。
宁秋的爷爷奶奶跟着大儿子住在外省,今年不回来。
亲戚大多不在一个城市,逢年过节走亲戚并不频繁。
宁秋整日闲在家里没事做,便赶在除夕前早早把作业都写完了。
宁冬的作业只字未动,看见那一沓完成的练习册后,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宁秋简直比老师还魔鬼。
上午九点多,宁秋还在睡懒觉,家门就被敲响。
正在打扫客厅的陶琳打开门一看,愣在了原地。
“阿姨好。”
“你……你是那个……呃……”
“秋秋快起床,你同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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