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柔嘉马上否决:“算了,下次吧,到时候你都听我的,否则我再也不帮你。”
陆宜兰连连点头。
陶然居内,周岐默默地喝着母亲亲手煮的酸辣丸子汤。
肉丸子肉质细嫩,爽滑可口,汤水酸酸辣辣,很提食欲。
周岐一个接一个的吃,最后碗里只剩一些汤水。
阿贵见了,心底冒出一个小想法。
四爷对姨娘的心,他比谁都清楚。
丸子都吃了,阿贵提着食盒去了小月居。
徐柔嘉、陆宜兰正在陪陆氏说话。
得知阿贵来还食盒,陆氏让人将阿贵带到厅堂。
阿贵嘴甜,进门就笑着道:“还是姨娘的手艺合四爷口味,四爷都吃了。”
陆氏瞪大眼睛,儿子居然这么给面子?
见她不信,阿贵打开食盒,露出空碗。
陆氏:……
你都刷得这么干净了,我怎么知道我儿子到底吃了多少?
025
===
面对陆氏的怀疑, 阿贵再三保证四爷真的吃光了丸子喝了大半碗汤。
“姨娘若不信,明日可再送四爷一碗试试。”阿贵就差对天发誓了!
陆氏盯着阿贵的小白脸看了会儿,暂且信了三分。
剩下七分,她当然要再验证一番。
第二天下午,陆氏精心煲了一锅排骨凤爪汤, 排骨滋补,凤爪败火,再辅以沙参、枸杞、红枣调味儿。这么热的天,儿子练武太辛苦了,陆氏虽然看不见,
但就那么一个儿子, 她怎么可能不惦记?
徐柔嘉、陆宜兰从槐园学完女红归来, 迎接她们的就是两碗汤。
“不能光让你们跑腿, 来, 都尝尝姑母的手艺。”陆氏笑着说。
二女分别落座。
徐柔嘉尝了一口, 汤水入口, 清淡微甜, 有排骨的醇香,却并不让人觉得油腻。
因为宫里的外祖母特别注意养生,徐柔嘉对各种汤汤水水的效用都略知一二,夏日宜温补,这道汤正合适。
“好喝。”徐柔嘉由衷地赞美道, 好奇问:“这些汤的做法都是姑母自己想出来的吗?”
陆氏笑道:“我哪有那么聪明,搬到王府后实在太闲了, 就找了几本食谱练手。”
徐柔嘉明白了。
陆宜兰马上道:“姑母把那些食谱借我看看吧,我也想学厨艺。”
陆氏欣然应允。
喝完汤,两人陪陆氏坐了会儿,就要去陶然居了。
这次陆氏准备了两个食盒,儿子长大后,昨日是她第一次给儿子送吃食,陆氏心里太激动,竟然忘了侄子陆定。
然而徐柔嘉她们到了陶然居,却被阿贵告知周岐、陆定还没回来。
两个姑娘有点愣。
陆定没来之前,一直都是阿贵跟着周岐,他习惯了,解释道:“可能武师傅教的太出神,忘了时间,不过不会太晚,郡主与表姑娘若有兴致,可以先去园子里逛逛。”
徐柔嘉嫌热,不想逛。
陆宜兰就陪她坐在厅堂。
好在是夏日,多等一会儿也不怕汤凉了。
大概一刻钟后,门口出现了两道身影,走在前面一脸冰冷的自然是周岐,他身后,陆定……
看到陆定眼角发青的淤伤,徐柔嘉眉头一皱。
陆宜兰直接跳了起来,心疼地跑了出去:“哥哥你怎么了?”
陆定汗颜,故作大咧咧地解释道:“没事,跟人切磋时挂了点彩,一点小伤罢了,不要紧。”
说完,他看向前面的周岐。
今天练武,他的切磋对象是三爷身边的伴读张顺,论身高,张顺不如陆定,但张顺八岁习武,功夫比陆定高,所以陆定只有被打的份,如果不是他有一把蛮力,可能会被打得更惨。
其实小镇上的男孩,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陆定便是从小打过来的。输赢乃兵家常事,打赢了陆定高兴,输几次也不算什么。可他现在是表弟身边的人,他被三爷的伴读打了,丢的是表弟的面子。
陆定怕表弟不高兴。
周岐仿佛没看见两个表妹一样,冷声吩咐阿贵备水,便去了卧室。
陆定苦笑,这肯定是生气了啊。
“哥哥,你跟谁切磋了?”徐柔嘉走过来问。
陆定不肯说,免得妹妹们因为他埋怨三爷与张顺,就像上次表弟打了二爷,二爷的两个亲妹妹就报复在了阿桃身上。
“又给四爷送汤来了啊。”陆定迅速转移话题,然后摸.摸脑袋道:“那你们陪四爷说说话吧,我回房换衣服去。”
陆宜兰一把拽住他:“等等,姑母也给哥哥盛了汤。”
陆定心里暖暖的。
陆宜兰转身去厅堂里拿。
陆定尴尬地朝徐柔嘉笑笑:“阿桃放心,哥哥会勤加练武,以后争取只打别人。”
徐柔嘉就想到了前世陆定带人围捕她与谢晋的情形,当时陆定骑在马上,手中长剑飞舞,谢晋最后的几个心腹侍卫在他面前宛如草人,根本拦不住。
心有余悸,徐柔嘉开玩笑掩饰:“哥哥别打我就行。”
陆定万万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笑得太用力,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呲牙咧嘴。
徐柔嘉便问重新走出来的阿贵:“表哥这里有伤药吗?”
阿贵点头:“有的有的,郡主稍等。”
去拿药之前,阿贵先请示里屋等待沐浴的主子:“四爷,郡主命我给表公子准备伤药。”
周岐淡淡地嗯了声。
阿贵这才去取药。
陆宜兰虽然很想多与周岐相处,但此时她更关心哥哥,主动陪陆定去上药了,兄妹俩趁机说说话。
徐柔嘉单独坐在厅堂等周岐。
周岐沐浴过后就出来了,一袭墨色夏袍,衬得他肤色如玉,眉目越发清冷。
迎着周岐并不欢迎的目光,徐柔嘉离开座椅,小声解释道:“姐姐帮哥哥上药去了。”
周岐扫眼桌子上的汤水,冷声问:“你怎么不去?他也是你哥哥。”
徐柔嘉听出来了,周岐是在讽刺她不心疼义兄。
可徐柔嘉关心过了,如果不是她让阿贵拿药,陆定兄妹八成都不会想到这层。
所以她毫不心虚。
指着食盒,徐柔嘉乖巧地解释道:“姑母说这是她新做的汤,不知道合不合表哥的口味,让我们看着表哥喝,如果表哥觉得哪里不对味,可以告诉我们。姐姐帮哥哥上药,我留下来等候表哥品尝。”
阿贵就在外面,听徐柔嘉没把自己供出来,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周岐却觉得这个干表妹巧舌如簧,明明想接近他,却搬出母亲当幌子。
“表哥尝尝吧,不然要凉了。”徐柔嘉取出汤碗,摆到他面前。
想到周岐将来会当皇帝,那她伺候他一回两回也不算太委屈。
周岐确实渴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碗汤。
母亲的手艺向来好,如果不是徐柔嘉在场,周岐还会多喝一些。
“表哥觉得如何?”徐柔嘉笑着问。
周岐点头,然后吩咐阿贵:“你去还食盒时转告姨娘,下次若再送吃食,安排丫鬟来,世子二爷三爷都住这边,郡主与表姑娘年纪大了,需要避嫌。”
阿贵低头应是。
徐柔嘉脸涨得通红。
她决定在她消气之前,再也不理周岐了!就周岐这态度,到了外祖母面前她也有理!
为免自己忍不住瞪周岐,徐柔嘉气鼓鼓地走到院子里,站在树荫下等陆宜兰过来。
周岐扫眼树下娇小的身影,径直去了书房。
陆宜兰很快就回来了,不知道兄妹俩说了什么,她眼圈有点红。
“姐姐哭了?”
并肩走出陶然居,徐柔嘉看看过于沉默的陆宜兰,关心问。
陆宜兰很难受:“早知道哥哥这么不容易,当初就不该来京城。”
她是享福了,可哥哥被打成那样,太辛苦。
徐柔嘉安慰她:“放心,等哥哥武艺学成,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陆宜兰刚要点头,忽见前面路口转过来四道身影,走在前面的二人中,个子稍矮的是王府三爷周峪,她见过,旁边高大挺拔的公子就不知道是谁了。
她不认得,徐柔嘉认得,那是她的大表哥,淳王妃所出的世子周i,也是将来与周岐争夺帝位的怀王。
然而在舅舅的遗诏公开之前,文武双全、温雅谦和的大表哥几乎是所有人心中的储君人选,包括外祖母与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重生之后,徐柔嘉想过一些问题,周岐的,周i的。
就像她渐渐发现周岐没有传说中那么不耻陆氏一样,她也渐渐意识到,大表哥周i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君子谦和。因为,如果大表哥真的谦和,他就不会违抗舅舅的圣旨,以亲王的身份举兵造反。
因为这个,再见周i,徐柔嘉心底多了一丝忌惮。
两波人越走越近。
徐柔嘉带了丫鬟玉瓶,玉瓶低声向二女介绍世子周i。
“阿桃见过大表哥,三表哥。”
窝里横的陆宜兰紧张地不知所措,徐柔嘉大大方方地行礼道。
她们进府这么久,与周i还是初遇。
周i盯着徐柔嘉看了会儿,想到亡故的表妹,他对这个容貌相似的姑娘也多了几分好感:“阿桃是吧,我这段时日太忙,一直没空见你,给,就当是大表哥的见面礼了。”说完,周i从怀中取出一个胭脂盒,递给徐柔嘉。
锦绣坊出新胭脂了,妹妹周萱央他买一盒,如今偶遇徐柔嘉,周i身上没什么可送的,只好先用妹妹的胭脂充当。
既然他说这是见面礼,徐柔嘉便无法推拒,尽管她猜得出胭脂肯定是周i为别人准备的。
“大哥都送了,那我也给表妹补份见面礼。”
一直盯着徐柔嘉的三爷周峪突然开口,随即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徐柔嘉。
徐柔嘉抬头,对上周峪阴沉的眼睛。
其实这四位表哥面庞都像舅舅,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出各自母亲的影子,周峪这双眼睛就像极了他的生母李姨娘。可通房丫鬟出身的李姨娘老实本分,总是低眉顺目的,不知为何,同样的眼睛长在周峪脸上,竟变得这般阴鸷。
“这玉太贵重了,阿桃不能收。”徐柔嘉垂眸拒绝道。笑话,哪有男子将贴身佩戴的玉佩当见面礼送给一个关系疏远的姑娘的?
周峪抿了抿唇,当着周i的面,他没说什么,视线投向了陆宜兰。
陆宜兰低下头,很怕他。
她五官比不得徐柔嘉的精致,但陆宜兰身量高,纤细窈窕,怯懦的姿态让周峪眯了下眼睛。
周i就像没看出小姑娘们对老三的抵触般,温声问徐柔嘉:“你们从老四那里来?”
徐柔嘉点头道:“嗯,听说哥哥受伤了,我们来瞧瞧。”
哥哥?
周i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口中的哥哥是指陆姨娘给老四当伴读的娘家侄子。
提及陆定,周峪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他的伴读张顺则微微扬起下巴,面带得意之色。
徐柔嘉便知道是谁打的陆定了。
026
===
虽然周峪两人的态度告诉徐柔嘉他们打陆定存在着故意欺负的成分, 徐柔嘉却没想做什么。
首先,徐柔嘉虽然已经把陆氏姑侄三个看成自己人了,但她不是陆定的亲妹妹,没有陆宜兰那么心疼,再加上陆定受的是小伤,
她挺多有点小小的不舒服罢了。
其次,练武课上切磋受伤很正常,周峪主仆能趁机欺负人,只怪陆定现在还不够强大。
徐柔嘉相信,等陆定学成了, 肯定会自己报了今日之仇。
前提是陆定必须在这两年超越张顺, 否则两年后周峪一病, 张顺也会跟着搬去庄子。
回到小月居, 徐柔嘉没提此事, 陆宜兰记着哥哥的嘱咐, 也没说, 但她精神不太好。
陆氏本来不明白, 直到阿贵来还食盒,转告了主子的意思,陆氏才懂了!
两个表妹好心好意去给儿子送吃食,儿子嫌弃就嫌弃,居然还打着表妹们长大了该避嫌的幌子, 这是拐着弯讽刺表妹们不懂规矩啊!
陆氏气得肝疼!
傍晚淳王过来,走进东次间, 看到的就是陆氏这副憋了一肚子火的模样。
“谁又惹你了?”淳王好笑问。
陆氏迁怒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老四?
淳王坐到陆氏身边,奇道:“他怎么了?”
陆氏气道:“这不是天热了吗,我特意炖了排骨凤爪汤叫宜兰阿桃给他送去,他不领情就算了,还拐着弯教训我们娘仨不懂规矩,不懂得避嫌。哼,就你们王府规矩多,在我们那边,十三四岁的姑娘给表哥送个汤算什么?”
淳王想了想,这事他赞同儿子。
阿桃虽然十三了,但单纯娇憨,应该没那层心思,那个陆宜兰……
但淳王没有儿子那么笨,什么都直接说出来。
看着小妇人因为生气而潋滟生辉的丹凤眼,淳王拍拍陆氏的手,笑道:“知道了,改日我去说说老四,亲表兄妹哪那么多避讳。”
陆氏一听,忽然又后悔跟淳王说这个了,万一老男人太过严厉地教训儿子怎么办?
陆氏笨拙地补救:“算了,仔细想想,是我欠考虑,他读书多,还是明事理的。”
淳王笑,先顺着陆氏的意思夸了几句儿子,方道:“话说回来,宜兰及笄了?”
陆氏道:“她十月生辰,还差三个多月。”
淳王颔首:“及笄就是大姑娘了,孩子可怜,若你放心过我,我会替她挑个良婿。”
陆氏心中一动,仰头问:“王爷准备给宜兰物色个什么样的良婿?”
淳王道:“自然是才德兼备的好儿郎,只是,对方家世可能不会太高。”
如果陆宜兰是王妃的侄女,娘家再穷,淳王都能让她高嫁,但……
他看向陆氏。
陆氏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点点头:“不用找太高的,高门大户都看不起人,我宁可宜兰嫁个肯上进的穷书生,也不希望她去高门大户家受委屈。”
她这话其实有点指桑骂槐的味道了。
好在淳王现在正喜欢她,没跟她较真。
用过晚饭,徐柔嘉、陆宜兰分别回房了,淳王这才吩咐秋菊收拾桌子,备酒。
一晃眼老四都十六了,随着陆氏复宠,淳王这两日经常想起陆氏刚进府很得宠的那段时光。当时陆氏才是老四这般年纪,他也还年轻,在外面沉稳,其实心里憋着一股狂劲儿,想肆无忌惮地做点什么。
奈何他是王爷,他不能像其他年轻的纨绔子弟似的不顾一切。
所以,淳王的狂与野只能用在自己的女人身上。
他女人不多,王妃名门之女,事事重规矩,淳王不能在她面前失了为夫的威严。姚侧妃性子刁蛮,是父皇赐给他的,淳王并不怎么喜欢。李姨娘是他身边的老通房,木讷顺从,如果不是怀了老三,这辈子也就是个通房了。
种种原因,泼辣直爽的陆氏满足了淳王当时的所有幻想。
直到他越来越忙淡了那方面的心思,同时陆氏也越来越不着调,淳王才结束了那段疯狂。
如今,淳王想重温了。
他记得,陆氏好酒。
陆氏是很喜欢喝酒,加上今日被儿子气到了,淳王要喝,她就陪着喝。
两人喝了一壶,陆氏醉了,淳王还气定神闲的。
夜里,小月居正房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而且连续三晚,淳王都是在小月居歇息的。
.
这日下午,王府的姑娘们该上音律课了。
上午都是文课,下午女红、书画、音律、礼仪等课轮着换。
大姑娘陆萱、二姑娘陆芷学的是琴,两女隐隐有互争风头的意思。
才十岁的三姑娘周芙学的是琵琶,现在弹得已经有模有样了。
徐柔嘉与陆宜兰是新来的,徐柔嘉选了笛子,陆宜兰觉得弹琴好看,就也选了琴。
陆宜兰是彻彻底底的新手,进步很慢,还在学最基本的指法,次次被陆芙嘲笑,说她东施效颦她的姐姐。
陆宜兰每次都被她弄得脸色涨红。
徐柔嘉便陪着她装过几次笨,陆芙笑她,她浑然不在意,陆宜兰见了,慢慢也放得开了。
今日两人都被音律夫子夸了,只不过陆宜兰是真的进步,徐柔嘉一直在藏拙。
她们俩相视一笑,被夫子指出错误的三姑娘周芙恨恨地抿紧了嘴。
父皇最近很宠陆姨娘,母亲不高兴,周芙也跟着不高兴,徐柔嘉、陆宜兰的笑落在她眼里就成了对她的嘲讽。
两个卑贱的乡下丫头,如今仗着陆姨娘得宠,就敢嘲笑她了?
周芙咽不下这口气!
散课后夫子一走,周芙突然快步从徐柔嘉的桌子旁经过,小胳膊故意一扫桌子,将徐柔嘉放在桌面的玉笛扫了下去。
“叮”的一声脆响,玉笛断成了三截。
徐柔嘉愣了一下,看看地上的断笛,再看虚伪朝她道歉的周芙,徐柔嘉的心头登时窜起一股火!
她离开座位就去追周芙。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