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想西想,马车来到了繁华的主街。
陆宜兰又偷偷往外面看了。
徐柔嘉咬咬牙,也挑起了帘子。
规矩规矩,上辈子她已经守够规矩了,这辈子她要活得更恣意些。
马车走得很稳,蹄声啪嗒啪嗒的,不知过了多久,车夫说前面就是锦绣坊了,徐柔嘉刚要放下窗帘,忽见对面的玉器铺子里走出来兄弟二人。当哥哥的浓眉虎目气宇轩昂,做弟弟的才十三四岁的样子,眉清目秀,倒比哥哥还显得沉稳。
徐柔嘉眼睛微湿。
那是平西侯府的世子徐耀,二公子徐辉。
也是她两个堂哥,二叔平西侯的亲骨肉。
其实前世徐柔嘉久居宫中,只有逢年过年时才会与二叔一家见见面,感情说不上多深厚,但徐柔嘉记得二叔婶母看她的怜惜眼神,记得她出嫁前大堂哥拍着胸脯告诉她婚后受了委屈尽管去找他,也记得她嫁给谢晋久未有孕,二堂哥派妻子来探望她,温声劝慰。
可如今,她虽然认了外祖母,却不能再认二叔一家了,再没有理由与他们亲近。
想到下次见面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徐柔嘉忍不住盯着两人看。
徐辉正与玉器铺的伙计告辞,徐耀一抬头,恰好淳王府的马车从对面经过,让他看见了徐柔嘉那张白生生水嫩嫩的小脸。
徐耀心头一震。
徐柔嘉见大堂哥瞧见自己了,忙放下帘子,怕自己的神色露出端倪。
眼看马车往前去了,徐耀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
徐辉吃了一惊:“大哥!”
陆定就跟在马车后面,听到声音,他回头看,却见一体型健壮的男人野马似的朝马车奔来!
陆定下意识地就催马拦了过去,口中叫道:“站住!”
徐耀不得不刹住脚步,指着马车问他:“车中坐的何人?”
陆定皱眉,车里坐的是他的两个妹妹,与此人何干?莫非是哪家的登徒子?
就在陆定准备轰人的时候,徐辉快步赶了过来。
徐耀激动地告诉弟弟:“柔嘉在里面!”
徐辉皱眉,堂妹已经下葬,兄长说的什么胡话?
目光扫过马车上淳王府的牌子,以及车旁另一匹骏马上的冷漠少年,徐辉微微眯眼,随即反应过来,朝陆定拱手道:“敢问车里坐的可是宝福郡主?”
陆定奇道:“你怎么知道?”
见周岐没有过来解释的意思,徐辉只好道:“我们是柔嘉郡主的堂兄,听闻宝福郡主神似柔嘉郡主,家兄刚刚一时恍惚,认错人了。”
陆定不知道谢晋,但他听说过柔嘉郡主的父族平西侯府的事。
妹妹能封郡主,其实是占了人家柔嘉郡主的光。
所以面对柔嘉郡主的两位堂兄,陆定心中有愧,立即翻身下马,朝两人拱手道:“原来是平西侯府的两位公子,久仰久仰。”
徐耀还盯着马车,难以置信地问:“那真是你的妹妹?”
陆定正色道:“是,阿桃自幼住在我家,是我们兄妹将她带来的京城。”
住在陆家?
徐辉心中微动:“难道宝福郡主并非陆兄的亲妹妹?”否则陆定不会那么说。
陆定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居然说漏了嘴,而整个京城,除了王府众人,没人知道阿桃不是他的亲妹妹。
但徐辉都问了,陆定也不太会撒谎,低声道:“阿桃是个孤儿,亡母在街边拣到她,觉得可怜便带回家中,认为女儿。”
徐辉连忙道歉。
陆定爽朗地笑:“没事,那,两位公子继续逛,我们先走了。”
徐辉拱手道别。
陆定翻回马上。
陆宜兰挑起车帘,奇怪地问:“哥哥,刚刚怎么回事?”
陆定训她:“坐回去,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陆宜兰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窗帘落下之前,周岐无意般看向车内,只来得及瞥见徐柔嘉低垂的脸。
看着挺乖,但周岐知道,刚刚她肯定也偷偷往外看了,否则不会被徐家兄弟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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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周岐四人进了不远处的锦绣坊,徐耀突然朝那边走去。
徐辉冷静地拽住兄长:“大哥,那人不是柔嘉,你何必自欺欺人。”
徐耀还没那么傻,叹道:“我就是想看看那姑娘。”
徐辉反问:“看了又如何?无论多像,她都不是柔嘉,难道你想像娘娘一样,认她当堂妹?”
徐耀倒没有这种心思,他只是好奇。
他坚持要去。
徐辉再三阻拦。
徐耀无奈,商量道:“那我不看她,我去锦绣坊瞧瞧总行吧?”
徐辉冷笑:“锦绣坊卖的全是胭脂首饰,大哥买来自己用吗?”
徐耀一噎,想撒谎说要送心上人,可他沉迷练武,弟弟知道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姑娘。
揉揉脑袋,徐耀哼道:“我买来送娘。”
徐辉:……
想自己回侯府,又担心兄长闯祸,徐辉不得不陪兄长去逛锦绣坊了。
锦绣坊分为两层,底下全是比较便宜的胭脂首饰,贵的在二楼。
徐柔嘉直接带着陆宜兰三人去了二楼。
陆宜兰小声嘟囔:“我可买不起太贵的。”
嘴上这么说,她的桃花眼充满暗示地看着徐柔嘉。
徐柔嘉好笑,痛快道:“你尽管挑,我送你。”
听到这番对话的周岐开始思索祖母到底给了这丫头多少私房钱,让她都敢充大方了。
两人挤在一起挑胭脂首饰,周岐径自坐到了一方茶桌旁,陆定尽职尽责地站在他身边,眼睛不放心地盯着两个妹妹。
大多时候,陆定看的是徐柔嘉。
进京之前,陆定对这个养妹并不是只有兄妹之情,但在养妹被封郡主、深受王爷宠爱后,陆定便暗暗掐断了那层念想。
此时此刻,他已经配不上阿桃了。
既然配不上,不如趁早收心,免得将来被她看出来,连兄妹都做不成。
无声地叹口气,陆定将目光移到了亲妹妹身上,阿桃有郡主身份,也有贵人宠爱,什么都可以挑好的,可妹妹不一样啊,他该怎么说,才能让妹妹懂事一点,别再惦记那些她光靠自己用不起的东西?
“稍后你结账。”
一个荷包突然递到了他面前。
陆定顺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看过去,看到了周岐清冷的脸。
陆定可不敢花尊贵的表弟的银子,低声谢绝道:“四爷收回去吧,我带了些银钱出来。”
周岐抬眸看他。
陆定就在那双冷冽的凤眼里看到了被拒绝的不满与不耐。
陆定抿唇,双手接过荷包:“妹妹们不懂事,让四爷破费了。”
周岐没有回应。
陆定收好荷包,一抬头,就见徐耀兄弟从楼梯那边走了上来。
徐耀见自己这么快就被陆定发现了,只好先来与二人打招呼:“四爷,陆兄。”
周岐神色淡淡地颔首。
陆定不解地问兄弟俩:“你们也来买胭脂?”
徐耀憨笑:“我娘要过生辰了,我们当儿子的,得孝敬孝敬她不是?”
陆定不是很信。
为了证明自己真是来挑胭脂的,徐耀故意大声喊二楼的侍女:“我要给长辈买样首饰,快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几样拿出来!”
他与陆定都是十七岁,声音却洪亮多了,引得周围所有人都瞧了过来。
徐柔嘉瞧着堂哥那副憨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徐耀偷偷注意这边呢,见这位宝福郡主果然很像柔嘉妹妹,他心中百感交集,只是没等他开始怀念堂妹,徐耀视线一转,落在了徐柔嘉旁边的陆宜兰脸上。
哎,这姑娘长得真俊啊!
他的惊艳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徐柔嘉也美,可一来徐柔嘉现在身量还没长开,更像小姑娘,二来就算她长开了,徐耀又怎会对一个酷似他可怜堂妹的姑娘怦然心动?
所以,徐耀就光盯着陆宜兰看了。
一直默默旁观的徐辉见了,只觉得头疼,人家亲哥哥与表哥都在旁边看着呢,大哥怎么敢!
徐辉试图走到兄长一侧,挡住他的视线。
徐耀却伸手将他拨到了一边。
徐辉:……
陆宜兰狠狠瞪了一眼这个登徒子,然后敏捷地躲到了徐柔嘉身后。
徐柔嘉也没料到上辈子沉迷练武带兵的堂兄竟然会有看姑娘看愣神的时候,不禁愣在了那里。
陆定大步走到徐耀身边,看在平西侯的英名上,他客气地咳了咳。
徐耀就跟没听见一样,依然盯着陆宜兰的身影,徐柔嘉比她矮,挡不全。
陆定不再客气,直接挡在了徐耀面前。
徐耀眨眨眼睛,终于回神了,兴奋地问:“宝福郡主身边的姑娘,是陆兄的妹妹?”
陆定:“是又如何?”
徐耀回想陆宜兰明艳的脸庞,再看看板着脸的陆定,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陆定:……
徐耀的意思是,他长得没有妹妹那么令人惊艳?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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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侯府徐家是京城勋贵家族中有名的将族。
徐柔嘉的祖父老侯爷一共生了两个儿子,
长子便是徐柔嘉的父亲,稳重内敛,可惜英年早逝,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爵位就落到了徐柔嘉的二叔当今的平西侯身上。
与徐柔嘉的父亲不同,
二叔性格豪爽又冲动,年轻时经常闯祸,当了侯爷也没有多大长进,经常在朝堂上与他看不顺眼的同僚争执,得亏雍熙帝赏识他的勇猛,
再念及徐家是红颜薄命的长公主的夫家, 这么多年才一直没有与二叔计较。
像老侯爷一样, 徐柔嘉的二叔也只得了两个儿子, 其中世子徐耀像他, 勇猛有余城府不足, 次子徐辉俊秀端方少年老成, 倒颇似徐柔嘉的父亲。
像徐耀这种人, 脸皮都比较厚。
厚脸皮的徐耀自认为跟陆定打过招呼了,便直接朝徐柔嘉、陆宜兰走去。
陆定再次拦住他:“世子意欲何为?”
徐耀再笨也知道要找个借口,虎眸扫过端着匣子走出来的锦绣坊侍女,徐耀灵机一动,憨厚笑道:“我第一次给长辈送首饰,
不太会挑,想请两位妹妹帮帮忙。”
陆定心想, 两个都是我妹妹,什么时候变成你妹妹了?
然而没等他开口,徐耀就朝徐柔嘉招招手:“阿桃是吧?我是你徐家大哥,过来帮我个忙。”
看着大堂哥自作聪明的笑脸,徐柔嘉好想笑。
“阿桃别去,他一看就不像好人。”陆宜兰抓着徐柔嘉的手道。
真是陌生人徐柔嘉绝不会去的,但那是她的亲人,如果能用新的身份与亲人重新结缘,徐柔嘉怎能放弃这个机会?
“我看他挺亲切的,要不姐姐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徐柔嘉小声对陆宜兰说。大堂哥的心思太明显,而陆宜兰也摆明了态度,徐柔嘉选择尊重陆宜兰的意愿。
陆宜兰还想拦着徐柔嘉,可惜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柔嘉走到了徐耀兄弟身边。
徐耀遗憾地盯着陆宜兰,气得对方背过身去。
徐辉彬彬有礼地向徐柔嘉解释兄弟俩的身份,清秀的眼中有丝伤感。
徐柔嘉点点头,轻声道:“我曾在宫里住过半个月,娘娘给我讲了很多郡主的事,知道郡主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想必她现在早已投胎转世,还请二位公子节哀。”
说话时,徐柔嘉回想自己的上辈子,虽然没做多多少善事,但也不曾行恶,小小地夸夸自己,佛祖应该不会怪罪吧?
小姑娘轻声细语的,不但徐辉觉得她懂事明理,就连徐耀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徐柔嘉不敢提太多旧事,迅速转移话题:“世子要给哪位长辈送礼?”
徐耀回神,笑道:“家母。”
徐柔嘉点点头:“那夫人平时有偏爱的材质吗?譬如金饰或玉饰?”
徐耀汗颜,他没注意啊。
徐辉温声道:“家母平时带金饰较多。”
徐柔嘉暗笑,为了配合大堂哥接近她们的理由,二堂哥才是撒谎不眨眼睛。婶母乃将门虎女,整日素面朝天不喜装扮,就算进宫给外祖母请安,婶母都只是随随便便插根铜簪。用婶母的话说,她不喜欢打扮,二叔也不耐烦看她对着镜子涂涂抹抹,那她何必为了别人折腾自己?
三人去挑首饰了。
陆定不敢擅自行动,请示地看向周岐。
周岐垂眸喝茶,心底掠过一丝困惑。
小丫头这是又看上徐耀兄弟了?觉得她不太可能嫁给王府世子,便勾搭个侯府世子当备选?
这才多久的功夫?
尽管周岐早就看出这位干表妹贪婪虚荣,可他还是不信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会如此……水性杨花。
或许,她只是想多结交一些权贵,见到贵公子便套套交情。
柜台这边,徐柔嘉专心地帮婶母挑首饰。
徐辉也陪她看,徐耀歪着脑袋瞅陆宜兰,被陆宜兰扔了几个眼刀子,徐耀才尴尬地笑笑,悄悄问徐柔嘉:“阿桃,你姐姐叫什么,多大了,可有许配人家?”
“大哥。”徐辉斥道。
徐耀瞪他:“闭嘴,我的事你少搀和。”
兄弟互瞪,徐柔嘉轻轻转了转手里的凤头钗。
她记得,上辈子直到谢晋造反,大堂哥都没有娶妻。二十三四的平西侯府世子,三年里有两年都待在边关,这个岁数,别家夫人早就急着催婚了,婶母不管,只要求大堂哥三十岁前必须给她领个儿媳妇回家。
倒是二堂哥,学业姻缘都不曾让长辈操一点点心。
现在,大堂哥居然看上了陆宜兰。
换成上辈子,徐柔嘉一定觉得陆宜兰配不上大堂哥,一个父母双亡的民女,一个豆腐西施姨娘的侄女,给大堂哥当丫鬟都得先教会各种规矩。但如今,徐柔嘉住在那位豆腐西施身边,感受着陆氏对她像待亲侄女一样的疼爱,徐柔嘉便不是太在意身份门第之别了。
更何况,她的亲舅舅都能宠爱曾经抛头露面的陆氏,大堂哥看上年轻貌美的陆宜兰有什么奇怪?
“世子爷打听我姐姐做什么?”徐柔嘉故作好奇地问。
徐耀摸了摸脑袋,哎,怎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徐柔嘉见了,低头笑,但还是给大堂哥支了招:“姐姐的芳名我不便透露,世子爷若是喜欢姐姐,大可托人去王府提亲。”
两人身份差距悬殊,徐柔嘉希望大堂哥先明确婶母的意思,如果婶母同意,那就正正经经地来提亲,如果婶母不同意,大堂哥也好趁早忘了陆宜兰,乖乖练武去吧。
说完,徐柔嘉取出造型最简单的一支金簪交给徐耀,刚要离开,一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人怀里。
徐柔嘉错愕地抬起头。
周岐冷冷地看着她。
徐柔嘉心一惊,周岐来了多久了,她刚刚让大堂哥提亲,他也听到了?
徐柔嘉猛地想起来,陆宜兰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可是周岐。
万一,万一周岐对陆宜兰也动了心,那她居然赶在周岐眼皮子底下……
徐柔嘉顿时心惊胆战。
“表哥,表哥也想买首饰吗?”徐柔嘉语无伦次地问。
周岐寒声道:“我来叫你回府。”
徐柔嘉一听这冰冷的语气,心就凉了半截,糟糕,他肯定是听见了。
眼看周岐转身,徐柔嘉连与两位堂哥道别都不敢,灰溜溜地跟在周岐身后。
回到王府,周岐示意陆定送陆宜兰回小月居,他像带犯人一样领着徐柔嘉去了他的院子。
王府四位公子的院子都在一处,世子周i与二爷周峻毗邻,周岐的住处与三爷周峪的挨着。
两人从周峪门前经过,给周峪守门的小太监见了,暗暗一喜。
三爷似乎对陆姨娘的两个侄女上了心,叮嘱他每次看到二女过来都要告诉他,两位姑娘有阵子没来了,昨日三爷才问过他一次,今日总算有话可回了。
.
让阿贵在院子里守着,一进厅堂,周岐便冷声喝道:“跪下。”
徐柔嘉被那冷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但她更多的是不服气!
她做什么了,凭什么周岐就让她跪下?
就算她只是阿桃,那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周岐与她平辈,凭什么让她跪?
她是要讨好周岐,争取得到他的信任,但那不代表她就得丫鬟似的把周岐当主子。
“我犯了何错,竟然让表哥气到必须罚跪我?”迎着周岐要吃人的眼神,徐柔嘉不卑不亢。
周岐警告过她两次了,这次他不打算再留任何情面。
沉着脸走到徐柔嘉面前,周岐眸如冰封,里面没有任何感情:“你妄图攀龙附凤就罢了,竟还敢擅自做主宜兰的婚事,谁给你的胆子?”
攀龙附凤?
徐柔嘉本以为周岐只是怪她搀和陆宜兰的婚事,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罪名等着她!
“请表哥说清楚,我攀哪条龙附哪条凤了。”徐柔嘉咬牙切齿地道,今日周岐不说清楚,她马上进宫去找外祖母,再也不管舅舅家里事了!
看清她杏眼中的怒火,周岐冷笑:“你先是对我动手动脚,后来三番两次拉着宜兰来见我,送我吃食求我带你出门,不是想勾引我?后来世子送你一份见面礼,你便马上惦记他了,前后惦记两个皇孙,你这不是妄图攀龙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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