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斗殴,四爷安然无恙,三爷废了一指,说明陆定比你有用,所以本王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张顺脸庞涨得通红, 想说出事实证明他比陆定更能护主,但……
如果他敢说他助纣为虐帮助三爷欺负陆宜兰, 王爷肯定会打死他。
心有忌惮,张顺只能咽下真相。
四人出去受罚了,淳王疲惫地捏了捏额头。
淳王妃轻步绕到他身后侧,准备抬手帮他:“王爷忙了一天差事还要为家里事烦心,是我这个嫡母失职了。”
“当时阿桃、宜兰也都在场,我过去看看。”
没等她的手碰到自己,淳王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男人毫不留恋的背影,淳王妃面露担忧,低声问身边的李嬷嬷:“王爷是不是怪我了?”
李嬷嬷宽慰主子道:“出了这种事,王爷心情不好,对谁都会是这样,王妃不必多虑。”
淳王妃隐隐不安,真的是这样吗?
她看了一眼小月居的方向。
李嬷嬷心领神会,待淳王妃进了内室,她便派小丫鬟去留意小月居的动静,看王爷今晚会不会留宿那边。
.
小月居,陆氏消息闭塞,并不知道今日府里出了大事,还真以为侄女眼睛红是被儿子骂了,因此又生了一肚子气。
陆宜兰惦记被淳王妃叫过去的哥哥、表哥,实在没有心情应付姑母,吃完晚饭就回房间了。
徐柔嘉担心正院那边会传出什么消息过来,就以要听陆氏年轻时候的趣事为由,赖在了陆氏身边。
没赖多久,淳王就来了。
徐柔嘉悄悄观察舅舅的脸色。
淳王也在打量她,对上小姑娘明显知道内情的眼神,再看看陆氏无忧无虑的样子,淳王就猜到了大概。
“今日酷暑,你去煮碗绿豆汤。”淳王坐在主位,吩咐陆氏道。
陆氏不太想去,使唤秋菊:“你去厨房传话,就说王爷让喝绿豆汤。”
秋菊刚要动,淳王不悦地盯着陆氏道:“我要喝你亲手做的。”
这若是在农家,陆氏绝不会伺候这种汉子,可谁让淳王有权有势呢?
陆氏绷着脸走了。
淳王将丫鬟们打发出去,目光威严地问徐柔嘉:“你可知今日你三表哥、四表哥为何打架?”
徐柔嘉早在得知周峪去告状了的时候就开始揣度周峪会编造什么理由了。
不管什么理由,打架是事实,周峪肯定也会往周岐、陆定身上泼脏水,那她也编个理由对付他好了。
徐柔嘉不想让舅舅知道真相,因为陆宜兰单独去陶然居确实不太合规矩,如果舅舅发现是陆宜兰挑起了他两个儿子的争斗,舅舅肯定会觉得陆宜兰是个祸水,哪怕大错在他一个儿子那边。
人心都是偏的,舅舅为君再圣明,他也是位父亲。
所以,她先糊弄下舅舅,万一与周岐的理由对不上,或者舅舅从别人那里打听出了真相,她也可以解释成她想维护陆宜兰的清白。
跪到舅舅面前,徐柔嘉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道:“下午我与姐姐上完音律课,商量好一起去陶然居请擅长吹笛的四表哥指点我们一二,谁料到了陶然居附近,居然撞见了三表哥与张顺。当时张顺正嘲笑哥哥武艺不精,明明看见我们也不知收敛,姐姐忍不住替哥哥说了几句话,张顺竟欺姐姐身份低,一手将姐姐推倒在地,姐姐摔得狠,当场晕了过去。”
淳王难以察觉地皱了下眉。
“我又气又急,三表哥非但不帮我做主,竟领着张顺回去了。我只好让玉瓶去知会表哥他们,然后找来阿贵帮我将姐姐扶了进去。哥哥回来时姐姐还没醒,他很生气,冲去三表哥那里找张顺算账,四表哥也跟了去。”
淳王颔首,示意她继续。
徐柔嘉似乎说到了最委屈的地方,眼圈都红了:“我没有去,只听见哥哥他们似乎打起来了,好在姐姐醒的及时,我赶紧让阿贵去喊四表哥他们回来。舅舅,这事明明是三表哥、张顺欺负人,四表哥却训了我与姐姐一顿,说我们不该频繁去找他,一点都不懂规矩,还不许我们告诉姑母真相……我们刚商量好如何骗姑母,舅母就派人来请四表哥哥哥过去了!舅舅,四表哥都打算忍气吞声了,三表哥凭什么去告状?他怎么跟您说的,是不是把错推到四表哥头上了?”
淳王没吭声。
但他相信两个儿子都骗了他,只有徐柔嘉说的才是真的。
错在老三,但老三残了手指,他不甘心,仗着受伤恶人先告状去了。
老四向来隐忍,但很护短,陆定打不过张顺,老四肯定出手了,于是老三跟着出手。
混乱当中,陆定意外折了老三的手指。
老三说的是实话,老四担心他会重罚陆定,抢着认错,而张顺与王妃一样,都更乐意看见老四吃亏,所以……
只有这种解释,才与四人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相符。
“我明白了。”淳王扶起这个干外甥女,低声交代道:“但舅舅有舅舅的理由,明早你们就该听说王妃那边发生了什么,阿桃记住,你听到的才是真相,回头交待你姐姐,一定要守住秘密,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姑母。”
徐柔嘉便做出一副有点糊涂但舅舅说什么她都照做的样子。
淳王笑了笑,让徐柔嘉快回去睡觉。
稍顷,陆氏端着绿豆汤回来了。
看着陆氏因为忙碌而微红的脸庞,想到陆氏知道老四挨了板子后肯定要气他,接下来的半年估计都不会让他碰,这晚淳王好好宠爱了陆氏一番。
陆氏不明所以,四十岁的老王爷怎么像年轻时候那么贪了?
然后第二天,陆氏就明白了。
她坚信此事另有隐情,急得去找淳王妃诉冤,淳王妃先是客客气气地解释经过,见陆氏不听,淳王妃直接将陆氏撵走了。
陆氏就在前院待了一天,不见淳王不死心。
淳王了解她的脾气,带她去陶然居见儿子。
周岐自然坚持他之前的说词。
陆氏终于信了,可是看着儿子趴在床上养挨板子落下的伤,陆氏的眼泪就豆粒似的往下掉。
“王爷要罚就连我一起罚吧,我也留在这边禁足半年。”哭过了,陆氏扬着下巴说。
父母争执,周岐垂眸沉默。
淳王斥责陆氏:“胡闹,我不与你多说,你马上回小月居,否则我再打老四十板子!”
陆氏大怒:“你敢!”
淳王立即朝外喊:“来人!”
陆氏:……
周岐终于开口了,看着陆氏道:“姨娘请回,吕郎中说我需要静养。”
陆氏眼泪又下来了,老子狠心,儿子嫌她,走就走!
小妇人气冲冲地跑了。
屋里只剩父子二人,周岐才低声道:“姨娘关心则乱,望父王体谅。”
淳王目光变暖,他就知道,老四绝非嫌弃生母之人。
他坐到旁边,看着儿子受伤的地方问:“疼不疼?”
周岐摇头。
真要强。
淳王拍拍儿子肩膀,道:“是非曲直昨晚阿桃已经告诉我了,张顺目中无人以下犯上,我会罚他,你三哥驭下无方,本也该罚,但看在他废了一指,咱们就别跟他计较了,相信他也从此事中得了教训。至于陆定,他擅闯你三哥的院子,情有可原,但终归是乱了尊卑,日后你多提醒他。”
周岐心中一动。
他听得出来,那丫头肯定又撒谎了,在不知道福宁堂里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她撒了一个既能维护他又能让父王相信的谎。
周岐早就知道她聪明,只是从前他认为她心机太重,现在……
“父王教诲的是,儿子定当谨记。”
垂下眼帘,周岐语气平静地道。
淳王在儿子们面前一直都是严父,该说的都说了,老四又是个闷葫芦,淳王干坐了会儿,这便走了。
周岐目送他。
房门重新关上,周岐缓慢地换个姿势,改成侧身而躺。
十个板子不轻不重,但也需要养个两三天才能重新走动。
闭门半年,半年后已经是正月了……
周岐忽然皱眉。
他被禁足了,周峪没有,一个宁可自废一指也要拉陆定下水的阴狠歹毒之人,这半年会做出什么?
他在意的人,全在小月居。母亲毫无心机,表妹顶多有点小聪明,遇到歹人根本不能自保……
徐柔嘉狡黠明亮的杏眼便浮现在了他面前。
周岐不禁自嘲,事到如今,他竟然只能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来保护他的至亲之人。
就是不知,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034
===
周岐被禁足之前的那个月, 淳王府的妻妾四人,陆氏得宠最多。
所以淳王妃又开始忌惮陆氏了,虽然她一直都不明白她尊贵温雅的王爷为何会喜欢一个豆腐西施。
好在,老四居然弄残了老三的手指,这下好了, 老四一辈子都会背负残害手足的罪名,王爷心疼老三,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去宠幸生出老四那种儿子的陆氏了。
这便是淳王妃想要的结果。
她才是王妃,她才该是王府里最得宠的女人,虽然陆氏复宠之前, 王爷来她屋里的次数也不多, 有时候便是来了, 夫妻俩只是躺在一张床上,
并没有做什么。但淳王妃觉得这很正常, 孩子们都要成家立业了, 当长辈的那种心思肯定不会像年轻时候那么重。
“王妃, 王爷歇在前院了。”
夜幕降临, 李嬷嬷从外屋走进来,低声对淳王妃道。
淳王妃疑道:“已经六七日了吧?”
李嬷嬷点头。四爷被罚后,王爷去三爷生母李姨娘那儿宿了一晚,接下来的七日,王爷再也没有踏足后院。
见主子皱眉, 李嬷嬷又道:“不过王爷以前也曾连着半月都不踏足后院,想来今日差事繁忙吧。”
淳王妃只能这么想了。
翌日, 淳王妃收到了一张拜帖,平西侯夫人听闻宝福郡主与已经过世的柔嘉郡主容貌相似,希望明日能来王府一见,不知王妃可否有空待客。
收到这张帖子,淳王妃并没有太多意外,平西侯夫妻膝下无女,一直把柔嘉郡主当女儿看待,若不是婆母惠妃娘娘舍不得外孙女,平西侯夫妻早将侄女接回侯府抚养照顾了。
淳王妃让李嬷嬷回了张帖子,邀请平西侯夫人明日来府做客。
平西侯府,平西侯夫人窦氏看完淳王妃的回帖,朝守在旁边的长子笑了:“好了,明日娘就去会会那位让你一见钟情的宜兰姑娘。”
徐耀摸脑袋,“娘,她胆子小,你别吓唬她。”
窦氏瞪眼睛:“我又不是母夜叉,没事吓唬她做甚?”
徐耀:……
娘您知道您一瞪眼睛真的很像母夜叉吗?
但他再傻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
是夜,淳王正在书房看卷宗,淳王妃端着一碗鸡汤来看他了。
淳王扫眼走进来的妻子,继续看卷宗。
淳王妃放好鸡汤,说了些让他注意身体的话,见男人淡淡的,淳王妃便道:“对了王爷,今日平西侯夫人给我下了拜帖,说是要来看看阿桃。”
淳王目光微黯,道:“好好招待侯夫人。”
淳王妃温声应是,告辞了。
第二天,平西侯夫人窦氏如约而来。
窦氏乃本朝唯一的女将军,她的丈夫平西侯有勇无谋,窦氏却极擅排兵布阵,夫妻俩一起上阵,从未败过。雍熙帝器重这对儿夫妻,淳王对二人也赞誉有加,所以,淳王妃一直都希望能与窦氏打好关系。
“夫人先喝茶,我马上派人去请郡主。”淳王妃笑着道。
窦氏声音爽朗:“听闻郡主还有位姐姐,可否一并请了来?”
淳王妃微微吃惊,但这是小事,她当然不会拒绝。
小月居,徐柔嘉一听说婶母来了,还点明要见她与陆宜兰,立即猜到了婶母的目的。
“姑母,我婶……平西侯夫人一定是来相看姐姐的!”屏退下人,徐柔嘉雀跃地道。
陆氏悄悄看向侄女。
陆宜兰坐在临窗的凉榻上,低头绣针线,仿佛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但小姑娘变乱的针脚却泄露了她的在意。
陆氏也觉得,平西侯夫人此行肯定是为了侄女,否则她看干侄女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请上宜兰?
这么一想,陆氏心都热了,徐家世代将族,家里的男人全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侄女真能嫁给徐耀,那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更难得的是,徐耀的母亲窦氏是位不拘小节、不在意儿媳门楣的巾帼女英雄,侄女遇到这样的婆母,肯定不会受气。
“快起来快起来,赶紧去打扮打扮!”
抢走侄女手中的针线,陆氏激动地催促道。
“是啊姐姐,咱们快去换身衣裳。”徐柔嘉笑着拉陆宜兰下榻。
陆宜兰心里很乱。
她还是喜欢表哥,可不提表哥对她似乎无意,一想到周峪也住在王府,陆宜兰便怕得连小月居的门都不敢出了。
如果她嫁了表哥,以后免不得要经常与周峪见面。
陆宜兰害怕,怕到只想快点离开王府,去一个周峪想找她也不敢找的地方。
徐耀……
想到徐耀明明与哥哥一般年纪,体型却比哥哥魁梧雄壮颇多,陆宜兰忽然觉得,如果真能嫁给徐耀,他一定能保护她。
换衣服的时候,陆宜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虚地咬了咬唇。
以前哥哥总说她自私,现在她又自私了,自私的利用徐耀躲开周峪。
可陆宜兰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那日被张顺强行抱起来时,陆宜兰甚至已经想到了死。
她只能想办法对得起徐耀。
如果婚事真的成了,她会忘了表哥,会努力给徐耀当个好妻子的。
“姐姐别担心,我听说侯夫人特别平易近人。”
前面就是福宁堂了,见陆宜兰这一路都魂不守舍的,徐柔嘉笑着安抚道,“你把她想象成会打仗但不会做豆腐的姑母就行了。”
陆宜兰不是很信,可妹妹这么一说,她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跟着李嬷嬷一块儿进了厅堂,再同时行礼。
平西侯夫人窦氏难以置信地盯着矮个子的徐柔嘉。
徐柔嘉上辈子与婶母的感情没有同外祖母的那么深,虽然心里也很想念,却不至于失控落泪。
“真像啊。”窦氏喃喃地道,若非知道亡故的长公主嫂子确实只生了一个女儿,她都想怀疑眼前这个阿桃是不是嫂子流落在外的双生子。
徐柔嘉闻言,好奇地看向窦氏。
窦氏忍不住笑了笑。
徐柔嘉便也笑了。
窦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孩子,再看徐柔嘉旁边的陆宜兰,果然像儿子说的那般貌美动人,至于性情,瞧着像个胆小怕生的,但小镇上出来的民女,肯定比不上勋贵之家的千金。
“王妃,我想与郡主她们单独聊聊,不知方便吗?”见过二女的容貌后,窦氏直接道。
淳王妃笑着点头,让徐柔嘉姐妹陪窦氏去花园逛逛。
徐柔嘉嘴甜,兼之她熟知婶母的喜好,一圈逛下来,她与窦氏已经十分亲昵了。
被徐柔嘉哄得眉开眼笑的同时,窦氏也没忘了今日她来王府的目的。
窦氏主动同陆宜兰聊了很多。
聊过了,窦氏觉得陆宜兰除了貌美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毛病,这样的姑娘,既然儿子喜欢,娶回家当儿媳妇也可以。
“陆姑娘,你觉得犬子徐耀如何?”逛完花园,重回福宁堂之前,窦氏笑着问。
陆宜兰虽然知道她是来相看自己的,但也没料到窦氏会这么直言快语啊。
她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徐柔嘉识趣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窦氏见陆宜兰脸红了,便猜到了答案,拉起陆宜兰的小手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回头派人来提亲,你可不能再反悔。”
女英雄的手暖暖的,陆宜兰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羞愧,低下头道:“夫人厚爱,我,我怕我配不上世子,令侯府蒙羞。”
窦氏笑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给徐家蒙什么羞?我对儿媳妇要求不多,愿意跟耀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她这么好,陆宜兰越发惭愧了。
.
过了三日,平西侯府果然托了媒人来王府提亲。
淳王妃听说媒人登门,还是平西侯府请来的,率先想到的是窦氏看上了与柔嘉郡主容貌相似的阿桃,好娶回去睹人思人。
待媒人说出陆宜兰的名字,淳王妃、李嬷嬷与厅堂里的大小丫鬟都愣住了。
窦氏,居然要替她的世子儿子求娶一个豆腐西施的亲侄女?
震惊过后,淳王妃下意识地便想搅黄这门婚事。
她的萱儿乃王爷的嫡长女,以后的夫婿身份再高,也不会比徐耀这个将门世子高太多,凭什么一个豆腐西施的侄女可以嫁得跟她的女儿一样好?阿桃好歹有一张老天爷赏的脸,陆宜兰凭什么?
而且,陆宜兰这一高嫁,就相当于给老四、陆氏拉了一门贵亲,这才是淳王妃最不愿意看到的。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