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妃一夜苍老了十岁,怀王很少再会踏足怀王妃的院子,开始偏宠侧妃谢朝云,也就是谢晋的亲妹妹。
徐柔嘉觉得,如果她能救下暄哥儿,待将来舅舅将皇位传给周岐,怀王看在他们夫妻对他有救子之恩的份上,或许不会再轻易造反。
徐柔嘉对医理涉猎不深,她当然也没有独自研制药方的本事,但暄哥儿死后不久,太医终于制出了方子,徐柔嘉有幸在外祖母那边看到过方子的内容,并且记了下来。为了促进两位亲王的兄弟情,徐柔嘉只能厚颜冒领一次功劳了,不过,她会想办法让外祖母提拔那位真正有功的太医的。
所以,徐柔嘉要先熟悉各种草药的作用,至少让外人知道庄王妃略通医理,免得将来她突然献出药方,众人生疑。
徐柔嘉第一个要取信的,自然就是枕边人周岐了。
周岐看着专心研读医术的表妹,却觉得表妹其实在委婉地抱怨他最近太忙,都没有多少时间陪她。不然的话,她怎么会闲来无趣?
只是,他便是不忙,每个月也只有三日休沐,她一个人住在王府,肯定会寂寞。
如何让她充实起来?
周岐瞄了眼妻子的肚子,如果她有孕,王府很快就会热闹了。
可子嗣全凭缘分,强求不来。
这晚,周岐异常卖力。
百姓勤于农事未必能年年丰收,但荒于耕种,注定不会有好收成。
徐柔嘉只有乖乖受着的份。
“明日我有事,可能会晚些回来,你若饿了,不必等我。”事毕,周岐搂着她道。
徐柔嘉都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敷衍地嗯了声,转眼就睡。
翌日傍晚,周岐回来得果然有些晚,天都快黑了人还没有影。
徐柔嘉肯定不好先吃啊,反正也不是很饿,就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一更天之前,周岐终于回来了,徐柔嘉仔细打量他,发现这位年轻却身兼重任的王爷丈夫面上并无疲惫,清冷却俊秀的眉眼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志得意满。
徐柔嘉忍不住问:“表哥有什么喜事吗?”
周岐反问:“为何这么说?”
徐柔嘉盯着他,笑道:“我看你好像挺高兴的。”
周岐疑惑了下:“有吗?”
徐柔嘉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岐咳了咳,吩咐旁边的丫鬟道:“摆饭吧。”
徐柔嘉还是觉得他怪怪的。
这晚周岐倒是没有太缠她,温温柔柔的,有种细嚼慢咽的闲情逸致。
睡得早,第二天徐柔嘉醒的也早多了,吃过早饭,她在屋里待了会儿,准备去游湖。
上辈子徐柔嘉总觉得只有谢晋陪在她身边日子才有意思,谢晋一出门她就闷得要发霉了,重活一世,徐柔嘉才发现作为女子,必须学会给自己找乐子,就像陆氏,舅舅没专宠她之前,陆氏种种地做做豆腐,过得不也挺好?
庄王府有山有水,非常适合散心。
但,徐柔嘉还没出门,王府管事突然请她去前院,说是王爷买了三条狗,交待要送给王妃。
狗?
徐柔嘉忽然明白昨晚周岐的异样为何而来了,原来他精心为她安排了一份惊喜。
难道他回来那么晚,就是亲自去挑狗了?
周岐那么冷的一个王爷,会看上什么样的狗?
徐柔嘉好奇极了,立即领着玉瓶玉环去了前院。
刚转过走廊,徐柔嘉就见院子里多了一个身穿细布衣裳的五旬老妇人,老妇人面前,乖乖地坐着三条狗,从左到右,分别是一条毛色雪白的雪犬、一条矮矮的屁.股却圆圆翘翘扭起来像桃子的狐犬,以及一条浑身黄色短毛仿佛在笑的倭犬。
这三种狗,徐柔嘉都曾见过,全是番邦进贡的外来犬。
徐柔嘉小时候曾经养过一只雪犬,宝贝的不得了,后来雪犬死了,徐柔嘉很伤心,再也不想养狗。
但周岐一口气送她三条最名贵最漂亮的狗,徐柔嘉又是最需要找点乐子消磨时光的时候,看到三条狗的瞬间,徐柔嘉就决定收下这份礼物了。
老妇人则是专门养这三条狗的嬷嬷,姓孙。
“王妃,您若喜欢,给它们仨起个名字吧。”孙嬷嬷恭敬地道。
徐柔嘉想了想,问她:“它们本来叫什么名?”
已经养这么大了,再改名字,三条狗还要重新熟练新名字。
孙嬷嬷有些汗颜,憨笑道:“都是老奴随便起的,还请王妃莫要见笑,这条雪犬叫煤球,因为它总喜欢把一身毛滚得脏兮兮的。这条狐犬叫妞妞,是条小母狗,最会撒娇了,这条倭犬叫七两,因为它刚生下来就有七两重了,块儿头特别大。”
孙嬷嬷介绍的时候,目光特别慈爱,仿佛三只狗就是她的孩子。
煤球、妞妞、七两,徐柔嘉竟觉得这三个名字都很有趣好听。
“那就继续叫原来的名字吧。”她笑着道。
一只狗就很活泼了,三只狗聚在一起,这个爬桌子那个钻床底还有一只追着徐柔嘉跑,徐柔嘉眼睛都不够使了。
黄昏周岐回来时,来到后院,就见徐柔嘉抱着那只叫七两的倭犬坐在秋千上,玉瓶玉环在帮她推。
一人一狗晃悠得都很惬意。
“表哥。”徐柔嘉仰头朝他笑。
周岐刚要过来,忽见徐柔嘉怀里的七两也朝他咧开嘴,好像在笑一样。
周岐:……
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赖在她怀里享受温香软.玉,换成他,他也会笑。
这狗,过得比他好。
063
===
五月中旬, 怀王妃提前一个月早产,生下一个五斤多重的小公子。
因为是早产,暄哥儿洗三没有大办,直到满月时小家伙已经长得白白胖胖像极了足月儿,怀王府才宴请皇亲国戚来吃暄哥儿的满月酒。
徐柔嘉与周岐一同去吃席。
到了怀王府, 两人就分开了。
宴席开始时怀王才会抱暄哥儿给男客们看,在那之前,暄哥儿一直与怀王妃待在后院。
上辈子徐柔嘉就以英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吃过暄哥儿的满月酒,如今一切如旧,只是她的身份变了。
暄哥儿眉眼酷似怀王, 长得很漂亮, 徐柔嘉诚心地夸了夸, 便将怀王妃身边的位置让给其他女客, 她先去水榭那边坐了。
六月中旬, 暑气如浪, 只有水榭这里凉快些。
徐柔嘉莫名想起哪位长辈闲聊过坐月子这事, 说夏天冬天都不合适, 春秋坐月子的妇人最舒坦。
想到怀王妃额头隐隐的汗珠,徐柔嘉觉得这话颇有道理,然而何时怀孕女子又左右不了,一切都只能顺从天命,更何况,
上辈子她想怀却一直怀不上,孕都没有, 哪来的月子?
徐柔嘉无意识地摸了摸腹部。
“朝云见过王妃。”
耳边响起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徐柔嘉抬头,就见谢晋的妹妹谢朝云不知何时走过来了,正言笑晏晏地向她行礼。
怀王最看重怀王妃,但对谢朝云这个侧妃一直也宠爱有加,特别是后来暄哥儿早夭,怀王便只专宠谢朝云一人了。
曾经谢朝云是徐柔嘉的小姑子,徐柔嘉从未幻想过某种可能,如今摸清了谢晋的为人后,徐柔嘉便对谢朝云的品性有了质疑。
毕竟,暄哥儿早夭、怀王妃失宠,获利最多的便是谢朝云。
但徐柔嘉也只是猜测,无凭无据的,她不能随随便便冤枉一个人,也许,她只是厌恶了谢晋,才对谢晋的妹妹产生了偏见。
“原来是侧妃。”徐柔嘉朝谢朝云笑了笑,并未起身。
谢朝云自来熟地坐到了她身边。
扫眼附近的一些女客,谢朝云转转手腕上的血玉手镯,面带微笑,低声问道:“王妃,听闻太后娘娘这些年待你极为亲近,那你可知,她老人家为何要罚我哥哥在法华寺闭门诵经?”
徐柔嘉这才明白,谢朝云是来向她打听谢晋被禁法华寺的真相来了。
“侧妃的哥哥是?”徐柔嘉非常疑惑地问。
谢朝云抿唇:“我哥哥乃英国公世子,王妃竟不记得他了?”
徐柔嘉更加困惑了:“英国公世子?他不在国公府吗?怎么去了法华寺?”
谢朝云才不信她不知道!
太后娘娘是他们的姑祖母,姑祖母明明很喜欢哥哥,这几年哥哥就只得罪了庄王与阿桃这个酷似柔嘉郡主的民女,就算父母不肯告诉她真相,谢朝云也猜得到,姑祖母突然严惩哥哥,肯定与庄王夫妻有关!
但眼下生气无用,救哥哥离开法华寺才是最要紧的。
就当徐柔嘉不知情,谢朝云先低声解释了一番,然后十分诚恳地请求道:“王妃,太后娘娘最疼您了,只要您去求情,她老人家一定会网开一面的。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还请王妃莫要嫌弃。”
说完,谢朝云取下手腕上的极品血玉手镯,悄悄地往徐柔嘉手里塞。
徐柔嘉:……
敢情谢朝云还真把她当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民女了?
徐柔嘉又气又笑,不想再与谢朝云虚与委蛇,徐柔嘉直接惊叫了出来:“谢侧妃,你这是做什么?”
谢朝云吓了一跳,本能地先将血玉手镯藏进了袖子,藏好了,她左右扫了一眼,见女客们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谢朝云咬咬牙,狠狠地瞪了徐柔嘉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走了。
徐柔嘉笑笑,继续应酬起来。
.
喝完满月酒,说完吉祥话,宾客们陆续告辞了。
徐柔嘉与周岐前后上了马车。
一上车,徐柔嘉便抓起旁边的扇子,快速地替自己扇凉,盛夏的午后才是最热。
“我来吧。”周岐坐在她身边道。
徐柔嘉毫不客气地把扇子给他了。
周岐默默地替她扇。
徐柔嘉奇怪道:“你穿的不比我少,怎么不怕热?”
周岐道:“习惯了。”
徐柔嘉忽然懂了,她在后院的时候多,屋子里总是摆着冰,自然凉快,难得出次门就热得要死要活的。周岐却每日都要去户部当差,无论寒风酷暑都必须早出晚归,可不就是习惯了?
杏眼转了转,徐柔嘉嬉笑道:“算了,还是我替王爷扇吧。”
周岐摇头:“不必。”
徐柔嘉只是随口说说哄他开心罢了,才不是真的想伺候他,既然周岐不需要,她就心安理得地享受未来帝王的服侍了。
“你在后院,一切可好?”看着她慵懒的坐姿,周岐闲聊问。
徐柔嘉想了想,想到了谢朝云。
她哼了声:“谢侧妃想求我去太后面前给她哥哥说情,怕我不答应,她居然还想用她戴过的血玉镯子糊弄我,真是太小瞧人了,我会眼馋她一只镯子?”
周岐皱眉,谢晋的妹妹居然如此不懂规矩?
“你怎么回的?”他平静问。
徐柔嘉就笑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谢朝云狼狈尴尬的样子。
周岐失笑,他怎么忘了自己的王妃并非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人?
“血玉……”回忆片刻,周岐看着妻子道:“我记得库房似乎有块儿血玉,你若喜欢,我叫人给你打套首饰。”
徐柔嘉马上拒绝:“我才不要,否则被她瞧见,还以为我表面不稀罕,其实很眼红。”
好像有些道理。
既然她不羡慕别人,周岐就继续专心扇扇子了。
徐柔嘉确实不羡慕谢朝云,可她羡慕怀王妃啊,甭管儿子女儿,她迫切地想要怀孕,想要证明上辈子一直不孕其实是谢晋的问题,而非她命中没有子女缘。
夜里,徐柔嘉偷偷地拉了个小枕头垫在了下面。
周岐疑道:“这是作何?”
徐柔嘉哪好意思跟他说实话,红着脸撒谎:“听说这样睡舒服。”
周岐嘴上没说,眼中却露出了怀疑。
徐柔嘉要垫两刻钟呢,怕周岐追问,她假装很困的样子闭上眼睛,轻轻嘟囔道:“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
周岐又看了她怪异的睡姿一眼,这才简单地清理一番,在她身边躺下了。
后来连续几晚徐柔嘉都这么睡。
周岐越发奇怪:“谁告诉你这么睡舒服的?”
徐柔嘉编不出来,嗔他:“要你管。”
周岐:……
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
徐柔嘉忐忑不安地观察,待本该来的月事迟了五日还没来时,徐柔嘉突然紧张起来,是真的怀上了,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待月事迟了半个月,徐柔嘉终于忍不住,趁周岐不在王府,请了府上的郎中来诊脉。
“恭喜王妃,您这是喜脉啊!”
064
===
喜脉?
她真的怀孕了?
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徐柔嘉看看肚子,忍不住向郎中确认:“当真是喜脉吗?”
赵郎中年近五旬,乃之前太医院辞官的一位名医,若没有点本事,也不会被周岐郑重地请过来做庄王府的家养郎中。听了小王妃的话,
赵郎中摸着胡子笑道:“确实是喜脉,不过王妃初孕,紧张在所难免,可再请位太医过来为您号脉。”
王妃有孕是喜事,赵郎中并未有医术被质疑之感。
徐柔嘉却不太好意思了, 有些难为情地笑道:“是我多虑了, 您的医术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就请您替我写几副安胎的方子吧。”
赵郎中微微摇头:“王妃有所不知, 所谓安胎, 是在母体虚弱动了胎气时才需要服用的温性药物, 但是药三分毒, 王妃身体康健,
能不用那些还是不用的好。”
徐柔嘉恍然大悟,怪她太在意这两辈子来之不易的孩子了,关心则乱。
赵郎中明白女主人的心情,笑着交代徐柔嘉前仨月该如何养胎,然后列了一张膳食单子, 后面几个月的食谱他会及时送过来。
徐柔嘉厚赏了赵郎中。
赵郎中退下后,玉瓶、玉环都兴高采烈地恭喜主子。
徐柔嘉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意。
傍晚周岐回府, 便觉得府中下人的神情都与平时不同,似乎,有种逢年过节的气氛。
周岐问照顾他日常起居的阿贵:“府里出了何事?”
别的事阿贵不敢隐瞒王爷,但这等喜事,他非常有底气地卖了个关子:“我也不是很清楚,王爷还是直接去问王妃吧。”
周岐微微皱眉,先沐.浴除去一身暑汗,便马上去后院找妻子了。
徐柔嘉一直在等他呢,桌子上叫丫鬟准备好了新切的西瓜。如今都七月了,这也是最后一批瓜了,下次再吃,就要等明年夏天喽,到那时,这王府里除了他们夫妻,还有个小主子了呢。
光是想想徐柔嘉都笑弯了嘴角。
周岐来到后院,发现后院的丫鬟们笑得更明显,好像个个都多领了一个月的工钱。
再看他的小妻子,虽然嘴上没笑,可她的眼里满满都是喜意。
屏退丫鬟们,周岐直接问徐柔嘉:“到底出了何事?”
徐柔嘉不说,端着西瓜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柔柔笑道:“表哥先吃瓜,吃完我再告诉你。”
周岐无奈,只好拿起一片西瓜尝了一口。
徐柔嘉心情好,坐在他旁边撒娇:“表哥吃完了我才说。”
周岐:……
他默默地、快速又不失仪态地吃完了这片瓜。
用巾子拭过嘴角,周岐看着旁边的王妃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徐柔嘉眼波流转,没说话,只低头,轻轻地摸了摸肚子。
周岐先是疑惑,但作为一个上个月才喝过侄子满月酒的亲王叔父,周岐哪能看不懂她的暗示?
“真的有了?”周岐扬眉问,想去握徐柔嘉的手,又怕惊动她的胎气,于是便重重地扣紧了自己的腿。
徐柔嘉点头,瞥他一眼,才学赵郎中那样戏谑道:“表哥若不信,可另请太医来替我号脉。”
周岐当然信!
所以,明年这个时候,他也会当父王了?
初为人父,周岐再稳重,这时候也稳重不起来了。
确保自己的动作不会伤到妻子,周岐小心翼翼地将徐柔嘉抱到了怀里。
徐柔嘉笑着靠到他宽阔的胸膛,一手贴着肚子,一手抱住他腰,满心都是宁静与喜悦。
“表哥,这一胎,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她憧憬地问。
周岐马上道:“儿女都好,我只盼你能像娘那样,顺顺利利地生产。”
徐柔嘉:……
陆氏生周岐的情景她不知道,可陆氏生望哥儿,确是在她起床去解手时发动的。
不过,如果真能像陆氏那么顺利,在哪发动确实一点都不重要。
徐柔嘉期待地想。
065
===
.
怀孕最初的惊喜过后, 徐柔嘉心酸地发现,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陆氏那般好命。
徐柔嘉还记得,陆氏怀望哥儿的时候,胃口特别好,顿顿吃肉,
无论鸡鸭鱼还是猪羊驴,是肉她都觉得香,还是舅舅下令厨房不许给陆氏做太多大荤之菜陆氏才乖乖地按照养胎膳食方子吃的。什么孕早期害喜、孕后期腰酸脚肿腿抽筋,陆氏都没经历过。
最令人羡慕的,是陆氏生的还那么快!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