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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皇婚 · 佚名

徐柔嘉到底年轻,得注意太子妃的威仪,笑得还是非常优雅的。

他们这边过得逍遥,皇后、姚德妃那边却是冷冷清清。

姚德妃还好,她一直都不受永嘉帝待见,风流儿子宁王也与储君之位相隔千里,所以酸了一阵姚德妃就想开了,只等着看皇后与陆氏婆媳之间的热闹。

皇后没有姚德妃的好心情。

永嘉帝的宠爱她早就不在乎了,或者说早就放弃去争了,可她是皇后啊,她的儿子怀王是名正言顺的正宫嫡子,凭什么永嘉帝要把太子之位赐给老四?就因为老四救了她的亲孙子?

皇后不服,在她看来,就算老四不出手,太医们也能治好暄哥儿的,老四只是白白捡了个便宜罢了。而皇上之所以偏心老四,完全都怪陆氏那个狐媚子牢牢地勾住了皇上的心。一旦陆氏失宠,老四也会跟着失宠,那么她与儿子的机会就来了。

明白了这点,皇后开始装贤惠了,趁太后六十大寿的好日子,笑着请示太后,能不能替皇上办场选秀,充实后宫,毕竟现在后宫的妃嫔太少了,还都是永嘉帝潜邸的那批老人呢,数来数去就四个。

皇后说这话时,徐柔嘉、陆氏、姚德妃以及最不受宠的敬王之母李顺嫔都在。

姚德妃摇着扇子看热闹,李顺嫔低眉顺目的,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徐柔嘉悄悄观察陆氏,发现陆氏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永嘉帝选秀。

徐柔嘉真的纳闷了。

陆氏对舅舅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周岐要选秀,徐柔嘉肯定伤心、生气然后再也不想理他了。

太后也想知道陆氏怎么想的,作为永嘉帝的亲娘,皇帝儿子就差把心肝肺都掏出来送给陆氏了,陆氏若还不肯对儿子上心……光是想想,太后心里都不舒服。

因此,太后故意道:“皇后言之有理,改日我跟皇上商量商量。”

得到了婆婆的支持,皇后瞥眼陆氏,有些得意地笑了。

第二天,太后真的跟永嘉帝提了此事。

永嘉帝一听选秀是皇后提出来的,哪能猜不到皇后的心思?摆明是嫉妒陆氏日子过得好,不服他选老四当太子,皇后便拐弯抹角地给陆氏、老四添堵。

永嘉帝喜欢陆氏,器重老四,皇后为难他们,就是为难他。

“朕每日操劳国事已经够忙了,且老四他们兄弟几个都当了爹,朕可不想再多几个比孙子还小的儿女。”板着脸,永嘉帝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母后的提议。

太后才不在乎皇帝儿子是否选秀,只哼了哼:“这样啊,可惜了,我看陆氏乐呵呵的,似乎并不介意多几个姐妹陪她聊天。”

永嘉帝脸黑了,皇后希望她选秀,陆氏居然乐呵呵的?

离开慈安宫,永嘉帝直接去找陆氏了,他倒要看陆氏有多乐呵。

结果永嘉帝大步流星地赶过来,就见陆氏果然在笑,笑得丹凤眼都快眯成了两条线。

永嘉帝脸一沉,冷冷地瞪向陪陆氏乐呵的小儿子。

望哥儿太怕冷脸的皇帝老子了,当场抱走他的小乌龟,脚底抹油般地跑了。

陆氏疑惑地问他:“谁惹你了?”

永嘉帝马上瞪了她一眼。

陆氏:……

盯着永嘉帝看了会儿,陆氏不理他了,吩咐宫女摆饭,天都快黑了,她很饿。

她还有心情吃饭?

永嘉帝冷笑,坐都不想坐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永嘉帝又回头,似笑非笑地对陆氏道:“明日朕便下旨选秀,你高兴了?”

陆氏目瞪口呆。

永嘉帝抬脚就要走。

陆氏见了,胸口立即窜火,从果盘里抓起一把荔枝便朝永嘉帝丢了过去:“你敢!你敢选秀,我,我就不给你生儿子!”

永嘉帝:……

她都给他生俩儿子了,这种威胁有什么意义?他现在难道还缺儿子?

不过,陆氏的怒火非常合永嘉帝的意。

他转身,意外地审视陆氏:“你不想朕选秀?”

陆氏气鼓鼓地瞪着他。

她为什么要想他选秀?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他是尊贵的王爷,她一个刚进京的豆腐西施,哪敢奢望王爷丈夫一直都宠她一个?后来永嘉帝果然雨露均沾了,甚至一连几个月都不进她的屋,陆氏觉得特别正常,就安心地待在自己的小月居。

可现在不一样了,永嘉帝一连几年都只宠她一个,还封了她的儿子为太子,陆氏觉得特别有面子,就像庄家户里的媳妇,丈夫对她好,儿子有出息,这日子多舒心!可她正舒心呢,永嘉帝突然要给她添堵,让皇后看她的笑话,陆氏能不生气?

“你敢选,我就打了你儿子!”

气头上的陆氏,指着肚子就放了狠话。

永嘉帝:……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陆氏的肚子:“你,又怀了?”

等等,这情形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陆氏确实又怀了,而且她有种感觉,这次怀的一定是个小棉袄,但为了能威胁永嘉帝,陆氏便说成了儿子。

永嘉帝才不在意儿子女儿,他在意的只是陆氏对他的心!

现在发现陆氏原来非常非常地在意他,而且又怀了他的骨肉,永嘉帝登时龙颜大悦,轰走宫人,他三两步就来到了陆氏身边,难掩激动地抱住她道:“傻,朕想选秀早选了,不过逗逗你罢了,放心,就算你没怀儿子,朕也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陆氏眼睛转了转,强调道:“不碰别的女人,也不再选秀!”

万一选了,面对那么多娇滴滴的小美人,陆氏信不过他。

这醋味大的,永嘉帝笑容更深,马上道:“好,不选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氏满意了,忍不住想象皇后得知此事后的表情,肯定精彩。

哼,想看她的笑话,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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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帝不选秀了,还专门跑去中宫训了皇后一顿。

皇后不但挨了骂,还听说了陆氏的喜讯,别提多心塞了。

陆氏是个藏不住事的人,私底下将这事告诉儿媳妇了。

徐柔嘉听出味儿来了,其实陆氏不是因为吃醋才反对舅舅选秀,更多的是为了面子啊!

看舅舅那高兴样,一定是误会了。

但徐柔嘉决定让舅舅继续误会下去,这样有助于宫里的和谐。

回到东宫,夜深人静,徐柔嘉哭笑不得地对周岐转述了此事。

周岐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也算是一个奇女子了。

“表哥,你,如果将来有人劝你选秀,你会答应吗?”趴在周岐怀里,徐柔嘉从婆婆想到了自己,认真地问道。

周岐笑,摸着她的头道:“不会。”

徐柔嘉瞧了他一会儿,撇嘴道:“答应得这么快,一看就是随口说说哄我的。”

周岐:……

他无奈道:“那你再问一次。”

徐柔嘉就真的重新问了一次。

周岐神色凝重,思忖半晌,他忽然拉起被子,闭上眼睛道:“睡吧。”

徐柔嘉:……

她气得扯开被子,瞪着故意耍她的太子殿下道:“你还没回答我。”

周岐睁开眼睛,眼中含笑:“现在回答,你会信?”

徐柔嘉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笑了,俏皮地摇摇头。

周岐目光温柔:“何时回答,你才信?”

徐柔嘉歪着脑袋想了想,视线落到两人重叠的长发上,她抓起一缕,朝周岐晃了晃,轻声道:“等咱们俩都白发苍苍,那时你再回答我,我才信。”

周岐颔首,将人拉到怀里,抱着她道:“好,等咱们都老了,我再回答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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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会选秀吗?

不会,一辈子都不会,因为有你便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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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怀王府。

自从周岐入住东宫, 怀王对怀王妃便渐渐冷落下来,开始专宠侧妃谢朝云,甚至当谢朝云生下他的次子晖哥儿后,怀王连长子暄哥儿都不太待见了。

“娘,我想父王。”

晖哥儿周岁时,

怀王高兴地宴请宾客,两岁的暄哥儿眼睁睁地看着父王抱着弟弟抱了好久,小家伙忍不住了,随着娘亲回到冷冷清清的王妃居所,暄哥儿一头扑到母亲怀里,

委屈地哭了起来, “父王只抱弟弟, 不抱我。”

怀王妃抱着小小的儿子, 努力扬起脸, 不让眼泪落下来。

周岐救了儿子的命, 她感激到用自己的命去还周岐都可以, 丈夫一开始也很欣慰,

欣慰素来清冷的弟弟老四居然如此在意兄弟感情,可周岐当了太子后,丈夫便一日比一日的意难平了。他肯定觉得,如果不是儿子生病给了周岐立功的机会,太子之位一定是他的。

意难平又如何?圣旨已下, 丈夫不能抗旨。

违反不了皇上的旨意,丈夫就将怨气撒在了她身上, 起初他只是故意宠爱谢朝云给她添堵,到后来,他连他们的暄哥儿都不要了。

怀王妃哭过怨过恨过,最后,她只能更好的照顾儿子,发誓不再让儿子受苦。

怀王妃不傻,儿子病重期间她无暇他顾,儿子病好了,怀王妃就暗中追查儿子的病是怎么来的了。疟疾传人,为何怀王府那么多人,只有儿子中了招?

肯定有人要害儿子。

怀王府一共有五个女人,儿子出事谁得利最大,怀王妃就最怀疑谁。

谢朝云是她的头号嫌疑对象。

都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但为了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儿子,别说千日,便是千年,怀王妃也会防。

这一防就防了五年。

暄哥儿七岁时,那人终于又出手了,虽然做得很隐蔽小心,但还是被怀王妃抓了个人证物证俱全。

为了避免怀王偏袒谢朝云,怀王妃直接告到永嘉帝面前了。

竟然有人要谋害他的孙子?

永嘉帝暴怒,命大理寺严查,根据怀王妃筹谋五年才搜集到的证据,大理寺不但查出谢朝云是这次谋害皇长孙的幕后真凶,连上次暄哥儿骤然疟疾的真相都查出来了。

证据确凿,永嘉帝一杯毒酒赐死了谢朝云。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永嘉帝没有动英国公府。

但这一次,英国公不用太后提醒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主动递了折子请求除爵辞官,告老还乡。

英国公递了三次折子,永嘉帝就扣了三次折子。

太后受不了了,叫来儿子训了一顿:“准了吧,留他们在京我更心烦,你若是希望老娘多活几年,早点打发他们走。”

不知是不是跟陆氏聊多了的缘故,太后近来说话也越来越直爽了。

这么大的一顶不孝的锅,永嘉帝可不敢背,赶紧准了英国公养老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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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云死后,怀王终于醒悟了。

原来害他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的不是暄哥儿,而是谋害暄哥儿的谢朝云。

又悔又恨,怀王立即冷落谢朝云的儿子,诚心弥补怀王妃与暄哥儿去了。

然而七岁的暄哥儿,被父王冷落了五六年的暄哥儿,已经不太在意父王是否关心自己了,对他而言,父王比不上母亲,连对他关爱有加的太子妃都比不上。

不过,暄哥儿发现母亲似乎与父王和好了。

私底下,暄哥儿好奇地问母亲:“娘,你原谅父王了?”

怀王妃柔柔地笑:“娘从来没有恨过你父王。”

暄哥儿虽然早熟,却不是很懂母亲的话,那么多年的冷落,母亲怎么会不恨?

怀王妃想了想,低声叹道:“娘只是,不再喜欢他了。”

嫁给怀王,她开心过,伤心过,如今风波都过去了,她的心里只剩儿子,怀王于他,不过是同床异梦的王爷夫君罢了。他是王爷,她敬他畏他,却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挂念他饿没饿,病没病,是开心还是忧愁。

“暄哥儿记住,以后你要好好与曜哥儿相处,给他当个好大哥。”怀王妃笑着叮嘱道。

不出意外,曜哥儿会是下下个帝王,儿子与曜哥儿当了好兄弟,这辈子就安稳了。

暄哥儿郑重点头:“娘放心,我都记住了。”

怀王不是木头,妻子与长子的变化,他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心中苦涩,兜兜转转,最后他宠妻爱子都没了,那个位置也没了。

无法排解,怀王开始酗酒,每日醉醺醺的,碌碌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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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一家人离京前一日,太后去了一趟法华寺。

她是来看谢晋的。

而名为诵经祈福实则被幽禁了多年的谢晋,已经疯了。

看守谢晋的武僧推开门。

阳光涌进禁室,太后抬头,看到曾经芝兰玉树般的侄孙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蒲团。

像是被明亮的阳光刺了眼睛,谢晋立即抱紧蒲团躲到了床上,背对门口躺着,一边警惕地回头打量太后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呜呜呜的,没人能听清,但看他的动作,他似乎把那蒲团当成了什么人,不许别人将他们分开。

太后落下泪来。

擦了眼泪,两个武僧先跨了进去,防止谢晋袭人,然后太后才领着心腹嬷嬷走到了床边。

看着床上疯疯癫癫的谢晋,太后于心不忍地道:“看你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早日投胎到个好人家,下辈子安安分分地过,别再害人了。”

谢晋依然紧紧抱着蒲团。

太后背过去擦泪。

她身边的老嬷嬷打开手里的食盒,拿出一只香喷喷的烧鸡摆在了谢晋面前。

谢晋双眼发亮,抓起烧鸡便啃了起来,啃得时候还没忘了抱着蒲团。

啃到一半,谢晋突然瞪大了眼睛,捂住肚子痛苦地叫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他都只是痛苦,并没有用什么复杂的眼神看太后或那两个武僧。

太后明白了,谢晋是真的疯了。

她朝武僧点点头。

武僧马上将解药喂给谢晋,本来也不是毒.药,只会让人腹痛难忍罢了。

服了解药的谢晋慢慢平复下来,这一次,他明显害怕太后等人了,抱着蒲团瑟缩在床里头,眼中不停地落下泪来,打湿了那头脏兮兮的头发。

太后再不忍心看,摆了摆手。

两个武僧便抬起谢晋,送下山交给谢晋的父亲。

让侄孙与家人团圆,一起远离京城,这便是太后最后能为娘家做的了。

回宫之后,太后将此事告诉了徐柔嘉。

徐柔嘉不知该作何感想,曾经那么骄傲的英国公世子,最后竟然落得了疯疯癫癫的下场。

可是,能怪谁?

上辈子谢晋要杀她,这辈子他又要杀她,就算她只是阿桃,可作为被谢晋以那种偏执的方式怀念着的柔嘉表妹,知晓谢晋对阿桃所做的一起后,徐柔嘉也只会遍体生寒,绝不会有任何感动。

“你说,他是真的疯了吗?”

夜深人静,徐柔嘉不太放心地问周岐,不是她不信祖母的眼光,而是谢晋太偏激了,万一他是装疯的,徐柔嘉害怕。

周岐闭着眼睛亲她的额头:“我派人跟过去了,他最好是真疯,否则他有任何异动,我的人会马上动手。”

徐柔嘉放了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周岐是不会允许一个后患潜伏那么久的。

谢家众人还在回乡的路上,某天夜里,疯疯癫癫的谢晋突然跑到房顶,然后又疯疯癫癫地跳了下来,当场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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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好对付,周岐忍的最久的眼中钉,是敬王周峪。

他不会忘了当年周峪险些欺.辱了表妹陆宜兰的仇,只是周峪极为谨慎,没让周岐找到一个既能除了周峪又不会让父皇怀疑到他头上的办法。

不过没关系,周岐可以等,等他登基,第一个处置的便是周峪。

他能等,周峪等不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岐记着他的帐呢。

如何活下来?

周峪最想造反,但周岐盯得他太紧,周峪若敢结党营私,便无异于主动将把柄送给周岐,再让周岐去父皇面前告他一状。

不能造反,那就只能金蝉脱壳了。

永嘉帝御驾亲征那一年,周峪主动请缨,跟着一起去了。

周岐是太子,得留守京城,随着大军离开京城那一刻,周峪回头看看,嘴角浮现冷笑。只要他能活下来,便是他赢了周岐。

但周峪不想活得太窝囊,思来想去,他决定投敌。他素来低调,敌国没人认得他,只要他提着一个大将的头颅去敌营,再编个身份,凭这份功劳以及他的本事,在敌国捞个武官没问题。

周峪暗暗地策划着一切。

但他万万没料到,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战场上,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等周峪回神,敌将的大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

敬王周峪,死在了战场上,为国捐躯。

毕竟是亲骨肉,永嘉帝掉了几滴老泪。

敬王的死讯传到京城,东宫,太子周岐只是冷冷一笑。

这种死法,其实太便宜周峪了,可父皇年纪大了,周岐不希望老爷子除了伤心,还要气一肚子火。

徐柔嘉可不知道她的男人手有那么长,听闻敬王的死讯,她心生感慨:“没想到他那种人也会亲上战场。”她还以为周峪只是跟过去凑凑热闹,陪着永嘉帝在后方坐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