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容，虽然不能说有多美，但是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韵味十足。
依稀能看到，女子的鬓间已有几点斑白，华发藏在青丝之中，却丝毫不影响她一身的磅礴大气。
凤琅嬛并没有见过站在她身边的女子，但是女子的脸，她却见过很多次。
那是在卿天的书房之中，三面墙上都挂着的一幅画上。
即便过去了十六年，她也没有忘记，画中人的那双眼眸——明亮、清澈而温和。
那是任何人看到，都不会忘记的眼。
而如今……画中人居然走了出来，就站在她的面前。
凤琅嬛怔怔地望着女子的侧脸，头一次知道了失语是什么感觉。
女子倒是没有注意到凤琅嬛的失神，手仍放在她的肩膀上，头却偏向了另一边。
“丹乾，你可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女子淡淡地笑，但视线却冰冷至极，“往日你在神玄岛内作威作福，本座管不了，也懒得管。”
声音一顿，肃杀之气涌来：“但是今日你竟敢欺到本座的头上来，还真是胆大包天。”
女子的语气很淡很轻，几乎听不出来任何起伏，无悲无喜无怒。
但就是这样平淡而毫无起伏的几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包括那名神阶七段的侍从。
不怒自威。
这才是真正的气魄。
这下子，丹乾终于看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他刚想破口大骂出声，同往前一样让手下把敢反驳他的人抓起来，狠狠地惩罚一顿。
但是在看清楚声音的主人时，他彻底地愣到了那里，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丹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声音颤抖着，面容上竟然带了几分惊惧之色：“珑……珑婳？”
不可能的！
珑婳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执法者怎么会放她出来？
而且，珑婳和凤凰族毫无关系，怎么会出手救人？
丹乾虽然没怎么跟珑婳接触，但也知道珑婳为人一向超然。
她淡泊名利，不争不抢，从来不参与神玄岛内部的斗争。
如今，珑婳居然会为了这些九族人亲自现身？
珑婳的声音依然很淡，她神色漠然：“按照规矩，你应该称本座为大人。”
一句话，丝毫不给丹乾留任何面子。
而这句话，也把其他人给震住了。
连丹乾都需要尊称的人，又会是什么身份？
神玄岛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高手就跟大白菜一样，一个一个地来？
灰衣老人自然也感知到了来自于珑婳身上的那份天然的威压和气魄，他悄悄咪咪地抹了一把冷汗，然后身子一转，瞬移到了红裙少女跟前。
他压低声音，有些好奇道：“丫头，这位前辈一定和你有关系吧？”
如此高手从来不会轻易现身，而且他们也不会将其他事情放在心上，因为要专心修炼，去探索大道，从而得到晋升。
“嗯……”卿云歌现在可以确定了，她睫羽微垂，眸中有着晶莹滴落，轻声道，“是我的奶奶。”
珑婳的画像，她也见过很多次。
而且，她还见过卿天抱着那副画在哭。
那个时候，卿云歌还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她偷偷溜出府的时候，路过老爷子的书房时，看到了这一幕。
她听见卿天在自个儿念叨着：“小婳，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孙女终于有出息了，不愧是老卿家的种啊……”
后面的话她没怎么听清，因为说到最后，卿天忽然哭了。
哭声不大，也不撕心裂肺，但是听的人，却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爱恋与悲恸。
一个曾经南征北战，杀敌无数的老元帅，抱着一幅画，哭得像个孩子。
能想象么？
该是多深的感情，才会变成这样？
卿云歌揉了揉眼睛，默叹一声。
大约这就是卿家一代代遗传吧，对待感情，始终如一。
“哦，原来是奶奶啊，老夫还以为是……嘶，你说什么？！”灰衣老人摸了摸胡子，神态悠闲。
但是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直接就揪掉了自己的一缕胡子。
一声哎哟之后，灰衣老人惊呆了：“你奶奶？亲的？”
“废话。”卿云歌眼角一抽，差点就被呛住了，“难道我会随便认一个人做奶奶吗？”
这老头儿，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哦，我的天啊……”灰衣老人眼神呆滞了，喃喃自语，“丫头，你简直就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其实这个……”卿云歌木然地回了一句，“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啊。”
卿老爷子告诉她，在她爹爹很小的时候，她奶奶就因为重病走了。
不要说她了，恐怕就是她老爹，都不一定记得她奶奶长什么样子，还是只能从画里认人。
谁来告诉她，她奶奶是怎么和神玄岛扯上关系的？
而且看丹乾那表情，她奶奶似乎在神玄岛的地位还很高？
卿云歌敲了敲了自己脑袋，总觉得世界有些玄幻。
奶奶不禁没死，还摇身一变变成了高手？
她需要去冷静冷静。
“丫头啊……”灰衣老人唏嘘一句，“以后老夫就跟你混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不仅自己前途无量，连背景也是强到可怕。
今天才出来一个来自神玄岛的奶奶，指不定日后又来一个什么人。
“噗——”听到这话，卿云歌直接笑场了，她摆了摆手道，“您可别，我奶奶是我奶奶，我是我。”
老头儿也是可爱，都是一神阶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但是正如她所说的，她奶奶就算实力再强，也不是她自己。
日后你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听到这句话，灰衣老人稍稍愣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红裙少女，许久，长长叹息：“丫头，你以后一定能走得很远很远……”
换了很多人，有着如此强悍的背景，早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有人嚣张，那是因为家族有权有势。
有人狂妄，那是因为背景势力强大。
但是有人傲气，是因为自己有那个资本。
眼前人，如是。
“老头儿，你怎么忽然夸起我来了？”卿云歌狐疑地看了灰衣老人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可告诉你，我爷爷还活着呢，你可别打我奶奶的注意。”
“咳咳咳咳！”灰衣老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整个人都惊了，连连否认，“丫头，你误会我了，我是真心实意的。”
“哦……”卿云歌有些尴尬，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又准备给我挖陷阱让我跳。”
灰衣老人：“……”
他有这样做过？
造孽啊。
“看来丹乾这一次要惨咯。”灰衣老人转移话题，幸灾乐祸道，“丫头，你奶奶看着虽然不生气，但是她肯定心里已经怒火滔天了。”
“老头儿你就这么喜欢看戏？”卿云歌颇为无语，“刚才被气得半死的是你吧？”
嗯，虽然她从心底里感激这位祖上，但是他先前实在是太坑她了。
“人生在世，不看戏就白走一遭了。”灰衣老人摸着胡子，语气深沉，“没有戏看得人生，实在是太无趣了。”
卿云歌：“……”
好吧，那就一起看戏吧。
不光是灰衣老人在看，其他人也都在看，几乎凤凰族所有的老祖宗都来了。
这种高手，穷尽一辈也不一定能看到啊，可遇而不可求。
说不定一会儿还能从其中感悟心境，提升自己的修为。
丹乾双眼猩红，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只能不甘地道：“珑婳……大人。”
“嗯。”珑婳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太小了，本座没听见。”
听到这句话，丹乾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双鬓带着点点银白的女子，猛地拔高了声调，大吼一声：“珑婳大人！”
声音很大，又蕴含了丹乾的修为，导致在场一些修为较低的凤凰族人，耳膜都被震出了血。
“本座没聋，你不必那么大声。”珑婳目光微寒，声音冷了下来，“声音要么太小，要么太大，你是在故意和本座作对么？”
丹乾都快要吐血了。
见、鬼！
珑婳明明根本就不会拿她自己的身份压人，为什么今天却死压着他不放？
这个女人出门没吃药吧。
“珑婳大人。”丹乾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又叫了一遍，很是客气，“您怎么有兴致来到九族？”
“兴致？”珑婳微笑，“应该说你丹乾才是好兴致。”
“不敢不敢。”丹乾见到女子笑了，立马松了一口气，他也哈哈一笑，“我这不也是好久没出岛，来九族逛……”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丹乾的脸上就被撂了一个巴掌，力度很大，直接就让他倒在了地上。
他捂着那半张脸，不可置信道：“珑婳大人，你凭什么打我？”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都张大了嘴巴，但他们却并不是吃惊丹乾被打了。
第457章 这是什么实力！审判！【2更】
而是吃惊丹乾被打得时候，珑婳根本就没抬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就好像是那一巴掌，是凭空产生的一样，不出自任何人的手。
但是丹乾很清楚，那就是珑婳打的。
因为她有这个实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动作。
丹乾抹了一把嘴角边的血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一巴掌虽然没让他受什么伤，但是却直接将他的修为给封印住了。
现在的他，跟普通人无异。
“凭什么？”珑婳淡淡地笑，“凭本座比你强，凭本座实力比你高，本座为什么不能打你？”
丹乾整个人都震惊了。
谁能告诉他，眼前的人真的是珑婳吗？
什么时候性子超然淡泊的珑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珑婳大人自然实力高强。”丹乾勉强笑笑，“也只有丹族的几位老祖宗，能和珑婳大人一较高下。”
话音一落，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封住了丹乾的修为，直接就把他左胳膊处的经脉给震断了。
若是不及时加以医治，恐怕丹乾这辈子都无法让他的修为存进半步了。
“珑婳！”丹乾疯狂地叫了一声，面容狰狞了起来，“你别以为你实力高，就能随便欺负弱小，我告诉你，我背后可是有整个丹族！”
虽然他在丹族算不上元老，但也是丹族重点培养的对象。
丹乾相信，只要搬出丹族来，珑婳一定不敢再对他动手。
“丹族？”珑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毫不客气地又甩了丹乾一个巴掌。
丹乾大叫一声，顶着青肿的脸，目光凶恶无比，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吃掉。
而这一幕，映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丹乾自己给倒在了地上，还一下连倒三次。
灰衣老人眯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珑婳有任何动作，他喃喃：“丫头啊，现在老夫确定这位前辈一定是你的亲奶奶了，跟你一样，都爱扇别人巴掌。”
卿云歌：“……”
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但她扇凤琅玥巴掌，是要让凤琅玥尝尝自己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扇巴掌其实并不疼，羞辱更多。
她奶奶是在为她和她娘亲出气。
忽然感觉有些爽。
就是该这么扇！
丹乾无法忍受，自己堂堂丹族精英子弟，却当着一群九族人的面被连扇了三个巴掌。
简直就是耻辱！
丹乾恨不得把珑婳掐死，但是对方的实力实在不是他能比的。
就算他手下的十六名侍卫一起上，那也不够珑婳杀。
忍了忍，最终还是低下头去，咬牙道：“珑婳大人，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珑婳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就是想扇你。”
听到这句话，丹乾眼睛一红，狂吼一声：“珑婳大人，士可杀不可辱，你怎么能如此待我！”
“不可辱……”珑婳阖了阖眼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地冷笑，“可是你刚才侮辱本座的孙女倒是侮辱的很开心啊。”
“孙女？！”丹乾的瞳孔一缩，仿佛没有明白这句话。
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叫出了声：“她是你孙女？”
不……这怎么可能？
一个卑贱的九族人而已，怎么会流有他们神玄岛的血脉？
高贵如珑婳，竟然也和九族人有着交集？！
“本座方才听到……”珑婳抬眸，背负双手，“你想让本座的孙女给你当儿媳妇，是么？”
此话一出，周围的凤凰族人也震惊了。
等等！
凰主……凰主居然是神玄岛的人？！
“还想——”珑婳声音一顿，唇齿间尽是肃杀之意，“杀了我儿媳？”
闻言，凤霄霍然抬头，看向了凤琅嬛。
凤琅嬛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看到自己父亲的目光后，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知道凤霄想问什么，问她为什么不说风琊的母亲居然是神玄岛的人。
只可惜，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的。
但是她嫁的是风琊，是这个人，无论他的母亲是谁，是否还活着，她都会去侍奉和悼念。
凤琅嬛突然想笑。
看那些当初逼她的老祖宗的表情，似乎很是懊悔？
在懊悔什么呢？
懊悔错失了一个和神玄岛交好的机会么？
还真是有些可笑。
瞧见珑婳冷厉的视线，丹乾暗叫一声不好。
他简直就是撞邪了！
谁能想到他随便看上的一个九族人会是珑婳的孙女？
而且，要是这个九族人痛快地从了，他也不会以势压人。
都怪这个九族人不识好歹！
丹乾气得要死。
若非如此，能引来珑婳这尊杀神吗？
“珑婳大人，您误会了！”丹乾已经明白了自己撞到了铁板，他立马换了表情，讪笑道，“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哦？”珑婳微微一笑，“一家人？”
“可不是吗！”丹乾一拍巴掌，“珑婳大人的孙女和我的儿子两情相悦，我准备给他们安排大婚，可不就是一家人了？”
反正事情也都做了，不如装傻到底，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两情相悦？”珑婳忽然抬手，朝着远处的红裙少女招了招，方才冰寒的声音转瞬温和，“来云歌，到奶奶这里来。”
她气势的陡然转变、收放自如，让灰衣老人的身子登时一震。
他低声，喃喃：“天啊，这修为恐怕已经到了……”
那三个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听到珑婳唤她，卿云歌慢半拍地抬起腿，然后走了过去。
倒是没有想流泪的感觉，因为对于珑婳的印象，她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
但是这句话，却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珑婳拉过她，手指轻扣着她的手腕，目光看向丹乾：“你确定是两情相悦？”
“就是两情相悦。”丹乾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亲眼看见的。”
“那你眼睛还真是瞎。”卿云歌嗤笑一声，“炼丹的时候被火熏瞎了？”
“你……”丹乾想要大骂，但是一想到旁边有个珑婳，生生地给忍住了。
“确实瞎。”珑婳扬眉淡淡，“云歌早就有了夫君，你告诉我她和你儿子两情相悦？”
“夫、夫君？”这下丹乾是彻底惊讶了。
珑婳连他的儿子都看不上，还能看上谁？
“丹乾，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忽然，珑婳冷喝一声，“还妄想骗本座？”
“不，珑婳大人，你听我……”丹乾脸色大变。
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直接愣到了那里。
便见他所带来的那十六名侍从，在同一时刻，忽然全部倒了下去。
侍从们全部倒下去之后，丹乾猛地跳了起来，他一抹额头，手上全是冷汗。
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侍从们并不是睡着了，而是死掉了。
眨眼之间，十六个神阶死掉了。
然而，珑婳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
“陨灭。”
这两个字的命令，下达的对象就是丹乾的那十六名侍从。
一旦下达，那就无可逆转，不得不死！
“你、你居然……”
丹乾出身于神玄岛，纵使他的修为达不到神阶，也知道他的侍从到底怎么死的。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磕磕巴巴的话：“已经达到了天神阶？！”
审判，天神阶的玄通，可以命令天神阶之下的所有生命。
让你死，你就得死。
让你陨灭，你就得神魂俱灭。
如此可怕的玄通，只有天神阶修为的修炼者才能有。
但是，不是每个天神阶都能拥有这么一个玄通。
在听到天神阶这三个字的时候，卿云歌觉得她出现了幻听。
等等，她奶奶竟然是天神阶的修炼者？
靠之，她一定是在做梦。
神玄岛上，神阶很多，但是天神阶的数量就很少了。
因为一个天神阶，足以覆灭一个种族，凭着这审判的力量，那更是恐怖惊人。
更何况，能拥有审判这一玄通的天神阶更是少之又少，她奶奶居然……
不对！
卿云歌的眸色骤变。
如果她奶奶的修为都到了如此高的地步，当初又怎么可能像她爷爷说得那样因病去世呢？
珑婳没有死，更不可能是病死的。
到了天神阶，不要说自身会出现什么不好的状况，引发生命本源的流失，就算是外界的攻击，也不一定能伤到其一丝一毫。
又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那么由此看来，珑婳当初一定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假死离开卿家。
卿云歌的双眸微微一沉。
听丹乾的话，她奶奶的身份在神玄岛也很特殊，毕竟珑婳这个名字，是不属于神玄岛五族之中的任何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