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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十一章(2)

窈窕珍馐 · 缘何故

都是铭德今年赶在冬至之前推出的新口味。

都是业内人,大伙儿都感兴趣极了,甚至不等拿回去,就有好些人张罗着要打开看看。

最后借着顶层的设备炊熟,热热闹闹地闹腾了一场。

当然,那位兴市的代表全程缩作鹌鹑状。

这些年纪大的老厨师遇上吃的就跟开品鉴会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歇,金窈窕受不住地躲出来想暂避清净。

她端着自己也分到的碗,出来后就接到了蕾秋的电话,听完后一愣。

再打开对方发来的链接,她看得神情复杂。

正要跟沈启明联系,不远处却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金窈窕。”

那声音太过幽怨,差点吓她一跳,随即看到发声的人,金窈窕辨认了片刻,才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怎么是你?”

不知道多久没见的宁萌裹着一件厚外套站在不远处,神色憔悴得吓人:“我看到网上他们发的文章了。”

金窈窕:“怎么?”

宁萌:“我想来告诉你,不是我写的。”

金窈窕听完后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谁怀疑你了?”

她都快忘记宁萌这个人了。

宁萌却不相信似的:“你应该第一个怀疑我才对,毕竟我那么讨厌你。”

金窈窕失笑:“讨厌我的人海了去,你还排不上号。”

又不是以前在家,她现在驾着铭德南征北战,断了不知多少人财路,远的不说,兴和那位老板估计就恨她恨得要死。

宁萌得到这个回答,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都被沈总开除了,肯定是最讨厌你的人啊。”

金窈窕一愣:“你被沈启明开除了?”

宁萌也愣住:“你不知道?”

金窈窕还真的是非常意外,沈启明也没跟她说过。

宁萌整个人好像都恍惚了下,半晌后才笑了声:“你骗谁呢,你那么讨厌我,会不知道我走了?不在沈总身边看到我这个威胁,应该立刻就发现了才对啊,不会再有人给你危机感了。”

金窈窕突然发现此时的自己面对宁萌,内心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其实她很早以前确实非常厌恶对方。

直到上次在晶茂园区碰面,她还觉得对方使的那些手段可笑又怪恶心的。

可刚才,她甚至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金窈窕垂眸一笑:“宁萌,能给我危机感的只有我自己。”

宁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金窈窕浑不在意,上前,将手里拿着的没尝过的碗递了出去:“随你信不信吧,今天冬至,请你,铭德最贵的新口味。”

说罢,她余光瞥了眼对方厚外套下若隐若现的病号服,叹了口气:“保重身体。”

金窈窕转身回了热闹的房间。

走廊,宁萌站了一会儿,才端着那个还有些烫的碗回头。

宁瞬跟乔语丝听到消息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挨着墙坐在地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吃饺子。

铭德今年的新饺子,外皮揉了赤豆进去,看着粉嫩可人。

这样漂亮的饺子,内馅儿也格外鲜甜,弹脆的海肠被切成小段,揉进成茸的鱼泥里。

鱼泥很肥,估计是好几种调和的,其中深海鱼丰厚的油脂格外出色,混着外皮赤豆的微甜,就像是在最冷的冬天飞了一趟热带,躺在阳光炽烈的海滩上享受假期。

宁瞬情绪很糟糕地站在远处冷冷看着她不靠近,乔语丝凑过来不住地问她为什么从医院跑出来。

宁萌一边哭,一边一个接一个地狂吃,不做理会。

金窈窕始终对她淡淡的,却给了她这碗冬至的饺子,还让她保重身体。

已经有多少年的冬至没吃到饺子,她都记不清了。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对方眼里究竟有多可笑。

乔语丝不久前给金窈窕重创的自尊心尚未恢复,又被她搞得焦头烂额,已经十分疲惫,却忽然又接到了合作方打来的电话,对方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惊恐,劈头盖脸就是对她一顿指责。

她听了半天才听出对方在说什么,万分错愕地打开手机。

就那么短短的片刻功夫,竟然就天下大变。

沈启明出乎意料的出现掀起了轩然大波,合作方苦心推广的文章下,已经是一片嘲讽。

在那之外,吃瓜网友所过之处,皆是叹服——

【晶茂那位沈总的主页你们看到了吗?】

【我现在在想的是,最开始那些顶着晶茂名号说话的账号会不会也真的是晶茂的员工,如果是的话,那那些沈总学着炖爱心汤给金董的爆料可能也不是恶搞】

【我一时竟然无法想象那位沈总下厨房的样子……是真的在想尽办法狂追她啊】

【其实我觉得金董的人设还是崩了的,我知道她牛逼,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牛逼】

【明明是来吃瓜,最后为什么吃了一嘴狗粮?】

【呜呜呜呜虽然这位真的很有钱也长得很帅可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想嫁给金董了】

**

乔语丝迅速搞明白了事情的走向,瞠目结舌,将手机展示给宁萌看:“这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不是告诉我沈总对金窈窕没有感觉,分手也是他主动的吗?”

宁萌满嘴的饺子,一边嚼一边看手机,咽下去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因为我是个卑鄙小人!我嫉妒她!”

她打着嗝将饺子汤一口不剩地喝得干干净净。

乔语丝浑身僵硬地看着她喝汤,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你妈的。

你害死我了你知道吗?

同一个房间,同一个悲惨世界。

*********

告别未来或许还会碰面的各省代表,金窈窕下到车库,一路走一路看手机关注自己还没来得及插手的事态,突然刷到一条评论——

【虽然沈总已经出来辟了谣,可我得说,其实之前没辟谣的时候,看完文章我也更加崇拜殿下了。哪怕po主说的是真的,可殿下打拼事业的时候所向披靡,遇上喜欢的人也能直接去争取,就算最后没成功又怎么样?她还是非常勇敢厉害啊!】

金窈窕笑了笑,划开。

抬头,却在广电的停车场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车和人。

沈启明个头很高,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她笑了笑。

很明显,求夸奖的那种。

金窈窕迟疑了几秒,还是放弃了自家车子,让司机先回去。

沈启明替她关上车门,上车,探身过来要为她系安全带。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金窈窕瞪了他一眼:“我自己来。”

沈启明笑了笑,就平静地靠在驾驶座上侧首看着她扣卡扣。

金窈窕很少见他那么嘚瑟的样子,语重心长:“沈启明,你在网上公开说那么多,以后追不到我,很面子的。”

沈启明不甚在意:“喜欢你而已,本来也不是丢脸的事情。”

第八十二章

看看, 这种话居然都能说得那么自然。

金窈窕眯起眼。

今天也是好奇沈启明到底看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一天。

沈启明非常自然地躲开她的打量, 顺畅地打了把方向盘, 将车倒出来后看着前方,笑容才渐渐消失:“说到底还是我不对,才会让外界有机会质疑你的过去, 对不起。”

除了让人澄清和追查文章的源头以外,他也去看了不少评论,想到那些被文章带着上蹿下跳对金窈窕的过去散发的恶意,他目光微沉。

他很少自己开车,但也开得又平又稳, 目光直视前方的时候,侧脸的弧线棱角分明。

深市金红色的夕阳透过车窗打在那张脸上,渡出一层柔光。

金窈窕靠在柔软的椅背里,反倒没有受到影响的意思,她平静地看着窗外不断滑走的行道树, 有些出神:“其实你不用一直自责, 我真的不在意那些了, 会被他们在这样猜测, 我也有我的问题。”

沈启明很少有地反驳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胡说什么。”

你明明一直很好。

金窈窕没有辩解,一手支在窗沿, 慵懒地撑着脑袋,有些东西她也是自己慢慢搞明白的。

她纤细雪白的手腕从衣袖里露出,连同蓬松乌黑的长发一并被夕阳笼罩, 美得坦然温柔。

等红绿灯时,沈启明侧头看到这一幕,情绪就不自觉地跟着放松。

却听金窈窕忽然开口:“宁萌来找我了。”

沈启明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谁?”

两秒后才想起这位已经被开了不知多久的前助理,他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这人怎么又会莫名其妙地跳出来:“她对你做了什么?”

要死。

还来求夸奖,过去那些破事可还没翻篇呢,今天是他的死期还差不多。

他在这想着怎么才能让窈窕相信自己对那些无关的人真的没有一丝工作以外的联系,副驾驶的金窈窕却自己笑出了声。

沈启明一边觉得好难,一边感受到了鲜有的迷茫,这是在生气吗?

金窈窕望着远方的天际线,腾地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个胡思乱想又不敢开口的自己。

“她能对我做什么,说了几句话而已。”金窈窕见沈启明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叹了口气,“是真的。你不用多猜,她做了让我不爽的事情,我会直接告诉你。”

车一直开到金家门口,金窈窕解开安全带,踏出车门,抬头对给自己开车门的沈启明说了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出来帮我。”

沈启明这会儿倒不像在停车库见面的时候嘚瑟了,幽深的双眼看着她:“那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以前没有做好。”

金窈窕垂眸一笑,转身离开。

沈启明看她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了,心头便轻叹一声,果然自作孽不可活,现在砸在脚上的石头都是以前自己没脑子搬起来的。

却见金窈窕走出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还有,生日快乐,早点回家吃面吧。”

为了沈启明今年的生日,许晚已经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在公司食堂学习了,还时不时跟她请教,今天更是早早请假回家,估计这会儿早就在家里做好了一桌子菜。

她带着笑意的瞳孔映着夕阳的光,宛若舒卷的星河般耀眼,看得沈启明怔了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他才收回视线。

车门关闭,沈启明拿起拿起手机给现在的助理发了一条信息,让对方去追查是否还有人目的不明地靠近并试图对金窈窕造成不利。

发完,放下手机之前,他划到一条早早就收到已读的信息。

是这些来年自母亲的第一条生日祝福短信,并邀请他早一些回去庆祝。

天色渐暗,外头的风已经带上了冬季的凌厉。

金家院子里却传出金窈窕逗孩子的笑声。

沈启明听得勾了勾嘴角。

这个冬至,过得似乎要格外热闹。

*******

金窈窕朝蕾秋儿子嘴里塞了颗自家做的牛轧糖,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余光瞥了眼正在厨房洗菜的蕾秋。

蕾秋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上头是贾冰洋发来的消息——

【金董,她和孩子还好吗?】

今天的本地晚间新闻跟铭德相关,说的是金父带着铭德员工按照旧历做的冬至公益活动。随着铭德的壮大,集团的受关注度与日倍增,她也越来越忙,终于无法像是前几次那样亲自到场。

但父亲和公司的员工们都干得很不错,镜头里皆是欢声笑语。

蕾秋端着洗好的菜出来,瞥了眼电视,也被感染得面露微笑:“能坚持几十年做公益,怪不得铭德的风评好。你们集团的名声现在可广得很,我在京城台都听过有节目组里采访话题拿你们每年冬至的活动报上去的,说不定年后就要来找你们做专访了。到时候专访出来,可不止临江,说不准京城那边都要给你们扶持。”

金窈窕放下手机,笑着回答:“你这次是请假来深市的吧?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蕾秋顿了顿,拿起一颗牛轧糖放进嘴里。

浓厚的奶味混着坚果的香气,柔韧不粘,她一边嚼一边平静地说:“再说吧。”

含糊过去后,她又笑着对金窈窕晃了晃手机:“金董,你这下可真的成了全国知名的人生赢家了。”

她说的自然是网络上的段子。

自打沈启明公开回应了那篇文章后,网友们的膝盖便碎了一地。

那个发文章的账号被如何嘲讽不说,这会儿金窈窕本人却已然成为了无可争议的话题中心。

网络是有记忆的,更何况沈启明本人没有遮掩的意思,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账号几乎没要半个小时就被狂欢的吃瓜群众翻了个底朝天。

沈启明百忙之中居然还抽空参加了金窈窕后援会为铭德新产品上市发起的集资活动这件事,真是说出来都让人不敢信。

分明招招手就能拥有一切的人私底下竟也会为了喜欢的人如此接地气。

这瓜吃得人简直饱含热泪,无语凝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发生在金窈窕身上竟也显得不那么玄幻了。

自发起以来,金窈窕后援会整理出的自家金董的辉煌战绩图片再度被疯传,这次疯传的范围比上次更广,转发里跪倒一片——

【感觉照这个速度下去,铭德再过两年该上市了,也怪不得粉丝和公司里的人一口一个殿下地喊她】

【老天不公平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不是都说女强人都会孤独终老吗?为什么人家就能又霸道总裁又有霸道总裁追?】

【听说自从她进铭德,铭德现在已经变成深市和临江最热门的求职单位了】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她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不稀奇】

【出本书吧球球了!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

蕾秋一边看一边感叹:“别说他们了,你要是真的出书,连我都想买。”

金窈窕笑着把冰箱里的食材取出来:“你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你不也什么都不缺吗?现在工作步步高升,跟贾冰洋不也挺合拍的?”

蕾秋听到这话忽然沉默了,片刻后才扯开笑容:“想什么呢,跟你说了我和贾冰洋只是工作伙伴,他……他跟我怎么可能。”

金窈窕挑眉:“怎么不可能?你看不上他?”

蕾秋白了她一样,过了好久才轻声说:“又不是以前了,他现在是大导演,要名有名要钱有钱,圈内不知道多少年轻貌美的姑娘朝他身上凑,他能看上我这个年纪比他大还带着孩子的?你傻啊。”

金窈窕皱起眉头,蕾秋笑了笑,在手机上翻了翻,朝她抛去:“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她接下来一看,才发现是条不久之前的新闻——

【著名纪录片导演贾冰洋疑似恋爱?】

配图是贾冰洋在某家餐厅跟对面一个年轻女孩说话的照片。

他一个纪录片导演,虽然粉丝多,但都不至于跟对小鲜肉似的对他的个人生活苛刻对待,因此那条新闻并没有什么热度,只讨论了一下他对面那个女孩的身份。

金窈窕左看右看,看不出暧昧:“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蕾秋说:“我在京城台楼下的咖啡厅里碰上他俩见面好几次了,有次骗我说去开会,结果是去见人家,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又不是他什么人,骗我干什么,担心我对他死缠烂打么?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金窈窕皱眉:“你又不比谁差。”

蕾秋不在意似的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啊,不过你放心,老娘什么都经历过了,才不会在乎这点屁事呢,反而松了口气。”

金窈窕沉默了几秒,问:“你跟他聊过了吗?”

蕾秋垂眸:“有什么可聊的,自取其辱吗?我看到新闻直接走人了,来深市那么多天,他一点消息没有,只怕也松了口气。何必。”

金窈窕想着自己手机里收到的贾冰洋的短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贾冰洋不像是那种人啊。

蕾秋转开眼,云淡风轻:“没必要说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识趣一点,以后见面也能不尴尬。”

她看起来确实是不在意的样子。

但没多会儿,金窈窕上楼时,却隔着卫生间的大门,听到了很轻的啜泣声。

她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离开。

蕾秋下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一点不对劲了,一如她灭绝师太的外号那样刀枪不入。

她严肃地让儿子不许再继续吃糖后,才洗干净手,过来给金窈窕帮忙。

她顶着不特别仔细观察甚至都看不出微红痕迹的眼眶,嗅了嗅厨房里的香气,感叹:“我都恨不得留在你家过年了,去年在京城,我就特别想念前年拍节目的时候在你家吃到的年夜饭。”

她帮着金窈窕把蒸箱里蓬松的蒸糕取出来,被香气扑了满脸。

紫米做的蒸糕,软而湿润,像即将落雨的云朵,q弹地晃动着,表面洒满了已经被加热到融软的葡萄干。

金窈窕张嘴接了蕾秋切好后送来的一块,紫米清香,葡萄的甜汁渗透出来,氤氲出一片酸甜,她打开锅盖,将里头软烂的蹄髈盛出来:“你愿意留,我当然没意见,人多热闹。”

蕾秋捧着热乎乎的紫米蒸糕啃了一口,低着头笑道:“是啊,那时候可真热闹。”

不光有炖烂的蹄髈,还有熬透的牛蹄筋,长长一条,被酱汁卤成了半透明的褐色,胶稠柔软的质感隔着切块的刀具都能毫无遗漏地传达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