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救人?”昒了解了他的来意,一张芙蓉面上不悦之色微显,“凭什么?”
当她龙脉如此仁慈,做慈善的吗?
你说救人就帮你?
宫纤白料到了没有那么简单,但身后站着墨懿,便有了几分底气,温和道:“请您提出条件。只要您肯帮忙,当今天子自是不会吝惜财物。”
昒眉头紧锁,“我并无什么想要的。所以,我凭什么帮你?”
宫纤白虽然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也无法因地制宜巧舌如簧地回答她。他对这种几近乎无求无欲的人没辙,但为了自家在北辰挣扎的阿姊,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谈下去了:“阿姊是未来的皇帝,您在她身边修炼,力量不是恢复更快?用这个做条件,您可满意?”
闻言,昒一愣,随即微微眯起眸,收敛了面上的不悦,问:“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宫纤白连忙卖人:“卿离。”他为了加强说服力,又补充道,“他是北辰人,活了很久了。”
昒微微一愣:“北辰?”
北辰是哪儿?她怎么没有觉察过。
她没有觉察过,那么那个地方可能没有龙脉。
宫纤白突然想起外域人几乎都不知道北辰的存在,便解释道:“在极北之地,终年积雪。”
昒再次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她蹙着眉,略过这个问题:“你说那个叫卿离的人,活了很多年,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长寿还是其他什么?
“...”
昒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不悦:“请人出手就要把事情尽数告知。”
“卿离就是那个几百年前打散你意识的人。”
宫纤白说这话时超怂。
几百年前打散别人意识,现在又请人帮忙...
“是他?”昒一惊,以手支颔坐下思考,“原来如此...”
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头问道:“那方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也是北辰的吗?”
“是。”虽然不知她为什么要问,但宫纤白还是回答了。
“那之前那个把人直接砍断腿的女人也是吗?”
宫纤白本就不明所以,听到这话更加茫然了,他确认道:“你说的是奈止?早上来接我的那个?”
昒蹙眉:“说的好像还有哪个女人跟她一样残暴。”
宫纤白讪讪,其实内心腹诽。
有啊,你往北辰找,一抓一大把,为首的就是圣主。
“奈止的话,她应该不是。”宫纤白回答道。
昒习惯性地将手指横在唇前思考,喃喃道:“不应该啊...”
等等,不对。
那个小姑娘全身都是危险的气息,而那个女的似乎只有一点。
为什么会只有一点...
若是是通过血脉划分是否危险,就说明那个女的...只有一小部分血脉属于北辰!
她又问道:“那个奈止,到底是谁?”
“奈止是侍奉当今天子的人。”
“...”所以是当今天子出了问题?看来有空要去看看。
宫纤白突然意识到话题被她带跑了,连忙拐回来:“等,等等,我们谈谈救人的事...”
“只要把阿姊救回来,她就是未来的皇帝,您有功,日后不仅享富贵,还能加快力量恢复速度,何乐而不为呢?”宫纤白劝得苦口婆心。
听了他的话,昒反而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哦?”
她斯条慢理地道:“可是...为什么我要费那么大劲救她呢?”
“只要她不回来,这皇位...不就是你的了吗?”
“什么都不做,你就能成为九五之尊。费尽心神,倒只能最多成为重臣。”昒语气柔和下来,“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呢?”
“...”
见他说不出话,昒微微笑了起来,问道:“你阿姊有性命之忧吗?”
宫纤白下意识地摇头。
“那儿的人对她不好吗?”她又问,唇角弧度渐大。
宫纤白沉默。
不,仅仅是现在,他们极其尊敬她了。若是成为神明...就连圣主也要为她弯腰。
“所以,为什么要救她呢?”昒语气越发柔和,几乎让人沉溺。
她那芙蓉面上写满笑意,和户外花色相映成彰。
“我...”
“好了,好好想想罢。”她轻轻笑道,眸中皆是计谋得逞的笑意。
哎呀呀,人类真是有趣呢。
她笑着坐在他面前,似乎是在等待他改变心意。
宫纤白还是沉默。
昒却轻轻为他将落在耳边的鬓发掖回去,语气温柔却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宫公子,北辰那么远,你的小姑娘却愿意为你背井离乡,难道不该给她更好的待遇吗?”
宫纤白浑身一震。
“明明一母同胞,为什么她是太女,而你要当一个乖顺的臣子?”昒继续引导着,声音温柔悦耳,若敲冰曳玉,渐渐将其引诱至深渊之前。
“想改变这种命运,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你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
昒收回了手,面上笑容温婉,心中污泥翻腾不止。
这对姐弟之间的羁绊,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这种努力了,也是失败;不做,反而会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的抉择,这可爱的小公子,会怎么选择呢?
她整暇以待,将指横在唇边,却无意间察觉了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气息。
她顿时抬眸看着他,太过讶异竟然打断了他的沉思:“你跟天道有接触?”
宫纤白顿时回神,微微蹙眉看着她。
天道?
昒自知失言,连忙闭嘴,少年却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你的意思是,天道也有像你这样的意识体吗?”
昒沉默一瞬,随即无奈道:“有啊。”
她凑近他,微微阖上眸。她身上的冷香钻进宫纤白的鼻翼,他身体微微僵硬:“昒...”
昒下一刻便坐会原位,微微眯起眼:“是他。他对你下了保护。”
宫纤白下意识便想起了那一次救人失败重生之前,见到的那个男人。
是他?
那个人似乎对他说了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为什么?
明明是他对不起漫漫啊...
顿时,像是打破了禁制一般,迷雾散去,记忆渐渐涌入脑中。
原来...如此。
他看着面前的昒,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非常感谢你的提议。”
“但是,我只是想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他温和笑着,面前的昒露出了错愕之色。
怎么...可能?
他竟然拒绝了...拒绝了,那触手可得的至尊帝位。
宫纤白眯起眼盈盈笑,褪去了迟疑与童稚后,面上的笑容显露出温和韶润。
他清贵如书快论坛养尊处优的公子,站起,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既然今日阁下有事,那我便不多念叨了。”
昒一脸懵逼。
蛤?她什么时候说自己有事了?
她目送着他离去,闷闷地饮了一口饮子。
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宫纤白站在街上,感受着萧瑟秋风,微微阖上眸。隐有桂花香气在鼻翼流淌,冲散了方才昒身上的冷香。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光华闪逝,隐有内疚之色。
那个人,真的不必道歉的。
明明...是他的错。
陪她无尽的轮回...也是他的决定。
那个男人...只是实现了他的愿望罢了。
实现了,他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愿望。
所以,不用说...对不起啊。
......
“漫漫,吃桂花糕。”
墨深把盘子放在卿漫身边,后者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眸,沉默地阖上。
墨深虽然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不自觉地苦笑起来:“漫漫。”
他伸手替她整理好发丝,眸中折射着温柔的光,却恍若幻境,“只要我长华统一全国,定会将你安然送回北辰的。”
他轻轻抱住她,想着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又觉得是妹妹,没有关系,便将头埋在她颈间,闷闷道:“对不起,漫漫。”
他没有看见,卿漫的眼睛渐渐睁开,古井无波,仅仅映衬出他的身影,再无其他复杂之色。
他继续道:“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如果结束了,你还愿意留下来,皇兄也一定会愿意补偿你的。”他轻轻道,声音是极其少见的温柔。
“毕竟,你是我们的妹妹。”
他说这话时略有几分心虚,想,若是自己被皇兄这么弄,估计听到这话时就炸了。
但显然,年纪比他小的妹妹比他成熟不少。她依旧保持着沉默,任他抱着。
良久,少女才终于开口。
她道:“请动作快一点。”
“嗯?”墨深茫然地松开手,看着她,心中不由得在感叹触感。
妹妹的头发,明明看上去是普通的黑长直,其实摸上去毛茸茸的,超舒服!
妹妹,大兔子 ≧▽≦!
少女轻轻道:“我太迟回去,昕廖会不开心的。”
“如果他不开心了,我也会生气的。”
“墨深,不要让我生气。”
墨深看着她,良久才缓缓询问道:“漫漫,你被我背叛,难道不生气吗?”
“背叛?”卿漫看着他,眸子依旧没有波动,“我从未信任过你。”
何谈背叛。
墨深被她话语之下的深意重击,面色微微苍白,“漫漫...”
“我不过是对你抱了一些幻想,如今破灭,我又怎么会像幼童般哭泣。”
“我无身为幼童的资格,不会哭泣,让你失望了。”
墨深紧紧看着她,微微抿唇。良久,眸中固执若烟霏云敛,人也离去了。
卿漫看着他离去,微微勾唇,抚上胸口,感受掌下跳动。
“此身受民祭祀为圣主,仅仅是圣主,只能为圣主。”
“本尊...明白了,舅舅。”
外界的繁花似锦,终究与她隔着天堑。她所有的,仅仅是那雪虐风饕的一方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奉上。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