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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惩罚

娇贵命 · 未降

*

傅虔紧紧搂着她,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分毫都舍不得放开。

那些为了她而拼命杀伐的日子, 那些走在漫天黄沙不见天日的日子,还有那些寒冷的冬夜里没有温暖陪伴的日子, 似乎都找寻到了答案。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人值得你倾心相待。

杨蓁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变为低吟。

那声音渐渐循着她的耳畔袭来, 落下一个惦念已久的吻。

只听他一声长叹, 声音沙哑之中却不乏欢悦:

“好,你嫁给我。”

杨蓁似乎感受到他内心深处压抑着欣喜若狂的沉静,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颇为认真地问:

“傅虔,我们到底在哪里大婚呢?父皇那一日光是定下了日子, 可开工建府的事却半点都没同我们说。

若是他不准备, 我们就出城去桃林别苑去住好不好?”

傅虔脸上终于溢出一丝笑容来,他将小丫头重新搂回怀里:

“原来你是在想这件事。”

小丫头闻言,再一次不甘示弱从他怀里钻出来:

“新婚府宅那可是再重要不过了。”

看着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杨蓁一撇小嘴, 换上一副官腔:

“谁不知道上将军一向清廉, 府宅只有城郊那三进院落, 别无外宅。

可若是公主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了,若是瞧见了原宅里的哪房姬妾可不好。

咱当今圣上的七公主可是一向刁蛮任性,怕是进了府非得给您全发配了才肯罢休。”

傅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演。

罢了还十分捧场地鼓了鼓掌道:

“这位小公公口才实在不错,不过你说错了两样。

一,我府中并无姬妾,连端茶送水的请的都是家父留下的老仆;

二, 我家小公主最是娇贵,其性情也随和可亲,绝并非世人所云刁蛮任性。”

杨蓁让人给夸得一张小脸红扑扑地,刚想抱住他的脖颈亲一口作为奖励,却让傅虔拦在半路:

“这位小公公,本将的脸,岂是随便能亲的?”

杨蓁气鼓鼓地瞪着他,一张脸蛋看起来尤为娇俏可爱:

“你才是小公公!”

与此同时,就住在隔壁的杨曦正巧掀帘进来。

于是这句话便全然入了他的耳朵,使得他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不禁颤抖了半分。

霎时间,场面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

杨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傅虔,又看了看杨曦。

她似乎意识到了这两个男人的脸色都渐渐变得阴沉,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于是颤抖着开口:

“我......是小公公,对,我是小公公。”

杨曦阴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傅虔,你出来一下。”

说完,杨曦便掀帘出去。

他那离去的动作和脚步里似乎包含着一丝异样的叫做愤怒的情绪。

傅虔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

“等我回来。”

便也跟着杨曦的脚步离开了营帐。

只剩杨蓁留在原地,想追又不敢追,想留他又害怕一会儿“挨打”,所以只能坐在原地乖乖地不动弹。

帐外,杨曦长长出了一口气,满目怅然。

听见傅虔出来的声音,杨曦没有回头,而是静静望向天际:

“你不举的事,已经多久了?”

傅虔满腔怒火,脱口而出:

“......你丫才不举。”

“...你怎么骂人?你觉得这件事瞒得住吗?”

“......”

“我说傅虔,我和你虽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但也不能看着你耽误我妹子。

你说这件事瞒一天两天还算可以,一年两年,迟早要让人生疑......”

傅虔铁青着脸,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不举。”

杨曦一愣,往四周看了看,凑近傅虔身边,脸上露出极为震惊的神情:

“齐根断?”

......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杨曦捂着脸走了。

傅虔则安然地回到了营帐之中。

小丫头看见他回来,并且脸上的神情不太好,脚上渐渐有了小动作,准备溜号。

可是她太害怕傅虔回来“收拾”她了,于是一动也不敢动地坐得久了。

现在只要一动弹,脚都麻得站不起来。

小姑娘欲哭无泪地看着傅虔凶着脸走过来,瘦削的身子缩成一团,手臂紧紧地环在小腿上抱着自己:

“我......我错了,呜呜呜......”

傅虔不动声色地将她捞过来,连那受伤的手腕也格外力大无穷。

小姑娘使劲挣扎着,可是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班门弄斧,一晃神便让他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

傅虔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狠狠将她摔在软塌上,反手将帘子放了下来,扣住她的肩膀狠狠地亲了起来。

小姑娘无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却让这有力的吻得整个人都酥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娇吟出声。

傅虔听见这声音更不会放过她了,他的手臂探到她背后去狠狠捏着她的腰肢,几乎要将她的小舌含化。

小丫头一边让他吻着一边哭着求饶:

“傅虔,我错了.......错了......”

借着激|吻的空隙,她的声音这才落进傅虔的耳朵里,让他渐渐强行掐灭了心里那股邪火,喘着粗气将她整个人抱着坐直了身子。

他用力勾着小姑娘的小巴问:

“你说,错在哪里了?”

小姑娘抹了一把泪珠,扯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

“我......不该说你是......小公公......”

越说,她声音越小,怕这三个字又挑得他变了脸。

傅虔又问:

“那过来亲一口。”

小姑娘犹豫了片刻,还是抱上他的脸,柔柔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乖。”

杨蓁看着他渐渐变得缓和的脸色,突然想起自家二哥,于是小心翼翼地问:

“傅虔......杨曦呢?”

“让我打了。”

“?!”

傅虔看了看她,忍俊不禁道:

“你放心,我们经常打架。只不过这次,他不敢还手,所以被打的比较惨。”

“他为什么不敢还手”这句话还没问出来,杨蓁就想起了自己方才的遭遇,于是十分乖顺地闭了嘴。

除了这句话之外,其他的任何想要跟傅虔说的话,她都慎重地过了一遍,再决定要不要说出口。

这个逐渐炎热的季节太可怕,而这个季节里某个体内有一股邪火的男人更可怕。

见她不说话了,傅虔倒是先开口了:

“一会儿收拾东西,我送你回行宫。”

杨蓁一愣,两只眼珠立刻便要噙满眼泪,一言不合便要假哭:

“你不要我了!......”

傅虔无奈,将她拢进怀里问:

“你仔细想想今日是几月初几?”

“六月二十七。”

“我们的大婚礼是什么时候?”

“......七月初五?”

她从傅虔怀里钻出来,小声说:

“就剩七天了哦......”

傅虔捏了捏她的小脸:

“典仪和礼部从两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定了日子也就几天便会备齐一应物品......”

杨蓁立刻便明白过来他要说什么,只是委屈巴巴地盯着他,让傅虔怎么也不舍得再开口。

“傅虔......我是不是很多天都不能再见到你了?”

他把她又搂紧了片刻,吻了吻她的娇唇,低声道:

“等过了这七天,不是又能见到我了吗?”

杨蓁闻言不说话了,将小脸埋在他怀里没再动弹,过了许久才闷闷地说:

“可是七天好长。”

傅虔心中一软,当下便有了打破婚俗的冲动,为了她铤而走险一回:

“那明日你便搬进我的府宅好不好,我再向陛下递一封请罪书信......”

小手陡然按住他的嘴唇,满眼的委屈和不甘:

“不要......”

要让傅虔背上这么大的罪名,她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这到底是他们应该遵守的礼法,只是七天不能看到傅虔而已,想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可是......

小姑娘忍了忍快要溢出来的眼泪,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腰:

“可我还是会好想你好想你。”

傅虔低头看她:

“我也会好想你,好想你。”

胜过思念这世上的所有东西。

*

在傅虔的营帐里腻了一阵儿之后,杨蓁便打理了自己随身的小包裹,带着晴初准备回到行宫去了。

她说了半天,将嘴唇都快“磨破了”,这才哄得傅虔不再坚持送她。

即使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易察觉,可她还是能偶尔闻到些许血腥味,偶尔也会看见他被包扎好的伤口渗出一丝血迹。

傅虔如今重伤未愈,还需要好好静养才行。

小姑娘仔细地嘱咐了他一遍,又吩咐门口的侍卫在值守的时候打起精神来,不要让旁人趁虚而入。

做完了这些,小姑娘才安心地坐上轿辇,看着傅虔和大帐渐渐消失在视线当中。

她最怕的就是他们不能见面的这段时间里,那位心怀叵测的虎贲将军周智会趁机作出什么事情。

回到潼关之后,杨蓁先去给父皇和母后问了安,又让孙皇后逮住好一顿说教。

大意也不过是婚期将近,她不该再出门走动等等......

杨蓁强撑着困意听完了教诲,乖顺地应了下来:

“傅虔也同小七说了,不能在婚前见面。小七知晓了礼法,定然不会生事。母后放心嘛......”

说罢,她还凑上去主动给孙皇后捏起了腿,惹得孙皇后一阵发笑:

“你呀......”

孙皇后由着她揉腿,一边长叹道:

“当年芙儿成婚的时候,国库空虚,所以婚礼办的很是简便。

这些年我也暗中补偿了芙儿许多,可她却依然像是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态度......”

杨蓁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长姐并不是因为当年的婚礼简陋才怨恨父皇母后的。

自从知道了长姐叛变南陈之后,她心中对于长姐的看法已然无法与从前相同。

可是为了不让母亲看出破绽,她只好安慰道:

“母后,长姐不会真的怪你。”

顿了片刻,她又道:

“母后,若是长姐做错了,你会原谅她吗?”

孙皇后轻笑:

“傻孩子,哪有真的怨恨孩子的母亲呢?”

杨蓁沉默了片刻,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假如她犯的错是毕生都无法弥补的呢?

假如她背君叛国,再不讲往日之恩呢?

她说不出口,也无法质问自己。

孙皇后没有留意到她走神了,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如数家珍一般道:

“这些年,母后给你攒了许多嫁妆。

再加上你的哥哥们添置的,保管你和上将军的大婚空前盛大......”

杨蓁缓缓笑开,眼眸里闪着亮光:

“那不知父皇和母后打算在哪里为我开公主府?”

孙皇后伸手一戳她的鼻尖,笑道:

“你个小丫头,贼精贼精的。

你父皇膝下就两个女儿,还能少了你的府邸?”

杨蓁瞧了瞧四周没人,凑近她母后撒娇央求:

“母后~父皇到底在哪里替我开府呀?”

孙皇后显然并不上当,嘴严得很:

“这可不能告诉你。

到时候,你便蒙着盖头,直接住进去便是了。”

杨蓁睁着两只无辜溜圆的眼睛:

“母后......你何时学了四哥的腔调!?”

孙皇后略略歪头看她:

“怎么了?”

杨蓁扶额。

看来自己这嫡公主,是连自己的府邸在何处也无从得知了。

杨蓁在孙皇后宫里用了晚膳,又将几样好吃的点心打了包,一溜烟往她五哥那里跑。

这些天她在潼关里,只能从三哥四哥那里得知他的消息。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们几兄弟几乎隔三差五便要去找杨景缠他一下午。

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守护着他那一点微薄的自尊。

杨蓁看着长夜寂寥,不由地转身问晴初:

“晴初,你说五哥还能站起来吗?”

晴初安慰道:

“五皇子仅是体虚,并非残疾。若是好好调养,总有康复的一天......”

杨蓁苦笑了一声:

“从我不懂事的时候开始,五哥就这么坐在轮椅上。

长大了,我都要成婚了,五哥还是坐在轮椅上。

晴初,我想要五哥站起来,真的很想......”

忽地,远处的花丛陡然颤动了一下,一个慵懒的声音适时响起:

“看来公主殿下是不喜欢南人那剂猛药。不过孤可听说,那是当今世上唯一一种能让阴虚之人重获新生的方法。”

杨蓁愣神片刻,可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令狐骁。

她小声嘱咐晴初在外面等待,自己则走了两步,远远地行礼:

“见过楚皇陛下。”

令狐骁还在那小亭当中,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飘逸华服,背靠着廊柱半躺在长椅上,手中有一弯月牙似的酒袋。

风姿绰约,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流。

见杨蓁过来行礼,借着月光能瞧见他一双桃花眼里似乎带了些许戏谑:

“新婚将至,公主殿下竟没有跟上将军腻在一处,真是难得。”

杨蓁听出他言语里的调笑,有些不悦:

“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本宫便告退了。”

只听周遭竹叶微动,夜风徐徐,杨蓁还没看清眼前一闪而过的飘逸身影,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向她袭来。

她一怔,面前出现了令狐骁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妖孽容颜,只与她之间相隔两寸,近得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哎...我说......”

令狐骁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接着话说:

“......人有时候是很没皮没脸的,即使知道自己相比起来弱的像家禽,可是还是想争取一下......”

杨蓁有些不大适应他的靠近,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沉声道:

“您还知道世界上有‘没皮没脸’这个词?”

令狐骁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低低垂了下去,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自然是知道的。”

他又靠前了一步,几乎与她之间不过一隅窄窄的空隙。

令狐骁又开口:

“......我是说,尽管我知道自己的胜算很小,可还是忍不住在你大婚前问一句——

你要不要真的考虑一下,嫁给我?”

杨蓁抬起头来看他,眼中从惊诧到写满了一些显而易见的问句。

令狐骁读懂,脸上愈发窘迫:

“我知道你心里或许在想,我是不是疯了。

可我,的确是认真的。”

杨蓁看着他眼睛,以为他又想出了什么戏谑别人的方式,嘲讽道:

“怎么,娶我回去,做你的五位皇后之一?

不如我替你取一取封号?天中大皇后,天左大皇后,天右大皇后......你觉得怎么样?”

令狐骁脸上凛然,在她眼睛里停留了片刻,笑道:

“竟然被你看穿了。

我觉得天圣大皇后最适合你,怎么样,考虑一下?”

杨蓁对他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您留着回去选秀用,这么好的封号可千万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令狐骁也笑,笑的张扬妖孽,一双桃花眼几乎要勾去无数寻常少女的心:

“好,谨遵公主教令。”

随即他退到适宜的地方去,拿出手中的酒袋饮下一口,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份锦囊递给杨蓁:

“你要的东西在这儿。”

杨蓁接过来,有些疑惑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令狐骁回到自己的长椅上,笑着说:

“虎贲将军周智,你所能查到的籍贯不过到他从军之前,山东益阳人士,家中有一老母,还有一个弟弟。

除此之外,就查不下去了罢。”

杨蓁神色一凛:

“你是怎么知道我见过周智?”

令狐骁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纯粹而无丝毫闪躲:

“我看殿下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重活一世的人。

前世里上将军是如何暴毙的,我岂能不知?

我能从殿下所看不到的角度查探,所以自然也能得到殿下看不到的东西。”

杨蓁闻言,心下犹然松动了一些,缓声道:

“既然如此,杨蓁当回报楚皇恩情。若有所需,楚皇可派人通报于我,我必尽力而为。”

隔着夜色,她借着宫灯看见令狐骁似乎淡淡一笑: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嫁给我?”

杨蓁一顿,似乎感觉今天的令狐骁与往日有些不同。

倘若前两句问话都是在寻人开心,那么这第三句里,显然包含着一些类似真诚的东西。

这使得杨蓁在第三次拒绝他的时候,心中多了一丝疑惑。

但她深刻知道拿人手短,既然都收下了他的十二座城池,今日还收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呛令狐骁了。

杨蓁尽力使用着对傅虔和亲人们一样的温和语调说道:

“楚皇既然都许了我大婚贺礼,又何来求婚这一说。

像这样的玩笑,楚皇还是少开为妙。”

令狐骁饮了一口酒,笑道:

“殿下不要忘了,那十二城池,原本就是我打算用来当聘礼的。”

杨蓁倒也很潇洒:

“若是楚皇是此意,那么我倒愿意退还十二城池。”

令狐骁一声长叹,他扶额有些无奈:

“罢了,罢了。早闻得兰陵公主好口才,没想到这么厉害。

那十二城池送给你,是因为我心中有些疑惑未被解答,希望公主殿下指点一二。”

“邺城原先是楚国的地盘,为何楚皇无法探究的,就确定我能探究?”

令狐骁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杨蓁,像是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一般:

“公主殿下,正是因为邺城原是我楚国的城池,我才无法下手。”

杨蓁听了他的话,略略思考了片刻,依然不得其解:

“还望楚皇明示。”

他爽朗一笑:

“南陈灭亡已有数年,这些年间他们与楚人同生同存,已完全犹如一家人。

我若要清缴敌人,到底清缴的是南陈余孽,还是我楚国良民?”

杨蓁顿了片刻。

半晌之后,她心中的脉络依然全通:

“原来楚皇下了好大一盘棋。你不愿出手清缴自己的国民,便将十二城池全部送给大孟,想借大孟的手名正言顺地清缴那些‘南陈余孽’。”

他脸上似乎瞬间愣了下来,连带着周围的气氛也逐渐降温。

杨蓁听见令狐骁的声音似乎结了霜寒:

“他们不是我的国民,他们都是余孽。”

作者有话要说:  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