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骅骝本名当然不叫这个, 它算是天地灵宝之一,效用便是千变万化, 甚至更加令人觊觎垂涎的, 正是源自它这个效用而产生的另一个功能——吞噬。
万物皆可为食, 这并不是说它就像饕餮一样贪婪食欲吃遍天下,烈骅骝的吞噬只是为了变化。它能变化成的只有被吞噬过的对象,哪怕是一粒石子,或是神兽。
最令人疯狂的, 便是它能够获得吞噬对象的天赋。
比如它曾经吞噬了烈骅骝,那么它现在化作的烈骅骝无人能看出不对,它拥有烈骅骝所能的一切本能和天赋,日行千里,双蹄生焦,金瞳含火,还有嗯……喜好马草。
“烈烈乖乖吃哦,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烈骅骝嚼着令人口齿生津回甘无穷的灵品马草, 亲昵地蹭了蹭娇美的杨小小,待对方要上马时, 乖顺地俯下身子, 让个子娇小的少女能顺利踏上来。
烈骅骝当然看出了杨小小是个修士, 然而这又怎么样呢?谁还不能宠着主人了?
什么?你说伏墨?
那是谁啊, 它不认得。
踢踢踏踏的步子欢快极了, 烈骅骝背着自己新任的小主人, 听见对方哼着歌, 然后自言自语着:“下次就唱这个给‘附耳歌’听吧,我只记得这么多啦,等下兴许还要去城里的琴楼里听听其他人唱的才好哩……”
杨小小想到自己的确是没什么唱歌天赋的,有些沮丧地大声叹了口气。
“小小不会唱歌,小小只会念萝卜蹲。”
萝卜蹲不好吗?又顺口又能玩,小小最喜欢啦!逡逡也喜欢的!
全然不知自己总是对小孩子念萝卜蹲造成的影响,杨小小软趴趴地趴在烈骅骝上,两只手垫在自己的下巴下面,叽里咕噜地问着飞速奔跑的大马:“烈烈你喜欢萝卜蹲嘛?”
烈骅骝:“嘚咴~”你喜欢我就喜欢呀嘿嘿~
杨小小高兴了,到了下一座城时,她按照以往先是去扫荡了这个城的好吃的,然后坐在客栈里把那些关于城内的八卦津津有味听了一番后,去了城中的青楼。
嗯,没错了,青楼。
楼里的妈妈瞧着一个模样娇俏的少女直愣愣往这边走来,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莫名让她的手一个哆嗦。奇了怪了,看起来不过是个好奇花楼的姑娘,怎么的她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杨小小没做伪装,旁的哪家好奇花楼的小姐大抵也是会装成俊俏少年郎的模样,这样只要不是来抓奸的,一眼就能看破她们性别的妈妈向来看在钱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像杨小小这般大张旗鼓的,除了气势汹汹的那些揪混不吝好色男人耳朵的婆娘,倒是头一回。
花楼妈妈下意识张望了一下杨小小四周,确定没有大批虎着脸的随从后,颇为诧异地搅了下手中的帕子,瞧着杨小小被门口的娇客(妓子)拦下后一点也不慌似乎在说什么,摆了摆头上硕大的玉珠,摇着身子下去。
“哎哟喂,这是哪家水灵的小小姐,怎的光临了?”
妈妈的媚声忽高忽低,语调勉强收住了往日的勾引。正和小姐姐说这话的杨小小抬起头看去,抬眉便是一个笑:“您可真漂亮。”
“哎哟妈妈我可当不得一声您。”
花楼妈妈的手又是一个哆嗦,啧,这小姑娘家的口花花听起来又诚挚又直接,混合那眼里干干净净的喜欢,要不是她有几十年的经历,怕不是要被哄红了脸!
瞧着杨小小的料子,上面花哨的花纹很少,但妈妈眼见,光是那动作间自然翩跹垂落的袍角,衬得穿的人如行云流水一般,就好似时刻烘托出一种难言的韵味,她便知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围在杨小小身边的好几个花楼姑娘已经是脸颊红扑扑的,眉眼都是喜笑颜开,不用说都是被杨小小哄得心花怒放。偏生杨小小是单纯的没有任何其他心思的说出那些简单又直白的夸人的话,真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都堵这儿做什么呢?还要不要做生意了?”花楼妈妈三言两语把其他人给推走,得亏现下还不算晚,这一块的都是“夜间生意”开张的,才没什么人瞧见杨小小和花楼的娇妾相谈甚欢的场景。
花楼妈妈本以为杨小小是进来长见识的,然而言谈几句后,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眼前的这个看起来还未及笄的少女,她根本就不知道花楼的含义啊!!
风韵犹存的女子垂眸和少女清澈单纯的双瞳相对,硬生生僵直在原地。她,她该怎么告诉这个人,她口中的“琴楼”和他人口中的“青楼”是两种东西?
“这里……怕不是听琴的地方,”花楼妈妈神色不太自然,“而是寻欢作乐的场所哦~”
“我知道啊,”杨小小点点头,分外淡定,她都能大概听到啦,里面好些人的嘻嘻哈哈的笑呢。
至于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很早很早就有修士考虑到了这一点,哪怕是偏僻的长宁宗,也懂得如何教新弟子“恰当”地无视某些声音——总不能时时刻刻听别人墙脚,还要被年幼的新弟子好奇地发问那些是什么声音——所以那些声音在杨小小他们那些新弟子的耳中,已经被各位师兄师姐洗刷成“和风声雨声一样”“自然”的声音。
“但是,”杨小小歪了歪头,“里面的姐姐也会弹琴啊!弹得琴声也特别好听啊!”
这一点确实没错的。
“……”
最后妈妈还是没说,除了心尖陡然生出的不忍外,还因为杨小小并不是一定要自己进来。
这不是杨小小第一次来花楼了,她有了经验,也大概感觉到这些小姐姐虽然都对自己很好,也各有各的漂亮,但是她们似乎都不太愿意自己进去听琴的。
看来这一次还是这样了。
杨小小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像是后退一步般,用一种颇为妥协的声音说道:“好吧,我不进去,但是,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呢,就小小的一点点~”
花楼妈妈看着少女比的小拇指大的一点,万分期盼又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眼尾的细微的皱纹都柔和了下来:“那是什么忙呢?”
“就是这个!”
眼前一花,花楼妈妈就看见面前的杨小小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比她的脑袋还要大的花盆来,里面的一个像是含羞草一般的植物蜷曲着,最尖端点缀着星子一般的冠。
没有花苞,但是却比好些花朵都好看许多。
“这是‘附耳歌’,它最喜欢听歌啦,如果它听得高兴了,就会‘咻’地一下洒下小星星!”杨小小双瞳闪着光,显然对自己形容的场景喜欢至极,里面盛满的何尝不是美丽的星海。
提到附耳歌撒星星的场景,连说出自己不怎么会唱歌这一点似乎也不觉得难过了。
“我不太会唱歌的,我最喜欢给它念‘萝卜蹲’,但是它渐渐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杨小小瞧着蜷缩着身子的灵植,眼底划过担心,手比划了一个两倍的高度,“它以前都这么高的,所以我想着,琴楼里的大家可厉害啦!弹琴唱歌念诗都比我好听!所以我送它过来听曲儿!”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盆植物来听曲儿,花楼妈妈眼里一阵恍惚。
杨小小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严肃地叮嘱道:“它是大主顾!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啦!喏!这是定金!照顾好了我再给你五百两!”
花楼妈妈拿着杨小小递过来的五百两银票,瞅了瞅焉了吧唧的植物,脸上对着这一株口不能言眼不能视的“附耳歌”挤出一个笑,信誓旦旦保证:“您放心!妈妈绝对派上唱曲儿弹琴最好的姑娘伺候着!”
哎哟喂,她这地方的花楼可不是什么江南都城或是京城的那种大花楼,往日最富贵的主顾能出手个几百两可算是不错了!
杨小小仔细地一点点叮嘱:“你们可要照顾好了,嗯……不要太大的脂粉气,清淡点,它不喜欢,还有它比较害羞,可千万别让人给吓着了,”说道这里杨小小的脸皱了下,“有一次就没太注意,花盆被一个特别坏的人掀翻了。”
当时差点心疼死她,本来是要找着那人说头说头的,结果附耳歌也太好脾气了,说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为这么点事去找人。
杨小小一边想一边叹气,觉得自己的附耳歌就是太善良了些,再加上有她的嘱咐尽量别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特殊,才息事宁人。
附耳歌在杨小小心里那就是个哪怕自己这个主人只会念萝卜蹲也会特别捧场拍叶子洒星星的小可爱,她非常担忧地和花楼妈妈说了两遍,最后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楼里有能让附耳歌撒星星的人,那把星星收好,一颗星星赏一百两银子!”
本就认真听着的花楼妈妈眼睛都放出光芒,这一刻,她看向灵植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祖宗:“得了,您放心!!”
“成,那我第二天来接它。”杨小小摸了摸附耳歌的叶子,对方小心翼翼地在花楼妈妈看不见的角度蹭了蹭她的指尖。
送走附耳歌,杨小小抬头看了一眼花楼的招牌,按照自己的计划去了这座城的——寻宝窟。
——这里也是曾经慧娘又爱又恨的地方。
寻宝窟啊寻宝窟,顾名思义,就是找宝贝的地方。
在门口,每人都会得一张地图,而且这并不是寻宝窟全部的地图,只是一部分,若是要其他的地图,要不选择和拥有不同部分的人合作,要不然……就明抢暗偷。
反正只要不闹出人命和重大流血事件,管理寻宝窟的人都不怎么管。
寻宝窟的每一寸地方都可能藏有信物,它们或是一块地砖,或是最为昂贵的玉件,也可能是最为庞大的……建筑物。
总之不管如何,所有人一进去都可以锁定自己认为是信物的东西,然后——
花钱把它们买出来。
信物只有花钱了,才正式算是属于你的。
寻宝窟里没有免费的东西,买回来后也并不代表万无一失了。
寻宝窟坑人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
拿一片叶子举例,你将看中的叶子带出来后,它的卖价可能是十个铜板,也可能是一百两银子甚至更贵,价格不是按照常理定性。这还只是第一步。
再者,不是说寻宝窟里面都是信物了,八成的可能,你拿出来的东西……它真的就是个普通的叶子啊!随处可见的那种叶子啊!你可能花了一百两的叶子啊!
怎么判断这个叶子是不是信物,就要前去寻宝窟背后主人所开的鉴定所了,嗯,这也是一个坑的地方,因为——鉴定费它也不是免费的!
它倒是按照重量来算的,越重越贵。
好的,假设你现在花了一点钱,又假设这片叶子还正是个信物,从寻宝窟的伙计那里换来了对应的寻宝盒子,那么第四个坑来了。
信物对应的,也不真就一定是宝物了!
有可能它对应的寻宝盒子内是另一片叶子!
普普通通!完全没有价值的叶子!
你也许期待万分,也许倾家荡产得到的,就是两片叶子。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当然啦,如果运气足够好,也不是没有人“一夜暴富”的,这种暴富甚至超过了赌石的利润,因为寻宝盒子里面不止代表着金钱。
还有可能是一种象征着权利的东西,一瓶能够救命的灵丹妙药,一把神兵利器,一张价值无法估算的名家字画,甚至一个神秘人的承诺……
这些宝物,和那些不是宝物的混合在一起,由世间各家提供,再通过不为人知的通道,流入寻宝窟中。
杨小小依稀记得金来兵说过,他们村子的灵米灵物被打出名声后,也有寻宝窟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合作具体不知,反正最后凤花村提供了很少一部分长久食用能够改变体质延长凡人寿命的灵谷灵菜,得到了青道界所有寻宝窟座上宾的待遇。
现在,代表着寻宝窟座上宾的两块通行证之一,就在杨小小手里。
但是杨小小完全没想到金来喜姐姐给的这个通行证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她也没打算用这个通行证。她这次来是和其他人一样寻宝的,又不是被接待的。
杨小小换了套不那么容易脏的衣服,她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刘海,沉思片刻,试图把它们编得服服帖帖,不过显然有些麻烦。
雕刻时分外灵活的指尖对着凌乱的刘海有些一筹莫展,索性催生了一株细嫩的藤蔓,把自己的那些细碎头发都缚得紧紧的。藤蔓上还绽开了小花,杨小小照了照镜子,自觉竟然还有几分好看,就美滋滋地走了。
寻宝窟这种暗处的产业也不是哪里都有,构建寻宝窟的地方要经过多方考量,而且大多都不会在繁华的城市,因为那里的为官者大多不会喜欢自己名下有一个埋藏了大量宝物还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杨小小凭着慧娘给的印记轻松过了搜身那一关,来到寻宝窟的门口处,那里有一个池子,里面都是各种圆球,圆球中装的就是不同的地图部分,有些小有些大,也不是所有地图都是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从门口走过去的,所以很多人都是进去瞎摸。
老人都知道如果运气不好,那地图也就没什么用了,而且出去时地图是不允许带走的。所以很多老人都不花那个钱去抽地图,只有新人才会在伙计的巧舌如簧下跃跃欲试。
杨小小是个纯粹的新人,她以前做过的也不过是给慧娘指出几个顺眼的信物,而后慧娘就会兴高采烈地拿着那些盒子里的信物去换宝贝。
她来到池子边,池子不是在地上的,而是有一定的高度。旁边的伙计瞧见了杨小小,调低了池子的高度,对她露出一个笑。
杨小小:“……”
怎么办,感觉自己的身高被鄙视了,完全笑不出来。
少女鼓着脸把手伸进去,旁边的伙计提醒她每人只能拿一个,这不仅是警告,也是好心提醒。这个池内是有阵法的,试图拿两个的人自然会让他付出代价。
杨小小瞧着那些长的一模一样的圆球,随意拿出一个,伙计给她打开圆球壳,把里面的地图递给她,送她进去前凭着心中莫名的好感,低低说了一句,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地图拿给别人看。
杨小小走到里面把折好的地图打开,果然大半都是空白的,只有很小的一块区域显露着。
杨小小一脸严肃地看着地图,身子站的笔直,旁边匆匆路过的寻宝人都忍不住投来一眼,实在是穿着青翠色衣服头上还戴着一个像是花环编成的小王冠的少女脸色正经眼底却是茫然地瞧着地图的样子太过奇特而可爱。她不像是来寻宝的,反而像是错误地踏入了不属于自己地盘的小兽。
杨小小盯得眼睛都酸了,眨了眨后,放弃地把地图收起来,在心里觅觅索索和兆筠说话:“筠筠,我看不懂这个地图诶。”
兆筠很淡定:【你有看懂过的地图吗?】
杨小小的路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没有达到不认得东南西北的程度,但是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后,杨小小向来是蒙圈的。
杨小小不服气地动了动小眉毛:“上次二丫给画的地图我就看懂啦!我还通过那个地图找到地方了呢!”
兆筠:【……哦。】
该怎么告诉我蠢萌的小主人,那是王二丫随便画的线条,她当时能走出去完全是靠着自己的直觉和超强的运气啊!
不,应该说每一次都是这样才对。
这么一想,兆筠淡定了,安慰杨小小:【看不懂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走出去的,你看看,正前方十米处那个路标是不是特别顺眼?还是右手方的那条路特别漂亮?】
杨小小蒙哩蒙东跟着它说的去看,自己沉吟了下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左边那条路。
她信誓旦旦:“既然觉得那两条路都顺眼,那我们就走不顺眼的那一条!”
【……】成吧,反正是你选的。
*
花楼妈妈难得没有摇曳生姿,而是小心捧着一个样式简单的花盆走进楼里,经过的姑娘们都好奇极了。
“妈妈,这是什么花?值得这般慎重对待?”
“瞧着没什么精神,莫不是快死了?”一个姑娘说着,就想去碰碰“附耳歌”蜷曲的叶子。
花楼妈妈避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这可是大主顾!”她具体的没有细说,只道,“你们需得知道,伺候好了才是真的。”
花楼妈妈挥退了要帮忙的姑娘们,胭脂粉味往日不觉得,但她怕这娇贵的草儿被熏着。走到贵宾的三楼,想到什么,她反身对跟在身后的年轻女子吩咐:“把书琴,玉娇,凉春给我唤来。”
女子俯身:“是。”
花楼妈妈算了算价位,捧着花盆进了最幽静的那一间,把附耳歌轻轻放在圆桌中央后,花楼妈妈瞅了瞅自个儿,把香气扑鼻的帕子和腰间的香囊去了,又让人把房内的熏香换成清淡的。
门外有人敲门,花楼妈妈本以为是自己的几个“女儿”来了,没成想最打头的除了自己派去叫人的年轻女子外,还有一个小丫头。
花楼妈妈眯着眼瞧着眼熟,片刻后想起来这是凉春身边的。
年轻女子对着妈妈福了福身,接着就是一推小丫头,面色不改,像是没看见她皱眉撇嘴的模样:“你自个儿同妈妈说清楚吧。”
“怎么回事。”
见花楼妈妈的脸色不太好看,小丫头不敢耽搁,低声道:“妈妈,姑娘有事,怕是一时半会儿……”
“呵!”花楼妈妈一声冷笑,“这是病着了还是摔断了腿?怎的日头高时瞧着好好的,不过两个时辰就不行了?”
这话针刺般,小丫头额角渗出些汗意,心下怨着怎么让自己来做这不讨好的事,口头上还是赔罪的:“妈妈莫气坏了身体,姑娘不是不想来的,实在是……不太便利。”
一声娇笑从门外传进来,两个各有风姿的女子聘聘婷婷进来,玉娇含着笑,斜斜看了小丫头一眼:“不太便利?我怎的听说凉春姐姐她~”她拉长了调子,把小丫头的心提的高高的,“是在陪着李公子呢?”
小丫头心里“咯噔”一声,抬眼偷觑到花楼妈妈冰冷的眼底,心道一声,完了。
李公子算是这城里颇有名声的公子之一,来这花楼最常点的便是凉春姑娘,楼里都传总有一天李公子是要把凉春赎出去的。
可是花楼妈妈不待见这个李公子,酸书生,每次看不起她们花楼女子偏生还是会来,呵,惯会装模作样的。
小丫头以为自己等待的是一场雷霆,没成想花楼妈妈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直接让她退下:“既然不来,那便别来了!”
小丫头松了口气离开,玉娇和书琴也满是诧异地对视一眼,她们都晓得自家妈妈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
凉春这态度显然是以为有了倚靠,都要骑到妈妈头上去了,能忍?
花楼妈妈摆摆手,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玉娇和书琴后,才一转身,猛然换了副笑脸,对着桌上的花盆。
她朝玉娇和书琴吩咐:“你们是楼中唱曲儿最好的和弹琴最好的,现下快拿出本事来。”
虽然不解,玉娇和书琴还是乖乖听话,一个唱曲儿,一个弹琴。
花楼妈妈就在旁边看着,心中的几分怀疑在看见那如同含羞草般的植物听着小曲和琴声,竟然慢慢站直了枝干后,眼里异光涟涟,惊喜不已。
花楼妈妈没说什么时候停,这房中除了她们三又没有别人,玉娇唱了又唱,等把常唱的曲儿轮了一遍后,禁不住问:“妈妈,这要唱到什么时候?”
书琴也是抬眼疑问,往日她可没弹琴这般久过。
妈妈听了,第一件事做得却是招来守在门口的年轻女子问了问:“还在一处?”
年轻女子知道她问的是凉春和李公子,便点了点头,低声在妈妈耳边道:“李公子似是带了个贵人来,瞧着有底气许多。”
花楼妈妈眼里闪过了然,怪不得李公子来了那么多次,一直安安分分的凉春忽而就“反抗”了。
“不过我派人瞧了一眼,”年轻女子的声音压的更低了,“那位贵人看着不像是喜欢来这地方的。”
既然不喜欢,许是李公子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花楼妈妈明白了,唇角终于裂开,她也不让年轻女子离开,反身对等着的玉娇两人说道:“瞧着,你们今天的贵客,是这一位!”
示意桌上的绿植,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惊讶,花楼妈妈说出了让人怦然心动的话:“看着那顶上的星子般的冠没有,你们唱曲儿弹琴儿,都是要哄这位贵客开心,它若开心了,便会赏赐给你们星星,一颗星星,在妈妈我这里能换二十两银子!”
黑!真黑!一百两转头就变成了二十两。
不知道“原价”的玉娇和书琴跃跃欲试,都拿出自己最大的功夫来伺候这位贵客。
和旁人不同,给的钱再多那可都是进了妈妈口袋里,这一位的小星星,既然妈妈开了口,就是换成钱,那也是自己的私房了。
另一边,分玉白温润如玉的脸上含着微笑,忽而像是听见了什么,偏了偏头,凝神细听后,笑道:“这里的琴曲还是不错的。”
旁边陪坐的李公子终于等到这一位主动开了口,忍下激动说道:“是了,凉春的琴功那可是首屈一指的。”说着他给凉春使眼色。
凉春现下有些尴尬,她素来是陪着吟诗烹茶那一类的,弹琴唱曲虽也会,但终究一般。见李公子频频看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命人取来长琴。
纤手一弹,立在分玉白身后的护卫便是眼皮一跳,他倒是不通音律,但是和公子听多了,也大抵能分出个高下来。凉春姑娘弹得这琴,也未免太……勉强了些。
瞧着旁边的李公子摇头晃脑一副痴迷样,护卫有些牙疼。
分玉白还是那唇角微勾的君子面容,他的指腹摩挲着茶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楼无夜,再加之分玉白等人作为修士,一夜不睡也没有什么,只李公子克制着打哈欠的举动,眼里都是血丝。
凉春自然也是累了的,被允许退下后难得有些迫不及待。
李公子不知她怎么会不知自己的琴技多差,那分公子一看便是知晓的,但不曾提出罢了。
分玉白目送其他人离开,而后收回视线,对着李公子道:“李兄,现在可否商讨一番我们的合作了?”
准确来说,李公子不过是个中间人,是分玉白和他背后之人的合作。
李公子凡人一个,强撑着睡意,正了正神色:“是了,我的主人认为,那个还是有点冒险……”
分玉白的瞳仁幽深,他似乎有些迟疑:“难不成,你们是想毁约?”
“不不不,”李公子连忙否认,“我们怎么会毁约,只是您也知道,这个世界刚从小世界蜕变为中世界,我们的很多路线也许都改变了,需要重新计算,所以……”有些货物不能定期送达。
他还没说完,忽而被外面爆发出的一阵惊喜的叫声掩盖。
李公子被震得瞌睡都没了,随机而来的便是不虞,分玉白先行派人出去查看。
就算花楼夜晚再繁华,也不至于在幽静的三楼这么闹腾。
打听的护卫很快回来了,一脸古怪地回复:“主子,外面的姑娘们,都围着一盆花草,再看撒花。”
“嗯?”
分玉白和李公子都到了外面,这时他们发现对角的房间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姑娘,分玉白凭着良好的视力,看见她们的中心的确是一盆花草。
而护卫所说的撒花,实则是那盆不知名花草头冠上掉下的寥寥无几的几粒闪烁着光辉的东西。
那些星子还没掉在地上,就被眼疾手快的姑娘们小心地捧在手心里。
熙熙囔囔的声音传入分玉白耳中。
“哎!这是第几颗?”
“五颗吧!抚琴姐姐不愧是排名第二的,不过一曲就……”
李公子没太听懂,他没分玉白眼神好,也看不见里面,朝最外围的姑娘打听:“这是怎么了?”
那姑娘勉强一回眸,眼神只在分玉白身上恍惚了片刻,随即被欢呼的声音拉回了神智,快言快语回到:“没事儿,就是咱姑娘家的喜欢这花儿,给它唱唱曲儿弹弹琴……哎你们让开点!下一个该轮到我了!”
“得了吧!”有姑娘反驳,“我可比你早来!”
李公子:“???”
这年头,花草也能当大爷了?
第两百四十八章 要帮忙吗?
附耳歌是和风铃兰在《万木森像》同一个阶级的植物, 或者说,这一级就只有这两个植物。
杨小小先学的风铃兰, 然后学的附耳歌。
附耳歌和风铃兰没有碰过面, 不过性格十分不同了。风铃兰是对于学习万分狂热痴迷的学者, 也是对于学渣恨铁不成钢考核严苛的考官;附耳歌是听见好听的乐曲或是声音都会飘小星星的少女心文艺青年,同样的,也是对于声音和乐曲愈发挑剔的难伺候考官。
在附耳歌心中,它的标准分成七阶:噪音,难听, 一般,不错,悦耳, 天籁, 小小。
对应的好感度是这样的:仇恨,厌恶,冷淡,中立, 友善, 亲和,最爱。
#附耳歌:什么标准在主人这里都是不成立的#
#其余灵植表示没毛病#
附耳歌对外人就是个重度声控,不过它克制得很好, 就算喜欢某种声音, 也不过是矜持地飘落了几朵微光的星子。它可是有地位有身份的灵植, 创造主是大道, 主人是大道和天道的亲生闺女,怎么的也不会为了这么几个小小凡人失态。
不过想到近来自己亲爱的小主人竟然频频和那一匹古里古怪的黑红大马说话,叽里呱啦聊个不停,附耳歌心里嘤嘤嘤几声,原本绽放挺立的枝干又萎靡了些许。
那匹马有什么好的!又不是和它们一样是主人的灵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仙兽神兽,整天死乞白赖挨着主人,还老是怂恿主人坐在它背上!
能驼人了不起啊!要不是它植株体型不够大,它也能让主人坐在自己身上!
想让自己变大变强壮,那只有一个途径,就是多听歌!
只有从声音中获取了力量,它才能拳打夜光驹,脚踢烈骅骝,不让任何一匹野马靠近主人!
大门敞开的房内,一位淡紫纱衣女子正在众位姐妹的注视下抱着琵琶演奏。她的十指葱白,拨弄时像是在弦上跳舞。虽全力演奏着,但她的余光大半都放在那房中桌上唯一一盆其貌不扬的植物上。
见其听曲片刻后,如同含羞草一般的密集细嫩的叶子竟是有几分黯淡,女子心里一个咯噔,手下差点弹错一个音。
不过随及她感受到了众女火热的跃跃欲试就要替换下她的目光,花楼妈妈犀利的视线也掠过,心下咬牙,表情妩媚平静,再也不敢出错。
她的琵琶在这南城中可算得上是第一,琵琶这种乐曲,并不算是湘朝世家女子学习的主流,是以会的人大多是卖艺的娇妾或是异域美人。
先前有位演奏箜篌的娇妾,大抵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乐器,附耳歌十分大方的洒了二十多颗星子,那位女子惊喜不已,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忙不迭地把那些星子小心翼翼用手帕聚拢收集好,再递给妈妈。
虽然从第一个得了星子的姐妹开始就知道那些星子是能换“私房钱”的,但是第一次陡然将近五百两银子亲眼瞧着从花楼妈妈手里给了那位弹奏箜篌的娇妾,所有娇妾都翻了天。
又嫉妒又激动。在花楼中谁没几个本事?除了像是凉春那一拨偏好于打出“才女”名声吸引一些文人墨客的之外,其余的哪怕是专注于跳舞的都能有一个基本的不差的嗓子。
好在弹奏琵琶的紫衣女子很快看见那一株绿植振作起来,在她奏完一曲后,也零碎地落下了几颗星子。
花楼妈妈面色不改地分了银子出去,心里却是在滴血。哎呀妈呀,早知道就该把门堵严实点,都怪她一开始看着花楼里最厉害的玉娇和书琴弹奏了许久才得到不多的星子,为了多赚些钱,才唤了更多的人来。
现在花出去的钱可比赚回来的钱要多多了!她真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一点也不怀疑那个给了灵植的少女会放自己鸽子。
当李公子和分玉白从外围到了近中心块,他们终于看得清清楚楚。李公子想要询问关于这株奇怪的绿植的讯息。
然而花楼妈妈本就因为大比流出去的银子脸色不佳,抬眸就看着导致凉春有底气反抗自己的源头正在眼前,而且看着附耳歌的眼神谈不上亲近,偏向于探究。
花楼妈妈心里当即又是厌恶又是一惊,她可是记着杨小小嘱咐了好几遍的话,曾经就有一个花楼不小心让附耳歌“受惊”了,虽然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是凭着直觉,花楼妈妈直接开口笑着堵住了李公子的话。
“哎哟这不是李公子吗?怎么?凉春没好好伺候着您?还有这位是?”
李公子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凉春回去休息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微微抬起下巴,矜傲的介绍着身边的分玉白:“这位分公子可是贵客!”
护卫给自家主子挤开一些空间,不让那些身上满是脂粉香气的凡人女子接触到分玉白。
分玉白没在意那些,他颇有兴趣地观望着在优美缠绵歌声中明显精神几分的绿植,一丝神识探出。
令他略带诧异的是,确实是灵植不错,但竟然看不出品阶。
哪怕是仙品灵植,以分玉白的实力,也不该看不出才对。
分玉白的指尖一动,一道无人可见的丝线虚虚缠绕上附耳歌的根茎。
没有在听李公子和花楼妈妈的对话,分玉白带着人离开了花楼。
四匹蹄生白火眉生三瞳的异兽拉着马车腾云驾雾,在阵法的隐匿下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青道界。
“主子……”
“慎元真人既然不想做生意,那便换个人。”半靠在身后马车内壁,接过侍从恭敬端来的汤药轻抿一口,宛如品茶般悠闲,分玉白唇角带笑,眉眼冷淡。
慎元真人不过一元婴道人,凭着几分机遇和本事搭上了路线,近来许是胃口大了,也渐渐的有了自己的心思,不满足于只是单纯的合作。青道界是慎元道人常用的中转货物的一条线路,然而对方不仅是有着和他合作的灵药货物,背地里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呵,不过是一个凭着违规私下贩卖妖族来夺取大量经验的修士罢了。
**
寻宝窟内部也不像是在地下,然而抬头亦看不见蓝天白云,也看不见日月繁星,灰白的顶让人摸不出这里到底是在外面还是在某个被圈起来的山体内部。
杨小小沿着路走了好一会儿,面前又出现了三条岔路口,再过了好几个分叉口后,这时她已经能够看见有些人匆匆往回走了。
虽然地形繁乱,但不是那种迷宫般的错杂,只要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总会摸到寻宝窟的边界,再顺着边界一步步沿着走,总会找到出口。
这是最笨的方法,兆筠已经做好了使用这种方法的准备。
行进在寻宝大道上的杨小小不知兆筠对她的认路不抱有希望为此想出了好几种准备措施。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果然,到了某一个分界时,她抬起头,向前看是金光璀璨的宫殿,往后看是幽静自然的林间小道。地上濡湿土壤和巨大白砖铺就的道路也是泾渭分明。
杨小小甚至能够看见很多人在林间小道上徒手挖着土坑,而前面的路上也有不少人粗鲁地把地砖翻过来,有几人甚至面色犹豫后,把地砖抱着就走了。
杨小小便想起来慧娘给自己提醒的寻宝窟的一条隐晦的“规矩”。
在这里头呆的时间越久,那么出去买下“信物”所需的费用也就越多。
这是因为很多人在被寻宝窟众多信物的价格起伏不定坑得不行后,众多老手花费了长久时间和心酸血泪才得出的信息。你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出去时的收费便越多,而且是在原有物件所值价格上增加。
还有另一条隐藏信息,便是各个区域所待时常增加的比例不一样。
比如杨小小现在所待的林间小道每个时辰价格上升五百铜币,往前一步,到了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领域内,每个时辰价格上升变为十两银子。而越往里,增加的时间
杨小小算了算自己的家当,想了想自己乾坤戒里的银钱,再想想村内自家灵田不断的分成带来的源源不绝的银钱和灵石,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继续好奇地研究眼前的分界线。
渐渐地她越发深入,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再参观过了宫殿后,她再往里走,人更少了,而往外匆匆忙忙离去的人变得更多。
金煌的宫殿不是不好看,但是杨小小走进去时才发现里面很多东西都被拿走了,因为打碎破坏的东西都会算在个人头上,除了极少不在乎的人外,许多的人都对寻宝窟里的所有东西小心翼翼。
是以虽然金銮宫殿空旷了不少,内里墙上的玉珠和金片也被扒走,但落下的每一块都是方正整齐的,就像是有人小心拿下来搁在地上。
杨小小不知道这一点,她瞧见内部全然不同外部的宫殿,内心有些失落,脚步也不停地接着走。
再深一些,走过江南小桥,走过亭台楼阁,走过怪石嶙峋,前方荒凉之处,一座古庙孤零零待着。
这里头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杨小小也不是老手,不知现在是几分,只是兆筠牢牢记着,它对依旧精神的少女说道:【已经很晚了,该睡了。】虽然所谓的“睡觉”不是打坐就是在系统空间休息,但是这两样对于杨小小的身体和神识都是有好处的。
杨小小应了声,刚好抬步走进古庙。她一眼就看见最正方的那尊菩萨上。还是她最认得的送子观音娘娘。
古庙破门寒窗,外头有风“呼呼”地灌进来,观音像前的供奉台上本该摆着五个盘子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缺口的盘子,里面一层厚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杨小小还看见墙脚的蜘蛛网,观音像上没有蜘蛛网,有的是厚重的灰和斑驳落下的色块,两边或金或红的布开着口子了无生气的垂下。
比起古庙,这更像是一个适合发生些鬼怪之事的场所。
杨小小抬头看着慈眉善目的观音娘娘,安静站着片刻后,把袖子撸了起来。
古庙中的扫帚和簸箕也不知被谁拿走当信物了,杨小小被兆筠禁止从乾坤戒里拿东西出来,因为不知道哪里会有人盯着,不然这个地方怎么掌控每个人在各个区域所待的时间呢?
进来寻宝是不允许带工具的,你没看人家挖坑都是用手。
杨小小也不丧气,她哒哒哒跑过怪石嶙峋,亭台楼阁,江南小桥,金銮大殿,到了林间小道后,收集了些散落的树枝和一根木棍,用一种植物的筋简单做成扫帚。
她没急着回去,又拔了几根带刺枯藤的刺包好收起,再摘了一些颜色各异的花朵和果子,然后她凭着自己对植物的了解,在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中在小片林子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抱出来好些东西。
看着她用大叶子抱着一大堆东西兴冲冲走了,有人摇头只觉得她贪心,带了那么多信物,却不知道每个人带的信物越多,价格更是几倍上涨的。
有些人到不觉得,他们可是看着那个头上戴着花冠的半大少女没有朝外面走去,而是朝着里面走去的。
“哥,那个……是吃的吧?”一个稚嫩的少女小声拉着自己哥哥说话,俏生生的指尖悄悄指着杨小小怀中一物。
被她拉着的少年若有所思:“难不成她是打算弄吃的?”
有部分不差钱的人在此处过夜那么也就不在乎弄点东西吃了。
少年和少女好奇她想做什么,就跟了上去。旁人看见了便知这是两个新来寻宝窟的。老人哪里会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这里面又不能起太大冲突也不能弄出人命来,再加上你就算抢到了对方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能够换到宝物的信物,种种得不偿失让聪明的人都明白与其有那个琢磨别人的时间,还不如自己好好找一找。
杨小小脚程很快,少年和少女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杨小小回到了古庙后,先是把两大包被巨大叶子和藤蔓抱得好好的东西放在一边,然后拿着自己的扫帚就开始清扫各处的蜘蛛网。
“咳咳咳!这是怎么啦!”少女刚跟着来到古庙,还没踏进去就被飞扬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
见杨小小停下动作,歪头看过来,少年有些窘迫地拉了下妹妹。
洒洒扬扬的灰飘下来,惹得敏感的少女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一点沾在杨小小身上。所有头发都被藤蔓像是翻腾的波浪被严实地包裹着,偶尔钻出的小花成为点缀,白净的小脸一偏,和脏兮兮的古庙对比简直就在发光。
少女没发现自己哥哥在出神,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有些古怪又郁闷的心想,唉自己整天用花露凝膏,怎么的皮肤还没有这个小姑娘好呢?
少年磕磕巴巴开口:“你,你是在打扫寺庙吗?要帮忙吗?”
第两百四十九章 干活吧!
“咦, 你们要帮忙整理古庙吗?”杨小小灿烂一笑,“太好啦,我一个人要弄好久呢!”
少女站在自家哥哥身边, 口里的那一句娇气的“我才不要打扫呢”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的眼光也是上佳的,瞧瞧杨小小严密简单而无一丝针脚的青色衣衫, 再往上就是对方那一张极为令人有好感的脸。
少女脑中不期然想起京城那些夫人老是念叨的话, 觉着杨小小这副模样大抵就是她们心心念念的最为完美的乖女/孙女样子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少年没想着反悔,少女则是总觉得杨小小看得身份也定是不差的, 那对方能做的自己也肯定能做。
“这个我来吧!”少年殷切拿走了扫帚,有模有样地升高去弄屋顶的蛛网,一边说着, “我是曲……”
少女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曲娇娇!这是我哥哥!”说着她下巴冲着少年一扬,“你叫他曲大兵就好了!”
曲大兵少年一个踉跄,头顶落下的灰尘没来得及躲,被呛得咳嗽不止。
曲娇娇很没有兄妹爱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半掩着口鼻:“哥你小心点啦!”
少年无奈又无语地瞧了一眼亲妹妹,大概猜到了她为什么用了假名,只是这假名也太……
“给。”杨小小拿了块布给少年,她自己是无所谓, 但是曲大兵和曲娇娇就需要类似口罩的东西了, “戴上会好一点。”
“我叫杨小小, 你们叫我小小就好啦!”
“谢, 谢谢。”曲大兵接过, 绑好后,一边扫着蛛网,时不时用余光瞟着杨小小和自己妹妹说话。
“我们做什么?”下定了决心,曲娇娇竟然难得有了几分兴致勃勃,学着杨小小的模样把长长的广袖轻巧地拉至胳膊肘上方,露出里面细白的一节腕子。
曲大兵默默收回视线,内心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哪怕是自家妹妹,两人年纪也不小了,说起来,杨小小虽然把袖子扎了起来,但是奇怪的是他怎么都看不清记不住对方露出的肌肤颜色,就好像蒙了一层纱般。
这般想着,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些龌蹉,少年掩在发丝后的耳朵尖微微红了起来。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捆仙纱牢牢保护着自家主人的外露肌肤,坚决不让其他人吃一分豆腐。
杨小小教着曲娇娇拿出几样东西的同时,自己很利索地把古庙内的那些垂落的金红两色的布都拆了下来。
接着她把大叶子盖在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上,防止吃的东西上落了灰,抱着灰扑扑的一大堆布,问曲娇娇:“我要去洗布,你和我一起去吗?”
曲娇娇看着那些脏兮兮的布,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道:“去,去吧。”
杨小小估量着给她了一块布,曲娇娇很是嫌弃,不敢让它们沾到自己漂亮干净的衣服,可是看着杨小小浑然不在意抱得好好的,而伸着胳膊隔出一点空间又太累,她抿唇想了想,转身去拿了一片叶子抱着,确认没那么脏后才满意地抱在怀里。
杨小小惊讶地看着她:“你真聪明!”
曲娇娇有些小得意,跟曲大兵说了一声后,她跟着杨小小跑到江南阁楼那里,找了一处好洗衣服的地方。
这时候杨小小采集的东西就有用了,她拿出一些清香的花瓣和能够洗去脏污的药草混在一起,在一个凹下去的石头那里捣出汁水来。
“用这个,往这里一抹,然后搓一搓……”汁水的效果很好,杨小小给曲娇娇做了个示范,原本脏兮兮的布很快变得干净。
曲娇娇很谨慎地沾了一点在鼻尖嗅了嗅,别说好挺好闻的,看着虽然乱糟糟,沾染在指尖的那一滴汁水却像是琥珀色的露珠,清亮晶透。
曲娇娇努力向着杨小小靠齐,和往日她曾经去外面逛街时看着那些河边妇人费力用棒子拍打衣物不同,杨小小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指像是有魔法般,令布的金红亮色渐渐变成干净亮眼,动作既不费力也不粗俗。
不过洗着洗着挽上去的广袖总是掉下来,曲娇娇面无表情地看着尾部都湿了的广袖几秒后,偏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小小扎得严实的袖口,把自己的袖子豪迈一撸,也打了个结。
她还嫌弃太长的裙摆碍事,尤其是外面那层飘逸的白纱,直接被她高高在腰间打了个结。
蝶戏花纹银广袖裙:……
曲娇娇的肌肤娇嫩,她一块布还没洗完一半,搓洗的力道控制不好,掌心和指节就红了。水流是温的,再加上高效的洗衣药水让洗衣服做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是以她一点儿也没发现自己手红了,看着脏污的衣物在自己手下变得干净,竟有种满足感,就算有些累也很兴冲冲。
还是杨小小洗完了自己的,她一转眼,就抓住了曲娇娇的手,她有些心疼,多好看的手啊,怎么搓的这么红了。
杨小小又拿出一些花草捣碎,同样是琥珀色的汁液被她涂在曲娇娇手上,她说:“你回去吧。”
曲娇娇记着自己还差一点就洗完的布:“我还没洗完呢!你不能嫌弃我速度慢!”这可是她第一次洗衣服!
“不嫌弃,”杨小小摇摇头,“你很厉害了,你回去帮我取一个圆球球,就是用藤蔓做好的空心的圆球球。”
“那这点布你别动,给我留着,我回来再洗!”
杨小小点点头:“好,我给你留着。”
曲娇娇速度不慢,回去的时候看着曲大兵因为灰尘一身狼狈没忍住翘了翘唇角,而后找到杨小小说的空心藤蔓球,抱了抱发现不重就直接带走了。
“这个是干什么的?”
等她回去,杨小小已经把自己的布折好,拿过圆球打开后,把那些湿漉漉的布放了进去。曲娇娇好奇地凑过来看,口里问着。
“是用来甩干的,你看,这个圆球上缠了一圈圈的筋,只要一拉,中间的球就会飞快的转,那样里面的衣服来几次就被甩干啦!”
曲娇娇十分感兴趣:“那我们等下一起拉吧!正好两个线头!”
“好啊,”杨小小露齿一笑,唇边的小酒窝引人注目,“本来我是想着一端绑在树上的,你们来帮忙真是太好啦!”
曲娇娇愣了下,不太自在的十根指头纠缠了一会儿:“也,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曲娇娇让杨小小等自己洗完,因为惦念着等下拉圆球的绳,她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发红了,哪怕再洗也没有微微的刺痛感。
“我洗好啦!”
两个少女把布叠好放进圆球后,盖好检查两遍,确保不会出错,把圆球放在地上,一人牵着一端圆球上缠着的小小一节绳头。
“一——二——三——跑啊!!”
呼啦啦一声,两个少女朝着正好相反的两个方向跑去,中间的圆球在短暂的停滞后,飞速地转动起来。
“哈哈哈~~”曲娇娇飞快跑着,觉得又新奇又快活,她回头看,那个绿色的圆球“咻咻咻”转个不停,映在她眼底,带出内心深处飞扬的莫名开心。
等到绳绷紧,两人又哒哒哒拉着绳跑了几次,布终于是甩得差不多了。
曲娇娇气喘吁吁,可是她再也没有比着更高兴的时候了,她很是佩服一点都不累的杨小小,主动伸手表示自己去拿剩下的布。布很多,她们当然是分两批的。
曲大兵好不容易把边边角角的蛛网都弄没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亏他平日里在府上练武,才没觉得特别累,反而有一种成就感。
不过随即他就开始担心自家妹妹,那个娇气的柔弱无力的模样,可从来没洗过衣服,可别被折腾得发脾气哭了。
正想着,就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跑进来,抱着地上的一堆布反身就要走。
曲大兵目瞪口呆地喊住她:“你,你!”
“咋啦?”没和杨小小待多久,曲娇娇已经有了几分熟稔的口音。
曲大兵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妹妹,她的裙子被胡乱打了个结,袖子也扎得牢牢的,更别提的是对方一点也不介意的抱着那堆脏兮兮的布。
曲娇娇担心杨小小等的急了,催促曲大兵:“哥,有话快说啊!你打扫完啦?”小小等着她呢!
曲大兵下意识回复,说着就有几分骄傲:“我打扫完了!”
曲娇娇和曲大兵一起生活十几年,还不知道他什么性子,见他骄傲,轻轻哼了一声,心想着我都没骄傲呢,口头上随意说道:“那你也只是把蛛网弄了,你还没擦干净呢!你看你弄得一层灰!”
“还要擦干净?”
“那可不,”曲娇娇理所当然,等下她们抱布回来可不想又蹭上一层灰,“你努力干活,我先走啦!”
曲大兵看着她跑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扫帚,古庙里的布都被拿走去洗了,擦东西的话……
……
扫干净地的少年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确定中间衣服的布料擦东西最好后,撕了块下来。
嗯,从外面也看不出来,完美。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