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姐姐庞姨太也伤心,但她天性豁达,“文凤,别过去的事情了。清芳的事情,你也不要记挂在心上了,答应姨妈好吗?”
53.
姨妈, 您怎么能说的这样轻易和简单,芳姐可是您的女儿呀?”文凤实在是不明白, 她做这个小妾纯粹是因为想要报仇,因为她知道,仅仅凭她一个弱女子能报什么仇, 只能依靠陆庆昭和王君兰才能成事。
要不然她早就可以和李文静一样,靠着陆家嫁个好人家了, 不是她不愿意, 而是她不想, 她就想替她们报仇。
可姨妈却让她放弃。
庞姨太却道:“文凤, 你要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你芳姐现在已经不在了, 姨妈也是把你当女儿看待, 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一切。”她不是傻子, 知道陆庆麟是没有做过的,只是她也有私心,若是侄女不嫁给陆庆昭,又怎么能过的上好日子。
现在王君兰在家中很说的上话,不就是因为有李文凤作为纽带吗?她只是希望李文凤能安心享受自己的生活罢了。
难不成失去一个女儿, 还要再失去一个侄女,那她怎么活下去?
可在文凤心中报仇是第一的,当初她是想方设法的想让李文静失去陆家这个保障, 她这样老派人家的女儿, 没了这样的婚约, 上吊都有可能,即便勉强活下来,她没个靠山,也好对付的很。
而中间又冒出个仇家陆庆麟,这二人还成了夫妻,蛇鼠一窝,这也是她使手段让陆庆昭爱上她的原因,她看的很清楚,表姐王君兰秉性柔弱需要她撑着,姨妈也没什么心机,唯有她振作起来她们才能依靠她。但以现在她的能力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扳倒陆庆麟的,只有陆庆昭能对付陆庆麟,但现在的陆庆昭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有让他们兄弟反目,她的复仇计划才能行,还不连累大嫂和姨妈。
所以她对于庞姨太的话,只能摇头:“姨妈,我不能这样,原本我来陆家就不是为了享受的。不过您放心,我也不是乱来的人,会有分寸的。”
庞姨太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文凤灿然一笑:“好啦,姨妈,今儿是年夜饭,你让厨房下点饺子来,咱们一起吃吧,就权当过年了。”
在陆家的日子,比当初在绍兴好过很多,那个时候她靠着卖花赚钱,有生意的时候就有钱买点肉给妈吃,母女二人吃点肉都能高兴好几天,没生意的时候只能嚼菜根。可那个时候的日子她是真心觉得甜,现在在陆家什么鱼翅海鲜,什么名贵的菜她都吃过,却还是比不上当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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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漂亮吧。”
璀璨的烟花呈放射状闪耀在空中,陆庆麟手里拿着一根香,刚刚点燃了烟花。文静不由自主的抬头望着天空,时空真的可以凝固吗?感谢它带自己回来十六岁的年纪,改变了这一切,她暗自祈祷,若有来世她也希望自己能够过的平安顺遂。
陆庆麟笑看着她:“你方才闭着眼睛,是在许愿吗?你的愿望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我?”
他的话让文静偏了偏脑袋,故意道:“我祝你早日升官发财。”
“好啊,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他觉得二人现在关系升温了,但依旧是淡淡的,就是不会很强烈的想和对方一起的心情。尤其是李文静,她对他目前更多的是欣赏和感情,爱,似乎还算不上。
也因为如此,他还是有些伤的。
文静清浅一笑,在陆庆麟看来却比烟花还美。
“你现在忙于事业,要出头,肯定是不容易的,要下很多苦功夫。我也同样如此,你看我现在才读一年,还有两年的功夫,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还有什么会比这种关系牢靠呢?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懂,可是现在实在不是你我二人应该关注的,你说呢?”
陆庆麟不明白:“可我们在一起也可以更关心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啊?”
文静跺跺脚:“我不想上学的时候生孩子啊……”
她说了这句话陆庆麟才恍然大悟:“你这个傻子,我只要我们俩承认彼此的关系罢了,那种事情也不是非要做的,你还不相信我?”
他当然常常会忍不住啊,可是也明白李文静的忧虑,现在家中王君兰连许蓓云的孩子都敢害,更惶论是他的孩子,那就更会下手了。再者,以李文静的选择来看,也是对的,现在有了孩子就又要休学,等孩子生下来又有无穷无尽的事情。
“你是说真的?”文静前世今生真正的男人也只有陆庆麟一个,在她心中宗司令喜欢她也不过是次次都要抢占她的身体,根本不算是她的男人,她和宗司令也不是婚姻关系。她还以为但凡男人,都是要那样的,没想到陆庆麟这么好。
只见这时陆庆麟微微点头:“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如果男人真的只是那样,那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我现在问你,只是想确定我们的关系,虽然我们名义上是夫妻,可你知道当初不是这样说的,我有点儿慌。”
他这么好,和文静平生所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她父亲温文儒雅,却总是以家庭兴旺去要求母亲一次次的妥协,哥哥对嫂子也好,但这种好,总是有种负担,陆老爷爱原配远胜陆夫人,所以陆夫人在他死后毫无留恋,再有陆庆昭更不必说,一妻一妾。
陆庆麟最尊重她,也会理解她,不会像他哥哥对嫂子那样默默守护,导致被守护人心中愧疚。他会适时表达心意,对她好,也要她的回应,却会尊重她。
文静眼睛瞟向别处,不由笑道:“我若是不喜欢你,我又何必费尽心思跟你做寝衣,那可是最私密的衣服。”
原来如此,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陆庆麟顿时放下心来。
他轻轻搂着她入怀:“我真的很高兴,你能答应我,新的一年,希望咱们感情能够长长久久的。”
文静回搂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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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节下,陆夫人去参加租界使领馆的活动了,留下文静和陆庆麟独自在家。二人便相约去逛庙会,一到年节下,逛庙会的人很是多。
二人牵着手一起坐上黄包车,文静途径过某处都会指给陆庆麟看,他也会一一解释。
庙会上又是极热闹的,南来北往的美食皆有,譬如北平的名产豆腐浆和杏仁茶。小贩挑着担子,一头是“浆”,一头是“茶”,下面都有火炉。一端锅盖上放着一大盘晶洁的白糖,铜元五大枚就能买一盘杏仁茶。再有豆腐浆也加糖,这豆腐浆就是极嫩的豆腐。
文静和陆庆麟一人要了一杯,坐在矮矮的椅子上,暖暖的喝着。她喝的是豆腐浆,用白瓷勺挑上一口先放陆庆麟嘴边,他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关注,才吃了下去,又把自己的杏仁茶给文静喝。
文静倒是觉得好笑:“你们家不都是新派人,你还怕什么羞啊?”
以前觉得陆庆麟是高高在上,现在却这般平易近人,和别的人也没什么两样,陆庆麟小声道:“再新派,我也是中国人啊。”他看了看李文静一眼:“静妹妹,下个月我就要参加一个派对,你陪我去好吗?”
李文静毫不犹豫的答应:“这是当然,是你们水军部的吗?”
“嗯,是郝部长邀请我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欢迎山东的钟家过来。”陆庆麟说道。
文静免不了又细细问,正好二人已经吃完,也不想让别的客人没地方坐,遂站起来,边走边道:“钟家是山东巨富,子弟众多,专门跑南北行货,但是我听说他们私底下在买阿芙蓉,你可别和他们走的太近,知道这些就好。上海已经有一部分钟家子弟进了军方,现在来的怕是要做副部长。”
一来就是这样的高官,看起来这钟家还真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这我当然知道,山东人不是还有不少人闯关东吗?还有阿芙蓉这种东西还是要禁止,不能染上。”
陆庆麟笑道:“这是当然,多少人抽这个抽的家破人亡。”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复而又看到有卖告化鸡的,文静道:“买几只回去给潘婆槐花她们吃吧,她们在家做事也辛苦。”
“你有心了。”
二人又零零总总买了不少小吃,回去分给佣人们,都很高兴。毕竟今天二人没去什么很高级的商店或者西餐厅那种地方,这样的庙会仿佛更有烟火气,文静很是高兴。
陆庆麟对潘婆感情很深,比现在他的生活助理傅姨感情还好,告化鸡也亲手撕下来才给潘婆。潘婆看着陆庆麟,颇有些于心不忍,她又看了看文静一眼,还是做了决定。
“三太太,我有事情要和三爷说,您先出去一下好不好?”潘婆看着文静道。
文静看了一眼陆庆麟,微微点头:“好,我先出去。”她看陆庆麟也是不明所以,那么潘婆要跟陆庆麟说什么呢?难道是关于陆夫人的事情。
她还真的没有猜错,潘婆说的就是关于陆夫人的事情。
54.
三爷, 原本这种事情我作为夫人的身边人,不敢跟你说。只是如今夫人的心已经不在陆家了,你还要早作打算才是。”潘婆语重心长的和陆庆麟说道。
陆庆麟心里原本就是这样猜想的,没想到潘婆看不过去, 还证实了,他心下明了, 随即又和潘婆道:“我心里有数了。”
潘婆看他神色自若, 暗想这陆庆麟原本就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倒也不在说别的,只道:“夫人也不是不疼你,只是她还年轻就这么守寡, 终究不太好。她这一辈子过的也苦, 你可千万别怪她。”
身为陆夫人的贴身伺候的人,潘婆还是忍不住会为陆夫人辩解,陆夫人十六岁嫁到陆家,也算是十分用心伺候陆老爷了, 可还是不如原配和原配的孩子在陆老爷心中的地位, 这让她如何释怀。渐渐的不甘也成了怨恨, 现在陆老爷走了,她又如何会为他守一辈子。
这个道理陆庆麟不是很明白, 他在陆家长大,早就知道什么亲人亲情都抵不过利益, 陆夫人如此他其实也不是很意外。
“潘婆, 我知道的, 我妈现在已经是单身,她有权利决定她的人生。”陆庆麟道。
潘婆强笑了一声。
陆庆麟笑道:“好啦,潘婆,您还是好好的在我妈身边伺候,我知道怎么做的,您放心。”
他回到房中立即和文静说了此事,文静道:“上次你说已经将钱存在花旗银行了,这就成了,妈的那份她自己处置吧,就是以后跟咱们离的远了,万一别人家欺负她,咱们怎么办?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我们的妈妈。”陆夫人对陆庆麟确实是很好的,现在陆夫人选择了自己的婚姻,却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和陆夫人恩断义绝。
陆庆麟却冷冷的道:“这种事情母亲想的比我们清楚,她向来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面上光彩,看似为了我着想,事实上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他比李文静更清楚陆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才觉得文静是难得的良善人。
他都说了这种话了,文静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握住他的手表示支持。
晚上陆夫人回来了,她依旧穿的光彩照人,看了陆庆麟一眼,似乎有所察觉儿子知道了,她抿嘴一笑:“庆麟,妈明天带你认识一个人。”
陆庆麟却扭过头:“我明儿还有事。”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陆夫人笑笑不以为意,她想陆庆麟就是这样,长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却是最重情重义的,喜欢意气用事。陆老爷在世,又哪里对他很好了,她这次找的这位可是中华民国的外交官顾大使,原本她起初是看上那位美国人了,可惜美国佬很精明,只跟她玩玩,不打算正式结婚,她这个年纪怎么还会玩玩,现在找的这位比陆家还要显赫。
虽然顾大使家中有孩子,可又有什么要紧,他前年死了夫人,她去年死了丈夫,鳏夫配寡妇,二人兴趣一致,在一起那也是理所当然。
若陆庆麟能好好的和顾大使家来往,并非是坏事,对他的前程都有帮助。可陆夫人知道陆庆麟是真的在某些方面很坚持,他会劝她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虽然当初不知道是个圈套,可陆庆麟也是太过于妇人之仁了。
文静却觉得陆庆麟这样很好,有些人明明就是利己主义者,却成日打着幌子都是为了旁人好。陆夫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当初退亲的时候也是一样,如果真的认为她和陆庆麟不合适直说就罢了,偏偏要让她自卑,自动提出毁约。
平日里好似真的很看重陆庆麟这个儿子,可该抛还不是抛掉了。
现在她还和文静道:“庆麟不愿意听我说,可我还是要说,人生在世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你们还年轻,不知道有一段感情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庆麟的父亲对我不过尔尔,我也想陪着庆麟,可看着你们夫妻和睦,我也就不便打扰你们了。”
“妈,这是您自个儿的事情,庆麟和我都无法置喙的。”文静淡笑道。
陆夫人放了一张房契在书桌上,“这房子是我的,就当送给你们了,日后妈妈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看文静还在犹豫,陆夫人继续道:“收下吧,我手里也没什么太多的钱,以后去顾家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就不能给钱给你们了。”
这应该是文静见过陆夫人最后一面了,原以为她还要办婚礼什么的,没想到元宵节还未过完,她就跟着顾大使去了美国,除了带潘婆和习惯用的人之外,她的东西都从陆家消失殆尽了。
陆庆麟表现的很冷静,手却紧紧抓住文静的手。
他说:“以后就咱俩相依为命了。”
文静笑着点头:“好,我俩一辈子在一起。”
他们的爱情没有什么惊心动魄,或者过于曲折的磨难,就这么细水长流,其实也挺好的。
也因为陆夫人的离开,许蓓云原先准备的满月酒搁置了,她又拉不下面子去求陆庆昭,倒是文凤女儿的满月酒请了不少人过去,文凤也穿着粉蓝色的旗袍大方的招呼客人。
王君兰也是满脸喜气的抱着文凤的女儿安华,她还是那般温和的样子,把安华递给文静抱:“弟妹,你要抱抱孩子,沾沾喜气,说不准回去就有了。”
“大嫂说玩笑话,孩子的事情随缘就是了。”文静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眉毛淡淡的,倒是好看的很。
说话的瞬间,文静往另一边瞧了瞧,许蓓云别的夫人说话,安淳应该没有抱到楼下,文静看着她,觉得有些可怜。王君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眼光,微不可闻的一笑,李文静到底年轻,不知道男人的真面目。这时间的男人,就没有不花心的,尤其是有钱人和穷人罢了。
穷人都肖想好看的女子呢,就是条件有限,怕自己拈花惹草让老婆跑了,有钱人自不必提,她就没见过几个洁身自好的。
陆庆麟和文静一起送的一盒金镶玉福娃娃,一个个惟妙惟肖的,便是庞姨太看了也夸:“还是三爷和三太太年轻些,送的礼物都这般童趣。”
在酒席上,李文凤是大出风头了,她的长相虽然小巧,但是一直保持微笑,还十分谦和,以前的模样在现在的身上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很有王君兰的样子。她身为自家人都觉得文凤已经是得宠胜过许蓓云了,更何况是外边的人?
“二嫂,你还好吧?”文静关心的问许蓓云。
许蓓云一脸落寞的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男人变心,也不过数日的功夫,什么白头偕老都是废话。”说完又看了看文静:“可多少人不是这样,浑浑噩噩的就走完一生。你放心,有安淳在,我是怎么样都不会放弃的。”
当一个女人说只为自己儿子的时候,基本上就对男人的心全部死了,文静看的极为难过。明明之前,她都察觉陆庆昭对文凤一般,现在却调了过来。
她们在这里说悄悄话,文凤在一旁看的一清二楚,庞姨太随着她的视线看过来,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什么呢?”
文凤也抿了一口酒:“李文静还是这般虚伪。”
明明知道了陆庆麟□□女人的事情,为了名利却还是嫁了过来,现在又在那儿和许蓓云也不知背后说些什么,自以为是大婆,就高人一等。像她这样为了钱和利,和她又有什么区别。有本事,别用陆家的钱啊。
庞姨太吓了一跳:“你说她做什么,她若是没有心机手段怎么甘心让庆麟娶她。”想当初,她女儿清芳遭到陆庆麟那般嫌弃,她女儿论家世背景还有厨艺,样样都比李文静强上许多,可后来却让她捡了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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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的满月酒吃了之后,文静又要去宿舍住了,这一次她和陆庆麟二人都是依依不舍的,她靠在他宽阔的怀里,听着心跳:“都不想去上学了,难怪人家说从此君王不早朝还是有道理的。”
陆庆麟的笑声震动到她的头,“要不就回家住吧?”
提到这,文静就摇头:“那还是去学校住吧,学校还是学习的让我更投入一点。”她还有两年的时间,要更加努力才行。
“好,下次我去接你,晚上再去钟家的酒宴,如何?”陆庆麟问道。
文静自然同意。
过完年再见同学,又是一番叙旧,冯天意已经彻底的搬到隔壁去住,宿舍的六个人只剩下四个人。宋典依旧热情奔放,一见面就给了文静一个拥抱,“我妈让我一定要带她的拿手好菜给你吃,特意做的熏肉,你下次回家的时候带回家做的吃吧。”
“那我就多谢你了。”文静接过一大块肉,立马跟宋典道谢。
赵思母亲送她过来的,赵太太衣着非常适宜,一看就是一位十分会持家的女子,她温婉的笑着和大家说话,赵思就那么坐在她身边,靠在她的肩窝,这对母女一看就是感情十分好的。赵太太指着赵思道:“她在家里是我娇惯了的,怕是有什么惹的你们不高兴的,只管跟我说,我来说她。”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