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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更 ...(24)

我在民国卖包子 · 春未绿

她说的白姨太太又哭了一场,嘴里说什么:“信错了人。”

文静又是何等聪明之人,心中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故而只安慰她:“你且要好好养着, 我带了些补品,你也好生补着, 你又年轻,孩子还需要你,再好的乳母也没有亲生母亲细心啊!”

“是啊,二太太说的是,二爷和姐姐也是这么劝我的。”瞬间,白姨太太对文鸾感激多了,她觉得这文鸾虽然平时有些小心思,到底不是什么坏人,比较起来,太太这个人才是大恶之人。

只可惜她人微言轻,就是和二爷说了,二爷也不会相信,以后反而会成为二太太的眼中钉,孩子生来孱弱,还需好好养着,这钱还得陆家二房拿钱,她还要按捺住。

“成,你既然想的明白我也不再劝了,我家里还忙着,等过几天再来看你。”

以文静的身份来说,白姨太太就是一个妾,于她可有可无,但人都有同情心,尤其是做母亲的,她是感同身受。当年她生安仪的时候,就是陆夫人作怪,以至于医院她都不敢去,憋着找接生婆生下来的,因为这样身子也损伤了,过了好几年才生的小女儿。

出了医院,文静感觉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消了一点,又看到了宋典,她擦了擦眼睛,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一个子高瘦的女人,推着一辆医院的垃圾车,轮廓分明是宋典,在她看到宋典的同时,宋典也看到了她。

文静立刻奔了过去,“宋典,你怎么在这里?这也太……”

此时春寒料峭,文静穿着一身夹袄,碧绿色的夹袄泛着光泽,一看就是好料子,宋典却是一身红色的呢绒大衣,上面脏兮兮的,很难与之前的宋典联系在一起。

她脸庞左右两边都很红,额头上还有点脏,文静觉得非常奇怪。

宋典“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她也没想到在这个场景下遇到文静的,所以抽噎道:“文静,我是没脸见你了,赵南生那狗日的不是好东西,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后来他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亲亲我我。原本我爸妈跟着我们一起走,路上双双病倒了,我那个儿子也得了重病,赵南生带着孩子过来看病,中途却又不见了,现在孩子又躺病床上,我手里的钱也用空了,他人也找不到……我可怎么办啊?”

她的话让文静陷入沉思,赵南生并不是这也的人,当初回来找宋典结婚也是用化名,现在宋典显然情急之下或者说跟赵南生闹翻了,才把赵南生的名字说出来。

也许,他可能也遇到什么问题了。

文静叹了一声,复而又道:“我这里有二十块钱,你拿着吧,还有我有个空余的房间,你若是接你儿子出来了,就过去住吧。”

说完又细细说了地址,这地址当然是赵南生给她的那个包子店,只是文静想,当初答应了不往外透露这个地方,所以当初也就是打掩护才在那个店,现在宋典算是赵南生的家眷,这房子给她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典紧紧握着她的手道:“文静,还是你好。”她其实对李文静还是有点愧疚的,当初她有父母在身边,丈夫也疼爱,面对一个人坐月子的李文静还出言嘲讽过,现在却很恨自己,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帮她的人还是李文静。

“别说这么多了,我开了一家包子坊,你要是不方便做饭,就去我那里吃。”她笑呵呵的。

宋典咬咬唇,“你怎么也去做包子了?你爸妈不就是做包子的,陆家条件那么好,你去做这个?”

这就是宋典,文静想,性格还是没有怎么变,她笑道:“陆家也不成了,我们庆麟如今也不是什么官了,原本这包子坊是陆家最后的产业,我们现在开始经营。”

这些宋典听了也不是很感兴趣,只嘟着嘴和文静道:“好,那你以后要是遇到赵南生,让他找我便是。”

赵南生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好起来柔情蜜意,任何人都抵挡不住,可狠起来,她却是连丈夫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文静说给陆庆麟听的时候,陆庆麟倒是理解不一样:“要我说赵南生恐怕在执行任务,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完成党国交给他的任务,在任务面前,宋典又算什么。”

“可……这不是太残忍了吗?”文静咋舌。

陆庆麟摇头:“什么残忍,这还不是宋典自己选择的,她必须有强大的心脏去接受,否则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她瞪了赵南生这么多年,其实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去了解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只是作为一个念想。”

这话听起来深奥,文静也迷惑:“反正如咱们普通人这般就好,再复杂的人,我是要不起的。”

陆庆麟也深有同感。

当初他就和夏梦说了,不会再偏向某党,同时在明面上如果有消息就会传递给他们,否则夏梦也她丈夫也不会那么快放过她。

现在想来,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就好了。

**

七灾八难的陆庆昭的小儿子安安终于满月了,家中人怕过满月,把他的福气压着了,故而只请房内亲戚吃一顿。

文静和陆庆麟也过去了一趟,文静送了足金的脚镯,白姨太太倒是恢复了以往秀美的模样,只是一颗心全部在孩子身上。

这次怕吵着孩子,所以文静是一个孩子都没带过来,曹冰雪倒是知道她家收养了一个孩子,不由得道:“你们也是好心人,能够收养素不相识的人的孩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肚子没有任何动静,想来成婚不久的缘故,所以曹冰雪不算很着急,还能调侃文静的养子。

文静笑道:“也不是好心不好心的,主要是孩子可怜。”

听她这么说,文鸾心道,什么可怜,我可怜你也不帮我,自家人不帮,专门帮外面的人,不过是故作善良罢了。

曹冰雪娘家人也过来了,很是高兴的要抱孩子,白姨太太却立马抢过孩子,让曹家的人倒是好一阵尴尬,白姨太太看曹冰雪脸色不好,遂尴尬笑了一声:“我这孩子身体孱弱,闻不得外面的气味,我还是抱上去了。”

她这么一说,曹家有位太太哂了一下,倒是平时不怎么在大场合说话的文鸾立马道:“曹亲家,请你们多体谅她,孩子是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偏偏又七灾八难的,她也就是一时心急。”

文静看白姨太太脸色煞白,也觉得于心不忍,曹冰雪见状,也只好道:“你抱上楼去吧。”

白姨太太这才如蒙大赦的跑上楼。

又听曹家人拉着曹冰雪说话,文静听了两句,仿佛是在劝曹冰雪赶紧怀孕云云。

她顿时没什么兴趣了。

过了几日,江氏从老家回来,人瘦了一圈,文诤也是如此,李澹更是眼圈直愣愣的往下掉,来这里帮忙的江氏让文静请去歇了一下:“您这么着可不成,要不就出什么好歹了……”

“不做事怎么办,你说我这一趟回去,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俩孩子的学费,你爸又是个不做事的,你哥和我可不得好好干吗?”

文静还要劝,她又道:“你别管我,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公然让我休息,别的人看着也不好说话呀。”

她以前埋怨过亲生女儿,出嫁了不像别的女人把东西往娘家搬,娘家过的困难也不养娘家人,可现在她很感谢女儿,人真的不能不劳而获,像她丈夫那样就有可能就饿死。

指望谁呢?

自己的丈夫都指望不上,能指望别人,她只想说努力多挣点钱,以后除了替儿子养孙子孙女,其他的都自己存着。

文静愕然:“是不是爸爸把钱全部拿过去修了坟。”

“怎么不是,原本说的好好的,只是简修一下,师傅来了,却逼我和你哥拿钱出来,你哥那个人又老实。还有那些本家亲戚,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哥也被他们忽悠着,可不就把钱全部拿出来了,你说我能怎么办?”江氏是气急攻心,若是以前花多少钱在面子上都觉得值得,但是现在她是真的觉得面子没用。

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深陷其中(三更)

江氏的悲剧在于她已经成长了, 丈夫却还是原地不动,凑在一起,只能永远这么难受,可文静又知道,她作为子女,也不可能劝父母离婚,这也是不孝顺。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文静想, 即便是自己也不能幸免。

好在江氏来文静这里忙了一会儿,又和大家吃了一次饱饭, 精神头倒也回来了。

至夏日, 生意比天气凉的时候是差上许多, 毕竟夏季大家吃热的很难吃下去,故而,文静又开发出凉面配萝卜包, 这种萝卜包,做法简单,主要是把腌制好的酸甜萝卜包在包子里,蒸好后,底面又炸至金黄,然后在二两瘦肉凉面上自动配上这萝卜包。

冷热相加, 爽口凉面配开胃萝卜, 让食客们纷纷开始吃凉面配包子,一次性赚两份钱。

外加酸梅汁无限供应, 只要在本店吃一笼包子,都可以喝酸梅汤。这也是文静和陆庆麟做的好事,本地酸梅今年销量很差,有的甚至放坏了也卖不出去,报纸上也说酸梅农户很亏,因此,文静和陆庆麟专门跑去买了许多回来,熬制酸梅汁。

当然也有商家狡猾的一面,文静找蔗糖公司定制了小包,若是嫌弃酸梅汁太酸了,可以花钱买小包糖粉。

故而原本预计夏日生意不算太好的包子坊,却生意越发好了,倒是对门的文凤家的店,却压根都没什么人去。

老掌柜嘀咕:“以前对门人太多了,咱们还能跟着喝点汤,现在他们就全都吞了,什么都不留给我们。”

文凤听到了,不由得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有那些大订单,她们也不算什么了。”

是真的不算什么吗?老掌柜做生意多年,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李文凤是老板娘,他也只好附和。

此时的李文凤心中冷笑不已,陆庆麟和李文静,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历朝历代,这赌是完全禁不完的,上海如此繁华的地方尤其是这样,每日街上都有卖儿卖女的,起初文静还有同情心,现在是见怪不怪了。

陆庆麟向来对这些都嗤之以鼻,甚至还对文静抱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前些天结交了一位朋友,他向来十分仗义,人品也是极为不错的,倒是有一点我却是始终看不惯,就是爱赌。赌的天翻地覆,据说从未失手,他在太平洋百货公司的铺子和房子全部都是他赌博赢过来的,还不停的劝我过去。”

“那可不成,这赌啊什么的是半点都不能沾染,毕竟十赌九输就是这个道理。”文静只知道但凡挨了抽大烟和赌博这两样,人就费了,很难拉回来。似以前范太太那样的才是反例,她从来不相信天下掉馅饼的事情。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庆麟其实之间也是有一点意动,毕竟男人总是有一种豪赌的心思,好在妻子厉害,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包子坊生意越来越好,夫妻二人虽然低调,但是放在银行的钱一直在涨这也是事实。

文静赞许道:“那就是了,要我说,现在全世界都是战乱,什么债券股票也都不用卖,你之前投资的那些人都找不到了,只有傻子才跟风。”

俩夫妻态度这么坚决,文凤也是没办法了,她好不容易故意找人去跟陆庆麟套近乎,并且不计报酬的帮陆庆麟的帮,没想到陆庆麟和一般男人不一样。

别的男人为了面子,看到有人喊着去赌,不管如何,总会试一两把,可陆庆麟是头也不回的就出去。

连下套的机会都没有,文凤有些挫败,她还因为找人花了不少钱,原本打算给孩子请美术老师的钱,也都花了。好在,她也不放弃,不找这夫妻去找别人了。

文静当然不知道这些,然而也发现不对劲,江氏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手上才开始戴金链子,整个人都有种暴发户的感觉。

她把江氏喊打趣:“妈,您这是干嘛呢?怎么打扮的这样珠光宝气,是我哥赚大钱了?给你买了这么多。以后你还要不要在我这里做?”

“去,你这丫头,怎么猜你哥,除了你哥就没别人啦?”江氏还刻意把手抬了抬,手上也多了一颗翡翠戒指。

文静耸肩:“看您说的,不是我哥,总不会是我爸吧。”

“你说对了,还真是你爸。”江氏一脸得意。

前些日子江氏还在埋怨李澹成什么样子,怎么忽然李澹就能赚这么些钱,文静不免多问了几句,“我爸这是在哪里发财啊?”

江氏捂嘴一笑:“说来也是运气,你爸前些天救了个要自杀的人,哎呀,劝的人家不再自杀了。人家不就感激他吗?所以帮你爸买了一支股票,白白给了这么些钱,你爸爸把我给的钱也投了一部分,这不,又赚了。”

这事情怎么听起来这么邪乎,文静把陆庆麟喊过来,和江氏道:“妈,您这么说,我还不放心,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江氏便道:“那家人后天要请我们吃饭,不如你们也去。”

钱财来的太容易,江氏也不得不警惕,她们年纪大了,什么都分辨不了,还是请女儿女婿过去。

文静为难道:“安慧幼儿班正好有事,我怕是去不了,让庆麟去吧。”

对于女婿,江氏还是一直都是很信服的,连忙答应下来。

不过江氏回去说了这事情后,李澹就严重反对,他怒骂江氏:“你是个傻子啊,他们问了你就说,梁先生不是说了吗?股票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否则都去买了,咱们还赚什么钱,你把你手上的戒指手链取下来,赶紧还人家?”

听丈夫发火,江氏又舍不得,笑着哀求道:“我撒个谎就好了,又没事。”

所以那天原本是丈夫去娘家的时候,文静却见丈夫回来,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回来了?不是说陪爸妈一起过去。”

陆庆麟放下帽子,摇摇头:“不是,爸说取消了,算了,这是他们的事情,咱们别管了。”

岳父岳母搞的神神秘秘的,肯定也是怕她们知道,他也不是没脸色的人,所以就回来了。

文静打了个哈欠:“那就别管了,对了,我今天要去看宋典,你替我照顾安慧吧,最好是教她写字。”

**

以前宋典算是同学中幸福的,现在却成了最落魄的,文静和赵思都带了不少吃的喝的过来,宋典的儿子出院了,还要继续养着,所以宋典只能在附近做点零工,还不能走远,怕儿子出事。

文静提了自家做的酱骨头、一大包菜饼,还有一些家里熏的肉和鱼,赵思也是同样,她母亲过世后,丈夫继承了岳母的好手艺,萝卜丸子、红烧狮子头全部用食盒装了拿过来的。宋典做了饭,就就着菜吃,不停的往嘴巴里塞。

文静看着心疼,赵思也是,二人都道:“你还是缓点吃,要是真的噎着了怎么办?”

宋典扒了两碗米饭才和她们说话:“我真的是饿死了,才吃了一顿这么好吃的饭。这大酱骨,这狮子头,我可以全部吃完。”

“别吃太多,小心撑着了。”

说完,文静又看了看她给宋典的这间屋子,这屋契还是赵南生给她的呢?

现在又回到了赵南生老婆的手里,想来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不过里面布置的简陋,除了床上随意收拾了一下,其他地方基本上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赵思觑着宋典的脸,不由得道:“我看你既然要赚钱,还不如利用起来,在这里做生意啊,总比你打零工强。”

文静也赞同:“是啊,总这么打零工也不是一回事。”

“可我会做什么呀?我当年除了教书就不会别的,可我现在这样孩子需要我照顾,再者,上海的学校也是狗眼看人低,现在我哥哥移民了,家里也没有关系,怎么进去呢?”

她实在是无奈,同时又开始说丈夫坏话。

若不是文静在场,赵思真想劝宋典,毕竟她和宋典关系更好,李文静嫁人嫁的很早,同时又嫁入豪门,不如她和宋典二人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二人性格都还挺好的。所以赵思想说,你也不能总赖在人家这里啊,她过早的懂人情世故,太知道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了。

你再抱怨你丈夫,可日子依旧要过,孩子既然出了院,证明肯定好起来的时间也快了,还不如早做打算,自怨自艾除了博人同情还有什么呢?

文静从包里拿了五十块塞给她:“你先拿着用吧,这么着也挺可怜的,先把日子度出去。”

当然,文静也不可能一直救济,房子归还了,该给的也都给了,以后恐怕不会这样接济了。赵思也给了五十块,赵思和她丈夫都是工作特别好的,两口子现在还没孩子,平时除了享受生活,钱都拿来买书或者买黄金。

币值可以随意高低,可黄金依旧是硬通货。

宋典说了几句谢谢,等她们走了,才把钱仔仔细细的收好了。

脸色却和方才变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了了。儿子半死不活,丈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身上也没钱,若是再带着孩子,那就受穷一辈子吧。

行李没有几件,她随意收拾了一下,正准备提交就走,却听见床上的孩子喊了一声“妈”,顿时,她泪如雨下。

放下行李,她抱着孩子痛苦,三十岁之前她没有受过任何苦楚,父母疼爱,家庭温暖,学习成绩也好,仿佛泡在蜜罐子里一样,可自从那次一逃后,什么都改变了,她看到了杀敌如麻的丈夫,看到了为了任务可以和女特务玩暧昧的丈夫,更看到为了完成任务可以牺牲一切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