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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节

我的魍魉暴君 · 佚名

于是,明珠总想着要给崇武帝一个下马威瞧瞧才是,最起码得让帝王心里清楚,他们明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因此,明珠的想法就是在有皇后娘娘亲自参与的攀爬比赛中,以最大的优势胜了这位娘娘。若胜了金娘娘,也算是在皇家脸上打上一个巴掌了吧。

虽然明珠觉得男人胜过女人,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是明月明确告诉了他,不要小看当今这位皇后娘娘,这位娘娘身手完全不比男人差;今上陛下就是这位娘娘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位娘娘的厉害之处便也可见一斑。

明珠便也再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了。

只是,血无衣这神来一笔可从来没在他计算之内啊。若血无衣这顶奇异的轿子真的参加了比赛,那岂不是破坏了他的计划?

血无衣盯了明珠一会儿,把个明珠盯得浑身发毛了,才理所当然道:“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公平’之说,只有‘胜者为王败者寇’。”

明珠一生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了,他觉得自己被个二十来岁的小毛头盯了一眼居然就浑身不对劲,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紧接着还被这人如此说教了一番,更是让明珠恼了。

他情不自禁就冷哼了一声:“血先生也忒猖狂了吧?”

金蓝同元魍走了过来,正巧就听到了这一句,于是,接口道:“明族长,你不了解血老大,他这个人是真有猖狂的资本,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无所畏惧。但是这个世界上,却有那么一种人,分明不够强硬,却偏偏喜欢做一些以卵击石的事情,让人虽然有心想放他们一马也总找不到机会啊。”

明珠总觉得金蓝这话中藏着话,但一时也没琢磨得明白,因此只得打着哈哈附和道:“娘娘说得极是。”

血无衣突然就笑了起来:“我这个人向来热爱接受别人的建议,所以,我决定,把这顶轿子,让给明族长了。”

元魍的眼角又可疑得抽了好几下。

金蓝也有点不忍心往下听了。

——血老大热不热爱接受别人的意见可以另议,但他一定最不热爱别人来染指他的东西。如果有一天,血老大违背了此条定律,那一定是他喜好戏耍别人的癖好又发作了。换句话说,也就是这里即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明珠显然不适应如此跳跃的思维模式,他还有点讷讷:“可是,我并不准备参加攀山比赛呀。”

血无衣慢条斯理道:“听说你以前也是个天下闻名的大将军,难道是当年贻误战机之重罪把你胆子也给吓小了,连这点小比赛也不敢再参加了?”

虽然知道血无衣说这话只是个很蹩脚的激将法,但是明珠还是被击中了痛脚。

当年贻误战机之事连累全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此事更是被计入了史册,怎么擦也擦不掉了。

后人凡提明珠,能想到的第一个词一定是“贻误战机”,明珠自然是最恨这四个字了。

因此,明珠按捺不住怒意,挥手道:“有什么可怕的?当年我战场杀敌的时候,你们这群黄口小儿大约还没出生呢。”

话虽然是说出口了,但是当明珠坐到轿子里、被山顶上的人拉着缓缓往上提的时候,他还在思考分明在他掌控之内的事情为什么会往不可预期的方向越走越远?

当然,他的思考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他让更加惊悚的事情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个负手背后、悠悠闲往山顶上走、仿佛脚底下长出了钩子自动粘在了山壁上、如履平地的红衣青年是肿么回事?

明珠觉得这不叫“攀爬”,这分明就是“走路”。

血无衣显然游刃有余,甚至配合着轿子往上升的速度,放缓了自己“步行”的速率,另外还有空同明珠聊天:“你觉得是你太胖了,还是符昊他们的力气太小了,就这样往上拉,居然还比不过金蓝的速度?”

明珠木然得转过脸来。

另一边,他们大舆皇朝的皇后娘娘仿佛猴神附体,身手极其敏捷,速度极其迅速,身轻如燕一般,“蹭蹭蹭”,没几下工夫,就站到了山顶。

而由明珠精心挑选出来的勇士们,还都在半山腰爬着呢。

明珠不可思议得瞪大了眼睛望向金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个个,都是怎样厉害的人物啊?

明珠忽然间就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陷阱里,他以为自己能够向皇家示威,却原来帝王本来就打算着同他明家来个了断?

明珠还没想明白过来,就听血无衣又道:“照这速度下去,你还得多长时间才能到顶峰啊?唔,还是由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说着,就聚集一掌内力震向了半空中的轿子。

明珠只感觉到一股热劲扑面而来,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离开了轿座,身子不受控制得被拍飞上了天。

经过山顶的时候,他甚至能够看清金蓝笑眯眯的脸。

然后,他的身子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急速下坠。

明珠伸手想要攀附住山垣,可他怎么也够不着。他甚至来不及呼救,只能听到耳旁“呼呼”的风响。

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侵袭尽了明珠的脑子,他想,这回肯定死定了……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温润带笑的嗓音在他耳旁响起:“明族长,害怕了吗?”

042 延嗣篇(10)

更新时间:2013-2-11 23:03:40 本章字数:3636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温润带笑的嗓音在他耳旁响起:“明族长,害怕了吗?”

明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得回头看去。残颚疈晓

只见一身劲装短打的皇后娘娘竟然跟着自己跳下了山来,就紧紧追随在自己身后。

“啪嗒”一声,金蓝一手捞过明珠,一手撑起了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雨伞。

有了雨伞作为迫降工具,二人下降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明珠还没来得及平复自己的心情,就听金蓝用仅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对他道:“明族长,你说如果我现在松手,把你扔下去,世人会怎么评价今日之事?”

声音笑意盎然,但明珠心脏却是不由得一缩。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怎样都不能从这女人的笑声中听出一丝暖意来。

他不自觉就肯定了,这位皇后娘娘并不是在说笑话,也不是在说“如果”,她是真的想要把他从半空中扔下去。

只听金蓝自问自答,接着又道:“世人只会说虽然明珠死了很可惜,但是皇后娘娘已经尽了力了,娘娘甚至不顾个人安危,不顾腹中龙子,从山顶跃下,只为救这位朝中旧部。这位旧部甚至只是当年犯过大错的大臣,蒙今上开恩不弃,才脱离牢狱之灾、重获新生的。就算是明翊,大约也只会感恩于陛下与我了。如此计算下来,明族长,你这一死,倒是成全了陛下与我的名声,我认为这笔买卖可做。你觉得呢?”

明珠越听,瞳孔就越是不自觉得扩大了。

此时,就算明珠心中还有很多个疑问都没有解决,但他总归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掉入了这位皇后娘娘同姓血的,不,也许是今上陛下共同参与设计的圈套里。

否则,这位娘娘不会这么毫不犹豫得用自己的性命作赌注,只为将他这一军,置他于死地!

毕竟,就算她事先准备了迫降工具,但是从山顶跳下来,还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的。

一个处理不好,这位皇后娘娘大约就会同自己一样,摔成肉泥了吧。

明珠一时间脑中千头万绪闪过,突然又想,难怪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能够俘获今上陛下的心,难怪这女人能够击败千千万万美女登上后位,难怪自家女儿明月斗不过这女人,就凭这女人这番精绝的心思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当真是连男人都望尘莫及的。

在这生死一刻,明珠心中对金蓝油然生起了一丝佩意。

就在明珠以为金蓝一定会松手,自己这次真心难逃一死的时候,却见金蓝忽然弯了眉眼,依旧是笑嗓悠然:“当然,以上所述,只不过是我开玩笑罢了。”

明珠怔愣住了,根本分不清这位娘娘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就在这时,他只觉眼前金黑色相错的衣袂拂过,然后有人大力揪住了他的后领。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平平安安得踏上了山脚下的土地上。

明珠转身,正是元魍木着脸站在自己身后。

——竟是今上陛下崇武帝救了自己。

元魍没同他废一个字,只低沉着声音喊了一声:“太医!”

淳于太医显然训练有素,几秒钟工夫就站到了帝后跟前,引着皇后娘娘就要往伞蓬那边走。

元魍紧张得扶着金蓝,也要跟过去。

金蓝却是笑笑,拍拍元魍的手,道:“明族长也受了大惊吓,大约有好些话想同陛下叙说吧。陛下就留下来与他好好聊聊吧。”

元魍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却被金蓝截断:“刘全跟雪莱陪着我就好,我不会出事。但是明族长可是我拼了性命救下来的,你可不能辜负我的苦心。”

元魍看着金蓝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松开她的手,吩咐太医:“给娘娘好好检查,如有差池,你知道后果的。”

等金蓝几个走远,元魍才慢慢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得冷冷望着明珠:“你有没有什么需要与朕交代的?”

明珠刚刚从高空坠落的险境中出来,此时又觉一股冷意从四肢百骸流入心底,顿时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帝王面前。

帝王同明珠的会谈中到底说了些什么暂且不提,只说淳于太医替金蓝检查完身体,默默擦把冷汗:还好娘娘虽然是从空中坠下,但身子没受任何影响,连腹中胎儿也没有一丝异动,否则以他以往的经验,恐怕娘娘受了多少伤害,都要被陛下千倍百倍报复到明家的人身上了。

雪莱小丫头惊疑未定,后怕道:“那姓明的摔下山便摔了吧,娘娘何必费心救他?还差点赔上娘娘跟小皇子的性命。奴婢知道娘娘心好,但以后再也莫做这等事了。别说陛下经不得您这一吓,就算是奴婢,也是差点吓晕过去了。”

刘全也气鼓鼓道:“本来那老匹夫也没安什么好心,就那样摔死了倒也是一了百了。若为了他,娘娘再受了伤,可就真不值得了。”

金蓝为自己澄清:“我还真没你们想象得心地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为了救这么个不相干的人牺牲掉我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们实在是想太多了。说实话,我也觉得他死了能解决很大的问题。但是,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明珠不能死在这次攀山比赛中。”

雪莱想了想,道:“陛下一来,明珠就死了。虽然他这也算是死于意外,但难免不会有人因此大做文章,传出不利于陛下的言论来。”

金蓝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明家在草原的势力过于庞大,是为大患,这不仅是皇家能够看清的事实。天下还有很多人等着观赏皇家与明家明争暗斗呢。我们怎么能留那么大的把柄给别人?”

刘全问道:“那娘娘刚才所举是想施恩于明家?”

金蓝道:“不是。我是施压,施恩的事儿,就留给你主子做吧。”

刘全一愣,没有明白:“娘娘的意思是?”

金蓝用手遮了遮直射进伞蓬来的阳光:“打个比方,父母两个教育孩子,总要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白脸’的活儿,就由我来完成;至于用于收服人心的‘红脸’,自然得你主子亲自来做。”

血无衣翩翩然走过来,声音怪异得“哼”了一声:“说那么多做什么,你其实就是为了他,自己承担下了恶名。说到底,就是一个‘笨’字。”

金蓝笑道:“血老大,这种事,就不用这么直白得说出来了。我在世人心里,反正本来就是‘妖妃’、‘妖后’,再多一个谋害重臣的罪名,倒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小四就不同了,他是帝王,我总得为他留得清名在人间,否则也对不起文思衍、宁坤那些个为了小四操尽了心思的人们,对吧?”

血无衣觉得自己再跟她多废一句话,可能就要被她气死。

他用眼白给了金蓝一眼:“我突然很庆幸早早放弃了你。你们这一双,果然都是笨蛋,而且不可救药。据说笨蛋会传染,我如果跟你在一起,怕也得染这病。”

金蓝望着他的背影,有点无语:“他又生什么气?”

刘全又充当了一次“真相帝”:“大约是羡慕嫉妒恨了吧。”

雪莱还有疑问:“难道娘娘当初提议来草原,就是为了替陛下解决这个心腹大患的?”

金蓝摇摇手指,笑得狡黠:“不,我只是来旅游的。”

刘全也有问题:“娘娘,您同血老大一开始就商量好了吗?”

毕竟一开始就是血无衣提出来的爬山,后来也是他一手促成明珠以那般另类独特的方式参加比赛,最后更是血无衣拍飞了明珠,差点造成明珠身亡的事实。而后,金蓝又同血无衣配合那般默契。总总所有,自然会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金蓝摇头道:“当然没有。血老大做事向来无组织、无计划,全凭他喜好。他虽然聪明,可能猜到了明珠的心思,但他不来给你主子添乱就算好了,怎能指望他帮忙拿下明家。我也只是见缝插针,抓住了时机而已。”

刘全神色变得扭曲起来:“也就是说,主子并不知道您的计划?”

金蓝摸摸鼻子:“那些都是临时起意,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计划呢……”

刘全拉着雪莱,沉痛告诫:“丫头,为了你的生命着想,今儿你就不用待在娘娘身边伺候了……不,应该是有多远就离多远,尤其是陛下同时在的时候。”

雪莱跟刘全四爪相握,眼泪汪汪:“我知道了,刘总管。”

金蓝满脸的黑线:“喂,你们什么意思?”

刘全擦一把辛酸泪:“娘娘,您虽然出发点是对的,做法也是可取的。但问题是您没同陛下商量,就擅自赌上了自己的生命。您知道陛下的脾气的,他当然是不可能责怪于您的,但他一定会责备自己的。他不高兴了,一定也不会让我们高兴的。所以,娘娘,这几天内,您就不要想念我们了。等陛下恢复正常的时候,我们会出现的。”

金蓝:“……”

043-044 延嗣篇(11)

更新时间:2013-2-13 0:07:23 本章字数:4013

一直到天黑下来,金蓝都没再见到元魍。残颚疈晓

金蓝召来符昊询问元魍去处。

符昊一愣:“陛下难道还没回来?他下午的时候就让我们先行退下,说是自己走走。”

顿了顿,又紧张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就去寻陛下!”

金蓝忙摇手:“别急。这天下间,真没人能伤得了你家陛下。我知道他在哪儿了,你去休息吧。”

符昊虽然还是担心,但金蓝如此说了,他便也只好得令回去了。

金蓝默默叹气,心想也许这回真被刘全说中了,自己真做得过火了,她家小四恐怕这会儿正躲在某处狠狠自责呢。

循着月光,金蓝走到白日比赛的那个山脚前,果然,那人就如一棵老松一般,直直立在那里,低垂着眸子,看着地面,不知神思到哪里去了。

金蓝正思考着该怎么哄这别扭的“小孩”,就听元魍忽然就开口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两人实在是太熟悉彼此了,只要在附近,光闻那气味,就能辨别出对方的味道来。就如同金蓝一下子就猜到了元魍会到什么地方去。

金蓝知道有些事情需要说出来,才能得到发泄。于是,走过去,配合着元魍,问道:“你在想什么?”

元魍依旧盯着地上,半晌才道:“我在想,如果我不能及时赶到,如果我身上并没有继承到血无衣那么深的功力,你现在是不是就会躺在这里,你今天是不是又会再一次离开我。”

金蓝道:“所以,这些只是如果。而事实是,你一定会接住我,我一定能够活得好好的。”

元魍抬起头来,不知是月光朦胧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金蓝竟然又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属于十岁小皇子的哀伤来。

“你让我不要伤害自己,可你自己却一直如此,以前就是,现在亦然。你为了我,弄坏了自己的身子,你为了我,总是将自己置于各种危险境地里。我以为终于能让你安稳下来了,可如今你依然为了我,差点送命……金蓝,我怕我不能再承受一次了,我不想总是做那个被留下来的人。所以下次,你如果不想活在这个世上了,能把我一起带走吗?”

金蓝心脏猛得一颤,这个自她复生后就被两人刻意遗忘的话题,终于又被重新提了出来。

今天的事情大约真的刺激到了元魍的神经,横在他心上的那根刺终于又狠狠得戳了下他的心肺。

看到金蓝从山顶坠下的瞬间,那股恐惧与窒息感,差点逼得元魍再也呼吸不上来。

就在那时,他想起了金蓝曾经告诫过他的一句话,不要把自己当做铁人。

他想,金蓝说得对,他确实不是铁人,如果再经历一次天崩地裂般的绝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