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欢颜蹙紧眉尖,声音愠怒:“告诉我。”
【撩到那个男人:接受另一段记忆对原主如今的身体状况伤害力极大,宿主确定要接收吗?】
付欢颜垂眸,眼角落下一滴泪,“告诉我,我只想知道,这个世界,他究竟又是怎么被原身弄瞎的。”
【撩到那个男人:在此之前,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你们原先的身份不是戏子和土匪头子……】
付欢颜抿唇,唇角有一丝血腥味在淡淡流转,眼前蓦然有了浓浓的眩晕感。
“继续。”付欢颜掐着自己的指尖,努力保持精神集中。
【撩到那个男人:你们原本的身份是夫妻,名字也不是现在的……一个将军,一个是留学小姐……】
付欢颜羸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脑袋有着沉重的疼痛。
【撩到那个男人:宿主确认继续吗?你的生命值已经很微弱了。】
付欢颜咬牙,啐了一口血,“继续!”
她当初做特工训练的时候,这类的痛楚是sss级的,很少有人能够受得了,只是,她有这样的天赋。
系统沉默了许久,终是重新启动了记忆植入程序:
——都城日报,近日敌军频繁攻陷多处城市,都城人民陷于恐慌之中……
初雪弥漫,独倚夜幕中,凭台俯视,层楼重峦,一片哀寂凄清。
“小姐,先生吩咐你立马回国。”小侍女如青捧着一个玉碟子谨慎且加快步子走到阳台上看着雪正发着呆的冷心身边。
瞥了眼碟上的黄玉扳指、银镂丝琢凰怀表以及那一封密封的信件,纤长的指拢了拢白狐绒领口,冷心面无表情,一双眸子在夜雪中愈发凌厉起来。
回屋,解下白绒大氅,脱下皮质手套,最后抬手,将那一头原本高高挽起的三千青丝缓缓放下……
飞机连夜赶回X国首都。
都城战府。
“少将军,战老将军今晚怕是……”大夫掂着几绺胡须,嗫嚅道。
一旁的侍仆知佑暗叫不妙,忙扑倒在地,朝着窗台边的男子连连磕头,“少爷,您,您可记得老爷当初神智尚为清醒时所说的话?”
“寻一家世清白女子……”窗台边的男子思忖了许久,缓缓转过身。
知佑抬头,望见自家少爷皱紧眉头的模样。心下不由得一揪。
刚入夜,夜色微凉。
“急不得,急不得。这都城里的姑娘们人人自危,保不定被那些个贼军夜里头窜着掳走,可小心的出门呢。”几个战府军兵把都城里出了名的嘴快婆拎到了府上,便听得她边啰嗦边抱怨的恼人腔调。
“哎,这是从战场刚回府的少将军吧?小的给你磕头了。”一见座上人,嘴快婆脑中嗡嗡作响,忙伏身在地,一边磕一边偷瞄座上那人面如冠玉的好模样。当真是暴殄天物了。啧啧。
“阿婆请上座。”知佑特意倾茶伺候她入座。
嘴快婆不仅嘴快,手也快,从绣着白蓝花边的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谱,如视珍宝的小眼神发着光,“这是小的近年来收集了的,供人心悦查许姻缘。只是近来贼军频频夜袭,如今只剩下这几位了。”嘴快婆摇头叹息,又道:“这贼军真真可恶,可怜了我这姻缘谱……”白少了多少好姑娘……
“都城王氏,眼角有一拇指大的胎记……”
战大少微闭了眼。
嘴快婆尴尬地笑了笑,继续翻,“这是最后两位,张氏和李氏。张氏容颜卓绝,只是不识大字,不晓女工,不善言……”
“等等,不善言,是何意?”知佑一听不对劲,其余大字不识,女工不晓倒还好说,若是不善言……
嘴快婆撇了撇嘴,“就是哑了。但是少将军您瞧瞧,这前后□□个姑娘里,就这张九姑娘最……”
“哎,不还有李氏么?”知佑盯着那盏再次空掉的茶杯,认命上前倒上茶。
嘴快婆心满意足喝完了茶,才道:“李氏容姿普通,却心灵手巧,善厨善言善书……”
“无任何隐疾?”主座的战大少听了会儿,终于启唇。
“无!”嘴快婆爽快答道。
待战大少爷眉头舒展,正欲下言拍案时,又听得嘴快婆补充了一句:“只是……家世有些不大清白。”
“轰”一声。
一旁正听着的知佑没站稳,瘫坐在地。
嘴快婆被几块大洋打发出府时,月上中天,冷意瑟然,不由的打着哆嗦,边走还不忘边骂。
“阿婆,前边可是……都城战府?”如青捧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粟饼,上前询问。
嘴快婆拈了几块粟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好家伙,都城虽说水气山意尚好,也养不出这般肤雪白净的姑娘,倒像是前个儿见到的金发白肤女子般了。
“对的,老婆子我闲着无事,带你去罢。”嘴快婆说着,便要抬手去扯如青的收臂紧袖。
“不用劳烦。”如青敷衍似的开口,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嘴快婆几块粟饼没吃完,便瞧着那辆崭新气派的四个轮的壳子绝尘而去。
愣了几秒,“呸”了一声,又继续往家去了。
“我不能许你一世长安,你要想清楚。”在女子面前站定,战毅平淡启唇。
“孙媳妇呢,我的孙媳妇呢!战毅,快让我看看孙媳妇。”一个苍老却包含兴奋的声音闯入客厅中。
“老爷,老爷,别掀别掀,少爷还没拜堂呢!”知佑挡在冷心垂手边,一个劲儿地挡住从内堂跑出来战老将军伸出的魔爪。
冷心双手合拢,透过轻纱,见战毅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便轻步凑得更近,抬手轻轻搭在战毅的掌心,红唇轻启,“我奉父亲之命回国,与你,成婚。同样,我也不能许你真心相依。”
冷心忽而感受到手中的捏着的喜帕连同纤指被战毅紧紧攥在手里,掌心炙热且滚烫。
“老爷坐好,坐好。别瞎蹦跶。”知佑小心翼翼哄着像是回光返照的战老将军坐在主座上。
由着府中最为稳当的婆子做证婚人,念着古老又真挚的祝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礼成罢,半身绣花旗袍外加宽大褶皱纺绣裙的新娘子冷心便被安置在简单布置的婚房中。
“委屈你了。”战毅揭开绣着龙凤呈祥的血红盖头,眼中并未泛过波澜,只是将冷心拥入怀中,心却跳的异常快。
“我叫冷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猝不及防,冷心轻声开口。
“嗯。”战毅偏头,轻轻吻着冷心微微泛红的耳尖。
“战毅……”冷心不禁颤声。
“叫执一。”战毅双手捧起冷心一双美眸犹显不安的脸,忽地覆唇浅吻。
冷心微闭了眸子,眼睫轻轻扇动,“执一……”所有的呢喃皆被含着酒气的热息吞噬在烛火明灭不定的月夜中,袅娜又怜惜。
晨光微晰。
“冷心……”战毅轻轻抚挲着冷心略微凌乱的发丝。
“嗯。”冷心紧闭双眸,努力不让他看见她眼中流露出狡黠的心思。
战毅吸了口气,才放缓了声调道:“战事未休,我得回营……”
“嗯。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冷心半睁开眼,复又敛了嘴角不住上扬的趋势。
睡眼惺忪的美人卧于怀中,人生已不过如此吧。战毅苦笑,随即安抚道:“再睡会儿,天还要一会儿才亮。”
“等等。”冷心拉住了战毅,“我们还未喝交杯酒。”
“嗯?”战毅挑眉。
冷心勾唇一笑,“昨夜你自个儿喝的正欢,今个儿予我补上。如何?”
“好。”
周围一阵轻微的晃动,战毅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坐直。
“到了?”原本假寐的冷心也正了正斜倚在车垫的半个身子。
司机下车,打开了右边的车门,随即恭敬垂首。
而战毅一脸肃重,推开左边车门就下了车。
冷心微微地笑,“执一,帮我一把。”
战毅脸色沉了沉,见冷心自车中探出幽幽纤手,随即握紧,把面带微笑的冷心“请”下了车。
“说好的乖乖在家等我呢?”战毅皱眉,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道。
冷心浅笑出声,正欲说些什么,脸上笑意忽地一僵,身子一歪。
战毅紧紧抿唇,一把将她揽起,快步走进部队早就在旅馆中安排好的房间里。
关好门,战毅刚回头,便看见侧卧在枕上扶着腰倒吸着气的冷心盯着他瞧。
战毅穿着军靴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继而立在床边,倾身半蹲在床前,“怎么了?”
冷心启唇轻声道:“昨夜折腾得够呛。”
战毅愣了愣,紧接着一本正经开口:“抱歉。”
注视着战毅像是见到受伤将士一样慰问的庄重模样,冷心咬牙憋着,继而扭头埋进枕中,闷闷笑着。
“别生气,下次不会了。”战毅抬手揉了揉冷心扶着腰的地方,见她闷在枕头里,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忙用另一手将枕头一把抽出。
担忧深邃的眸子不期然见到那人嵌着一双戏谑笑意眸子的漂亮脸蛋。
那样的小眼神真是让人打不得又骂不得。
酒里下药麻醉的事先不谈,还是先把她安顿好再说,“用过早饭,我让人送你回去。”
战毅让人在房间的床上内设了一张小桌,战毅接过侍应生递上的几盘早点,然后一盘盘摆好在冷心面前。
“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静默了一会儿,冷心一字一句道。
“你还想在这儿呆着?”战毅提起筷子往正闭眼双手合十祷告的冷心碗里夹了个小笼包。
冷心缓缓睁开的美眸里流露出不解。
“小笼包。”战毅突然想起冷心刚刚才从国外回来,想必是没见过的,放柔了声道。
令战毅意外的是,冷心用筷子非常熟练,“我知道这是小笼包,而且这很好吃。”只是没想到他会帮她夹而已,念及尔,冷心已不由自主地弯眉。
战毅下意识用修长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毛瑟,回想着昨夜至今晨她的种种言行举止做派,温婉大方,看来他岳父在国外没少教她x国的文化。
可是直觉告诉他,她不该是那样温婉柔弱的模样。
冷心移着筷子在一个碟子前顿了顿,继而扭头看他。
“油条。”战毅余光一瞥,淡淡阐述。
冷心点头,夹起早被厨子切成小段的油条边嚼边思忖,一会儿后道:“我在回国的飞机上早就研究了你军在此处的战役状况。”
战毅直视冷心的眼眸,竟发现一夜之间那双看似柔弱的神色愈发明媚起来,心念一动,他好整以暇待冷心继续解释。
冷心盯着包好的肉夹馍几秒,对于刚刚挑起的话题似乎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太瘦了多吃点。”战毅也不强求,相反,如今的他忽而觉得,有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很奇妙,他凝视着冷心渐渐笑弯了眉眼的模样,竟也跟着微笑起来。
☆、3.6戏精玫瑰(二更)
过了一日。
冷心从外头回房,长舒了一口气,刚刚才对战毅笑靥如花的脸上瞬间凝结成冷意,换好一身束腰的行军便装,仔细佩好腰间藏匿的勃朗宁,迈开长筒皮靴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操练场上,战毅被眼前这一身装扮惊艳得不像话。
“怎么不再休息会儿。”目光柔和,战毅接过冷心拿来的信件。
任命书?战毅快速浏览着,脸沉得愈发厉害。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只需三样。”冷心无视周旁路过的士兵异样或惊羡的目光,继续道:“父亲命我,助你齐家,顺便,平天下。”
战毅思索了许久,喉结动了动,艰难开口:“你之前说过,会在家乖乖等我。”
冷心眸光流转,“身为将领,本就居无定所,何处可栖,即为家。”
战毅静静注视着冷心。
冷心别过头,继续道:“何况,你说过,不能许我一世长安。我亦无力相予你真心。我能做的,唯有我该做的。”
“嗯,我在此谢过。”
三月后。
“夫人走好。”
李参谋长“呸”了一声,“什么‘走好’,要说‘一路顺风’!”
于是众将士齐刷刷立正行军礼,朗声道:“夫人一路顺风。”
“正经点儿。”战毅从指挥帐中缓步踱出,严肃开口。
众将士秒懂,对着那辆军车尾部拔高了嗓子吼道:“冷副参谋一路顺风!”
夜明星稀。
“少将,这是冷副参谋给你的。”
战毅放下手中的地图,接过士兵递来的信封。
“执一,忘了和你说,战事不休,寡妇不当。我回去照顾爷爷,此为齐家。我也要你记着,我永远,会乖乖在家等你。”
战毅勾唇,紧绷了一天的脸总算有了些神色。
一旁的士兵张久不由得在心底喟叹:这夫人本事可真大。上得了战场,放得了子弹,格斗过敌军,塞得过参谋长,还降得了少将……啧啧。
——都城日报:特大喜讯,岭南战役大捷,行军年初三月,退敌三师六营,还我岭南一省三市!
守城军远远望见那辆军车,连忙放行,军车亦无停留之意,径直驶入都城。
穿过人行稀疏的街道,军车在一座楼阁前被叫停。
“夫人?”司机转过头。
一手纤长葱白的食指轻轻划过耳垂上镶着两粒小珍珠的银边绕丝耳坠,另一手探出两指并拢拨开车帘一角,坐在车后座,冷心静气凝神看着窗外。
一会儿,冷心放下帘子,平声道:“这楼子今日热闹得紧。”
“那是白象楼。专供豪绅阔太太玩乐吃酒看戏的地方。”司机闻言,笑了笑,不以为意道。
冷心点了点头,将门口停着的那辆崭新的黑色汽车记在了脑海里。
军车缓缓发动,向战府驶去。
回都城前一天晚上,她记得执一和她说过,都城里如今有几害还未除尽,只是他身负重任,无法腾出空儿来护生养他之地。
其中一害,也是最大的祸害,莫过于那个喜欢坐着洋车遛着哈巴犬天天看戏吃酒糟蹋小姑娘的洪建仁。
如果刚刚她没看错,那辆车里有个侍仆正拿着一大块肉喂着白色的毛茸茸的活物……
揉了揉梳得整齐的耳鬓垂髻,冷心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小憩,回到战府,顾不得什么,在房中休息了半天才醒了过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钟。
冷心侧卧在床边抚挲着银镂怀表,眼中眸光涌动。
细细回想这三月的整军颠簸战火纷乱,倒也别有一般滋味,只是如今回都,怕是又有一场硬战要打。
换了一身初春时节的打扮,冷心刚进书房,便瞧见战老将军回过头同她笑了笑。
冷心抿唇,微笑示意。
战老将军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因为那一场病折腾得不再硬朗,神智也不大清醒,本来那夜他该是撑不住了,却又因冷心的到来,好像冥冥之中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轨迹……
战老将军正坐在案前盯着一枚军徽,那是一块证明战功的证据。
冷心缓步走上前去,观察了一会儿,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战毅父亲牺牲前的最后一次战功徽章。
“这是战籍的。”长长叹息一番后,战老将军面色严肃道:“趁我现在尚清醒,孙媳妇,我要交待你一点事儿。”
冷心难得低眉,点了点头。
“夫人,这是洪部长发来的邀请函。”知佑一直在门外候着,一见冷心出来就迎了上去,双手递上文书。
冷心装作没看见刚刚知佑和如青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接过邀请函细看起来。
回到卧房,冷心倚在窗边,望着院前枯树冒出的新芽。
“小姐,你真的要去白象楼?”如青的手在纯黑色的手提包上微微停留,继而扭头问道。
冷心颔首,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转过身。
“我陪你去。”一口气咽不下去,如青忍不住开口。
冷心摇头,“有邓凯就够了。他被执一安排做我的司机。”兼保镖。
如青垂首,默默将那把冷心常用的勃朗宁放进手提包中。
“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冷心早就带着手提包走出门外。
“哼,你们国外的侍婢都穿那么少要做什么?”慢悠悠走到门边,知佑双手交叉抱臂而立,十六岁的身板正挺拔。
如青冷冷清清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横了知佑一眼,便到厨房吩咐煮着热茶。
知佑在原地撇了撇嘴,迟迟不肯回。
到了白象楼门口,一只白绒绒的哈巴犬跳到了冷心跟前。
冷心攥紧了手提包,故意拔高了音调佯装害怕后退几步。
“哎呦,夫人受惊了……”黑色汽车上一个穿着棕色传统对襟短褂的中年男人跑了出来,一把捞起那只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脸蠢样的哈巴犬。
冷心摇了摇头,颤声道:“邀请函。”
守在楼前长阶的士兵连忙上前拿着冷心手中的邀请函查看一番后,那个抱着哈巴犬的中年男人笑了笑,“战夫人,小的带您上三楼。”
三楼栏杆旁立着两人,一个身形高挑的军绿色革装男子,还有一个,则是金发碧眼的女人。
“她便是戚少帅惦记了三年的女人?”金发碧眼的女人饶有兴趣地盯着楼下那个穿着束腰及膝幽蓝色大衣的女子,偏头问道。
军绿色革装的男子沉默许久,回道:“今晚把她弄到手的概率有多少?”
女子撩了撩金色卷发,笑而不语。
“伊莉娜,快进来!洪部长叫你。”屋内有人在喊。
女子挑眉,高跟鞋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夜里尤为清晰。
“戚少帅,你也快进去吧。人都上楼了。”
不理会伊莉娜的讽刺,戚戟摸索了腰间的冰凉的筹码,唇角微微一笑。一张温润的脸上此时在月色下却是残忍的温柔。
☆、3.7戏精玫瑰(三更)
战府门口。
知佑拽住了如青的袖子,“你出府干嘛去?”
“小姐有危险!你别拦我!”如青语罢,枪口已经对准了知佑的额中央。
冷心缓步上楼,无视周围纷乱的觥筹交错之景。
直觉告诉她,这场晚宴,一点都不简单。
“汪汪!”中年男人抱着的哈巴犬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兴奋得摇了摇尾巴。
中年男人推开包房的门,冷心后脚便跟了进去。
门被里头两个腰间别着□□的士兵合上。
冷心见席上主座一个腰肥膀圆的黑色军装男人站起身,满脸堆笑,他身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举着葡萄酒,笑语盈盈。
“战夫人舟车劳顿,身为都城的防卫部部长,洪某对夫人随军上战场之举甚为敬佩,特设此宴为夫人接风洗尘。”洪建仁拱手道,那一脸笑暴露出他正揣着满肚子的不怀好意。
冷心环顾四周,唯一的出路只有阳台,而今夜这一桌男男女女老少皆有的“洗尘”宴,怕是也藏着不少和她一样心思的人。
接过洪建仁递来的酒杯,冷心扬眉,红唇泛起的笑意让在场的男人呼吸一窒,不由得在心底感慨战少将军真是好运气,于乱世得此一佳人,倒也郎才女貌。
举杯轻碰,刻意画了艳丽妆容的冷心于此时依旧保持淡笑,另一手却悄然附上手提包。
洪建仁今晚,一定要丧命。
不论是他处在什么地位,此时的他对于都城来说,不过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卖国祸民的混球。
阳台的玻璃门被豁然推开,径直走进来一人,军绿色革装,脸色温和,眉目间似有深不可测的意图。
“战夫人,好久不见了。”
冷心淡淡地望着他,不置一词。
戚戟见冷心漠然的态度,也不恼,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起来。
洪建仁心底敲着小鼓,这两边都是得罪不得的人物,偏偏这戚少帅也和他一样对这国外回来一夜就嫁给战毅的冷心动了小心眼……啧,今晚恐怕不太平。
“啊,原来戚少帅和战夫人是旧识啊哈,来来来,大伙儿也该举杯庆祝一下旧人重逢,来,这酒宴大家也要吃好喝好。我们洪部长说了,今晚他请客!”洪建仁手下一副官麻利出来圆场,从伊莉娜旁边站起身,招呼着戚戟入座。
一时间尴尬安静的场面又恢复到刚刚的热闹,一桌十几个人强撑着笑意吃吃喝喝,可谁都不想先动手出头。
这下难为了上前端菜的一个男服务员。
熟不知,酒过三巡后,终于有人耐不住了。
一人假装酒醉,上前一把抓住那个男服务员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桌席上一个个精着呢,哪能不清楚眼前的状况,纷纷议论随后便是拉架劈掌扇巴掌,场面霎时异常混乱。
洪建仁看情况,心里一乐,招了招手,示意刚刚他的副官动手。
戚戟扶着被推搡到墙边的伊莉娜,早就注意到洪建仁的小动作,忙将目光移向冷心。
“你们放开我。”冷心的艳丽妆容上凭添了几分冷然,沉声喝道。
那两个守门的士兵也不惧,依旧上前拉扯冷心。
“战夫人,这场面太混乱,我们洪部长吩咐护送您到他的车里歇息,然后送您回府。”副官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军帽,掸了掸灰尘,笑得嘲讽。
“回府?怕是洪府吧。”冷心脸色僵冷,纤指捏紧了手提包。
“洪建仁!老子今晚要毙了你!”人群中有人掏出家伙来,直接冲到洪建仁的右手边,副官一惊,忙让一个手下去传信号,而自己则谄着笑走上去分散那个男人的注意力。
冷心眉目一凛,暗道不妙。
没过一会儿,便有许多穿着普通百姓的男人冲进屋。
冷心凝眉,果然,楼下那些人的宴席也是幌子。
只见赶到的便服士兵纷纷举起自己身上带着的便指着那个人的脑袋。
不带丝毫犹豫。
那人已身中数弹,倒地时面目狰狞。
人群里的女眷尖叫起来,冷心紧了紧大衣的领子,趁乱退后把自己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伊莉娜悄然探了探口袋,脸色不善,“我的那把不见了,你确定还要就那个女……”
戚戟不管伊莉娜的话有无说完,便跨着大步越过人群扬手想要拉着冷心走。
冷心退后。
戚戟回头,严肃且认真道:“我不管在国外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求婚,至少现在,你别推开我。”
冷心别过眼,倏尔蹙眉,打开手提包抽出勃朗宁直指戚戟身后。
“砰!”
一个企图靠近戚戟的士兵应声而倒。
人群更加骚动起来。
这时,戚戟猛地倾身斜倒在冷心跟前,刚刚站起,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脸狼狈。
冷心循着那个机械和金属交错不停的特殊声音望去。
一双冷冽的眸子。
冷心很清楚,那双眸子的主人流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是动了杀念的。
狠厉,却有着他独当一面的霸道。
“战少将军?!”洪建仁还未说出后话,已被从楼下及时赶到一路杀到三楼来的第九十七路军队的精良七号组组员的精准一发——搞定了他的后半辈子幸福。
洪建仁被拖走时目眦尽裂,精神已经崩溃。
再周密的计划总还有些缝隙可钻。
在战毅一脚破门而入时,冷心已经认定了这个男人。
“执一,别……”冷心挡在戚戟前面,直视着战毅。
战毅冷冷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戚戟,没有说话,只是抬指小心把冷心额前凌乱的发丝轻轻理好,继而长手一揽,将冷心拥入怀中,一步一步从容不迫离开。
战毅带队赶到,已是半夜。同生共死的战友熟悉他的,都明白当时战毅的脸上写着:敢动吾妻,特么去死。
“少将军,白象楼……”战毅带着冷心回到战府,副官张久领着七号分组紧随其后。
揉了揉眉心,战毅启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久停顿了一秒,点头,“属下明白!”行了个军礼后他就快步走出大厅。
少将不愧是少将,收拾贱人,快准稳狠!
张久一边想着,一边在小径走着,夜深了也没注意身旁有人,一摆手——
“乒呤哐啷!”铜盆砸在地上的声音。
张久只觉得脚尖被温热的水汨浸湿了。
“Sorry。”一时慌乱,如青在国外常用的道歉语脱口而出。
她因为不熟练x国的语言,所以这一个月也是尽量避免和知佑以及府上其他下人说话。
但是面前这人,一身军装,像是战毅手下比较有地位的士兵,不免有些敬重,但是更多的是谨慎。
张久先是一愣,见那女子面色矜持,也不好多说什么,随即回道:“没事。”摆了摆手,大跨步离开了。
“冷心呢?”战毅踱步回到离开三月之久的婚房,想着之前这扇门贴着的喜字,又念及她初始的不安和躲闪,还有那简陋的婚礼,心中的怜惜和愧疚又重了些。
如青收拾了一下,站在门口,“小姐洗完澡就睡了。”
战毅点头,“很晚了,你也去休息。”接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如青默默关好门,回到自己的卧房。顺着褥子一摸,借了凌晨的月光一看,手心躺着两颗牛奶糖。脑袋里那个士兵和知佑的影子来回晃,像是困极,倒也奇怪的入睡了。
清晨,一只鸟没踩稳屋檐,“吧唧”一声掉在窗框上,扑腾了几下翅膀和爪子刮擦木檐的声音闹得动静有些大。
房间内的冷心微微转醒。
“要喝水?”战毅斜靠在床沿,健魄的上半身搭着一件简单的衬衫,同冷心共一张被子。
见冷心一醒便盯着自己瞧,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不由得挑眉。
冷心摇摇头。
战毅盯着冷心平静的眸子,心念一动,唇角浅勾,俯首。
冷心眼睫轻颤,感受到腰间紧紧揽住她的臂膀,原本要推开战毅的手转而搭在他宽厚的背上,随着节奏的加快,背上传来的温度使得她的纤指忍不住渐渐揪紧衬衫,留下了几道褶皱……
“少将军还未醒?”如青摆好碗筷,瞥了一眼刚从外面走廊进屋的知佑。
知佑耸了耸肩,“伺候老爷先用饭吧。”
如青点头,一边帮神智不清却乐呵呵的战老将军布菜,一边默默在心底安排府内数月要削减的侍仆个数。
戚府东边书房。
“少帅,这,这是怎么了?”戚府老管家看着自家少爷左肩上和小腿皆绑上了绷带,面色憔悴,不由得焦急问切。
戚戟回道:“无事,让伊莉娜过来。”
凌晨脱险已是万幸,还能指望什么。
伊莉娜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戚戟揉着侧额,微垂了头,很是痛苦的模样。
“昨夜若你同意我提前下药,今个儿指不定你美人在怀。怎能这般挂了彩?”伊莉娜双手绞着金色发丝玩,还翻了个白眼。
戚戟面色紧绷,青筋突起,像是在剧烈地挣扎什么。
伊莉娜一看感到不对劲,走上前,却被戚戟一把扯入怀中。
“疼,帮我揉揉。”戚戟不带丝毫情感,手已冰凉。
伊莉娜缓过神来忽地想起国外那个冬天他站在雪里等人的事了,想必,这时常头疼的病……不对,难道,还是那个冷心么?
伊莉娜一边揉着戚戟的额,一边早就有了忖度。
冷心么,确实,这心还挺冷。
战府门口。
“执一,我和那些太太夫人去看戏,你要跟着做什么?”穿着一件修身浅蓝色别兰花旗袍外搭一件浅棕色风大衣的冷心,无奈地看着战毅拉着她的手不想放开的小孩模样。
战毅也不答,直接拉了人往车上坐。
“开车。”战大爷一声令下,身为苦命司机的邓凯哪里敢不听?也顾不上冷心的抗议了,直接踩着油门就往锦绣阁去了。
“战夫人来啦,来来来,坐这儿,今个儿黄太太做东。以往啊,都是洪太太包场,你们想想,她平日嚣张惯了,今个儿定在家哭鼻子抹脖子闹着死法儿呢!”一个打扮洋气的二十岁上下穿着黄色牡丹绣花旗袍的女子掩着帕子笑得张扬,这一席话说的痛快,惹得诸位夫人太太们个个笑得起兴。
就连坐在中间位置着红衣短衫长褶莲花裙的不苟言笑的黄太太也斜了那个女子一眼,像是嗔怪又添了几分认同。
冷心轻轻点头,合衣坐在众人给她腾的位置,正好坐在黄太太右手旁。
“咦,黄太太,今个儿说是请了这都城有名的世先生来唱的?”一个年近三十的夫人瞅了一眼台上,小声问道。
“世渡是我家师叔的得意徒弟,请得他来还不准劳心了。”黄太太也随口应答,不在乎那位夫人明眼不足摆着看不起世先生的语气。
那夫人早就意识到自个人闹了错,此时也是松了口气。
众人该喝茶喝茶,尝点心数戏子,还不忘打赏那些送茶端点心的仆人。
戏子台上深情款款,台下哪知其面孔,怕是最为无情。
冷心淡淡抿唇,也不笑也不厌,看得黄太太心中嘀咕。
这姑娘年纪不过十九二十,怕是油盐不进,那今下午她的打算可就泡汤了……
“黄太太,我家那位可说了,今个儿要是我迷上了你的师弟,他就要毙人了。”方才那个黄色旗袍的女子掩帕轻笑,出来打了圆场。
“那可不好呢。”黄太太扯了扯嘴角,接话。
“对了,战夫人可还看得惯这黄梅戏?”黄太太借着势问道。
冷心淡淡的说道:“尚可。不过我倒是对这糕点感些兴趣。”
黄太太放下心来,“正好呢,我们上二楼去,那些糕点师傅我也请好了,待会儿好好聊聊。”
冷心点头,缓缓起身随着黄太太一同上了楼,窈窕的身形让那身旗袍大放异彩,举止更加落落大方。
战毅刚刚收到张久的消息,心里头舒坦了一点,又见冷心面含浅色若芙蓉般的表情轻步踱了出来,再看看黄太太眉开眼笑的模样,便晓得这生意落定了。
回到府上,张久脸色有些匆忙。
“少将军,这是岭南邻省那块儿传来的。”
战毅接过那张电报,眉头皱了起来。
冷心放下手臂上搭着的浅棕色大衣,慢慢走进房间,合上了门。
张久见状,感觉不太妙。
战毅面色紧绷,“七组准备,晚上就走。”
一日也过得这般快。
冷心也该懂。
罢了。
晚上,匆匆吃了饭之后,战毅和张久便出了府。
冷心看着桌上的菜,红红绿绿,目光清浅。
如青在一旁看不下去,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冷心抬手打断。
“今晚来书房,我把这事务托给你。国外的时候你也擅长。我明日要随七十九路军行。这都城的物资和财务,你记得找黄局长商量。”冷心难得亲自收拾了碗筷,瞟了一眼如青,耐心道。
如青垂了头,“府上战老将军的服侍还是那几个丫鬟教了先。我一定顾好你交给我这事儿,小姐放心去。”
冷心和如青一同到了厨房的后院,“知佑可有难为你?”
如青身体一僵,笑了笑,“没呢,我可没那么容易对付。他就跟个弟弟似的。”
“闹着玩归闹着,我只给你这句话。”冷心洗了洗手,转身走出了门。
☆、3.8戏精玫瑰
付欢颜额角冷汗直冒。
所有的记忆纷至沓来,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脑海。
【撩到那个男人:宿主,你还好么?你的生命体征正在回升。】
付欢颜疼得咬牙,不发一言,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疼楚。
在这常人难以承受的疼楚蔓延之际,她亦是渐渐知晓了其中的门道,每一个世界都是她的原身的写照。
每一次都是对怀演的补偿。
每一次,她都伤他最深。
补偿,又怎能补偿得了?
那些所谓的原身,无非都是她在之前对怀演的伤害,刻骨铭心的记忆。
烙印一般历历在目的痛苦。
每一次都是在提醒她,之前的事有多让怀演有些濒临死亡的心意。
“后来呢?还是冷心的我是怎么……”弄瞎了他的眼睛……
付欢颜揪紧了领口,呼吸有些困难。
【撩到那个男人:后来,在战场上,他为了救你,冲进了火里,被打翻的几瓶国外的化学药剂冲瞎了眼。】
付欢颜垂了垂眼眸,眼角溢出了几滴泪。
【撩到那个男人:你带着他一路逃亡到这里,却被乱军冲散。】
付欢颜捻了捻指,抹去眼角的濡湿,唇有些颤抖,接话:“再后来,我成了戏台上的名伶,他成了这山头的土匪头子……”
【撩到那个男人:对,原身成了名伶的时候,被药物刺激到,已然不记得战毅了。原身转头对默河有了好感。】
付欢颜抱臂,缓缓瘫坐在地,注视着自己足尖前停驻的一根手杖,有些无奈地仰首,对上了闫怀淡漠的眸子。
“为什么要跑出来?”他的语气带着隐隐的愤怒。
付欢颜慢慢站起身,“你早就给了我逃出来的机会,不是么?”
闫怀十分不满她这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敲了敲手杖,冷漠地启唇:“军理”。
“老大我在。”
“送她回去。”闫怀说完,转过身,背影却是极尽落寞。
然而,这些,付欢颜却没有看到丝毫。
重新回到地下的水窖,付欢颜揪了一把被水蒸气晕湿的枯草,蓦地出声:
“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不是快要完成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