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一双眼睛却十分的阴狠,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红着眼睛。
他的嘴巴里塞了块布,沈南瑗只能听见他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其余的什么都听不清楚。
她不解地看向杜聿霖。
杜聿霖捏了她的手道:“钟楼上抓的。”
沈南瑗要没记错的话,警察局和警备团的人很快就围住了钟楼,杜聿霖是什么时候将人弄出来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杜聿霖似知道她的想法,转了脸,对着那五花大绑的人冷笑:“这世上没有我想干干不成的事情。”
那人像是不服,愤恨地扭过了脸。
后头的许副官踹了他一脚,直接将他踹跪下了。
才道:“少帅,什么都问不出来。”
“是个硬骨头。”杜聿霖淡淡地说着,可一点都不像是夸人的话。
跟着他问:“想好了,真的什么都不说?”
那人闷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杜聿霖便摆了摆手,“办了吧!”
“是。”
许副官像拖一只死狗一样将人拖了下去。
沈南瑗:“杀?”
杜聿霖撩了撩她贴在脸颊旁的头发,道:“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就是让你瞧瞧想要杀你的人长什么样。瞧啊,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和咱们一样……所以,瑗儿,没什么好怕的。”
沈南瑗的后背一僵。
杜聿霖的大手顺势就落在了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又揽住了她的肩膀,“瑗儿,你放心,有我在,我会让你死在我的后头。”
沈南瑗咧了咧嘴,有点想哭,还有点想笑,最终扯了下嘴角,道:“你是让我给你收尸吗?”
杜聿霖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年头,当兵的都是刀口舔血,路死路埋,沟死沟埋,我要是有瑗儿收尸,没准儿都能笑活过来!”
沈南瑗听的这话心里十分不舒坦,她认真地道:“杜聿霖,就你这样千年的妖孽,万年的祸害,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是吗?”
“是。”沈南瑗斩钉截铁地说。
“那瑗儿会比长命百岁还要长命百岁。”
不占人便宜的杜聿霖,给了沈南瑗一种可以依靠的错觉。
至于长命百岁什么的,不过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美好愿望。
但她说他是万年的祸害这话,着实是真心的。
而,杜聿霖也用实力演绎了自己祸害人的本事。
无他,杜聿霖原还想再容忍几天,至少等他彻底地看清天京的局势以后,再出手。
可是,龙家动到了他的逆鳞。
他提前发动了。
龙浩泽每日早上七点半会准时开车从龙公馆出来,路上会过三条街,经过两个设有红绿灯的路口,才能到他耀天银行。
因着龙浩康的事情在前,龙浩泽出行的队伍很是浩大,前头有一辆汽车开道,后头还有一辆汽车殿后,每个汽车上都配备了四个保镖。
走到第一个红灯路口的时候,一辆自行车飞速地从龙浩泽的汽车前骑过,同时扔进来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圆咕噜的东西,龙浩泽的第一反应是炸|弹,毕竟龙浩康就是这么被炸死的。
他奋力将那包裹扔了出去,一颗瞪着眼睛的人头,顺着马路牙子滚出去了很远。
路过的行人,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就连龙浩泽自己也傻了眼睛。
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全部都是猩红令人作呕的血迹。
他一阵反胃,愤恨地脱了西装,想要擦干净手掌。
不知道打哪儿又投进来一个冒着烟的……这回真的是炸|弹了。
仓皇间,龙浩泽选择了跳车,在保镖的掩护下,一阵狂跑,足足离汽车有二十来米远才停了下来。
可他等了许久,直到汽车里的浓烟散去,也没等到爆|炸的声音。
吴煦再一次接到了报警电话,赶到事发现场,发现那不过是颗□□。
被一群黑衣的保镖围在中间,一身狼狈的龙浩泽黑着脸蹲在路边,被小报记者拍到,成了第二天的头版头条。
但凡是世家,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尤其是在天京盘横了这么多年的龙家。
龙二爷大发雷霆,手里的报纸,直接砸在了龙浩泽的脸上,怒道:“仪态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我龙家的脸简直让你给丢尽了。”
龙浩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个杜聿霖一来天京就炸死了龙浩康,不是傻了吧唧的暴露自己,而是要让所有的人都成惊弓之鸟。
与此同时,沈南瑗也看见了报纸的报道,她想起了杜聿霖说的,“不着急,猫捉耗子,老子可从来都是当猫。”
所以,这是猫对耗子的玩弄吗?!
实际上,沈南瑗没有杜聿霖想的那么娇弱,不经吓。
她当时的反应只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走在路上好好的,遇见一个气球爆炸,还得吓一跳呢!更何况是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脑袋飞过。
可现在,沈南瑗已经从恐惧中回过味来了。
她是没有杜聿霖的心狠手辣,捏死个人就跟捏死蚂蚁似的。
可她另还有杀人不见血的方法。
沈南瑗在自己的心里画了个蓝图,她要用一年的时间,搞垮龙家的经济帝国,让龙家从表腐烂到根。
她憋足了一口气,继续加紧首善商场的筹建脚步。
一不留神,连续好几日都没有关注过朗逸行的事情。
若不是鹿鹤鸣打来电话,她还真有可能忘在脑后了。
可能是因为她对朗华有着十足的信心。
鹿鹤鸣打来电话的意思是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沈小姐,你说这事儿巧不巧,逸行出事那天,我姐姐刚好在悦华酒店的门口跑新闻,就刚好看见了事情的经过。”
鹿鹤鸣说起话来,跟说相声似的,停顿了片刻,似乎是等捧哏的,可惜电话的那边一直没有传来声音,他只好又道:“我姐姐亲眼瞧见了,是那个孟秋把喝的烂醉的逸行拖进的酒店,还有照片为证来着。我一会儿送我姐去警察局录口供,你要来不要?”
“要的。”
沈南瑗忙的有些晕头转向,这才反应过来,鹿鹤鸣说的是天大的喜事。
两边约好了在警察局门口见面。
沈南瑗还特地给打去了朗华的办公室找他,同时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朗华愣怔了片刻,说了声“好,一会儿警察局外面见”,就挂线了。
沈南瑗这才沉下心来思考。
朗家的事情,见报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鹿鹤鸣这个时候才打来电话,只能说这件事情是鹿家衡量过后的结果。
对鹿家来说,这叫雪中送炭,这份恩情朗家势必会谨记在心底。
而对于朗家来说,无疑是真正的添了一把助力,不是那种口头承诺出来的。
沈南瑗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随手拿了搁在桌子旁边的丝巾,出了朗公馆的大门。
再见鹿静雯,她还是一如上次一样的高冷。
沈南瑷由衷地向她表示感谢时,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但鹿静雯口齿清晰,不畏强权,几次都驳的警察局长脸上无光。
拿出证据的若是个普通人,警长还能怀疑一下照片的真实性。
可鹿静雯是城里颇为有名的记者,她的难缠,警长以前就领教过了。
于是,朗逸行的事情解决的还算顺利,鹿静雯拿出了一沓子的照片后,警察局便认了朗逸行在入住酒店的时候,已经醉到不省人事,是被孟秋拖进去的。
虽说这个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朗逸行没有杀人,但警察局自始至终也没有查到能够证明朗逸行杀人的证据。
实在是没有法子,警察局问警备团借了最先进的测谎仪,听说警备团用测谎仪破了好几宗大案。
可那个朗逸行在交代孟秋被杀的事情上,脉搏和心跳就跟说他今早吃了稀饭时一样,没有任何起伏和波动。
只在警长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就是杀人凶手”时,情绪起伏很大,可明眼人一看就是因为自己被冤枉而产生的怒气。
朗逸行就是一个浪荡的公子哥,又不是接受过间谍训练的间谍。
这下子,能用的法子全都用完了,警察局和警备团全都傻了眼。
即使龙家的手腕阴毒,可在朗家和鹿家的联手施压下,警察局也只能以证据不足把朗逸行放回了家。
朗大奶奶焦氏,激动的眼泪直流,鞭炮放了几挂,又连续在郊外的土地庙施粥七日,感谢上苍有眼。
这一系列的事情,又被鹿静雯所在的报社,以连载小说的形式报道。
小说肯定有杜撰的成分,可影射的是谁大家都看的懂。甚至还绘声绘色地描写了,月黑风高,坏人偷偷地潜入酒店,砸死了明星,栽赃的所有细节。
最后又以两大世家联手斗败了恶龙做结尾,一下子吸引了很多民众的眼球。
龙家接二连三被打脸,龙浩泽的情绪已经跌到了谷底。
连带着和他一道出来的顾歆儿,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龙少,喝一杯吗?”顾歆儿穿着粉白色的真丝旗袍,称的她曲线玲珑,身段妖娆。
龙浩泽急需发泄心里头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火气,他一手捏住了顾歆儿的手腕,另一只手稍微一用力,就听见了旗袍撕裂的声音。
“龙少,别!这里可是歌舞厅的包房。”顾歆儿脸热了一下,紧张地道。
顾歆儿与他周旋了那么多日,陪吃陪玩,却一直恪守着最后的底线。
毕竟她可不是要做他的情人,而是想堂堂正正地嫁进龙家。
往常,龙浩泽还有那个耐心跟她逗乐子。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乐趣,有的时候不是只在床上。
可眼下,龙浩泽心里头烦着,再使这一套欲拒还迎的就不好用了,不单不好用,还引起了他心底阴暗施暴的情绪。
这一夜,不过才将开始。
每个人都有所求,有的人求的是功成名就,有的人则求荣华富贵。
付出与所得是否真心所愿……都这个时候了,真是真,假亦是真。毕竟成人的世界,举手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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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76、局里局外 ...
五月初六, 是个好日子。
首善商场试营业第一天。
在这之前,天京城没人不知道首善。
因为首善的广告铺天盖地, 不止报纸上有, 街头小巷贴的到处都是。
就连三岁的小娃都知道, 五月初六到首善, 只要购买一百元的商品, 就可以参加抽奖活动。
一等奖是一辆可以在马路上风驰电掣的自行车。
二等奖是一件NY设计师亲手设计的连衣裙。
三等奖是一双真皮的皮鞋。
四等奖奖励一批士林布。
一时间,半个城的人都跑到了浦西。
甚至还有人家, 比如说早几天就该买的东西,特地等到五月初六首善开张再进行采买。
第一步是商场的效应。
第二步就是个人效应。
沈南瑗接受了鹿静雯的专访, 这下子, 整个天京城都知道那个名震一时的首善商场, 是个女老板开的。
新时代女性的口号喊了好几年,歌舞厅里多了很多可以自由跳舞的女性, 就连各个公司或者工厂里也多了很多的女员工。
可没有谁是真正顶尖的, 比如说天京的政府里面, 部长级的就没有一个女人。
女性中的成功者,鹿静雯算一位, 成功如她,也不过是一个报社的名记者。
可是沈南瑗却站在了一个经济帝国大厦顶端, 俯视着许许多多的男人。
就连朗华也没有想到, 她会做得这么好。
而在首善开业不到一个月,拉动起的经济效益异常可观的情形下,一下就成了其他百货商场竞相模仿的对象。
但首善永远是他们追逐的目标, 而无法超越,这就是带领着所需的前瞻性。
生意如战场,沈南瑗无疑是这场战争中最具备赢面的赢家了。
旁人都以为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朗华知道的,首善开张营业及面临的压力,沈南瑗在打破固有市场和占领新高地上有多么的不容易。
尽管沈南瑗一再地推拒,朗大爷还是把朗逸行打包送来,给沈南瑗打下手。
这是朗家在表态。
沈南瑗的内心还是很忐忑,她问朗华:“舅舅,说好了不连累朗家的。”
朗华沉重地叹了口气,道:“大哥说让你有空了过府,有事情要同你我说说。”
“会是什么事情?”
朗华沉吟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怨恨:“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想必是大哥要告诉你我,朗家与龙家结仇的真相,应该与我二哥三哥有关!”
沈南瑗愣怔了片刻,表情很是复杂。
朗华朝她点点头,似乎是印证她的猜测。
朗家的二爷和三爷是怎么死的,多半也和龙家有关系,这可能是朗家当初救助舅舅的原因,也是如今朗家必须要入局的原因。
这场局里,没有谁是真正的局外人。
沈南瑗的心情略感沉重。
不到晚上八点,她泡了个澡,原本准备就这样睡下了,可心思一动又搁下去睡的念头。
从首善开业,她便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算起来,她至少要有五日没有见过那个“游手好闲”的杜聿霖了。
首善商场后面的筹备能够顺利,就算杜聿霖不说,沈南瑗也知道那其中一定有他的功劳。
他东一耙子,西一榔头的跟龙家捣乱,这才让龙家根本腾不出手,来找她的麻烦。
沈南瑗是个行动派,想到了便要去做,她让苏映雪帮她准备套衣服。
苏映雪就把睡衣搁下,拿了套干净衣服送上楼,“小姐,你要去哪儿?”
“时间还早,我出去转转。”
“我也去。”苏映雪想起了那次的惊魂,虽说她没再现场,可后来听说的时候,脸也是吓得煞白。
谁知道龙家又会玩什么花招呢!
沈南瑗摆手道:“不用。”
“那让铁牛和游飞……”
沈南瑗又摆手:“也不用,放心吧,有人跟着的。”她意有所指。
苏映雪确实知道,杜少帅见天让人跟着她呢!
原先还在泷城的时候,她觉得南瑗对那个少帅,只有恐惧,一心想逃。
可到了泷城,她又觉得南瑗还有那杜少帅都似乎有所变化,是关系地位的改变,两人似乎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
再说那个杜少帅,对南瑗更是不可谓不用心。
她想了一下,点头:“那你自己也多注意。”
“嗯,你早点睡。”
沈南瑗只是突发奇想,她现在出个门,也没有十成把握能碰到杜聿霖,但就是想试试。
她也觉得自个这念头莫名其妙,按理说打个电话就行了,要说什么都能说,偏她没什么想说的,也许这样‘意外’碰着了,能说上点什么。
天儿已是盛夏,即使快八点,天色也还没有彻底暗沉下来。
路边的路灯和天上的月亮一样,亮的不太明显,天的最西边似乎还有一丝丝的红线。
沈南瑗开着汽车,慢悠悠地在大路上行驶,时不时看一眼后面。
一辆黑色的道奇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知道过第几个路口时,打路口的左边闯来了一辆敞篷车。
车里的男人带着金丝框的眼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与她合流的那一瞬间,隔着车窗朝她飞了一眼。
沈南瑗靠着没什么行人的路边,将汽车停了下来。
杜聿霖紧跟在她的后面,也停了下来。
路边有一个黑色的双人座椅,沈南瑗坐了一边,杜聿霖便大剌剌地坐了另外一边。
一身酒气迎面扑来。
沈南瑗不由皱了皱眉道:“你酒驾?”
这年代似乎没有酒驾的规定。
即使是有,无法无天的杜聿霖,也不一定遵守就对了。
“孙委员长今天宴请,我打宴席上来的。”杜聿霖解释了一句,又道:“我没喝多少,也就一杯红酒吧!”
沈南瑗不悦地问:“许副官呢?”
“走的急,撂下了。”
杜聿霖说的不以为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南瑗仿佛看见许副官在哭……嗯,主要是这俩人真的是一直形影不离。
“找我什么事?”杜聿霖抓了她的手,揉在手心里,发问。
“谁说我找你。”
沈南瑗略有些心虚地说。
杜聿霖哈哈笑了起来,并不在意这个,甚至关注点是歪的。
他道:“没什么要紧事的话……那就是想我喽!”
“我想鬼!”
“那我就是鬼!”
沈南瑗就是嘴硬,也搁不住杜聿霖的厚脸皮,索性不谈这个,说其他话题。
“朗家和龙家有仇?”
杜聿霖点了点头,道:“八成是。”
“我原先不想牵扯朗家。”
“从根本上来说,就没有什么牵扯不牵扯的。”杜聿霖很深沉地道。
沈南瑗认同他的说法,叹了口气。有些早已注定的事情,她确实无能为力。
杜聿霖揽了她的腰道:“瑗儿,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你替不了谁。”
“我没打算替谁,我只是随心。”
沈南瑗也说不好什么原因,有些话和牢骚,她只想说给杜聿霖听听。
可能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她只有在他的跟前儿不用去想怎么伪装自己。
打那日农庄行之后,杜聿霖再没问过她的来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