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清河随手抓起一把松子,扔到他身上。一彦灵活地一跃而起,被她追赶地在林中乱窜。清河追得久了,累得趴在一棵树干上休息。忽然,背后有人拍了她的肩膀,“累了?”
清河一转身,就看到一彦带笑的脸,真觉得他说不出的可恶。
“干嘛这么瞪着我?”一彦揽了她的腰,一按一提,脚在树干上踢了几下,利落地上了树。离地五六米的距离,已经不算低了,清河一时站不稳,摇晃了几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放我下去。”
“我又没抓着你,你大可以放开我。”一彦打开双臂。
“你抓紧了,掉下去怎么办?”清河的心都被他吓出来了。
一彦暗笑了一下,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树杈。
他在枝头坐下来,背靠着树干,悠闲地晃着腿。清河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彦使坏,故意摇了下树干。清河马上抓住他的胳膊,他在她耳边放声大笑,好不惬意。
清河狠狠拧住他的胳膊,往死里拧。
一彦很配合地哀嚎了几声,她才满意地放开,抱着膝盖缩在枝头。
微风扬起她雪白的裙摆,露出纤秀的一双小脚丫。一彦侧头盯着看了会儿,被清河发现,忙缩回脚,掩好了裙摆,“看什么看?”
一彦摇头晃脑地说,“美女就是美女,连脚都那么好看,让人想亲一亲。”
“你够了!”
“不够,怎么能够了?除非——”他忽然抱住她,把她紧紧拴在怀里,“你让我一亲芳泽。”
“你不要乱来,在树上,掉下去怎么办?”清河双手撑在他的肩上,阻止他的脸凑过来。
一彦笑道,“你不乱动,我们就不会掉下去。你要是乱动,我就不敢保证了。”
明明是他不要脸,死拽着她不放?他要是放开她,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怎么到头来,决定权都到了她手上?
“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清河冷冷地瞪着她。但是,在她清冷的眼底,却有种说不出的畏惧。她还是害怕一彦的,这个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对你很好,也很乖,好像什么都听你的;但是有时候,他就像一匹恶狼,翻脸不认人。就像现在这样,他好像要一口吞了她。清河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把她骗上山的?不然,以他的经验和脑子,怎么会不知道上山需要多长时间?
素的失踪,真的和他没有关系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他对一切都表现地那么自然?
二十.木屋
“你这是什么眼神?”一彦信手折了根树杈,挑起她的下巴。
清河把树杈打掉,神色严肃了点,“一彦,你说实话,你和那些歹徒,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清河不解。
一彦微笑,“我要真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你问我这种问题,不是在找死吗?”
清河不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于别人,她不会这么随意,说话做事都会想很长时间,唯恐唐突了别人。但是,一彦——他就是个混蛋,不管对他什么态度,她都不会有什么顾忌。他自己也是,根本不在乎她对他什么态度,因为不管她用什么态度对他,他永远都是同一种态度——让人看了就想抽他。
“看来,你真的很相信我。”一彦忽然抱住她的肩膀,挨在她耳边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其实你心里,始终是把我当自己人的。”
“谁当你是自己人?”清河浑然不觉,推开他。
话题就被他这么带过去了,清河也不想再问,他摆明了不会告诉她。也许,他真在做什么惊天大事。他这个人,绝非善类,但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和那帮歹徒为伍?清河理不清头绪,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联。她现在心里还有点郁闷,真不想和他的关系看起来那么亲近。明明是讨厌他的,每次都被他一张嘴曲解成别的意思。
黎明。
晨光透过密林间的罅隙,筛落一地碎金。远处群山还若隐在弥漫的晨雾里,和拂晓灰蒙蒙的天空交接一处。林间一片宁静,只有稀疏几声鸟鸣。
趁着天色还没有全亮,一彦拉着清河继续上山。昨天晚上没睡好,走了几步,清河就走不动了。一彦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谁要你背?”清河自顾自走着。又走了几分钟,她的脚酸地不行,一彦又走到她面前,“真的不要我背你?”
清河觉得,不应该和自己的脚过不去。
一彦的背很宽阔,被他背着在山道上行走,一高一低,步伐却很平稳,不算颠簸,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清河摒弃掉这种荒谬的想法,再次抬头时,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顺着斜坡从山顶缓缓淌下,最后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一处低洼地汇集。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河塘,中间有条弯弯曲曲的水泥小路,从岸的一边通到另一边,应该是以前在山上生活过的人修筑的。
水泥小路尽头有一片胡杨林,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一彦背着清河在原地移动了几下脚步,隐约看到胡杨林里有一座破败的小木屋。
清河也看到了。
那地方,隐约还有个人,光着膀子站在水泥地上吸烟。
一彦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会儿,等那人进了屋子,才背着清河,借着树木的掩映从水泥小路下面和河塘相接的水泥地上慢慢攀过去。
小木屋安静地伫立在胡杨林中,四周还丛生着灌木,和后面一大片竹林混杂在一起,阴影里的光线很昏暗。清河从一彦背上下来,见他上前,贴在窗口看了会儿,也想过去。一彦拦住她,神色有些为难。
清河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一彦的眼神有些古怪。
清河挤开他,学着他的样子,也小心地从半开的窗口望进去。
只是一眼,清河的脑子都停止转动了。
木屋不大,里面空荡荡的,靠着墙角的地方有一张木床。一个全身赤цLUO的女孩被绑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她的四肢都不由自主地痉挛,粘稠的浊液糊满了大腿,还有黄、红、白交杂的恶心液体从双腿间溢出。
四个穿着T-shirt或者衬衫的男生光着下半身,在地上打牌喝酒。
“操,又输了!”身材较胖的男生把牌一扔,愤怒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就提起了女孩的一条大腿,伸手在上面摸了一把,似乎也不在意上面恶心的泻出物。他伸手在粗黑的下身来回撸了几下,等硬了就提起女孩的一条腿,对准那道窄缝就狠狠插了进去。
“又干?都一天一夜了,你不累啊?”也输了牌的矮个子站起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胖子正抽出一半,被他一踢又猛地顶了回去。
女孩嘴里被塞了布,叫不出来,也反射性地皱紧眉头,露出又痛苦又舒服的表情。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双腿不由自主地张开,透明的液体混着浊液不断地分泌出来。
“操,这贱货真耐操,都整了一天一夜了那地方还没操松,居然还会主动吸。可惜不是处,不知道被几个男人干过了,真次。”胖子抱住那条腿,使劲挺动了几下,抵在素的深处,直接射了出来。
等疲软的肉器拔出,她的双腿还在扭动,粘液不断地渗出来。
胖子撸了几下,又想再来一次。
“还来?换我了。”矮个子把他推开,俯下身去。他抓起已经充分勃йq的狞恶器具,一举而进,尽根没入。素张开大腿,任由他插着,唾液顺着嘴角一直流到床上。
后面两个男生也分出了胜负,排着队站到床边,催促矮个子。
“你他妈的快一点!”
“干!你们不会操后面啊,前面就我整地最少。”
“没有润滑剂。”这么说着,矮个子已经解开了素手上的带子。她已经不会反抗了,任由他们摆弄。几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地玩着她身上的部位,最后全都射到她的脸上。
清河再也忍不了了,回头去看一彦,他只好一脚踢开了门。
里面的四个男生如临大敌,一起朝一彦冲过来。一彦随手几下撂倒了他们,把清河带进去。
清河跑到床边,探了素的额头,发现她的手脚都很冰冷。她颤抖着手,摸了一下她的鼻息。
“一彦,快报警!”
一彦一摆手,“我没有带手机。”
清河一摸口袋,发现自己也没带。
两人到了山下,才报了警。移动时可能出事,警察就直接把医生带了上去。抢救了一天一夜,素还是死了。清河站在医院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大活人,前几天还在她的眼皮底下,还能对她冷嘲热讽,一下子就没了。这个人还是她的学生……虽然她对她有敌意,还报复过她,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不但死了,还死得那么惨……
清河无比自责。
如果她当时能早一点到,关键时候不要发愣,是不是就能救她?
这半个月来,她亲眼见了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闻讯而来的家长在急症室门口抱头痛哭。一个三十岁左右、珠光宝气的女人抓住清河的手臂,“你不是她的班主任吗,怎么会让她出事?你们学校要担全责!你们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对不起……”除了这句,清河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不起有用吗?”素的姑姑一巴掌扇到清河的脸上。
清河猝不及防,被她扇倒在墙上,嘴角都渗出了血,唇齿间一片腥甜。
“我要起诉你们!”女人朝清河逼近,凌空扬起了手,却被人在半空截住。她转头望去,发现是个修眉斜目、白净俊美的少年,正冷眼看她。被这样一个年轻人看着,不知为何,她的气势就弱了三分,手自然垂落下来。
一彦回头拉了清河,不顾四周人诧异的目光,直接出了医院。
素的家长在后面气急败坏地怒骂,他全当没有听见,只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清河被他拽到了家里,狠狠按在沙发里。
“谁让你去医院的?”
清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严肃暴戾,底气消失地无影无踪,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像个做错事准备接受教训的孩子。
“呆着别动!”一彦冷睨了她一眼,转身拐进了走廊。只是一会儿,他提着药箱坐到她身边,拿出药水和酒精棉帮她擦拭。她的下巴被他高高抬起,冰冰凉凉的药水擦在嘴角,火辣辣的感觉正缓缓消退。
一彦一边帮她擦药,一边随口问,“她的死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件事,我多少有点责任的。”清河低声道。
一彦擦好了,收回了酒精棉,掰着她的脸对向自己,“何必这么钻牛角尖呢,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在死。”
“她是我的学生。”
“又不是你亲戚。”
“……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清河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你要是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那个女人虽然死得惨,但是对我来说,以后耳边少一个聒噪的对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清河震惊地看着他。现在她才发现,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眼前这个少年。
“对我而言,过程都是小事,一切以结果为重。”一彦微微一笑,把酒精棉扔进垃圾桶里,“以后,她也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不是吗?”
清河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半晌。
“……这件事,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一彦微微一怔,神色顿时变冷,“你在怀疑我?”
“难道你没有嫌疑吗?”清河的双眼有些红,“就算她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这么对她。怎么说都是一个女孩子,用这么恶心的手段……”
一彦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到面前,目光像一柄锐利的凉刃,“我要对付她,保证她连死都死不了。我动的手,也从来不会不承认。至于你怎么看我,随便!”
他径直离开了客厅。
真的生气了?
清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
傍晚的时候,姜别回来了,一脸的疲惫神色。清河给他倒了杯茶,“案子不顺利吗?”
姜别苦笑,喝了口她亲手泡的茶,“还是一筹莫展。不过,倒是有了点新的线索。”
“新的线索?”
“你知道那个叫‘素’的女孩子吧?被同校的四个男生绑架,轮ёJ致死。”姜别眉目阴郁,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今天下午,那四个被关押在临时看守棚的男生也死了,死法和高廖云如出一辙。”
二十一.矛盾
姜别的话在清河耳边回荡,让她更加理不清头绪。
原本以为,高廖云就是开枪的人,而杀他灭口的只是那帮同在西北监狱里呆过的歹徒。目的是怕他泄露他们的行踪,或者曾经在监狱里和他有过嫌隙,借机报复。但是现在,事情远远超出了预料。如果这样的推论无错,那那些匪徒又为什么要杀那几个男生?他们虽然十恶不赦,根据姜别的调查,却和那些歹徒一点关系也没有。
还是,当日开枪的其实并不是高廖云,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也许和这两起连环凶杀阉割案有密切的联系。
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别说是清河,姜别心里都有些混乱了。
“别想那么多,有一彦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那些歹徒的身份也曝光了,你不用再担心他们时时刻刻都想杀了你。”姜别安慰她。
清河对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他喝空的茶杯,“我去帮你倒茶。”
离开客厅以后,清河心里的疑虑就更大了。
一彦……
她有种说不出的直觉,一彦和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但是,他那么善变,做事也没什么章法,她根本不清楚他的目的,总觉得他身上像裹着层迷雾,似敌似友,让人捉摸不透。
她打开柜子,取出一个青铜蓝釉的茶罐头。打开后,才发现里面只有一些茶渣子了。清河到了和客厅相连的餐厅,远远问了句,“茶叶没有了,你喝咖啡吗?”
“咖啡?”姜别忽然沉默了。
他似乎在深思,清河不敢打扰他,捧着罐头站在餐厅里。
半晌,姜别恍然,茅塞顿开。他几步走到餐厅里,激动地搭住清河的肩膀,笑意清浅,“清河,你真是我的福星。”
“怎么了?”清河不明所以,在他明亮清澈的眼神里无所适从。
“那天,我们和一彦去高廖云家里的时候,厨房里还有两杯咖啡。”姜别似乎没有发现她的窘迫,想到了案情的突破口,眼神闪亮,摸了一下她的头,“谢谢。”
“……不……不用。”清河说话都不利索了。
走廊的尽头,一彦抱着臂膀斜倚在门边,脸颊被阴影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砰”的一声微响,姜别很快出了门。清河理了一下头发,转身回房,冷不防撞到了后面的一个人,吓得她倒退三步,差点扭了脚。
清河摸着胸口,心有余悸,“你干什么?想吓死我吗?”
“没做亏心事,你怕被吓吗?”一彦微微一笑,审视着她的眉眼。
“亏心事,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清河被他灼灼的目光又逼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面上。
狭窄的走廊里,他们面对面对视,一高一矮,对比悬殊。
他不知道又怎么了,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一彦笑的时候,不一定高兴,不笑的时候,也不一定生气。但是,他平静地笑,不捉弄你也不出言调戏的时候,就肯定有问题。
清河压力甚大,转身想走,一彦却忽然拉住她的手,就势一拽,把她整个人死死拦在怀里。他一边摸着她的脸,一边贴着她发笑,呼出的热气迫切地喷在她的脖颈处,“躲什么,我不好吗?和我在一起,岂不是和那个姓姜的傻小子在一起强得多了。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全都给你。”
“放开我!”清河大骇。
一彦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嘴唇,“叫什么,你不是挺喜欢勾引男人的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
出乎清河的意料,这一次,一彦真的放开了她。清河回身,见他细细地打量着她,那目光有种说不出的轻缓。清河莫名地不安,不知道他又在算计什么,牙齿都微微打战。又一次意料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手插入了裤袋,心平气和地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姜别?”
清河回答不上来,怔怔地望着他。
一彦靠在墙面上,安静地等她的回答。
“这和你没关系吧?”不知为何,这句赌气的话下意识地出了口。她只是他一件打发时间的玩具而已——这个认知早就深根在清河的脑海中,此刻却有些许动摇。他对她难道也有好感吗?除了好胜心切和不甘输于人前的少年心态,他对她也有别的感觉吗?
他一直都在戏弄她。既然只是戏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清河越来越不明白他的心思。
如果,这是他骗人的一种手段,那也太高明了。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愿认输,却更不愿为了赢而向人低头。
原本以为,等待她的是一场暴风雨,结果只是一个微小的波浪,继而骤于平静。
清河心里的不安却更大了。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更害怕被伤害和嘲弄。潜意识里,她不愿意和他太过亲近。只是有时候,不知不觉又和他聊得开心。清河在维护自尊的理智和朦胧的情感之中,始终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一彦等了很久,却见她低垂着头沉默着。他猝然冷笑,“果然是喜欢姜别。不过我告诉你,他不会喜欢你的。”
“什么?”
嫉妒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勾出他心底深处的恶意,忍不住用言语羞辱她,“你这种女人,他在本家一招手就一大帮倒贴上去的,排队也轮不到你啊。他家里还有门亲事,过不了多久就要订婚了,你觉得自己有机会吗?”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