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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狐球(1)

下一个人间 · 凤久安

狐仙自然不会回应晴兰这种异想天开的愿望, 但狐仙留了一封信。

仍然是圆滚滚胖乎乎的字体,解释了狐仙的难处。

雄性狐仙, 无法达成公主的愿望, 作为补偿, 公主的其他愿望, 他会尽力为她实现。

晴兰读信时, 步溪客还装模作样评价了几句:“好偏心的狐仙,只给公主实现愿望。”

晴兰:“驸马, 你不要装不知了。”

步溪客:“嗯?公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晴兰道:“多累啊,我的那些小心愿, 你白天不能做, 都要等我睡了, 才偷偷摸摸起来做……”

步溪客心中一暖,笑道:“其实也没有很辛苦, 以前也都是寅时左右就起身练兵了, 这都不算什么。”

晴兰:“果然是你!!”

步溪客哈哈尬笑, 迅速逃了。

夏末,皇都来信, 太后问安。步溪客从驿站取了信,忽然想到, 晴兰嫁到这里快一年了, 不禁感慨时间飞逝。

想起初来时羞答答的小姑娘,步溪客脚下转了个弯,又走了墙。

一年前, 他未经允许不得自由出入公主府,每天见晴兰跟做贼一样,明明有路,却只能翻窗。

步溪客从窗户翻进去,晴兰正背对着窗,垂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步溪客悄悄靠近她,离近了,才看到晴兰双手正抓着衣襟,揭开自己的衣服,低头看着胸。

步溪客忍不住问道:“看它们做什么?”

晴兰吓的嗷嗷大叫,回头见是步溪客,又气又羞,把身边能扔的东西全朝他扔去。

“你做什么!怎么进来的?”

步溪客哈哈笑了起来:“吓到了吓到了,真是抱歉。”

他摸了摸晴兰的头,坐下来,把信给了她:“我只是忽然想回味一下翻窗来见公主的滋味。”

晴兰的脸红透了,她赶忙束好衣带,双手拍了拍脸,拆开了信。

步溪客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和她一起看信。

信只是太后的例行问安,并没有说什么重要事情,晴兰看完,还未吩咐,步溪客就把笔墨纸砚放在了她手边。

晴兰提笔写回信,刚刚写到一切都好,步溪客开口问道:“所以你刚刚在看什么?”

晴兰手一抖,好字歪了。

她抖了抖眉毛,继续写。

步溪客:“是在看那两座雪峰吗?”

晴兰:“闭嘴吧!!”

步溪客抱住她,在她头顶笑了起来:“你是在比较,田地和雪峰谁更高吗?”

晴兰扔笔捂脸,嘤咛起来。

步溪客说的不假,她确实是在比较胸和肚子谁比较高,她总有错觉,自己的胸好像比之前……膨胀了些。

晴兰把这些话跟步溪客说了,步溪客道:“你自己看不出就你问我啊。”

他抚摸着晴兰的肚子,又捧着晴兰的胸,笑道:“很明显,经过一冬天的下雪,雪峰确实比之前大了一圈。”

晴兰整个人要熟透了,红彤彤的耳朵都在冒热气。

这月末,狐球有了要出生的意思,整日折腾着晴兰。于嬷嬷入秋又病了一场,还未好利索,精神大不如从前,但交给别人她也不放心,因而天天拖着病体看护着晴兰。

步溪客安慰道:“嬷嬷放心,我母亲把燕川最有经验的稳婆都找来了,何况还有太后送来的医士,不会有事。”

嬷嬷摆摆手:“驸马不用劝老奴了,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杂事,我不盯着她们做好心就不踏实。”

月初,凌晨时分,狐球终于肯动动身子了。

经历一晚阵痛的晴兰早已没了力气,步溪客担忧不已,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产房。

晴兰泪眼朦胧,气喘吁吁道:“……你走,你快出去……我,我自己生……”

步溪客摇头:“我放心不下你,什么都好,但不要赶我走,让我陪着你。”

晴兰摇头:“别看……我不想让你……让你看到……”

“好。”步溪客动作迅速,拆了发带蒙上眼睛,抱起晴兰,“既如此,我就不看。”

晴兰倚在他怀里,握住他的手,似乎有了点底气,一边哭一边骂:“混球……你是想把本宫折磨死吗?!”

于嬷嬷着急万分,却也能分神叮嘱一句:“殿下,不可说这种鄙之言……”

皇都人有言语忌讳,一些重要的日子里,不得口出粗鄙之言,以免撞了晦气。

外间,步固和万俟燕坐了又站,站了又坐,神色焦灼。

皎皎被绑在将军府,也十分着急,从晚上问到凌晨,公主姐姐还是没生。

皎皎:“让我去!让我去!我是狐神钦点的福星,我若去了,那球儿立马就滚出来了!”

可惜无人敢放她,最后还是江小七偷偷放了绳子,皎皎拍拍屁股,撒腿往公主府跑。

皎皎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呆呆看着前方慢慢升起的太阳,哇了一声。

一刹那,朝霞放光,只觉高天彩云缓缓压向地面,与此同时,挂在东边的一颗晨星越发闪亮,拖着银辉,如雨滴一般,落入公主府。

皎皎:“……星星来了!!”

霎时间,天大亮,天光耀眼,公主府内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皎皎一愣,跑得更快:“哇!!这是生了吗?!”

产房内,晴兰瘫在步溪客的怀中,抚摸着他蒙眼的发带。

“我办到了……他来了。步溪客,我们有孩子了……”

发带的颜色变深了,晴兰一边吸鼻子,一边笑道:“骠骑将军,你哭了……”

皎皎被宫人们拦在外面,听了房内的话,扯着喉咙,扭头大喊:“爹——娘——老大高兴哭了!!!”

千古难见,千古难见啊!!

步溪客握着晴兰的手冰凉,他低声问道:“晴兰,我能先不摘发带吗?”

晴兰道:“你又怕什么?皎皎这一喊,恐怕全城的人都要知道,步小将军当了爹,竟然喜哭了……”

“我不是……并不是单纯的因为有了他才哭。”步溪客道,“我……不知如何跟公主说,我……”

你这么辛苦,我好心疼。

“连儿子都不看一眼吗?”

“公主见了吗?”

“隐约看到了。”晴兰道,“黏糊糊的……就看了一眼,没力气抬头了。步溪客,让我在你怀里睡一会儿……”

“好。”

狐球出生,步固和万俟燕高兴不已,热闹欢庆了一番,皎皎因为个矮,瞧不见狐球长什么样,急的叽喳乱叫,正要借一借步固的肩膀,就见江小七在她脚边放了个凳子,轻咳一声,眨了眨眼,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小七,够义气!”皎皎踏上凳子,扒着他爹的胳膊,终于看到了狐球的长相。

小姑子语出惊人:“怎么不是狐球?!”

步固:“去去去!怎么可能是狐球!”

小姑子:“怎么还是个赤狐球?”

狐球刚刚出世,皮肤发红,小姑子心想,毛都在肚子里褪完了,可我们贺族的狐都是雪狐,理应是白皮的,怎么她这个小侄子是个红色的?

狐神给错了?

小姑子想不通,索性不再想,摇了摇万俟燕的手,兴冲冲道:“娘,他是星星呢!”

她颠三倒四把清早看见的奇景给爹娘讲了。

万俟燕道:“我看你是饿傻了,去吃饭,这种梦话说出去让人笑话。”

等皎皎离开,万俟燕和步固相顾无言。

步固:“……嘶——殿下呢?”

万俟燕道:“那俩还在睡,累坏了。”

步固:“殿下累我理解,莲华睡什么睡?又不是他生孩子,去去去,把他叫醒了,让他滚来议事!”

过不久,步溪客一边套鞋袜,一边系头发,冲了出来。

“我儿子呢?”

步固抱着狐球,答:“我吃了!”

步溪客:“哈哈哈哈……爹,你怎么这样。”

步固:“你瞎?见我抱着还问?”

步溪客伸手接过狐球,仔细一看,歪头笑道:“看起来更像公主。”

“跟你说件事。”万俟燕道,“你儿子来得动静有点大,朝廷那边……”

“怎么?”步溪客问道,“是天有异象还是哭声传皇都去,吓到他舅舅了?”

“跟你好好说话呢!”步固不耐烦道,“苏先生说,雅明的百姓几乎都看到了,启明携天光入府……这天象,钦天监不会不知。我们这边,如何向朝廷报时辰……你要好好斟酌。”

步溪客抱着狐球不语。

万俟燕道:“你的儿子,你来决定。”

“不能瞒报。”步溪客道,“什么时辰就是什么时辰,苏先生说过,皇都那边有国师,若是瞒报,到时候被国师算出生辰,我们才真的说不清。”

他把狐球递给母亲,卜了一卦,说道:“命由天定,他既是这个命,哪还有什么好怕的?”

万俟燕垂目一看,卦为中吉。

“如此,就如实呈报吧。”

晴兰睁开眼时,步溪客就在她身边睡着。

晴兰神情恍惚,推醒步溪客,问道:“我是不是已经生了?还是说,我在做梦?孩子呢?”

步溪客睁开一只眼,笑道:“我不懂公主在说什么,公主刚嫁到燕川不满一个月,哪里来的孩子?”

晴兰:“……当真?”

步溪客笑出声来,对晴兰说到:“你转头瞧那边是什么。”

晴兰转身,见床边放着个摇篮。

她坐起身,拨开襁褓,一个没有眉毛的红皮小婴儿睡的正香。

晴兰惊奇地睁大眼睛,压低声音,兴奋叫道:“步溪客,快看,这是我孩子!”

“嗯,的确是你生的,这次,狐仙没帮上忙。”

晴兰扒着摇篮,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好半晌,她一愣,转头问道:“这是儿子还是女儿?”

步溪客:“……”

步溪客也凑了上来,仔细看了,啧了一声:“这小子……确实挺秀气。”

作者有话要说:  晴兰的胸:我膨胀了.jpg

晴兰的肚子:小老弟,你可以啊.jpg

晴兰的狐球:我要掐着时间,闪亮登场!

昨天忙昏头了,也没时间请假。

最近都不定时了,我文案上挂的十二点更新好像flag哦……打脸。

这几天改成晚上十一点前更新吧,目测从现在开始到月底,白天都要忙各种事。有空时我会尽量双更补偿的。

48、我那珠圆玉润的娇夫人 ...

晴兰本以为生孩子只是疼一次就完事了, 没想到喂奶更疼。

贺族没有找奶娘的习惯,大多都是亲力亲为。生产前于嬷嬷说要去找奶娘, 被晴兰拒绝了。

“燕川这个地方不是皇都, 不管有没有官职在身, 过的都是寻常日子……”晴兰笑道, “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不过是喂奶而已,我能办到, 你就不必再让族长操心此事了。”

当时的晴兰说得豪气,只是因为她对喂奶的艰难一无所知。

等晴兰哭着喊疼时, 步溪客也对此事有了新的认识。

“疼就算了……我让娘想想办法。”步溪客道, “岑百夫长家的夫人也刚生产, 我让娘问问去……”

晴兰更是委屈,一边擦泪一边说道:“你又知道什么!就算不喂他, 我也要疼!”

步溪客翻箱倒柜找杯子, 晴兰顿觉不好:“你干什么?”

步溪客道:“我来帮你, 这么疼……看着难受。”

“儿子呢?”

“不喂了。”步溪客说,“他自己想办法填饱自己。”

他说完就要拉开晴兰的衣襟, 晴兰捂着胸口起身就跑:“嬷嬷!嬷嬷你快来!!把他拉出去啊!”

于嬷嬷自打亲眼目睹年关那场腥风血雨受了惊,身体就大不如从前, 也无力训斥步溪客了, 但她最近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来阻止驸马,那就是倚老卖老。

她发现,驸马这人虽然手狠嘴毒, 但心肠还是软的。因此,于嬷嬷挡在了二人中间,对步溪客说道:“驸马别闹了,老奴实在是没劲拖住驸马了,您就别再逗殿下了,殿下会当真的……”

步溪客笑道:“嬷嬷,你挡在这里没用,我会绕过去的。”

他变了步法,身形敏捷,轻盈地绕过去,抓住了晴兰,两人嬉闹着。

“不许碰我,疼!!”晴兰双手飞快拍打着步溪客的手。

步溪客怔愣:“我还没有碰到你呢!你又吓我!”

晴兰拔腿就跑:“嘿嘿……就是吓吓你。”

“……你怎么跟皎皎……”步溪客心累不已,“也好,现在玩闹着,你也顾不上想疼不疼的事了。”

经他提醒,晴兰又感觉到了胸口憋着的疼,她怔了一下,软软叫了声疼。

步溪客:“不瞒你说,我其实是燕川第一等良医,专治小姑娘这些疑难杂症……”

晴兰:“你这个郎中可真不要脸,说,那你治过多少小姑娘的疑难杂症啊!”

步溪客笑道:“实话说……今日头天开张,殿下是我的第一个病人,不过我有信心能药到病除。”

他眨了眨眼。

晴兰咯咯笑着,再次躲开了他,两人绕着床跑了起来。

于嬷嬷本来想退下,结果刚走到外间,突觉后背抽痛,她抚着心口,叫了起来:“哎哟……哎哟……老奴上不来气了……”

说完,她瘫坐在地上,扶着额头说道:“头好晕……”

步溪客和晴兰赶忙上前,嬷嬷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见此情形,步溪客冲出去叫医士,晴兰想扶起她,可嬷嬷整个人是软的。

晴兰急的一头汗,问嬷嬷:“嬷嬷,你怎么了啊?”

嬷嬷握住晴兰的手,念了句阿弥陀佛,气若游丝道:“老奴现在看不清殿下了……强撑着……精神,眼皮……重得很,怕是不行了。”

“怎么会!”晴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嬷嬷又道:“殿下,殿下啊……老奴病了快一年了……自己的身子,自己……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佛唤我归去啊……这串、这串佛珠……”

嬷嬷颤巍巍举起手中的佛珠,套在了晴兰手腕上:“就、留给殿下了……”

步溪客拿着水回来,扶起于嬷嬷,喂她喝水,嬷嬷却脸一歪,说道:“驸马不必了……驸马……老奴要是、要是不行了,殿下就……托付给驸马了。”

步溪客没有说话,他手扣住于嬷嬷的脉门,锁眉不语。

晴兰擦了泪花,问他:“怎么样?”

步溪客轻声道:“脉过快……嬷嬷,你再坚持一会儿,医士马上就到。”

于嬷嬷摇摇头,声如蚊哼,看着步溪客缓缓说道:“是老身狭隘,因不曾见过爱之深爱之真,才不懂将军对殿下的心意。老身将去,只望将军能爱她再久一些……”

晴兰整个人都呆了,眼泪似都凝在了眼眶里,愣愣看着于嬷嬷。

嬷嬷这话让步溪客心有所动,他沉默半晌,低声道:“嬷嬷放心,鹤城那一眼,于我二人言,已是终生。公主亲手在我心血里植下的情根,从此再不惧俗世凡尘风吹雨淋……”

他说的极慢,神情认真,晴兰心中大震,抱住步溪客的手臂,泪流不止。

于嬷嬷似是放下了心,头一仰,向后一倒,合上了眼。

晴兰:“嬷嬷!!”

步溪客道:“老人家年岁大了,年初以来就一直大病小病不断,今日虽突然,但……”

他原本想说几句话安慰晴兰,可耳朵一动,却听见了呼吸声。

步溪客愣了一下,捂住了晴兰的口鼻:“嘘——你听。”

晴兰睫毛上挂着泪珠,屏住呼吸听了,顿时睁大了眼。

“……诶?”

步溪客伸手搭在于嬷嬷的脖颈处,静了一会儿,他收回手,一脸奇怪道:“嗯……许是……还活着?”

晴兰有点不信,可于嬷嬷的确在呼吸,老人家仰着脸张着嘴,还打鼾呢。

晴兰爬过去,在于嬷嬷耳边唤道:“嬷嬷?”

于嬷嬷打鼾声未停。

医士终于来了。

晴兰和步溪客一脸茫然,齐齐退开,让出位置给医士。

医士又摸又掐,掰开嬷嬷的眼皮看,嬷嬷的眼珠骨碌碌转着,还在。

医士收回手,说道:“嬷嬷岁数大了,这些日子忙着照顾殿下,恐怕是没睡好,这是睡熟了。”

步溪客呆愣道:“……别的没问题?”

“无。”医士说道,“稍微有些发热,我开写补药就好。”

送走医士后,步溪客和晴兰站在门前,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步溪客曲起手指,刮去晴兰睫毛上的泪珠。

身后,嬷嬷的打鼾声越来越响,轰隆如春雷。

晴兰和步溪客:“噗嗤……哈哈哈哈,吓死我了。”

两人放声大笑,晴兰一边笑一边双手合十,拿着嬷嬷的那串佛珠,念了一声:“上天保佑。”

步溪客道:“我就说,我们燕川靠近栖山福地,又有狐神护佑,怎么会让她老人家这么早就离你而去?”

晴兰:“真的要把我吓死了,以为从此以后,这异乡就只有我了……”

听了这话,步溪客忽然一愣。

晴兰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愧疚道:“抱歉……我并非把这里当异乡,虽不是皇都,但这里是我的第二个故乡,我想,以后我会埋骨此处……驸马,别多心。”

步溪客摇了摇头:“实话说,刚刚公主说出异乡两个字,我担心的,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无法把这里当做家乡……”

晴兰垂头,慢慢叹气道:“有时,我确实会想皇都,可那似乎只是一种思绪,不可捉摸,虚无缥缈……等我再仔细想,却发现,自己的怀念无法安放,我怀念的到底是皇都的什么?或许……或许是皇兄,是母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