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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狐球(3)

下一个人间 · 凤久安

步溪客骂道:“小没良心的。”

晴兰道:“放心吧,我会天天想着你,只要我想着你,狐球也不会忘了你。这么晚了,不回去吗?”

步溪客收起笑意,摇了摇头,沉默半晌说道:“再送送你。”

燕川骠骑将军,无令不得入关。

他只能送她到燕门。

“既然皇上让你回去,一路上自然会有人照料。”步溪客强装无事,语气淡然道,“想写信就写,我等着你的信……走吧,我就送到这里了,替我向太后皇上问声好。”

“有什么需要的吗?”晴兰问,“粮草棉衣铁器……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我,我向皇兄要。”

“小友嫁了人,胳膊肘就往外拐。”步溪客逗道,“皇上指不定要在心里这样骂你。”

晴兰:“步溪客。”

步溪客垂下眼,再也笑不出了。

前来接晴兰的官员们远远站在隘口等着。

步溪客下马,钻进车内,抱住了晴兰。

两人沉默很久。

“会没事的。”步溪客说,“很快就会回来。”

他抱住狐球,亲着狐球的额头:“小没良心的……要去皇都了,记得乖乖守规矩,不要让你娘烦忧。”

“他知道什么!”晴兰道,“傻乎乎的。”

“他知道的。”步溪客道,“我家的男人,生来就知道守护家人,他身体里也流淌着这样的血。晴兰,三年了……燕川无拘束,回去后,你若觉得烦闷,就给我写信,不会很久的……”

说到这里,步溪客顿了一顿快速接上:“太后一定会平安无事,答应我,早点回来。”

“知道了。”

步溪客笑了笑,放开她,又低头猛地吻住她的嘴唇。

“不会很久的。”他说,“会永远平安。”

燕门分别时,晴兰哭了,狐球到底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铁豆,似乎明白父亲不会再跟来,小狐球也瘪着嘴,眼泪汪汪挥着手。

步溪客笑了一下,略有些苦涩。

等再也望不见车马扬尘后,步溪客掉头回雅明。

他走得很慢,人和马都有些沮丧,无精打采。

步溪客揉了揉马头,笑道:“打起精神来,为了她,我们诛灭月犴,扫清北境!”

鞭子声清脆,马飞驰起来。

半个月后,晴兰回到了皇都。

沐浴更衣后,晴兰见了皇兄。三年多未见,皇帝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明明正值盛年,却两鬓星白。

皇帝招招手,让晴兰靠近些,对比画师送回的那副画像,看了许久,道:“嗯,是我的兰儿不错。”

晴兰笑道:“皇兄!”

“这些年还好吗?”皇帝眼中有泪,脸上带着笑,“让你受苦了。”

“我很好。”晴兰道,“是皇兄……这些年辛苦了。”

“唉……”皇帝苦笑,“果然还是兰儿心疼我,知我辛苦。”

“母后怎么了?”

“……”皇帝微微顿了顿,道,“倒无大碍,只是一日突然发梦,醒来哭着说想你了,闹多了胸口发闷,没食欲,有几日起不来身,太医说是心病……”

“我去看看。”

“倒也不急。”皇帝笑道,“这会儿见了廷耀,估计来了精神,顾不上你。你啊,多跟皇兄说说话。”

他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说道:“兰儿……你远嫁三年,朕……失了四子,朕的皇儿啊……”

“……皇兄。”晴兰眼眶红了。

皇帝摆了摆手,背过身去缓了会儿,道:“还没见朕的外甥,走,一起到母后那里。”

晴兰扶着他,垂头慢慢走着。

皇帝轻声问:“骠骑将军如何?”

提起步溪客,晴兰微笑了起来,答道:“他是个英雄。”

“前面月犴扰边,听说很是厉害……”

“年关的时候,是北狄那群两面三刀的土狼挑起的,害的莲华受了伤……”晴兰咬牙切齿脱口而出,说完见皇帝目光惊诧才觉不妥,连忙闭嘴,低头装哑。

乍听到说话一向轻柔文雅的胞妹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皇帝是震惊的,好久之后,皇帝笑道:“这下,朕也算是知道骠骑将军如何说话了……”

皇帝有些心疼。

再怎么说,常在沙场征战的人,也是粗人,到底是不如皇都里体面文雅的世家贵族。

皇帝略愧疚道:“是朕不好,苦了你……”

“不是!”晴兰忙解释道,“其实他人很好,也读过书,并非粗人……”

皇帝更是心疼。

见了太后,太后抱着晴兰,似要把她揉碎,放声哭了起来。

于嬷嬷也在旁边抹泪。

太后听说北狄袭击公主府的事,听到莺歌没了,又是一阵哭,边哭边骂:“我的心肝肉他们都护不住,我的兰儿啊,要是见不着你,我可怎么活啊……”

太后和晴兰抱头痛哭的时候,皇帝看向一旁乖乖坐着的狐球。

狐球也在打量他。

皇帝笑了:“这孩子,像兰儿。”

太后瞬间止住哭,一边擦泪一边道:“可不是,刚才我就跟她们说,廷耀像极了兰儿,越看越欢喜。”

“是个好模样。”皇帝满意道,“只是有些秀气……”

晴兰叹息道:“哪里是有些秀气,简直像个姑娘……和他那个小姑姑天天一起玩,人家一个姑娘家,采花弄草的,他也跟着玩,燕川的衣服又色艳,不熟悉的都以为他是女孩儿。我看啊,皇兄当初应该给他封个郡君,说他是郡王,哪个信?”

皇帝张开手臂,道:“来,过来,让朕抱抱这个小郡王。”

狐球爬下椅子,跑过去。

皇帝抱起他时,狐球软绵绵叫了声舅舅,趴在他肩膀头,抱着他。

皇帝道:“这孩子我喜欢。”

晴兰道:“在家没规矩惯了,也不好好叫人,硬生生长到现在也不怎么开口说话,我连做梦都惦记着,生怕他将来做个哑巴将军。”

太后在一旁不开心道:“做什么将军!刀里来剑里去,那地方又冷又荒,于嬷嬷说的那些快要把我生生吓死,将来让廷耀在皇都,让你皇兄给他找块水土好的封地,才不去当什么将军!”

晴兰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皇帝没有说话,他拍了拍狐球,喃喃道:“好孩子。”

一旁的妃嫔们拉着晴兰,关心她的同时,七嘴八舌说着皇都最近时兴的衣服花样。

晴兰心不在焉,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千里之外的沙场上短兵相接战马嘶鸣的声音。

有一瞬间,晴兰知道,她人在皇都,心却已留在燕川。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家了。

回家?

不是,她的家在燕川,在她们眼里,寒酸荒凉,让人同情的燕川北境。

晴兰看向狐球。

她动了动唇,很想对儿子说:“狐球,咱们回家吧。”

太后又抹起了眼泪,迭声吩咐着让宫人拿来新贡的绸缎给晴兰做新衣。

妃嫔们低声商量着,给晴兰挑着花样,一匹匹比对着她的肤色。

晴兰想起了那天,步溪客双眼放光,喜滋滋进门,说:“晴兰,我发现一个秘密。”

“什么?”

“你穿绯色的衣裳,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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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

明天人在路上。

会在车上更新~

51、步溪客是大混蛋! ...

连续多日梦到步溪客后, 晴兰气鼓鼓起身,给步溪客写信。

她写了一整晚, 洋洋洒洒, 开头是骂步溪客一定没想起给她写信, 中间是讲皇都一切都好, 狐球也很好, 末尾表达了一下思念。

为了不让思念太明显,让步溪客得意, 晴兰又骂了三页纸,无非就是:混蛋, 你现在肯定很开心!

混球!你一定会发现没了我日子特悠闲!

讨厌鬼!!竟然让本宫先写信给你!等我回去, 一定饶不了你!

晴兰写完睡了, 哪知梦里睡不安稳,又看到步溪客拿着她的信边读边哈哈笑:“小姑娘着急了, 我啊, 就不写信!”

晴兰气道:“步溪客, 你敢!!”

喊完,人也醒了, 天已大亮。

晴兰起身梳洗,狐球坐在桌案边, 一张张叠着信, 叠了高高一沓。

晴兰:“不要让口水湿了信,那是给你爹写的。”

狐球点点头,小手继续叠着。

照顾他的宫人笑道:“小郡王年纪虽小, 做事却仔细,把这些信折得整整齐齐。”

晴兰拆开又看了一遍,提笔添了几句,让人送出去。

她交待道:“快一些。”

宫人应下,刚抬脚,又听晴兰说:“不!慢一点!就让他眼巴巴等着!!”

狐球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晴兰:“你笑什么?”

狐球慢慢捂住嘴,摇了摇头,缓缓背过身,拿起毛笔玩了起来。

晴兰的信刚发出去,燕川那边就来信了。

晴兰一怔,心花怒放起来。

这肯定不是回信!

来这么快,是她离开燕川后,步溪客就给她写了信!

晴兰抱着信,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拆开信读看了起来,狐球放下笔,小脑袋也凑了过来,虽然看不懂,但依然一本正经装模作样跟晴兰一起看着。

果然,这是她离开北境的第一天,步溪客回到雅明后的晚上写给她的。

说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望着月亮想她,只好写信给她。

又说,不知晴兰穿的什么样的衣服,梳的什么样的头发,应该刚走到南川吧。

真是不妙,这才第一晚,他就要疯了。

晴兰一脸甜蜜,把信看了三遍,捂在心口嗷嗷叫。

她大声喊道:“嬷嬷,驸马来信了!我就知道他忍不过一天!”

于嬷嬷道:“公主不也跟驸马写信了?驸马收到一定高兴。”

晴兰愣住,脸色变了。

要知道她寄出那封信,可是骂了步溪客整整二十几页……

晴兰:“不好!!快追回来!”

宫人道:“殿下,已送出了。”

晴兰慌张道:“不不不,我要再给他解释解释。”

狐球默默递上笔,乖巧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她手忙脚乱写信。

晴兰解释了三十多页,午膳都顾不上吃,写完,她吩咐道:“有办法的!!刚刚那封信我嘱咐过让他们慢慢送,这封信你们快些送!!”

她在信中写了,她给步溪客寄了一封二十页的信,胡言乱语罢了,让他不要拆开,等她回去。若是她回去看到那封信拆开了,她绝对会生气!

晚上,晴兰到皇后宫中和皇兄一起用膳,皇后闲聊着,问晴兰:“三公主今日都做什么了?”

“到母后那里坐了坐。”晴兰回道。

皇帝轻笑一声,摆摆手道:“你到母后那里只待了半个时辰。”

晴兰红脸道:“那也要怨母后,说要礼佛,早早地就赶我走。”

皇帝道:“今日眼睛可还好?不累吗?”

晴兰这下知道了,皇兄是在逗她。

“眼睛不累,手有些酸痛。”

“你呀……”皇帝玩笑道,“再写下去,怕是这京城的纸价都要涨了。”

“闲着也是闲着。”晴兰说,“皇兄怎么还节俭到纸上去了……”

“你倒是变了。”皇帝点头道,“到底是长大了,敢和皇兄犟嘴了。”

晴兰笑了起来。

皇后温婉道:“的确是比之前长开了些,性子也活泼了。”

皇帝慢悠悠道:“你说你闲着无事做,我倒是听说,这后宫妃嫔们都想邀你……”

皇后眉头微蹙,一脸忧愁。

晴兰看了眼皇后,微微叹了口气,道:“燕川……没这么多规矩,我嫁去多年,不习惯跟她们打交道……还是皇后这里清净。”

她知道那些妃嫔们热情邀请她是因为什么。

远嫁的公主,皇帝太后都惦记着,驸马手握北境虎符,是个实打实的将军,如今皇后所出的两个皇子先后夭折,东宫未立,所以几个有皇子的妃嫔暗地里想趁晴兰回宫,拉拢关系,为自己的孩子加点筹码。

皇帝笑道:“整个皇都,我看也就她这里清净,你喜欢就常来,其余那些是有些吵闹,不习惯就不去,到这里还能陪皇后说说话。”

皇后脸上有了神采,望向皇帝的眼神温柔似水。

皇帝又对晴兰说道:“还有你,既然这么清闲,朕给你找点事做。”

晴兰听他这么说,立刻坐直了。

皇帝道:“朕这里,有燕川的几个子弟,跟驸马是一族同胞,朕看你闲着无事做,总是烦扰驸马也不行,就安排你见见。”

步溪客提到过,燕川多年前就送了许多贺族子弟到皇都念书。

晴兰来了兴致,问道:“都在国子监念书吗?”

“有几个朕见有几分才气,安排他们入朝了。”皇帝道,“对了,宫宴前,你要想见,有一个朕可以让她来宫里陪陪你。”

晴兰疑惑。

皇帝道:“是礼部贺塔塔的妹妹,叫贺图文,贺塔塔多次向朕举荐自己的妹妹,说她通诗书,也会讲官话,随他迁居到了皇都,对土木兴建一事上有大才,朕见了,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就破格让她在营缮清吏司领了一官半职。”

“当真?!”晴兰开心道,“是个姑娘吗?”

“年纪不大。”皇帝说,“确有大才,畅春园的那个亭子瞧见了吗?原本朝中大臣对比议论纷纷,后来她拿出修造图,又有工部尚书力排众议,这才算服众。”

“望春亭?”晴兰道,“我见了,很漂亮!”

“嗯,宫宴之前,你就先与她见一见,聊一聊。”

“我一定要见!”晴兰道,“恭喜皇兄得贤才了!”

晴兰明白皇帝设宴的目的,她这个嫁到燕川的公主,是应该见见在皇都的燕川学子。

贺图文是个典型的燕川女人,个高腿长,像个清秀男子。

见了面,问了安,贺图文打量着晴兰的住处,问道:“这是殿下以前在宫里的住处吗?”

晴兰点头:“住了十多年了。现在要说怀念,除了皇上太后,就是这座宫殿了。”

贺图文目光如炬,慢慢看了四周,说道:“早就想见公主殿下,今天终于如愿。”

晴兰笑:“我也想见见你们,在皇都还适应吗?”

贺图文点头:“虽有不同,但皇都很好,皇上照顾,大家都很感激。”

“在皇都的燕川子弟有多少?”

“留京的有三十七个。”贺图文道,“初七的宫宴,殿下都会见到……殿下,我哥哥见过少将军,按照这边的说法,我哥哥与少将军是同窗,当年都在苏先生门下念书。”

贺图文冲晴兰笑了笑。

晴兰:“诶!真的吗?”

贺图文的表情很微妙,说道:“哥哥说,少将军是找到天赐姻缘了,今日见殿下,知传闻不假,殿下的确为少将军所爱。”

晴兰虽听不明白,但也点头道谢。

次月初七,太后帝后宴请在京贺族子弟。

晴兰很是开心,带着狐球见了他们,见他们都才华横溢,心中欢喜,好似自己家的孩子为家乡增光一般。

宴上其乐融融,皇帝举杯,贺族人祝四方安宁,国泰君安。

晴兰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席间,晴兰问他们是否还记得燕川方言,贺族人与她说起了贺族话。

晴兰听了个半懂,仍高兴道:“就是这个语调!”

仿佛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就能离步溪客再近些。

第二个月起,晴兰渐渐开始思“乡”,终于,她忍不住向太后表露了回去的意思。

太后道:“这怎么行呢?才回来多久就要回去?我还筹办你的生辰,过了生辰再说。”

晴兰写信给步溪客,说了自己的思念,骂步溪客为什么不来接她。

她甚至做了个梦,梦里,她有天醒来发现步溪客就在身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待不了多久就想回来!”

可梦醒后晴兰转头,夜静悄悄的,身边只有陪侍的宫女,没有那双熟悉的笑眼。

许是太后说了,皇帝下朝后亲自来看她,提议让狐球入学拜师。

“也该开蒙了。”皇帝道,“当初是我疏忽,应该给你送些先生过去。”

一个月后,燕川来了封信:“想我?想也白想,安心陪太后吧。”

再之后,入秋了,狐球在这里过了三岁生辰,依然不怎么说话,连娘也不怎么叫了。

宫里有些妃嫔窃窃私语,议论他是不是哑巴。

流言多了,晴兰心中难过,让太医院给狐球检查了身体,狐球没问题。

太医问狐球:“小郡王为何不愿开口说话?”

晴兰眼巴巴看着狐球,希望他说出几个字,哪怕是叫娘。

狐球看了眼晴兰,慢慢回答:“没必要。”

燕川没再来过信,晴兰耐心渐渐磨完,说什么都要回去。

皇帝道:“天寒地冷,路不好走,冻到你俩怎么办?安心待到春天,跟我们过了年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