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想不明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直觉?
而且……
这些事都是她重生之后才发生的,可前世的时候,她没有跟着卫氏一起去甘霖寺,也没有在晏池病重的时候照顾他,为何晏池同样在到了陆家之后待她格外的亲近?
刚重生的时候,陆寻总以为,自己的重生可以让她看明白很多事,但现在她才赫然发现,重生虽然有些优势,但很多时候却并不能让她拨开眼前的迷雾。
尤其是,在遇到了关于三哥的事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不过,陆寻转念也就释然了。
这可是三哥呀,前世满京城的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多她一个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陆寻眼珠微微转了转,“这样啊……大概,是因为我和三哥有缘分,天生就该做兄妹的吧。”
她并不想告诉晏池当时在甘霖寺她看到了他生病无援时的模样,因为陆寻很清楚,晏池是个骨子里就带着骄傲的人,若不是当时病得太重,只怕他也不会乐意被旁人看到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样子。
既然如此,她又何需说出来?
反正,现在她和三哥都已经是兄妹了。
听陆寻这样说,晏池只微微笑了笑,“大概吧。”
这个话题便就此打住了,陆寻想起上次她过生辰时,晏池让人送回来的那块墨,“三哥,我过生辰的时候你为何让人送块墨回来?”
她知道那块墨对晏池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也正因为知道,才会好奇。
晏池闻言却道:“怎么,嫌三哥送的礼物寒酸了?”
他逗着陆寻。
陆寻闻言差点冲晏池翻白眼了,要不是有前世的经历,她若真的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只怕还真会被晏池给蒙过去。
见她如此,晏池这才笑道:“不过是一块墨而已,既然送给你了,自然就是你的东西,虽然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但平时习字作画时总是能用上一用的。”
陆寻将晏池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他面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后来干脆也就放弃了。
她就知道,三哥不想说的事,她是追究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才不呢!”陆寻道,“三哥送我的礼物,哪里能就这样用了,我要好好收起来。”
说到这里,陆寻两手张开比了一个手势,“我找了个这么大的匣子,特意来放三哥送的礼物,以后的每年生辰,三哥可都不能忘了给我送礼物哦!”
她说得很是自然。
前世她都没有提过,晏池就一直是这样做的,也正因为如此,陆寻早就已经习惯了每年的生辰会有一份来自晏池的礼物,提起来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晏池却微微一愣。
他将陆寻比划的手势看了一下,那么大的匣子,得装多少年才能装满了?
不过……
也不知道为何,只要想着以后的每一年,在眼前这小姑娘过生辰时,自己都能送上一份礼物,让她将那匣子一点点的装满,晏池心里就总能有种淡淡的满足感。
他想,在他的生活中,这小姑娘的出现,大概就是为数不多的光亮了吧。
陆寻这时候却不知道晏池在想些什么,见晏池听了她的话好沉默了这么半晌,她有些不乐意的嘟嘴,“三哥,你不说话不会是舍不得吧?”
晏池这才回过神来。
他眼里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宠溺,失笑道:“小丫头,不过是一块墨一个泥人儿就能将你哄住了,纵是送你几十年的礼物,又能费得了什么事?好,以后的每一年,三哥都给你准备生辰礼物!”
说完,他又忍不住伸手在陆寻的头上轻轻抚了抚。
陆寻这才“嘿嘿”笑了起来。
每一年。
三哥是个再重承诺不过的,话既然说出口了,便绝对不会反悔,她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起明年的生辰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三哥许诺的生辰礼物就期待起下一个生辰,陆寻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争气。
不过……
这是三哥嘛!
她这样一想,便又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晏池自然能看出来陆寻的这份理直气壮,也不知道为何,这小姑娘表现出来的理直气壮,竟意外的让他心头多了些愉悦。
有这样一个妹妹,好像也不错?
晏池这样想。
对于“妹妹”这两个字,他以前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在晏家的时候,他其实也有两个亲妹妹。
晏家那样的景况,晏氏夫妇看重大儿子,心疼小儿子,对晏池这个次子以及两个女儿都不无忽视,晏池性子本就比较冷,又不会说什么好话讨晏氏夫妇欢心,但他的两个妹妹却完全不一样,为了能将晏氏夫妇剩下的那点欢心抢过来,两个人可谓是打小就争到大,哪怕是为了一针一线,都有可能闹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情景看多了,晏池又哪里能对“妹妹”有多少期待。
只是没想到,到了陆家之后,却意外的与这小丫头投了缘。
大概,这就是陆寻所说的,兄妹缘?
晏池才一回了府就往几个姐妹这里送东西,院子里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因而也没有在梨香院里久呆,又与陆寻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梨香院回了外院。
这次晏池回来,除了给陆寻三姐妹带了些小玩意儿,就是章氏那里也准备了一盒玉容坊的上好胭脂。
这让章氏接下来的几天面上都没少了笑容。
一盒胭脂而已,章氏自然不可能少了,但送东西的是晏池,这就格外的不一样了。
是以,晏池旬休的这一天,章氏可没少对晏池嘘寒问暖的。
自从晏池来到陆家之后,二房的气氛可谓是一天好过一天,章氏面上的愁苦也一日少过一日,就是老太太瞧了,也只有欣慰的。
虽然是旬休,晏池也回到了陆府,但事实上他的生活与在书院时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是手不释卷地拿着书。
午膳后不久,晏池看了会儿书正准备在院子里走走,就见砚台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
第77章 丑吗?
“怎么了这是?”晏池看了砚台一眼。
砚台跟在晏池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晏池也从来都是忠心耿耿,平时服侍晏池亦不敢有任何的懈怠,总是能将晏池吩咐下来的事办得妥妥当当的,嘴也算得上严。
晏池对砚台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时见砚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晏池特意分了些注意力给他,“又有谁惹着你了?”
听晏池这样一问,砚台顿时有些气苦,扭头就冲着晏池告状,“公子,您昨儿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烧制出来的泥人儿,一回府还巴巴的送到三姑娘手里,可三姑娘一点也不领情呢……”
随着晏池看过来的眼神,砚台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变得几不可闻。
他是知道的,别看自家公子爷看似待府里几位姑娘都是同样的,但公子心里最亲近的还是三姑娘。
就冲着公子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三姑娘送过来的点心硬生生的咽下去,就可以看出来这一点了,但也正因为如此,砚台才会替自家公子鸣不平。
偏偏,晏池明显不乐意听到他说陆寻的不好。
砚台到底有些意难平,顶着晏池的注视仍忍不住“哼”了一声。
晏池又看了砚台一眼,“有话说话!”
砚台顿时就蔫了下去,然后说起了原委。
午膳之后,砚台就提着食盒往厨房里送,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在半道上遇到了同样去送食盒的梨香院的一个小丫鬟,还听到了小丫鬟与同伴的说笑。
“……也不知道三姑娘是从哪里寻来的一个那么丑的泥人儿,不过看三姑娘的模样,大概已经让房里的姐姐丢出去了吧……”
只听了这么一嘴,砚台就忍不住冲了回来。
说完这些,砚台又多了一句嘴,“公子爷,您昨儿可是差点把手都伤了,偏三姑娘还不领情,以后这样的事……”
晏池淡淡扫了砚台一眼。
砚台于是将剩下的话都给吞了回去。
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晏池道:“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才会来嚼这些舌根,正好今天太阳大,既然你闲得慌,那就去把我书房里的书都搬出来晒一晒吧。”
砚台立即就苦了一张脸。
如今可正值盛夏,外面那明晃晃的太阳让人看向外面时都得眯着眼睛,在这样的天气里搬书晒书,这可真不是件轻省的活儿……
不过,砚台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苦着一张脸依言去了书房。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了,自家公子爷那是半点也容不得有人说三姑娘的不好。
以后啊……
砚台觉得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他还是牢记这次的教训吧。
等砚台走后,晏池才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
昨天书院的先生布置的课业少,晏池想着今天是旬休,完成了课业之后便也没有留在书院,而是领了砚台回府。
在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路边卖泥人儿的匠人捏出来的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泥人儿。
会决定亲手捏个泥人儿,其实也是晏池兴之所至,但他此前又没有学过,只得了那匠人一时半会儿的指点,捏出来的泥人儿当然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
所以,才有了陆寻收到的那个丑丑的泥人儿。
至于送给陆滢和陆音的泥人儿,却都是晏池买来的。
想到砚台说的,陆寻院子里的丫鬟说那个泥人儿丑的话,晏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
真的……丑吗?
昨天送到陆寻手里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多不乐意啊。
这样一想,他便又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纠结。
不过……
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应该都是爱漂亮的,昨儿他捏的那个泥人儿也确实有些拿不出手,嗯,以后再往那小丫头那里送什么,还是得选漂亮些的才行。
一边想着,晏池一边极为严肃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
第二天一早,晏池没等在福寿居里用早膳就回了书院。
因这已经成了惯例,府里众人倒也没有客气的前来相送,第一次他离府时众人相送那是礼数,若是次次如此,那就不是礼数而是客气了。
都是一家人,自然是用不着这样客气的。
福寿居里,陆寻没有看到晏池的身影,就知道他一定是早早就走了。
这也不奇怪,前世晏池就是如此,读书时本就格外的刻苦,要不然后来他也不可能不及弱冠就考中了进士了。
这些念头在陆寻的心里一闪而过,随后,她回过神来,站在卫氏的身后,听着卫氏妯娌几人寒暄。
周氏看向章氏,笑着打趣:“二弟妹,你这两日气色看着倒是越发的好了,莫不是新换了胭脂?”
话一说完,卫氏也跟着笑起来。
晏池从寒山书院里回来,还没忘了给章氏带了玉容坊的胭脂,这件事周氏和卫氏又哪里能不知道,会拿来打趣一番也不足为奇了。
被周氏打趣,章氏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意,甚至还笑着道:“大嫂,你也别只盯着我,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嫂再过不久就要娶儿媳妇了,这些日子满面红光的可比我看着气色还要好多了!”
陆承与李慧娴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初八,正好在重阳前。
如今已经是六月下旬了,离着九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来月,可不就是好事将近了吗?
听章氏提起陆承的婚事,周氏面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些许。
这做母亲的,将儿女拉扯大之后,可不就盼着儿女能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吗?
周氏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这段时间周氏不仅要管着府里的中馈,还要分出精力来操办陆寻的婚事,但心里高兴之下,她不仅不觉得有什么累的,精神反倒是一日好过一日。
与心里的高兴与欣慰相比,被章氏打趣个几句又如何?
卫氏在旁边看了,捏着帕子道:“大嫂二嫂,你们啊就甭再互相打趣了,承哥儿喜事将近,池哥儿也是个再孝顺不过的,这样多好?”
周氏和章氏闻言,便也都相视一笑,福寿居里的气氛一片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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