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兆松得了应答,一手端托盘,一手推门而入,里头的陈必宗看到是自家的宝贝大孙子,忙就笑着开口。
“松儿,你不去睡觉,怎么来找爷爷了?”
陈兆松恭敬的走到陈必宗身边,把咖啡放到陈必宗跟前,顺手放好托盘后,他走到陈必宗身后,抬手给陈必宗揉捏起肩膀来。
陈必宗看到自家孙儿今日有异,心知孙儿脾性的他,想着孙儿这无事献殷勤,定是有事情求自己呀?
这么想着,他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松儿,今日这么乖,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求爷爷啊?”
陈兆松被自家爷爷这么一问,他忙不颠的开口拍马屁:“爷爷,您老真英明。”
“臭小子,爷爷还不了解你!”
说着,陈必宗转身,抬手点了点身后自家孙子的额头,嘴里还补了一句,“也不看看,你自小是谁教养大的!”
陈兆松被爷爷打趣,他也不恼,忙开口说正事。
“爷爷,您给我点钱吧。”
本来端起咖啡正要喝的陈必宗,听到自家孙子这么一开口,他咖啡也不喝了,忙又回头盯着陈兆松看。
陈必宗心里纳闷,自家这大孙儿可不像那小孙儿,这孩子比较有理智,很少乱花钱。
这些年来,他的零花钱,压岁钱什么的,除了哄弟弟花费一些外,其他的可都是一五一十的存着的。
今天突然的问自己要钱了,陈必宗就觉得疑惑了,带着内心的疑惑,虽知大孙儿平日沉稳,但此刻的他倒是想知道,这孩子要钱的真实用途。
“松儿,你告诉爷爷,你要钱是做什么用?”
陈兆松听得爷爷的问话,他脑子里也在想,自己要花钱买房子,这算是个大事,肯定是瞒不过爷爷去的,与其让爷爷自己查出来,还不如自己老实交代,更何况,他还需要爷爷的金钱支援呢!
不说个清楚明白,自家这有些抠门的爷爷,怎么会拿钱出来支援自己?
可是要说起买房子,爷爷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个房子呀?
那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李叔叔遭到了玷污,自己为了争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为了给李叔叔报仇雪耻,这才想要去打击报复林家?
因为要报复林家,所以自己想到的好主意,就是把林家赶出福顺里去?
如果自己实话实说,这个才是他要买那房子的原因,说出这个来,不说自己说的绕口,即便是爷爷听的也很晕吧?
况且最重要的是,这最根本的原因,关于李叔叔的这事儿,当初自己就答应过末末了,一定要保密,不能再让别人知晓的,即便是爷爷,那也不能!
可爷爷那么精明,不好骗呀!
不然,自己半遮半露的提一提?
脑海中的思绪飞闪,陈兆松顿了顿,回答道:“爷爷,我讨厌福顺里的林家,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花钱把林家现在住的房子给买了,然后把他们一家全部都赶出福顺里去!”
陈必宗听到自家大孙儿,恶狠狠的说着林家,他下意识的伸手抚着胡须,心想着,福顺里他就去过一次,还是亲家廖府乔迁新居的时候去的,自那以后,他是再也没有去过,所以孙儿嘴里所说的林家,他可不知道对方是哪盘菜。
但是孙儿说的这么咬牙切齿,可见对方真的是惹恼了这孩子的,身为护短的长辈,那这事儿他肯定得管。
不过孙儿这么恼怒,那林家干的事情肯定不小,护短的陈必宗,生怕自己宠爱的大孙子受了委屈,忙心急的追问陈兆松。
“松儿,你跟爷爷说,那林家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陈兆松看着自家爷爷这焦急担忧的样子,他哪里敢撒谎?忙摇头道,“没,没有欺负我。”
“真的?”陈必宗不放心的追问。
“真的,真的,爷爷!”
“那你为什么要收拾林家?”
既然没有欺负他,那这孩子怎么会想找林家的麻烦,这到底是为了哪般?
被爷爷盯着追问,不敢对爷爷撒谎的陈兆松忙就着急了。
一百五十四 陈兆松的报复计划三
“哎呀,爷爷,您就别问了,反正我就是看那林家不顺眼,就不想让他们的日子好过!爷爷,您只管说吧,这钱您到底借不借?”
被孙子抱着胳膊痴缠的陈必宗只得乖乖投降,反正孙儿还是自家的好,只要孙儿开心,他要收拾那个什么狗屁林家,那就收拾呗!
陈必宗忙无奈的开口:“好好好,爷爷不问,爷爷不问了还不行吗?这钱爷爷给你,给你啦。说说吧,你要多少?”
陈兆松嗖的伸出一个手指头来,嘴里道:“一千块。”
“什么?怎么要这么多?就福顺里那破地方,一个小破房子,能要这么多钱?”听着孙子口里的报价,糖公鸡陈必宗不乐意了。
“哎呀爷爷!您想呀,当初李叔叔买那房子,人家都还花了好几根金条呢!眼下上海的物价什么都涨价了,这租界里头的房子,不也得涨价么!所以,爷爷我这也是有备无患呀!”
其实陈兆松心里想的是,自己有四百多块钱,再问爷爷拿一千块,到时候哪怕何爷爷不愿意卖房子,自己也可以用金钱开道,诱使何爷爷动心,从而好顺利的把房子买到手呀!
可问题是,陈必宗心疼钱呀!
在他看来,就福顺里那破弄堂里头的房子,怎么可能值得这个价格?
光想想,要让他拿一千块钱出来,他就觉得肉疼!
陈必宗抚摸着陈兆松的头顶,语重心长的开口道:“松儿呀,难道你忘记了,以前爷爷有教过你的啦?这生意,付出与收入根本就不成正比,划不来呀!要不咱换个方式治那林家好不好?”
看到自家爷爷心疼又为难的样子,陈兆松点头道:“可以啊,爷爷那您说,咱们换什么办法?不过事先我可跟您说好了,必须把林家赶出福顺里去,绝对不能让他们留在那碍眼!”
看着孙子这么坚决,陈必宗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身为老狐狸的陈必宗,他想要阴人,那必是有两把刷子的!
对着孙子细细的询问一番后,陈必宗心里有了底。
他开对陈兆松说道:“松儿,爷爷记得有教过你,打蛇要打七寸!那么爷爷问你,你觉得这林家的七寸到底在哪?”
“我想把他们住的地方买下来,从而赶他们出福顺里,难道这个不是七寸吗?”
对于自家孙子能想到这一点,陈必宗既满意又不满意。
罢了,孩子还小,思虑不周全,他还是可以慢慢教的。
陈必宗抱着锻炼孙子的想法,他提示道:“松儿,你好好想想,那林家靠什么过日子?”
陈兆松瞟了自家爷爷一眼,心想,爷爷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心里腹诽,嘴上却回答道:“当然是靠钱过日子呀!”
“嗯,对的,是靠钱!”
陈必宗点点头认可孙子的说法,接着他又继续问道:“那松儿,爷爷再问你,林家是靠谁挣钱?”
既然要对付林家,陈兆松当然是做足了功课的,自然也就知道,林家唯一的经济来源是林父。
陈必宗见自家孙子想到了,他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慢悠悠的说道。
“打蛇打七寸,如果我们掐断了对方的经济来源,那么你想想看,即便是我们无需买下他们租住的房子,那他们在那福顺里,想必也是待不下去了的吧?”
陈兆松嘴里反复的琢磨着爷爷的提示,想着想着,眼睛一亮,欣喜的称赞道:“爷爷,您真聪明!”
陈必宗笑骂:“这臭小子!呵呵呵……”
后来的事情,在陈必宗这个老家伙的参与下,那就更加的简单了,要处理掉林家,对于眼下的陈公馆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必宗都无需自己出面,也不用自家大孙子操心,直接吩咐方管家出面处理。
作为陈公馆的代言人,方管家也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他出面联系了一下,林父所在的那家报社的老板,也没有多说什么,语气委婉的寒暄了半天,提到了林父的时候,方管家这个人精,把语言的艺术展现的淋漓尽致,丝毫不正面提及自己是想办了林家,可就是不提,也让对面坐着的报社老板,心里一清二楚的明白,方管家他要表达的意思。
能混上海滩的,有几个是笨人?
得了方管家的暗示,这报社的老板几乎就在送走了方管家后,立马就让人查了林父的资料,也不去具体了解情况,只让手底下的管事人,处理好这件事情,一定要给陈公馆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们一个生意人,想要在上海滩过的好,那这上海滩上的黑道,白道,他们都是宁躲莫惹的!
经过陈家背后的这么一操作,毫无所觉的林父工作泡汤了。
林父本是苏州人,在报社做印刷工,因为手艺好,为人也不错,加上又工作了很多年,如今在报社也是个小管事,管着报社的印刷工作,手底下也有几个人,每个月拿着六十多块钱的工资,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
这回倒好了,因为家里那不争气的妻女,不知情的林父跟着倒了血霉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惹恼了报社的老板,林父在上海的工作丢了。
为了确保林家能离开福顺里,甚至是离开上海,陈必宗还打了招呼,让报社把他调回了苏州,到那儿去从事跟印刷完全无关的工作去了,当然工资也是低了很多很多。
既然林父都被搞走了,那顾婆子肯定也得跟着走,自然林家就在上海待不下去了。
除了在念大学的林家大儿子,住到了相好的同学家,准备混完这个学期再做打算外,其他三人灰溜溜的一道,离开了这繁华的大上海。
林家人他们在走之前,还是有四下打探林春花的下落的。
只可惜,这个时候的林春花,已经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身心狼狈的她,被困在高家那小小的杂物房里,不仅小月子没得坐,更是会受到高妻一日三顿打,真真叫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即便是林父花了不少手头的积蓄,四下打探了一圈,也没能得到林春花一丝半点的消息,最后只能是带着妻儿,撇下了林春花离开了。
一百五十五 见末如见肉骨头
自从方管家对林家出手后,陈兆松就派人盯住了林家的一举一动。
等到他派去的人,匆忙回来汇报完林家的最新近况后,陈兆松在家里就待不住了,有些兴奋的立刻驱车就往福顺里赶,急于想要到末末跟前去邀功。
陈兆松这边报仇完成的虽然顺利,但是时间却花费的比钱戴长,等到他那边诸事落定,亲自确认了林家离开了上海,陈兆松乐颠颠的跑来福顺里时,钱戴与末末早就搞定了林春花了。
这时候的钱戴,带着末末在闸北的棚户区,放粮答谢那些出过力的兄弟们。
这一回为了报仇,钱戴几乎花光了,以前自己存下来的那些私房钱。要知道,他虽然是小老大,但是余几个钱也不容易,各种开支去掉后,这两年来余下的钱真心不算多。
末末这铁公鸡,可能是因为钱戴帮她出力报仇的缘故,想着他花光了钱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自己的爸爸,身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彪悍货末末,小手一挥,直接掏了一把钱,不顾钱戴的推拒,硬是塞给了他。
不仅如此,末末是最喜欢上道的人了。
对于这一次报仇行动的圆满完成,弱鸡底下的那群小弱鸡们同样也出了力,不喜欢欠人的末末表示,对于这些帮助了自己的人,甭管怎么说,她还是该回报一二的。
队长曾经不就教导过自己,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有肉同吃,有晶核按劳分!
即便是出去收集物资,那也应该按照个人的付出,来公平的分割收入不是?人家好歹出了力呢!
这么想着,即便是铁公鸡如末末,小家伙也大方的决定,要犒劳犒劳这回出力帮助了她的人。
末末没有动用空间里头的存款,更没有去打开爸爸的保险柜,因为小家伙觉得,那些都是不是自己挣来的,拿着有些亏心。
想了想,末末悄默声的又忽悠了马有龙,趁着昨日下午马有龙卖完猪肉后,父女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末末拿出了两袋子,约莫有两百来斤重的细白面粉,这还是当初在锦州城时,末末在军营里收刮的。
女儿控的马有龙,也不问末末突然拿这玩意干嘛,反正只要是她家女儿搞的事情,正常情况下,这傻爹都是无条件支持的,问都不问缘由,反正问了,小家伙也不一定乐意说。
等马有龙用自行车后座,吭哧吭哧的驮着两袋面粉回了福顺里,末末就跟钱戴表明,明天让他带着自己与这些面粉一道,去一趟闸北,她要把这些面粉按劳分配,送给那几个帮忙的小崽子们。
说白了这闸北的棚户区,其实就是上海的贫民窟,平日里大家吃的都是糙米、黑面什么的,这样精细的白面,他们一年到头也难得吃到两回。
末末这两袋子白面,给帮着行动的几个小家伙一分,每家都能得到个几十斤,拿到白面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快活的跟过年似的,都围在末末跟前,不停的说着恭维的话,完全无视了自己这个小老大!
便是以前那被末末打个半死的唐三炮,在拿到白面后,已经丝毫不记得当初的被虐。
唐三炮提溜着几十斤的细白面,乐滋滋的跑到末末跟前,豪气的表示,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情,那一定要记得找他来帮忙。
看的一旁的钱戴心里颇为郁闷,他才是小老大好不好?这些家伙……
等钱戴与末末当完了善财童子,两人相协回家的路上,路过美租界的时候,两人就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在前面跑着步,累成狗样的钱戴,喘着粗气往前奔,后头跟着悠哉悠哉的监督官末末,师姐弟在经过一处茶楼时,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末末,末末……”
已经跑过了茶楼范围的钱戴疑惑了,停下脚步,抬头回望过去,却只发现了,茶楼二楼的窗口,那转瞬即逝的背影。
末末也跟着抬头往上看,也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窗户,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的小家伙,也没做多想,默默的收回视线,冲着前头的钱戴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跑别偷懒后,小家伙也抬脚准备跟上。
才跨出两步,从茶楼的大门里飞奔出来了一个小崽子,亮着一口瓷白的牙齿,冲着末末笑得欢。
这丫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孔林劼这厮。
“末末,你怎么到美租界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臭不要脸,谁会来找你呀!末末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欣喜,自以为是的小崽子。
见他就一个人,身边也没跟着另外的几张熟面孔,末末还下意识的偏头看了看。
孔林劼见到末末这般,仿佛知晓末末心中所想一样,连忙好心的解释。
“小家伙你别看了,大卫他们今天不在,就我一个人。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上楼去喝杯茶?”
末末诡异的盯着眼前的人,心底怎么都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挡道的狗崽子看到自己,怎么有种见到肉骨头的赶脚?
小家伙歪头看着对方,也不做声,坚定的摇摇头表示拒绝。
反正茶那玩意她也不喜欢。
如今的小家伙,在这个安逸的环境里呆的时间长了,在钱戴的投喂下,这丫的口味开始变刁了,在不浪费的前提下,爱吃的与不爱吃的摆面前,她当然首选爱吃的。
果断的拒绝了孔林劼的邀请,末末也不跟这自来熟的小崽子打招呼,侧身绕过孔林劼就要继续跑,还是孔林劼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末末,在小家伙有些冒火的眼神下,孔林劼又巴巴的开口:“哎呀,末末,你先别忙着走呀!”
他好不容易又碰到人,这可都是缘分呀!
今天要不是自己舅舅,非要拉着自己上茶楼来,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如此幸运的碰到末末。
自从上次一别后,孔林劼一直都有事,没能抽到空闲去找末末玩儿。
今日好不容易这么有缘份的叫他遇着了,他能轻易放过末末就怪了!
“末末走,我带你去玩儿,请你吃好吃冰激凌好不好?”
一百五十六 狗胆包天夺抱抱
末末的目光,一开始是不悦的瞪着,那拽住自己胳膊的狗爪子的。
可随后一听到孔林劼说,要请她去吃冰激凌,说实话,末末的心里,有那么一刹那间是犹豫了的。
按照小家伙的个性,以她那一毛不拔的性格,正所谓,不吃白不吃呀!有便宜不占,那可不是末末的作风。
随即看到前头转过身来,撑头看着自己的弱鸡师弟,考虑到人家前不久才帮自己报完仇,小家伙难得的犹豫了一下。
收回视线的末末,干巴巴的开口道:“今天不吃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