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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

活在民国 · 我若为书

许是被李世杰点到了痛处,包围着难民的十几个军人,手里握着的枪都不由自主的微微放下。

为首的那名当兵的,也是被李世杰骂红了眼,他也跟着激动起来。

看着李世杰的眼睛,就对他吼道:“他妈的,你以为老子想当土匪,想得骂名吗?你一个只会逃难的老百姓懂什么?屁!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好好看看我们!再好好看看那里!”

二百三十五 一群可敬可爱的人

这个当兵的伸手指了指着他们自己这群人,又指着不远的前方一颗大树下,有一名跟钱戴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兵,正吃力的背着一个昏迷不醒,身上衣服残破不堪,且血迹斑斑的军人。

“看到了吗?看清楚了吗?那昏迷不醒的人,是我们的邹连长,更是我们的团长!是为了保住我们团的星火,保住我们的命,而选择牺牲自己的英雄!我们要钱是为了救命的!救命的!”吼完这一句,这当兵的哭了,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又很哀伤字字泣血的回忆着。

“倭鬼子的炮火实在是太厉害了!为了阻击敌人,不让他们穿过我们的防线占领金陵城,我们团坚守了很久,很久……拼到最后,将近两千人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了……队伍打没了,兄弟们都死光了!长官们都英勇的拼杀在第一线,团长死了副团上,副团死了参谋上,参谋死了营长上,当营长都死光了连长上!”

说到这,当兵的几乎泣不成声,呜呜的哽咽起来,“连长……连长也都死了,就剩下我们的邹连长了,呜呜呜……我们连长,不,我们邹团长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也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呜呜呜……你以为我们想要当逃兵吗?你以为我们想要抢劫自己的同胞们吗?你以为我们想要给我们xx团的荣誉抹黑吗?你以为我们想要对不起身上的这身皮吗?啊?你以为我们想吗?我们是溃兵,我们身上没有钱,找到的大夫根本就不肯救我们团长,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呜呜呜……”

说着说着,在场十几名溃兵,个个都跟这出声的士兵一样,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声中有悲凉,有委屈,有愤慨,有失望,更多的还是无助。

在场的人,不管是李世杰还是钱戴,还有那些被围堵抢劫的难民们,一个个也深受感动。

是啊,不怨他们,真的不怨他们!是世道太难,是倭鬼子太畜生!

李世杰幽幽的长叹了口气,走到这名当兵的身边,掏出兜里的手绢递给对方,“好兄弟,我说错了,郑重的向你道歉,对不起!喏,你先擦擦。”

对方接过手绢,没好气的往脸上擦,灰土、鼻涕、眼泪糊了一团,有洁癖的李世杰却并不嫌弃,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轻声道:“好兄弟,我是名大夫,手上正好有些药,如果你们能信得过我的话,我给可以给你们邹团长看看。”

当兵的立刻惊喜的出声:“真的?”

李世杰点头回应:“真的。”

“太好了,邹团长有救了!”当兵的又哭了,这回却是喜极而泣。

忙给李世杰鞠了个躬,人转身就往前方树下跑。

而李世杰刚才的声音虽然低,但是身边还是有两个当兵的听清楚了他说的话,他们相互传达着这个好消息,当知道他们的邹团长有救了,一个个黢黑狼狈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来,忙就收了枪全都跟着班长往树下跑。

地上那抱成一圈,本来还战战兢兢的难民们,也搞清楚了眼下的状况,特别是两个老汉,他们把刚刚那当兵的话也听在了耳里,记在了心里。

原来这些当兵的其实都是好的!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沦落到如此地!

老兄弟俩相视一眼,颤颤巍巍的各自从怀里掏了掏,取出了他们唯一保命救急的钱,一共二块大洋外加七个十面值的铜元。

当哥哥的老汉拿着凑出来的这些钱,走到往回赶的那名班长身边,把钱一股脑的塞到班长手中,塞完钱也不说话,老头儿转身就走。

班长被老头这一举动搞的莫名其妙,嘛回事?刚才他们都拿十几条枪对着老爷子他们要挟,结果这老爷子就是一口咬定没钱!

结果眼下事情都解决了,他们也不需要钱了,这老爷子反而就掏出钱来了呢?这小老头……

班长苦笑一声摇摇头,忙让兄弟们扶好团长,自己则跑上前去,拉住刚才塞钱给自己的老爷子,他把钱塞回对方手里,同时退后一步,郑重的老爷子鞠了个躬。

“对不起老人家,刚才是我们的不是,惊吓到你们了,实在对不起,请老人家你们原谅我们的过错。”

“哎哎哎,不怪,我们不怪的。”老汉急忙扶起鞠躬的班长,嘴里连连开口。

“谢谢老人家,谢谢您大人大量。”道完谢,班长转身就要离开。

老汉忙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班长,又把手里的钱塞到班长手里,不等班长拒绝,老汉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孩子,你们跟你们团长都是好孩子,这拢共也没几个钱,是老汉我跟我弟弟两家人的心意,你们一定要收着,即便是有大夫给邹团长治病了,但是这大病初愈的,还是需要弄点好吃的给他补补身子,这就当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对邹团长的心意,你们不能拒绝。”

说着老汉还笑着拍了拍班长的手,“好孩子,老汉我也没有读过书,漂亮话、大道理我也不会说,我只想说,你们都要好好的养好伤啊!我们记住你们了,知道你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是保护咱们的大英雄!好好养伤,将来咱们的这片土地,还需要你们来保护呢!”

“大爷……”班长手里握着的这些钱仿佛有千斤重,这一刻他羞愧不已。

原来老百姓的心里真的跟明镜一样,原来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就在班长还愣神的时候,这老汉已经腿脚麻利的领着家人上路了,生怕班长会再还他们钱一样。

看着远去的老爷子他们,还背着身子在跟他们挥手告别,班长泪流满面。

钱戴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幕,心底莫名的觉得,这真是一群可敬又可爱的人,特别是那两个可爱的小老头,还有眼前的这群溃兵,他们不正是眼下,华国千千万受苦受难的同胞们的缩影?不正是华国未来崛起的希望么?

目送走了老汉那群人,李世杰赶紧领着这十几名军人回到了土岗子后头,让他们把重伤昏迷的邹团长,搬进了粟梅梅刚刚整理好的一个窝棚里。

二百三十六 爷三联手齐救人

李世杰让钱戴赶紧去找末末,毕竟所有的药物都在孩子那里,只有找回她才能救人。

看着钱戴往末末离开的方向远去,李世杰从包袱中掏出一个面口袋,这还是两个小家伙借口在路上找到的,一直都舍不得怎么吃,唯独每天给小柱子做点面糊糊糊口。

把面袋子递给粟梅梅,吩咐她生火烧水,顺便把所有的面都做了,做成疙瘩汤,让这些英雄兵们每个都喝上一口,也好暖暖身子。

才安排完这些,李世杰转身就去了窝棚,准备先去看看邹团长的伤势如何。

一路上钱戴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末末听了,小家伙虽然对自家爸爸,又老好心的出头表示不满,但得知这些军人各个是条汉子,算得上是真英雄,杀了不少倭鬼子后,末末也不再计较了。

匆忙赶回来,遍寻不见爸爸,末末忙把手里逮到的两只田鼠,一只野兔,并特意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一大兜子红薯,都交给粟梅梅料理后,小家伙这才急忙的跑到自己的行李卷处,开始借着行李卷的遮掩往外掏药品。

她的行李礼卷是从到避难所就一直带着的,从来都没让外人过手过,便是连柱子都没能打开来看到过里边,这么做为的就是好给这样的突发事故做遮掩。

背着人末末估摸了一下,从空间里头把爸爸医药箱中,装工具用的消过毒的铝盒拿了出来,里头专门装了爸爸的一些手术工具,如手术刀、手术剪、手术缝合的针线等等。

另外还拿了一个干净的小包袱,里头放了些药品,爸爸说的药黄金盘尼西林她放了一盒,还拿了些她们李家特制的上品金疮药,另外别的药不管中药西药,她也都胡乱的放了一些进去做掩饰,但是也就只有一小兜子绝对不多。

前头那个吃力背着邹团长的小兵,年纪跟钱戴差不多大,这会子他也被班长打发来烧开水,好拿来给伤员清洗伤口用。

柱子这小家伙别人看小,但还是很懂事的也会干些小活计,这不一个小兵蛋子,一个小娃娃,两个人就窝在无烟灶那边烧火。

可怜的粟梅梅,再次忍着恶心,在那跟田鼠与兔子奋斗。

末末与钱戴越过忙碌的他们,两小拿着这些药品与工具,来到了伤员所在的简陋窝棚边。

如今钱戴的医术,经过李世杰的悉心教导后,眼下也是一日千里,加上在避难所的时候,一有时间钱戴还帮着师傅打下手,眼下让他做助理帮忙,绝对绰绰有余。

至于末末,小家伙也是被爸爸填鸭式的教导了很多,眼下医术虽比不上钱戴,但她有异能护航,也是能够单独的治病救人的。

简陋的窝棚里,李世杰查看清楚了邹团长的伤势后,他都不由的吸了口冷气。

这人身上有很多的伤口,深的浅的许许多多,但最严重的是腹部的一处弹片嵌入伤,以及胸口上的一处枪伤。

他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他很幸运,但是如果再耽误下去,这位邹团长还是活不成的,哪怕他的身体素质很强。

因为窝棚狭小,李世杰与末末还有钱戴三人留在了里头,其他那些关心邹团长的士兵们,李世杰也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大冬天的天黑的早,眼下光线暗,李世杰要想顺利的手术,灯光是不可缺少的。

实在没有办法之下,李世杰让那十几个当兵的,每人都举了一个火把围在窝棚边上,冒着风险照亮了这一块地方。

即便是这样,手术环境也是很差的,万幸有女儿在,李世杰迅速做出决断。

先动胸口的枪伤取子弹,因为灯线不足,为了以防万一,这个时候就需要末末配合,爷三这点子默契是有的,李世杰一个眼神,末末与钱戴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钱戴打下手递工具,李世杰一边小心的拿刀划卡了伤口,举着镊子就在里头找子弹,末末则是暗暗握紧了邹团长的手腕,给他输入木系异能,不是为了治疗,只是保住他的生机不断而已。

可不能让爸爸手术的时候,叫这个邹团长给死了,不然她爸爸可就得倒霉了,有理都说不清。

很幸运,子弹没一会就被取了出来,吧嗒一声落在地上,听的外头举着火把的当兵的,心里头也跟着一松,接着邹团长身上的那些弹片被一片片取出,弹片掉落地上的声音,让这些人的心情越来越放松,他们的团长有希望活下去了!

弹片取完以后,接下来就是清创,去腐***合伤口,上药包扎,这些李世杰做的特别顺手,等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了以后,李世杰都已经是汗流满面了。

一台野外手术下来,李世杰精神疲惫,所以其他十几个人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便都交给了钱戴与末末,两小动作迅速的给这些人清理伤口包扎,忙活了很久。

等都处理妥当了,粟梅梅那边的晚饭也做好了。

一口小铁锅,里头满满的都是白面疙瘩,田鼠与兔子都不小,小锅煮了面疙瘩便无法炖肉了,粟梅梅不算笨,干脆就找了一大把干草,把剥干净的田鼠与兔子抹上盐,用干草密密的裹了两层,再湖上稀泥,把它们放火堆里烧。

同样埋在火堆边上的,是末末偷摸拿出来的那些红薯。

昏迷不醒的邹团长吃不到,但这些食物却让剩下的这十几个大兵吃的热泪盈眶,自从逃出来到现在,他们可算是吃上一口热乎的饭食了。

当然,他们也把李世杰给的恩情记在了心底。

万分幸运,夜里他们虽然点起了篝火取暖,却没有碰到倭鬼子的飞机前来轰炸,大家舒舒服服的过了一夜,只除了李世杰夜里起来了两回,去查看邹团长的伤势,顺便给他用棉签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一大早的天蒙蒙亮,末末就一咕噜的爬了起来,身边的钱戴听到动静,也跟着一道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他们身上所有的存粮都消耗一空了,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怕她空间里粮食多的是,也没法子拿出来应急,因为圆不过去呀!

二百三十七 兄弟欠你一条命

接下来还要赶路,身后不远处就是倭鬼子进攻的部队,他们也不可能留下来修整,那么想要有劲上路,肚子是必须要填饱的。

可是这大冬天的,四下一片荒芜,野地里能有什么东西能给大家填饱肚子呢?这是个问题。

末末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还是得去找找吃的,想想办法才是。

末末皱着眉走在前头,钱戴亦步亦趋的跟在小家伙后头,两小往土岗子后头的小林子里去,一边走末末一边还估摸着,该找点什么吃食才好。

粮食米面自己空间多得很,却不能拿出来食用,因为解释不清楚,不得已,末末就把目光转到了杂粮上,当初在柱子的那个村子里,她还从各家各户收了不少东西。

比如外头还裹着泥土的山药,比如做种子的芋头等等,末末把这些都拿了些出来,甚至为了做伪装,小家伙还找到水坑边,把这些个芋头都丢里头,裹上了不少稀泥。

简单的用枯黄的茅草编了两个兜子,钱戴与末末这才一人一兜子,拿着这些东西赶了回来。

不是她抠门,实在是这天寒地冻的,谁人也没本事找到大量的食物不是?有这些吃的都已经是万幸了,即便是她想打打猎,逮只野鸡给他们补补,那也得有野鸡出现不是?

两小消失了个把钟头的功夫,带回来了两兜子食物,大家都感激庆幸的很,丝毫没有怀疑东西的来路,都以为这些食物都是当地的老百姓种的,但因为眼下这么兵荒马乱的,老百姓们都只顾着逃命去了,哪里还有功夫收获这些作物?所以这才便宜了他们。

匆匆填饱肚子,一行人就得赶紧上路了,眼下他们也不知道,倭鬼子到底打到了哪里,隔着他们近不近?

重伤员邹团长依然还是昏迷不醒,伤口缝合后也不能再背着他走了,万一让伤口上的线崩掉了可坏了。

还是钱戴想了个办法,拿着靴子里的锋利匕首砍了两根手腕粗的树干,又撕了一床破棉被的被套,弄成一条条的,交叉编织固定住了两根树干,把它们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随身携带的棉被,拆了被套的那床垫在下头,完好无损的破棉被给邹团长盖在了上头,让这些大兵们轮流着抬着他赶路。

走了大半日的功夫,每隔一段时间李世杰就会拿着棉签给邹团长润唇,又一次给他润唇的时候,这人总算是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啊?”微弱的声音响起,李世杰欣喜的看着清醒过来的病人,他高兴极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醒了就代表着他能好好的活下去了!

忙招呼着抬担架的大兵就地停下来,李世杰一边招呼走在后头警戒的班长过来,一边小心翼翼的给病人喂水。

班长等大兵知道自己的团长醒来后,一个个的欣喜不已,忙围拥了上来关切的接连问候着。

“太好了,团长你醒了,终于醒了!团长……”

“老天保佑,咱们连长终于醒了!哈哈哈……哎呦,郑狗蛋你打我干嘛?”

“滚,是团长,邹团长!什么狗屁倒灶的,咱们连长已经不是连长了,是团长!”

哪怕他们打的只剩下眼下的十几人了,那他们也是响当当的xx团,邹连长就是他们xx团的新任团长,这是毋庸置疑的。

看着这些欣喜兴奋的脸,李世杰还是很好心的提醒他们,“病人才清醒,不宜劳神,需要好好休息,你们有什么话,等你们团长好好养养再说。”

“诶,诶,知道了,知道了……”

这些大兵们个个不好意思的连连回答,突然那班长却朝着李世杰跪了下来,他这么一跪下,身边的大兵们也跟着跪下了,齐齐的朝着李世杰磕了个头。

班长哽咽道:“李大夫,谢谢您,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的邹团长就保不住了!”要不是您救活了为我们牺牲的邹团长,救活了我们团的希望,我们xx团就再也保不住,再也不存在了!

在场的十几个大兵都知道,如果他们的团长一旦身死,他们就会失去了信念,失去了目标,失去了凝聚力,他们会成为一队没有信仰的溃兵,也许会成为一团散沙,也许会沦为流寇土匪,也许……

李世杰急了,忙拉着这些大兵起身,“你们严重了,起来,都起来。我是一名大夫,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你们别这样,我受不起!”

“不,李大夫您受得起,绝对受得起!”班长诚恳的直言,他们心里都清楚,李世杰此番对他们xx团的恩情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