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丰将匣子往桌子上一扔,冲出门外。
何府南侧的松粼居,一群人或坐或站,围着中间的老妪热热闹闹地谈论着。
紧挨着老妪的一个下巴留着稀疏胡子的何汶说道:“娘,钧从兄能答应过继昌儿吗?要知道钧从兄可是有两个亲兄弟啊,有亲侄儿在恐怕没有咱们插手的余地。”
坐在软榻上的老妪常氏啐了何汶一口,“这个时候打退堂鼓!你还要不要你脸上的那张皮?族里的人都知道我们一家来京城是干什么的,这个时候你跟我说撒手?老娘不要脸啊?”
一番话骂得已过而立的何汶颓丧地低着头,咕哝道:“问题是我们来这么多天了,钧从兄看都不看昌儿一眼。”
“哼!那是你家昌儿不争气!五岁了连句话都说不清!”坐在常氏另一侧的二媳妇臧氏冲了大伯子一句,转而跟常氏说:“娘,您看要是钧从兄看不上昌儿,要不要换成我们家旭儿?”
常氏掀起眼皮瞟了一眼,“你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也忍心?”
臧氏揉着手里的帕子讪笑道:“娘,我们做父母的不就盼着孩子好嘛!再说旭儿长大之后还能不认我们不成?是吧,旭儿?”
窝在臧氏身旁的三岁小孩根本听不懂臧氏在说什么,只是舔着手应道:“是!”
何汶的妻子孙氏恨恨地瞪了臧氏一眼,“旭儿还小,又伶俐懂事,弟媳你急什么?倒是我家昌儿虽然年长,但是脑子不灵光,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可怎么办?”说完捂着嘴痛哭起来。
臧氏一看孙氏来苦肉计,大怒,刚想骂两句,就听常氏暴喝:“嚎什么丧呢?老娘还没死呢?”
孙氏和臧氏都只能互瞪对方一眼,乖乖低头听常氏的训斥。
常氏看着两个儿媳都平静下来,满意地点头。常氏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选人!重要的是怎么让何泽钧松口!我虽然是长辈,但人家是嫡支,我们是旁支,要不是何默那个老家伙说不管事了,我怎么敢打这个主意!”
常氏一想到何默在自己临行前的慑人目光,就提着心。常氏喘口气继续说:“我做主了!你们谁要是能劝服何泽钧,我就选哪家的儿子!”
臧氏面露喜意,孙氏则大吃一惊,刚想跳出来反驳,外面传来一句话。
“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我们何府的事轮到一个老妇做主了?”众人一回头就看见门口怒目瞪视的何丰。
常氏赶紧站起来,迎上去陪笑道:“这不是丰儿吗?怎么过来了?是不是要用午膳了?怎么亲自过来请,我们两家什么关系,用的着那么客气吗?”说着伸手拉何丰的手。
何丰避过去,冷笑:“我认识你吗?怎么凑到我身边乱吠!”
常氏笑容凝固在脸上,回头看了眼孙氏和臧氏。
臧氏会意,斥责:“丰儿!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听族长说你饱读诗书,怎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何丰看着臧氏笑道:“这是老狗不出面,小狗跑出来乱咬了?长辈?她当的起吗?一个无耻老妇竟然敢妄称长辈!再说了,我的书可不是被狗吃了吗?”说完,何丰还含笑瞄了常氏一眼。
常氏气的发抖,再也顾不上维持婆婆的威严,抡圆了胳膊就要打何丰。
杨嬷嬷上前拦住常氏的手,一把把常氏推到在地,怒斥道:“放肆!今儿老奴长见识了,竟然见到了敢打主人的恶客!”
孙氏和臧氏尖叫着去扶常氏,“娘,你没事吧?”
常氏捂着心口痛哭流涕,喊着:“反了天了!这奴婢竟然还敢打主子,晚辈打长辈!还有没有天理了!”
何丰冷哼一声,用力将门扇摔开,发出“啪”地一声。只见门外站着十几个衣装一致的大汉聚在门口,房间里的人面露惊色,常氏大喊:“何丰!你想干什么?”
何丰没理常氏,退出门对门外的壮汉说:“把屋里的人都扔出何府!”
常氏目眦欲裂,喊道:“何丰!你一个出嫁女凭什么管何府的我事?你娘呢?让她出来!”
何丰面无表情,带着杨嬷嬷站在院子中央,省得那些人冲突了自己。听了常氏的话,何丰呵呵冷笑:“出嫁女怎么了?我就是要把你们赶出何府,你们又能怎的?”
常氏眼看那群糙汉的手要碰到自己了,尖叫道:“滚!滚!离我远点!”
孙氏和臧氏也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煞白。臧氏也顾不上再扶常氏了,赶紧摆手,“我们自己走,不劳烦各位了。”
身后的孙氏也连连点头,一见那些人不再往前走,赶紧转身拉着何汶收拾自己的包裹。
臧氏把披头散发的常氏扶起来,“娘,我们快走吧!来日方长,咱们等何丰走了之后再来。”
常氏抹了一把脸,一甩袖子,也赶紧去收拾东西。
何丰开心坏了,原来虐坏人这么爽快,心口堵着那团气儿也烟消云散。何丰甚至久违地蹦蹦跳跳地跑进正厅。
正厅倒是一团愁云笼罩,何泽钧在桌边揉着额头,杨氏怯怯地立在何泽钧身后给刚进来的何丰打眼色。
何丰跑到旁边待的无聊的宋麒星身边,还给他长公主侍卫令牌。宋麒星冲着何泽钧瞪瞪眼,示意何丰去哄哄何泽钧。
何丰坐到何泽钧身边,叹了口气,“爹,您在怪我?您觉得我不该把那些人赶出府?”说着肝火直冒,何丰干脆直言:“爹!您这是不要丰儿了?您看中哪个孩子了?”
何泽钧被何丰闹得头疼,“谁说不要你了!这跟过继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你娘即使没有儿子又怎么了?我们两个死了之后一抔土,还能指着吃你们的饭两口不成?我只是生气!常氏名义上是我们的长辈,我们就这么把她赶出去了,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呢!”
何丰看到何泽钧身后的杨氏脸都亮了,双目灼灼地望着何泽钧的后脑勺。何丰下意识地看了眼宋麒星,只见宋麒星挑挑眉头,一副“怎么了?”的表情。
何丰的心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忙转过头大声对何泽钧说:“爹!我看您啊!是被官名给迷了眼!我们现在就是平头百姓,笑就笑呗。谁家没两个糟心亲戚,您呀,就应该放下官场那一套,直接打回去。”
何泽钧满脸无奈,拍拍何丰的头说:“就不应该把你嫁给武将,你看看,这才几天,打啊杀啊,不成体统。”
宋麒星大声嚷嚷:“岳父!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样多好!有我在背后撑着,何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能看着何丰被别人欺负了不成?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护住自己的妻妾!”
何丰瞪圆了眼,暴喝:“什么妻妾?”
宋麒星看着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三人,磕磕巴巴地说:“那什么,只是口误。哪有什么妻妾,只有宝这一个妻。”
何泽钧也顾不上焦虑了,双目沉沉地盯着宋麒星,“你要记住这番话,要不然即使我身为白丁,我也有一搏之力!”
何泽钧的目光就像是久卧捕猎的狮子,看着宋麒星后背惊起一片冷汗。宋麒星连连摆手,“当然,当然,我怎么敢?”
何丰要被宋麒星这个掉链子的货气死了,总是刚有几分好感就刷刷往下拉分,怎么都提不起来!
何丰坐上回长公主府的马车时还没消气,狠狠地对宋麒星说:“你以后说话小心点!真是!”
宋麒星陪笑,“我真的是嘴一秃噜就说出来,我连想都不敢想。我肯定只有你!”
何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宋麒星贱兮兮地靠过来问何丰:“宝,你跟娘在内室说了什么?你怀里的我匣子是娘给的吗?咱们不能要!要不还回去吧,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何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还不知道吗?这是李现送给我的新婚礼!再说你问我们娘儿两个的悄悄话做什么?”
宋麒星满脸戒备,两眼死死地盯着何丰的脸,“李现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何丰狠狠地拍了宋麒星的脑袋,“你也真是的!李现是我爹的弟子,比我小好几岁呢,我把他当弟弟看。”
宋麒星揉揉脑袋,凑过来吻了何丰一下,“不说这个了,匣子里是啥?”
何丰犹豫片刻,决定直说:“说起来,这事还得请你帮忙。”何丰打开匣子,亮出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金条,“这是李现送的,按理来说,李现不可能有这么多金子。你能不能帮我托人查查李现是不是干了什么事儿?”
宋麒星酸溜溜地说:“你倒是关心他!”
这个大醋坛子!何丰依偎在宋麒星的怀里,一抬头,亲了宋麒星下巴一口,“我看你呀,就是不想白帮我!我帮我调查一下,我答应你一件事成不?”
宋麒星眼神漂移,耳根子都红了,拉着何丰的手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何丰乐了,“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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