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第23章 22(24)

他站在时光深处 作者:北倾 · 佚名

“薛晓的事,按照他的本性会扩大影响去处理。这段时间,医院会有些不太平,也许还会牵连到当初给薛晓做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

应如约听到他有几分压抑的呼吸声,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攥住,沉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快速地把薛晓的事情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得出一个有些可怕的结论:“他打算闹事?”

网上关于荣梁建设集团总裁夫人在S大附属医院楼顶跳楼自杀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现场的记者不能闯入医院去采访参与此事的医护人员,就想方设法从各个角度捕风捉影地抒发自己的观点。

从医院顶楼的安全防护,工作期间医护人员监护不力到开始怀疑这是次医疗事故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

不出意外,余荣梁很快就会有行动了。

而针对沈灵芝那边所知道的院方和余荣梁的沟通反馈,十有八九,他会借机闹事。

如今医患关系紧张,双方像是处于两个平衡点,一旦任何一方有分毫的倾斜,都会造成不可预估的恶劣影响。

所有医护人员在岗在位,都努力地维护着这层脆弱的关系。

但总有失防的时候。

应如约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看着不远处已经能看到的医院高楼,瞬间手脚发凉:“那……”

温景然能猜到她此时想什么,他抬手,越过中控握住她的手:“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最近接二连三的大手术,我上了手术台后很难顾及到你,所以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他很快抽回手,转向灯的提示声轻轻响起,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缓缓从主车道切入专用的右转车道。

喧嚣的车流声里,车内显得格外安静。

车速渐缓,白色的路虎从医院大门驶入,径直往停车场驶去。

经过正门圆环的转盘时,隐约还能看到仍旧围堵在正门口的记者媒体。

警车在昨晚就已经撤离,现场还拉着禁止靠近的警戒线,明黄色的警戒线在S市的寒风中如同飘零的丝带,翻旋波动着。

温景然停好车。

微有些沉闷的车厢内,一首歌的旋律正好收尾,短暂的安静里,温景然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重新牵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她的手背。

他的声音低了又低,近乎呢喃道“你只要记得,在医患关系如此紧张的时刻,院方不会让站在最前线的战士凉了热血。任何不道德蓄意破坏医患关系的人,其心可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码粗长的一章给你们过节日~

晚上见。

随机60个红包么么哒。

另,任何不道德蓄意破坏医患关系的人,其心可诛。

第60章 59

如温景然所预料的那样, 在几家主流媒体的推动下,薛晓的自杀事件很快席卷了网络。凡是相关话题, 浏览量和讨论量居高不下。

结束骨科一台手术后,已经错过了饭点。

应如约送完病人回来时,小邱已经点好了餐, 正和沈灵芝等她一起开饭。

因为薛晓的事,小邱沉默了一早上, 这会终于憋不住了,跟沈灵芝打听:“灵芝姐, 你知道的都比我们多。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薛晓这件事,医院打算怎么处理啊?”

她实习不久,手术过程中出现个抢救都觉得是波澜四起,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有点脆弱。再加上薛晓这件事,引来那么多媒体记者, 这种阵仗她还是第一次见识。

沈灵芝抬眼,手中的筷子敲了敲餐盘, 正色道:“这件事就目前来看, 肯定还是医务处先和病人家属沟通, 这是一贯流程。薛晓跳楼自杀这件事的原因昭然若揭,但人从医院顶楼跳下去,医院肯定也有一部分的责任。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好好盯着自己的手术就行。”

她三言两语说的轻巧,小邱却没那么乐观, 她给如约递了个无奈的眼神,也没什么食欲了,搁下筷子拧开饮料喝了口:“灵芝姐,你都不知道网上怎么说我们医院的。一个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攻击医护人员。”

沈灵芝咽下一口汤,用纸巾掖了掖唇角,慢条斯理道:“没有皇帝命但有指点江山爱好的人多了去了,你能一个个管得过来吗?总有些人自我感觉良好,好像地球离开他就不能转了一样,有个键盘会上网就爱管闲事。网上热度迟早会下去,只要院方这边和病人家属沟通协调好,这事迟早就翻篇了。”

沈灵芝从医数年,几年来大大小小闹事的见过不少。

有闹上过当地电视台,领着记者来采访取证的;有登报痛斥医生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还有直接带着三姑六婆打上医院的。

但最后的解决结果无非还是和医院协商调解。

大是大非面前,总是会有公正的。

小邱摸清了沈灵芝的态度,一时没说话。她拿起筷子,重新扒拉了几口饭,又把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应如约身上:“如约,你在医院的时候有遇到过医闹吗?”

忽然被提到名字,应如约回过神,点点头:“有,不过并不算严重,也没有波及到整个医院。”

小邱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应如约组织了下语言,说:“是产科,A市这种一线大城市,医院每天的人流量都特别大,看病住院的通常挂号排队都要等上半天。我轮转到产科实习,那时候二胎政策开放,床位尤其紧张,办公室都加床了,走廊更是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小邱还没去产科实习过,听到如约的描述,眉毛险些起飞:“这么恐怖。”

“产科的医生忙得没日没夜,给病人抽血,送输血科备血,给孕妇换药,拆线……忙得一口水也喝不上。”应如约至今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那段忙到昏天暗地的日子,就像是挣扎在深渊的边缘。

“那位孕妇想剖宫产住院,但当时医院产科床位实在很紧张,产妇当时的情况也不符合剖宫产指征。”应如约舔了舔唇,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水已经搁凉了,滑过喉咙时那凉意就像是室外吹过的西北风。

“然后呢然后呢?”小邱追问。

就连沈灵芝也分神看了过来,侧耳倾听。

“因为产妇不符合剖宫产指征收入院,当时办公室的值班医院就提议如果产妇急着想要剖宫产可以去妇幼保健院。家属排了很久的队本就已经有情绪,闻言顿时上火了,说孕妇身子沉,行动不方便。”

“他好像还不是A市人,是邻市城镇过来的,本想孕妇在医院住下,他就近陪护,酒店也没找,把所有的指望都寄托在医院上。值班医生让他理解妇产科目前床位紧张的状况,家属立刻拍桌子砸板凳,暴力抗议。”

应如约用勺子推着米饭,垂着眼眸低声道:“当时吓坏了办公室里其余在等候办理入院的孕妇和家属,不过幸好,保安来得及时,所以没有发生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

沈灵芝不知想起了什么,很是感触地叹了口气:“对,产科医生通常吃力不讨好,很少有人选择产科。我上次三更半夜被叫醒去产房抽血,血还没抽完,孩子就出生了,他们可一点也等不得。”

小邱听得聚精会神,那紧张的情绪正要到临界点,又因为沈灵芝后半句的描述像戳破洞正漏气的气球,噗嗤一声笑起来。

沈灵芝也忍不住跟着她笑起来,笑了一会,催促道:“赶紧吃完饭,抓紧时间休息下,下午还有手术呢。”

结果。

刚吃过饭,普外的微信群里,李晓夜就传来消息:“同志们,我们医院摊上个混蛋了。余荣梁刚才大张旗鼓地来医院,待了没多久就走了,还把薛晓的妈妈接走了。”

微信群里静了一瞬,魏和先问:“他怎么混蛋了?”

李晓夜立刻跟打开话匣子一般,倒出来一堆:“薛晓昨天才……还尸骨未寒呢,他一身正装人模狗样的来医院,说是和医院协商。结果根本没打算和医院协商,留下律师表示对医院整个治疗过程有异议,要申请第三方部门对整个治疗过程重新审查,看是否有不符合规定的失误之处。”

“这也算按照规定流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们知道吗,这个混蛋出了医院接受媒体记者采访,冠冕堂皇地说‘我跟晓晓夫妻感情稳定,她手术当天我被公事绊住无法陪同,等来医院探望时才知道医生手术过程中摘除了晓晓的子宫让她无法再生育’……后面记不太住了,但你们等着,这混蛋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放到网络媒体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晓夜的这条消息就像是一颗炸弹投进了深湖,惊起无数潜水的围观群众,就像是从海底爆发的海啸,那波动由下而上带出一片浑浊。

小邱看完微信内容气得浑身发抖,中午好不容易抛开了的胡思乱想此刻转化成一腔怒火,在科室里上火到团团转。

应如约早上被温景然打了预防针,此时倒没有多少意外。

普外的微信群她也没有加,小邱的实时转播也终止在午休短暂的休息时间里。

临去手术室前,倒意外的收到了温景然的短信,很简短的四个字:“有点想你。”

隔着屏幕,互在两端,但莫名的好像有属于他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磨蹭,那低低柔柔又格外磁性的成熟男人的声音,真叫她光是看着这几个字就觉得面红耳赤。

她正犹豫着要回什么,目光瞥见边框里“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又“嘟”的一声,进来一条新的微信:“幸好,等会就能看到你。”

真是要命……

这人一天不撩她就全身难受吗?

她忍不住咬唇,唇角有笑意溢出来,她抬手,借着咳嗽用手背掩住上扬的唇角。再没敢看手机,锁了屏把手机留在科室里,洗了手就去手术室。

一整套动作迅速又果断,以至于她并未发现在手机放进桌柜的那刻,屏幕亮起,有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在屏幕上闪了闪。

——

手术室里整台手术的医护人员还未到齐。

应如约往针管里抽好术前药,尽量填充时间地做好准备工作。

等护士把病人推进手术室,她核对病人信息后,翻看了眼麻醉单上是否签字。

病人此时意志清醒,看着应如约忙碌,几次视线对视时,还友善地对她扬起个笑容。

等给病人接上心电图,血压,氧饱和度,应如约拿着针筒,把刚才准备好的术前药往病人手上的留置针静脉输液注入。

刚做完这些,便听有三两护士开口唤:“温医生。”

温景然微举着手迈进手术室,灯光明亮的手术室里,他的眼神幽静如空谷,越过三两护士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应如约的目光和他在半空中对视,心头忽的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思绪有几秒放空,随即她镇定地给病人插管,接呼吸机,调整呼吸参数,随即打开维持麻醉药的输药泵。

这种以往做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的操作,她此时却需要在心里不断默念步骤,才能够让自己专心致志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幸好,温景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只是停留片刻。

等他站在手术台前,挺拔的身影被灯光笼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侧目,远远看了眼手术台之外的应如约一眼,复又低下头,借此动作遮掩住眼底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两小时后,手术结束。

温景然褪下手套投进污物桶。

手术室的门刚开,在外面等了片刻的小邱就探进头来,确认手术已经结束,她站在门口朝应如约招了招手。

温景然正要离开手术室,见状,转身看了眼跟护士交代了几句正往这边走来的应如约,本想等她。

这个念头刚掠过心头,便有护士匆匆赶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温医生,院长在办公室等你。”

温景然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敛起所有情绪,他“嗯”了声,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手术服:“我去换衣服。”

应如约走到手术室门口,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温景然离开的背影上,数秒后才看向欲言又止一副有话难以启齿模样的小邱,温声道:“怎么了?”

小邱把握在手心里的手机递给她:“你手机响了好几次,我就帮你看了眼是谁打来的,然后看到了屏幕上的那条短信。应该是挺着急的,所以就自作主张帮你拿了过来,你赶紧回个电话吧。”

应如约挑了挑眉,有些奇怪有谁会急着找她。

等看到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条未读的短信上简单的那句——“你外婆确诊胃癌”时,顿时手指发软,险些没拿稳手机。

她面色发白,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数遍,确认这是向欣发给她的短信后,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一般的晕眩。

她握紧手机,几度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唯有握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骨节青白。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食言了。

没有大粗长,还这么晚更新。

卡文了,然后这章太多专业性的东西,雕琢了很久。

欠你们的大肥章这几天会补上。

*

六一虽然已经过去了,但还是发100个红包庆祝下吧,随机掉落。

大晚上的有点小脆弱,其实从中午吃过饭就开始酝酿码字,想写大粗长,但下午出版这边有工作谈了一下午,晚上卡文又很有抵触情绪。又愧疚又难受,我去哭一会先QAQ

第61章 60

小邱面对她站着, 是唯一一个能看清她脸上所有细微变化的人。

她被应如约骤然惨白的脸色吓得不轻,也不敢轻举妄动,抿着唇犹如犯错的孩子一样垂手站立, 眼巴巴地看着她。

身后忙碌走动的医护人员,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都没有留意这边。

小邱咬了咬下唇, 握住应如约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吧?”

身处在医院这种环境里, 按理说应该早就能淡看生老病死。但当这种事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或朋友身上时,她才发现,谁都做不到波澜不惊。

不知道从哪里袭来的凉风, 贴着应如约的后颈和脚踝盘旋着。

她回过神,仍旧有些失魂落魄:“我还好……”

顿了顿, 应如约回头张望了眼手术室, 拜托小邱:“里面的病人还没苏醒,麻烦你先帮我照看下, 我去给我妈回个电话。”

小邱点点头,握了握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应如约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勉强笑了笑,握着手机快步离开。

没走多远,有一间休息室。

应如约推门而入,关门时顺手反锁。

她倚在门后, 花了几分钟平复好心情,走到靠着窗的落地绿植盆栽旁,拉开椅子坐下,给向欣回拨电话。

如约的手心发汗,凉凉的,贴在脸侧的指背像一截刚从冰箱冷柜里取出来的冰块。

她垂首,格外耐心地等着电话被接通。

耳边规律的忙音里,她终于能够正常,理智的思考。

胃癌在恶性肿瘤当中,发病率高居首位。前期症状和胃溃疡相似,通常很难引起人重视。

她一个月前刚从L市回来,除了觉得外婆消瘦了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加上如约外婆年轻时肠胃就不太好,晚年高血压,每天需要吃药控制,实在难以察觉。

L市的医疗水平有限,比不上S市。再者,如约的爷爷就是普外胃肠外科权威性的专家,温景然师从于应老爷子,这些年在专业领域里也是小有名气。

她飞快盘算着,把外婆从L市接过来治疗的可能性。

脑子里还乱纷纷的,电话里的忙音忽的掐断,传来向欣有些疲惫的一声:“喂?如约。”

应如约脑中那根渐渐清明的弦顿时被掐断,她呼吸微微一窒,心口沉得像是负荷超载了太多,闷闷得有一丝隐痛。

没等到如约的确认,向欣沉默了几秒,重新唤她:“如约。”

“嗯。”应如约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绿植盆栽上那片老旧深绿的叶片:“我刚下手术,看到你给我发的短信。”

“你外婆上午确诊的。”向欣叹了口气,语气里是难以招架的疲倦:“前段时间我不是说,想带你外婆来S市做个详细的检查。你外婆担心会打扰你的工作,就跟我在L市的医院做了检查,今天刚出的结果。我……”

她忽的停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应如约眼底映着那某绿,眸光幽动:“你什么时候发现外婆身体状况有些不对劲的?”

“两个月前。”向欣回答:“但你也知道,你外婆肠胃向来不好,加上年纪大了,脾气也渐渐古怪。每次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不说,一个劲说没事没事……”

“那是她体谅你。”应如约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你的病人你的责任,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你身边的人?”

她再也不能心平气和,那些尘封多年被她深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痕扫落灰尘露出丑陋的疤痕,她也不管揭开那层痂是否会鲜血淋漓,凉了语气指责她:“如果不是上次我回L市提醒你带外婆去医院体检,你是不是压根没想到外婆身体不适?外婆她不是脾气古怪,她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埋怨你。”

应如约捏着叶片的手指猛得攥紧,胸腔里一股无名火蹿动着,几乎要把她刚拾起的理智悉数焚光。

“你是我的妈妈,哪怕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管过我,没对我用过心,单凭血缘关系我也该尊敬你敬重你。可现在我恳求你回头看看,这些年,你为了你的工作到底疏忽了多少人?你牺牲了婚姻,家庭和我,我能理解,也不曾埋怨。但是你真的要等到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才去后悔才去歉疚吗?”

她不会说太过于激烈的话。

家庭的原因以及年幼的经历,让她对出现在自己周围的人都带着友善和宽容,她小心地对待他们的靠近,也默许每一个人从她的生活里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