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芭比娃娃(二)
化完妆以后还得在后台等半个小时, 林清尧闭眼小憩了一会。
手机在一旁震动。
她睁开眼,来电显示写着安瑶。
拿了手机出门,她按下接通键, 门才开了一半就停下了。
“什……什么?”
安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进了她的耳朵里。
林清尧的瞳孔逐渐变大, 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挂断电话后, 林清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
小陈看到她的反常有些担忧, 问她是不是被刚刚那个黑粉的礼物给吓到了:“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事,你别担心,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说完,她打开车门下车。
傅程去了法国, 凌晨才会到。
林清尧的失眠症其实好多了,现在就算开着床头灯也能睡着。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就是睡不着。
她只能起身,把走廊和房间的所有灯都关掉。
偌大的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黑暗当中。
她侧躺在床上, 身子蜷缩着。
这几天的连续赶通告早就让她身心俱疲, 没一会就睡着了。
模糊之际, 她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她缩在墙角,头埋在双膝之间,不知道是什么砸在她身上。
她觉得后背像开出花了一样。
可是不疼。
眼角有甜腥的液体流到她嘴里,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听到那个人在打电话。
“你她妈要是再不给老子钱,我就卸她一条胳膊。”
“呵, 报警?你只管报警试试啊,你以为我会怕坐牢?”
“就算我要坐牢,我也先弄死你女儿。”
门被关上,她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她的头垂的更低了,恐惧让她一直发抖。
耳边传来咯吱的轻响声。
她抬眸,半开的房门透出了些微的光亮,将幽暗的屋子给照的通亮。
她忍着疼痛起身,推开门出去。
·
一楼的落地灯是开着的。
吴婶起夜时怕傅程回来看不见,特地开的。
光线昏暗,原本就只是装饰用的,也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
傅程自下飞机后,电话就没断过,法国那边的公司出了点意外,他已经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了。
他单手解开领带,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正在给他汇报工作,他眉头微皱,不时低声回应一两个字。
视线移到某个蹲在角落的身影时,微怔了片刻。
“你直接把文件发到我邮箱里。”
挂断电话后,他走过去。
林清尧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睡裙,因为她此刻的动作,蝴蝶骨凸显的明显。
后背沾了薄汗,本就薄透的睡衣越发像张纸般,贴在她的后背上。
傅程眼底暗了一瞬,她已经很久没梦游了,可现在……
林清尧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身子一直抖。
嘴里也呜咽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傅程听不清,他蹲下了身,靠近她:“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哽咽。
“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求求你……”
她一字一句说的很轻,却像重拳一般捶在了他的心上。
梦游,神经衰弱,不爱说话……
他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猜测,可是一直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他是在想不到,她这样柔软脆弱的身子,是怎样忍受下来的。
那个时候,她该有多疼。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谁拽在手里,反复的搓磨。
疼的厉害。
傅程的手绕过她的膝弯,一手搂过她的腰。
“摇摇别怕。”
他柔声安慰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那个夜晚,傅程把电脑拿到卧室工作。
林清尧反复做了好多次噩梦。
他抱着她,哄入睡了才继续去忙手头的工作。
傅程对着写满各种数据的文档发起了呆。
边上的手机静静躺着。
犹豫片刻,他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林清尧最近经常会收到那些出自不同地方的礼物。
仿真的断手断脚都齐了。
夏姐气到拍桌,直接让小陈去警察局报警。
这个消息不知道被谁给泄露出去了。
【林清尧黑粉】这五个字也上了热搜。
傅程刚开完会,电话就打过来了。
“查出来了?”
那边低恩一声:“查出来了,只是……”
傅程一挑眉:“只是什么?”
电话另一端的人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你要听?”
他没了耐心:“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查?”
那人被堵住了,噎了噎:“行吧。”
“方音之前有个男人,不过两人只是交往状态,后来林肃和她的原配离婚,想把方音接回去,林老爷子本来就对她不满,方音担心他看到林清尧以后对自己更不满,于是只带了林深一个人过去。”
“她本来是打算安顿好了再回来接她,结果那人对方音心生怨怼,带着林清尧搬家了,经常以此来要挟方音,平时……”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
傅程眉头微皱:“平时什么?”
电话另一边的那人深呼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林清尧对傅程意味着什么,当时查到这些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震惊和心疼,光是那些图片上的伤痕就让人好久没有缓过来神。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些图片要是发给傅程了,他会做出事来。
“平时心情不好了……也会揍她出气。”
傅程手中用来签合同的笔还没有放回去,听到他的话,他眼底一暗,话里听不出喜怒。
“你把他的照片发给我。”
身旁的陈是抱着要复印的文件从他身边经过,刚准备打招呼,咔嚓一声响,他看到傅程手中断成两截的笔。
惹不起惹不起。
·
另一边的林家,方音挂断电话后气到把视线所到之处能砸的都给砸了。
小娟吓的一个劲的往后面退,夫人从前都是一副温婉和蔼的模样,时时刻刻注重自己的仪容,何时像今天这样过。
“威胁我?”
她把手中的花鸟浮雕大花瓶狠砸在地上,整个人都几近失控,声音尖锐到刺耳,“曝光啊,去曝啊!我早就不想让她当什么演员了!”
林清尧接到小娟的电话时她刚下车,昨夜刚下过一场雨,路不太好走。
所以她让刘叔在路口把她放下了,她自己走进来。
最近路灯在维修,一段有,一段没有,虽然光线有点昏暗,但也不影响照明。
“清尧姐,夫人她刚刚不知道接到了谁的电话,现在正生着气呢。”
她说话间,不时有瓷器摔碎的声音传来。
林清尧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的。
那人难缠的很,方音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自己和他同居过的事被林肃发现吧。
小娟年纪还小,她妈在林家做事,她平时有了空闲也会过来帮她妈的忙。
林家也都是照给工资的。
林清尧知道她害怕,柔声安慰道:“你要是害怕的话,这两天就先和你妈回家住几天,等我妈恢复了我再打电话叫你回去,好吗?”
小娟有些犹豫:“可是夫人她……”
林清尧轻笑出声:“我会和她说的,你别担心,过几天不是就要高考了吗,好好复习,到时候考上了,想要什么礼物清尧姐都买给你。”
她这样的年纪,本就是如花般绽放的,得用心和用爱好好去呵护。
她没有的,她不希望别人也没有。
“好,谢谢清尧姐。”
挂断电话后,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减退。
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不安。
·
“又他妈追尾了?”
傅程没什么心情,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恩。”
电话那边陆临洲的声音有些兴奋,加上去年那次,他一共追了两次尾了。
对他来说没什么,对傅程来说可是大新闻了啊。
“谁的责任。”
咔吱——
路灯又坏了一个。
安静的街道,林清尧的咳嗽声有些明显。
傅程抬眸,道路有些空旷,依稀可见被风吹动的树影。
像小蛇一般,映在地上。
有些诡异。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连帽衫跟在林清尧的身后,他双手揣兜,不时左顾右盼一会。
似乎在打量四周有没有人。
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傅程看清了他的脸。
和今天那人发过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手机里,陆临洲还在不依不饶的追问他是谁的责任。
他眼神暗了一瞬,眼底都带着寒意。
“我的。”
话音刚落,他就挂了电话。
林清尧的包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坏了,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她低身去捡。
可能是电压不稳,路灯时明时暗。
身后的男人拉过连帽衫的帽子戴上,从包里掏出那把事先就准备好的匕首。
方音让他坐了快十年的牢,他怎么说也得回报她点什么吧。
他缓慢的靠近,脖颈一窒,腰腹受力,生生被人踹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面前的男人背着光,他看不太清他的长相,只是眼神里的阴蛰让他莫名的感到后背发凉。
“你……你是谁?”
傅程的那一脚力度大的吓人,此刻的里莫只觉得自己肚子翻江倒海一般的痛。
他根本没有起身的力气。
傅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提着里莫的衣领子,一拳揍在他脸上:“一米八?”
又是一拳:“四十岁?”
又是一拳:“有过五次婚姻?”
他一拳一拳砸的用力,泄愤一般,脑海里想的全是林清尧被他打的场景。
他是不是也这样打过她,或者更狠。
越想他就越烦躁,手中的力度也下意识的加大。
一直到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终于松了手。
里莫似乎也猜到了一些。
声音虚弱的问他:“你是因为林清尧?”
手上沾了点血迹,傅程怕林清尧看到会担心。
身上又没带纸巾,他索性扯下领带擦干净。
反问他,“林清尧是谁?”
里莫似乎不解:“你既然不认识她为什么还要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傅程听到他的话微抬了眸,嘴角一侧扬起,眼里却带着寒意:“因为我——”
“看你不爽。”
他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男人脸上带着狠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一旁的匕首冲过去。
吱拉——
路灯又坏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里莫对林妹妹只有□□,别想歪~
另外因为快完结的缘故,所以非常卡文。
更新不及时抱歉抱歉~
第55章 芭比娃娃(三)
幽亮的走廊, 林清尧垂首坐在那里等着,双手因为害怕而绞在一起。
不时起身四处走动。
周岚接到电话匆忙赶过来。
人还没站稳,就先给了她一个巴掌。
林清尧愣在了原地, 耳边嗡鸣直响。
她眨了眨眼, 却不觉得疼。
“我家傅程娶了你以后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她的话说的咬牙切齿。
有护士经过, 皱眉让她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
林清尧低着头,半晌不语。
是啊, 他认识自己以后,就没遇到一件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
灯终于暗下去。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出来,周岚急忙迎上去:“我家儿子怎么样?”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好好在医院静养些日子就行。”
周岚喜极而泣:“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里莫用刀伤了傅程以后就扔掉凶器跑了,偌大的A城, 他哪里都能躲。
不过以傅家在这A城根深蒂固的地位,想找到他不难。
这次恐怕又要进去再住个几年了。
不过林清尧也没空去管他。
傅程还没醒,她根本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周岚不想见她,她也就没进去, 一直在外面的走廊里坐着。
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苍白, 菱唇也是毫无血色。
身旁有三三两两的病人经过, 有些认出了她,甚至还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照片。
连带病房号也一起拍下了。
周岚在后半夜的时候终于走了,她看了一眼憔悴到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下的林清尧。
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傅程醒了以后如果肚子饿了你就去楼下给他买一碗粥,医生说了,他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林清尧点了点头:“好。”
高跟鞋踩踏在医院地砖上发出的轻响声在这夜晚有些扰人。
林清尧推开门进去, 傅程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顺着被子进去,一滴一滴,掉的缓慢。
林清尧把手伸进去,即使现在还只是早秋,可他输液的这只手还是凉的吓人。
林清尧用自己的手给他取暖。
他的睡颜安静好看,他一直都很好看,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她好像,从来没有特意去看过。
相比他来说,自己的爱的确自私又狭隘。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她又为他做了些什么。
相比他为自己做的来说,她的爱的确微不足道。
病房里有两张床,不过林清尧担心傅程醒了她不知道,所以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床边。
医院里什么都是白的,晃的人眼睛疼。
林清尧去接了一瓶开水回来,一路上总能遇见好几个要求和她合影的病人。
不过都被她给婉拒了。
她现在,实在没了拍照的心思。
手刚按下门把,胸口一阵恶心,她放下保温瓶捂嘴去了厕所。
干呕了好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
经过这次折腾,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且没精神。
她出去时,经过洗手台的镜子,正好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她将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掬了一捧水洗脸。
水珠顺着光滑的皮肤滑落,她随手抽了张纸擦脸。
病房门是虚掩着的,查房护士从里面出来,看到林清尧了,明显愣了一瞬。
“你是病人家属?”
林清尧点头:“护士,病人的状况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
林清尧面露喜色,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离去的小护士发语音的声音。
“我刚刚看到林清尧在病房门口等那个已婚的什么公司的总裁,就是之前还上了杂志的傅程,居然还自称家属!”
“啧啧啧,果然传闻不假,这种越是看上去清纯的,背地里不知道插足了多少人的家庭呢。”
林清尧进去时,药已经换好了。
傅程眼眸半睁,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清尧倒了杯热水,坐在他身边,动作轻柔的给他掖好了被子:“好些了吗?”
他摇头,仍旧不说话。
林清尧以为他是疼厉害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也是,伤口那么深,怎么可能会不疼。
想到这里,她眼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很疼吗?”
她柔声问。
傅程侧眸看她,整张脸都毫无血色,那个刚从急诊室出来的人好像是她。
心下微动,他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戳了一下:“哭什么,我又没事。”
他这一戳像是触发了什么按钮一样,原本还能忍住的眼泪破堤般的往下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炙热到他的心里去了。
他费力的抬手给她拭掉泪水,指腹温柔的擦过:“医生刚刚说了,我这伤口见不得眼泪,会感染的。”
林清尧的大脑似乎也被悲伤难过给占满了,智商被挤的一丁点也不剩。
听到他的话也不敢哭了,只能拼命咬牙忍着。
唇掰都咬出血了。
傅程眼底一暗,指腹按在她的下唇上,似有若无的轻扫过:“别咬。”
她不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忍不住。
傅程做手术那会她想了很多,甚至还想过如果手术失败了,她就过去陪他。
“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的,就算是死,我也死在你后面,先把牙齿松开,听话。”
他柔声哄着她,语调温柔的都能滴出水开了。
明明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被安慰的那个人,反倒是自己。
林清尧松开了紧咬下唇的牙齿,眉眼温顺的垂着。
一瓶药已经见了底,换药属于比较简易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不用去叫护士,她自己就能换好。
她抬手时,衣摆受力往上扯,露出半截细腰。
瘦了。
她换完药后又把病房里的灯给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傅程唇线紧绷,眼里情绪不明,看着她安静的做完这一切。
想到傅程还没吃饭,肚子应该饿了,林清尧又折身把沙发上的包拿了,想去楼下给他买一碗粥。
出门前她的手腕被拉住,傅程的掌心还透着凉意,一点一点沁入她的皮肤肌理。
她想,待会应该顺便去买一个热水袋给他暖暖。
在她心不在焉东想西想的时候,傅程终于低声开了口:“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而对我内疚,我不希望……”
“傅程。”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又格外坚定,“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傅程有片刻怔神,这种话不是一般都是男人说的吗。
话音刚落,似是怕傅程不信,她又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
“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吗?
傅程嘴角上扬:“我老婆说的话,我当然信。”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啊,这章发八十八个红包,祝你们新的一年发发发~OvO
第56章 芭比娃娃(四)
下午刚刚吃过的药片有安眠的作用, 没多久傅程就觉得上眼皮加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大,林清尧跑了好几趟卫生间, 干呕了一阵。
傅程住的VIP病房是有卫生间的, 不过她担心惊醒了傅程, 所以每次都捂着嘴跑到走廊尽头的那个。
反复了好几趟,林清尧也有些乏了。
一直到缓过来劲了, 她躺在沙发里,将外套搭在身上就睡下了。
医院走廊的灯彻夜不停的亮着,她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 还有故意压低了的男声。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片刻后, 林清尧身上一沉,铺天盖地的温暖和被子一起盖在她身上。她侧了个身,终于把因为寒冷而蜷缩在一起的身子舒展开了。
傅程的伤口很深,因为害怕再次裂开, 所以护士让他恢复期间尽量别有太大的动作。
每次他稍微动一下身子, 林清尧都紧张的不得了。
“你要拿什么, 我帮你拿。”
傅程无奈的笑了笑:“我后背有点痒。”
林清尧在病床边坐下:“我帮你挠。”
她的手绕到他的背后,指腹轻轻点了一下:“是这里吗?”
傅程看着她,点了点头:“恩。”
她的手微微曲起,隔着单薄的病号服轻轻挠了几下。
她做什么都很专注,脊背坐的挺直, 一脸认真。
傅程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
从眼尾移到唇角。
憔悴了。
“过来点。”
林清尧抬头,微愣了一瞬:“什么?”
傅程拍了拍自己身侧:“过来点。”
林清尧看着他,听话的往他那边靠了靠。
傅程伸手抱着她,喉间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现在好多了。”
他的左手还挂着水,林清尧怕他动作太大弄歪了针头,也没敢动,任由他抱着。
“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带着一贯的干净清冽,话尾还压着笑意。
像一根羽毛一样,在她心上擦过。
“一直都很乖啊。”她的声音很低,说的毫无底气。
傅程轻笑出声,指间缠着她的柔软的发丝,轻轻环绕几圈,又松开。
“恩,是很乖。”
他抱着林清尧,一直不肯松开。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给他换药时,林清尧才起身让出一个位置来。
那护士换好药后还特意转身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傅程顺着她的视线也一起看了过去,林清尧虽然是素颜,可她的素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唇色稍微浅淡一些,很容易就认出来了。
再加上她现在也没做什么遮挡。
护士出去后,傅程眉梢微拧,面露担忧的看着她:“没关系吗?”
林清尧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没关系的。”她起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傅程,“先把药吃了。”
傅程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水。
林清尧下楼给傅程买了些白粥,路上接到了夏姐的电话,有一档关于美食的综艺约了林清尧好久,先前夏姐一直觉得这种没什么知名度的美食节目接不接都一样。
可这次出了这种事,她觉得在这样的平台澄清其实要稍微好一些。
至少是本分做节目的综艺,不是其他那种靠剪接视频来黑嘉宾以达到炒热度为目的的节目。
“你看要不要试一下?”
店老板把东西打包好递给她,林清尧轻声道谢,转身走出去。
“可以的。”
夏姐听到她的话松了一口气,过后又小心翼翼的问她:“傅程还好吧?”
林清尧之前让她把最近的行程都推了,她一时不放心问了一句,才知道傅程被刺伤了。
“已经没事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没事就好。”
已经入秋了,天气转凉,好在林清尧出门前穿了件外套。
这是吴婶送来的,她特意送了好几天的换洗衣物。
林清尧裹紧了风衣进电梯,边上有人推着轮椅进来,她往旁边挪了挪。
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小姑娘窝在轮椅里看她,大眼睛像会发光一样。
她看上去很小,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
声音奶声奶气的:“漂酿解解。”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拽林清尧的风衣下摆,边上推轮椅的女人一脸紧张的将轮椅往后拉。
林清尧抬眸看过去,那个女人的脸上还带着慌乱,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用棉被给她盖好:“妈妈不是说过吗,甜甜要乖,不能碰别人,不然又要痛痛了,知道吗?”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几到啦。”
话说完,还是不放弃的往林清尧这边看了一眼。
小声的喊了句什么。
电梯门开,林清尧看到她妈妈把她推出去,她还小幅度的冲她挥了还挥手。
林清尧拿着白粥回病房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小护士窃窃私语。
看到她了,顿时噤了声。
她这次出去也只作了个简单的遮挡,就戴了个帽子。
推门进去,身后的私语声更大了一点。
陆临洲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真行啊,我现在是直接成你的跑腿了。”
傅程半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住在医院的这几天,公司里一大堆事都等着他去处理。
林清尧进来时,弄出的动静惊动了他,他下意识的就要把文件往身后藏,动作太大,不知道是不是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眉头皱的紧紧的。
林清尧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扶他:“怎么了,伤口裂开了吗?”
傅程摆了摆手:“没事。”
林清尧抿嘴往后退了退,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是夏姐发来的行程表。
她算了算,那个时候正好是傅程换药的时间。
晃了一会神,傅程还以为她是生气了,伸手去握她的手,还没碰到,她就捂着嘴出去了。
最近她一直这样,总是莫名的反胃,吃什么都没胃口。
干呕一阵后,她将手伸到感应龙头下,接了一捧水洗脸。
她用纸巾擦干后进去。
陆临洲已经走了。
傅程坐在床上,文件早就合上放在一旁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清尧,轻声问她:“生气了?”
林清尧摇头:“没有。”
“那你刚刚怎么突然跑出去了。”他低声控诉,声音还有那么点的委屈,“还不让我碰。”
林清尧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傅程已经缩回被子里躺下了,背对着她。
“要睡了吗?我去把灯关了。”林清尧起身,刚准备去关灯。
傅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别关。”
“你不是要睡了吗?”
他抬眸看她,嘴角挂着松散的笑:“谁说我要睡了。”
“你现在不是……”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傅程给打断了:“我等你喂我吃饭呢。”他故作费力的举起手,“你看,两只手都没劲。”
……刚刚看文件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谁。
林清尧揭开盖子,用勺子在白粥里搅拌了一会,热气腾升。
傅程现在只能吃清淡的,虽然他这个人挑食挑的厉害,不过眼下也只有这个了。
她舀了一勺子,吹凉后递到他嘴边,开始他还挺听话,后面就不老实了。不是用舌头碰碰她的手指,就是嫌烫让林清尧抱。
幼稚的要命。
好不容易一碗吃完,林清尧起身把东西收好:“你先好好躺着,我去把东西扔了。”
她开门出去,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白天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她身上裹着的棉被已经换了个花色。
粉色的。
看到林清尧了,她咧嘴冲她笑,牙齿已经都长出来了,白生生的。
“漂酿解解。”
林清尧微微屈膝,眉梢眼尾温柔的扬着:“你好呀。”
听到林清尧的声音,她笑的越发的开心了。
她妈妈站在一旁,像个护卫一样护着她,生怕有人碰到。
她一回眸,看着她妈妈:“送!”
简单的一个字,林清尧还没弄清楚送什么,那个女人就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童话书,递给她。
林清尧诧异的接过:“这是?”
那个女人笑了笑:“这是我家甜甜的童话书,她说她长大了,不能再看童话书了,所以让我送给你。”
林清尧伸手想摸摸她的小脑袋,想到她妈妈刚才的紧张,还是收了回来。
“姐姐也是大孩子了呀,没办法看童话书的。”
甜甜看着她,一脸认真,那双童真的眼里像种着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宝宝。”
宝宝……
林清尧的手些微顿住。
她轻声道着谢,“那姐姐就先谢谢你了,希望姐姐以后也会有一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宝宝。”
“会的!解解也是很口爱。”
走廊尽头有护士叫她的名字,她的妈妈和林清尧道别之后就推着她离开了。
一直到她们在走廊尽头转弯,消失在视野之中,林清尧才转身离开。
她回到病房时,傅程正用他流畅的法语在处理工作,刚刚还没力气的双手这会都快生生折断自己手中的笔了。
他按着眉心,鼻间发出一个单音节,然后挂了电话。
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燥意,
林清尧有些担忧的问他:“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他回过神来,松展眉梢,冲她笑了笑:“没事,你别担心。”视线微挪,他看见了她怀里抱着的童话书,“这是……”
“楼下一个小病人送的。”她坐下以后,翻了几页,有图案也有文字,最多的还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傅程合上手中看了一半的文件,出声调侃她:“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这种风格的故事啊。”
他还记得上次她喝醉了给自己讲的那个萌的开花的故事。
林清尧小心翼翼的往下又翻了一页:“我又没有说是送给我的。”
傅程垂眸看她:“那是送给谁的?”
林清尧脸一红,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尽数落进傅程的心里,激起很大的浪花。
“她说要送给我以后的宝宝。”
周遭静了一瞬,安静的空间里仿佛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由轻变重。
傅程拍了拍身侧的椅子:“坐过来点。”
“恩?”林清尧面露不解。
他歪头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温柔好看:“你先给我讲讲,我女儿以后要听的故事,我得先审核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真的太多了,所以更新有些不稳定,和大家道个歉qwq
第57章 一家三口(一)
林清尧给傅程讲完第一个兔子和大象的故事。
他沉默了一会, 突然问她:“兔子为什么会喜欢大象?他们种族都不同。”
林清尧翻到下一页,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因为这是童话故事啊。”
傅程一脸凝重:“童话故事都这么没逻辑吗?”
……
“童话故事本身就是没什么逻辑的书。”
傅程面露嫌弃:“那不行,这种也太傻了吧, 万一把我女儿的智商也给听低了怎么办。”
……
四周静了一瞬。
林清尧把书合上起身:“你睡吧。”
傅程拉住她:“怎么还生气了呢。”
他拍了拍林清尧刚刚坐过的地方, 尚带余温:“过来。”
林清尧不说话, 她把那本童话书小心翼翼的收好,就连边角处不小心被压出的折痕都反复压了又压。
傅程难得看她使一次小性子, 还挺开心的。
很多时候,她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都很平淡,不会生气,高兴的时候也很少, 好像就只有那一种情绪一般。
他一直希望她能在自己面前撒撒娇,生个气, 这样他就能好好的哄哄她了。
“清尧乖,过来。”
他话说的温柔缱绻,如果不是伤口不能有太大的动作的话,他这会估计就直接把人给抱过来了。
后者低着头颤抖了一会, 手捂着嘴。
隐有细碎的干呕声从唇角溢出。
尽数落进了傅程的耳中,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林清尧不说话, 折身进了洗手间,好一会才出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我没事。”
傅程眉头紧拧着:“多久了?”
林清尧倒了杯热水:“有几天了,应该是消毒水的味道太浓了吧。”
傅程脸有点沉,他起身拿了手机准备给陆临洲打电话:“我让陆临洲来接你回去。”
“傅程,你别这样, 我真的没事。”
“你都呕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护士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要给他换的药,瞧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正思忖着要不要先走。
刚才两人的争吵内容她大概也都听到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去二楼做个检查的。”
林清尧把落发挽在耳后,礼貌的道了声谢:“谢谢护士。”
她给傅程换药的中途,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到她走了,病房门被轻叩上。
傅程看着林清尧,她的长发扎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病房内有暖气,她只穿了一条掐腰的连衣裙,盈盈一握的细腰曲线被勾勒出来,光是看一眼都害怕会断了一样。
她太瘦了,又太过随意,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很多时间,傅程都很害怕她会受伤,她不在乎的,他通通都很在乎。
他刚准备开口,林清尧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替他把被角掖好:“我待会就去检查,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不过是干呕了几下,林清尧其实没放在心里的,可是看傅程那么担心,她觉得还是应该去检查一下,至少能让他安心养伤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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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才出,林清尧正好要去参加那个美食节目,主持人会教她做一道指定的菜,全程都需要她自己亲自动手,不过他会在旁边指导一会。
油烟味很重,林清尧强忍住突然涌上的恶心感,这节目是实时直播,她要是出了岔子,指不定又会被曲解成什么样。
她一手捂着唇鼻,一手生疏的掌着勺,恶心感像在胸口翻腾一般,一股一股的酸意涌了上来。
她终于忍不住,简单翻了声歉就放下锅铲去了洗手间。
短短的十分钟,弹幕内容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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