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陆振华被盈盈的大哥,用针灸不足三天,似乎就打通了经脉似得,原本失控的身体就找回了主动权。今天一大早上,她赶去本是想接陆震华出院的。医生说他缓过来了,这样的病更重要的是修身养性,年岁大了,就不要操太多心,生太多的气,然后定期复查,问题不算太大。而且家庭氛围也很重要,可以回家慢慢调养,说不定会好得更快一些。
如萍一听当即就哭着说,爸爸虽然已经能正常说话,但走路脚步还有些虚浮无力,一定要在医院里住到全部完好为止,如果依萍忙得没时间照顾爸爸,她有的是时间。依萍觉得如萍虚伪点其实也没什么,自己也同样虚伪,可她实在受不了她总是在言语之中要贬损自己一番。她不想和她耍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嘴皮子,反而问陆振华自己是否想要回家。那知陆振华也说他还是在医院多待一个星期,恢复一些力气再说。依萍要是不喜欢医院,以后不用来医院看她。
依萍实在无语,被傅文佩拉出了病房。傅文佩小声说:“你爸他是想要撮合如萍和蓝医生,所以才说多住几天,你不要多想。”
依萍想起见过的蓝盈盈那个留学归来的大哥,明明是学的是西医外科,却用针灸将陆振华从失语而不能自理的状态三天就缓了过来。这人看着是很精英,可何书桓不是死了三个月都不到吗?她不是为此差点就生无可恋吗?
依萍也确实不想呆在医院里,本来今天就打算约方瑜的,她看了看围着陆振华的装乖讨巧如萍和梦萍,又看看在边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傅文佩。她叹了口气,还是出了医院,到了方瑜实习的学校。
“依萍,我一直知道你很忙,今天不用特意来陪我的。”方瑜还是挺感动的,本来还很担心依萍最近家里事多,可能会忘记二人约定生日一定要陪对方一起度过的承诺。没想到她还是找到了自己学校。
方瑜读的是师范院校,学的是自己最爱的美术专业,当初依萍大学没有选修音乐,她还觉得不能理解,如今自己毕业了才发现梦想和现实原来如此不可调和。她父母都只是普通的老师,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如今的学校只有专门的师专里开设了美术专业,许多小学中学的美术课都只是名义上的,根本就不会聘请专业的老师。而作为师专里的一名普通毕业生,她如今只能在这里免费的给教授自己绘画的老师做助理,这还是自己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以后能不能被这所学校聘任,还要看以后自己的名气。
依萍看方瑜似乎有些心事,她大概有些明白她烦恼什么,当初她想选美术专业时,依萍就想提醒她一下的,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人这一生有太多的时候并不不一定真正知道自己的梦想及喜好,而是被迫的选择自己的生活。过得平淡得毫无波澜的人生并不一定比那短暂、刺激,充满幻想和荆棘的人生幸福度更高。
她的梦想,她想要实现,自己又何德何能的去预见,去点评呢?如今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依萍觉得自己作为好朋友,只能默默的支持和理解了。
依萍拿出了两张画展门票,递给方瑜,是著名画家林大师特意在上海展出他的作品及藏品的画展。为期一个星期,这门票特别难弄,还是依萍托了红绫的面子花高价卖到的。
她最近确实有些忙,而且张老师说的那番话让她一直有些拿不定注意,到底该不该接受他单独教自己日语。她也一直想找个人倾诉一番,但彩虹七子都不是最适合的倾诉对象。反而是方瑜,与她能成为朋友是不添加任何杂质的,她有时候会将自己的脆弱,无助,迷茫的一面向她倾诉。
方瑜看到门票的那一刻激动得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作为一个学美术的,自然是知道这个画展的,可是对于她这样普通的人,甚至都不知道门票是在哪里卖的。
“今天接下来到晚上6点,你的时间都归我了。”依萍不觉得这有什么,她上一世也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画展,也很想见见世面,装装高雅。说完将方瑜拉上了车,先去了法租界彩虹坊的分店,特意给方瑜挑了一套最新款式的洋装,自己也换上了时新的小礼服裙。同时让店里的梳妆阁,给二人梳了个相宜的发式。账自然记在依萍账上。
二人来到画展,这里是西式的装修风格,同时也有一个特别的小厅,摆设偏了中式,展示了他的国画。
这个时候还没有未来广泛运用的led小灯来烘托这些画,但这里每一幅画附近的灯泡还是足够的,因此这里灯光还是十分明亮的。
来这里看画的人对艺术应该都有一份热爱,即便不是真热爱,也要装出一份热爱的样子。依萍对画不太懂,只是一个陪客,听方瑜兴致勃勃的给自己介绍每一幅画。
当她走到一幅风景画哪里时却有些皱眉,依萍问:“怎么了?”
方瑜想了想说:“听说这里的同时还展出了林大师弟子的画,这幅画也能被展出,还真是沾了林大师的光。”
依萍确实不太懂艺术,就她看的这幅画和其他画区别不大,但是签名确实不是林大师的特属签名。
依萍随口问:“这幅画哪里不好了?”
“构图问题不大,可色彩过于艳俗,他似乎还处于求真阶段,却故意追究意象,反而有些不伦不类。反而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内涵。”方瑜轻轻说道。
“这位小姐,如果不懂画就不要胡乱点评好吗?我看你年岁不大,懂什么叫意象,什么叫内涵吗?这画你看得懂吗?”
二人有些大吃一惊,回过头,却发现两男一女正站他们的背后,其中一个不修边幅,怒气冲冲,脸上也不知是因为愤怒才涨得的通红,还是本来皮肤就不好是黑红的。那个时髦卷发女子倒是十分的美丽,正在轻轻安抚这发怒的男子,旁边那个穿着十分规矩的绅士似乎有些作壁上观的姿态。
依萍看了看四周因为动静,有些观望过来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男的不会是混进来的吧。一点也不懂这样高级场合的礼仪,说话犹如咆哮。
方瑜也是个直脾气:“这位先生,您又不认识我,又怎么知道我不懂画。我是年岁不大,但您听过艺术的天赋往往比学龄和努力更容易成神吗?”
依萍知道这是一场辩不清的争论,艺术这个玩意,真是说不清楚。记得后世很多读书不中用的学生在高三的时候报个美术培训班,学个一年半载,然后就考取了一类大学的传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美术作品不像语、数、外,有相对确定的标准答案,所以人为因素较少,而美术嘛?只要学校要你,说你画的好就行了。
“你有天赋,第一次听说自己有天赋的,那你说说,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天赋。”那男人似乎觉得方瑜说的天赋十分可笑。
方瑜答不上来,天赋这玩意,确实也不好衡量。
依萍可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看这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问:“先生为何这么生气,难道那副画是你画的。”
那男人脸一僵,依萍看他这神色嗤笑一声:“人家常说作品如其人,我看先生连一点不同的声音都听不进去,在这样的场合就如此失态,对待女士又如此的无礼。我看这作品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你们又画过什么?拿出来看看,如果根本就不会画,不懂画,就不要随意糟蹋别人的作品,这也是基本的礼仪懂吗?”那男子嗓门还是一样的大。
方瑜皱眉,还想要和他们争辩,这时林大师听到动静也过来的。笑着对方瑜道:“这个小厅里确实展示了许多有天赋的年轻人的作品,我觉得该给爱好美术的年轻人多一些展示自己的机会。每一幅画就和这个世界一样,不同眼中的人,看见的世界都不是一样的,这些画也确实良莠不齐。这位小姐指出这幅画的缺点,确实是真是存在的,若鸿,要不你说说,你画这幅画的初衷是想要表达什么内涵?”
梅若鸿,听林大师居然赞同自己的画有缺点,有些不高兴。他不认为一个好似学生的女孩能有什么鉴赏能力。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如果今天不能让这些人认同,他们又听信了这个女学生的话,那么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展示自己的机会将会变成自己困境。为此他必须为自己正名。他高声道:“我这部作品是叫深渊的呐喊,我们生处凡尘浊世,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冷漠与敌意,这个世界需要理解与关爱。大家感觉到了画中人的呐喊了吗?他希望被理解,希望爱能温暖他。”
依萍有些明白为何有个深洞,黑黑的,原来这就是深渊啊,四周又是艳丽的颜色和底色,代表光明和爱吗,就是这个深坑里面是有人的吗?她刚才只发现是些奇怪很脏的颜色,模糊的一团,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
依萍不敢接话,她不懂画,根本不知道这是有内涵,还是没有内涵,这内涵是表达清楚了还是没有表达清楚。倒是边上的方瑜似乎偷笑了一下,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所有人似乎都带了些笑意但,并不再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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