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略有些轻浮的男音传来:“陆小姐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对了,我们白玫瑰小姐作为陆小姐的姐姐,知道陆小姐一直不喜欢我们这些俗人,写出的歌也不肯让我们这些俗人传播,怕那些歌曲被埋没了,所以才出来传唱,怎么,陆小姐自己写的歌也成了靡靡之音了。”
依萍有些目瞪口呆,她一直觉得李英豪此人相貌有些猥琐,行事作风有些上不得台面,没有想到他居然把抄袭说得如此的理直气壮。这人在依萍的歌曲传唱出来时就找过依萍想要为她录制唱片,被依萍给拒绝了,拒绝的原因有很多,但当时最主要的原因是李英豪这人有些猥琐,他个子比较矮,油头粉面,言谈之中也有股子市井的低俗之气,看着就让人不喜,最主要的是,依萍拒绝后,他居然天天在她学校门前蹲点,被黄湘警告一番后才没有继续骚扰依萍。
刚才白玫瑰的出现吸引了依萍所有的注意力,居然没有发现她身后跟着的李英豪。依萍不喜欢他,可能还是审美的原因,毕竟何守训也蹲点了这么久,包括依萍在内也没人赶。但他如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来他为人处世也没有多少原则。刚才那小哥说的李经理,难道指的就是这李英豪,这间录音工厂不会是这李英豪开的吧。
何守训刚才没有弄清楚状况,不清楚眼前这针锋相对的局面是如何发生的,但是李英豪的那番话他还是听得有些脸红。“英豪,陆小姐是我今天请来的贵客,你……”
不待何守训说完,白玫瑰似乎也不喜欢李英豪刚才的那番话,这不是明摆着说她抄袭吗?她的脸也有些挂不住,当即打断道:“李经理,何经理,我晚上还有事,今天就先告辞了。”说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其实最开始翻唱依萍的歌并不是自己愿意的,她也是有自尊心的,但当时她太想出名了,再加上李英豪从中游说,而且边上还有红牡丹在那虎视眈眈,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可这样不要脸的话当着依萍的面说出来她还是相当的难看。她不想让依萍瞧不起,她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唱她的歌,以自己之名在这上海争得一席立足之地。
白玫瑰头也不回的离开,这李经理似乎也发觉自己刚才那番话说的有些不妥,让白玫瑰伤了自尊,连忙跟着去企图挽回。
依萍看着不速之客离去,脸上有些不高兴的问:“这间公司不会是李英豪开的吧。”
何守训不知这几人是什么恩怨,但还是解释道:“你认识李英豪吗?他原来是这间公司的老板,我回国后主攻电影这一块,为了推进电影有声化,对于录音这块是现在开发的重点,所以就和李英豪合作,现在这间公司我也占了50%的股份。”
依萍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看依萍似乎责怪的看着自己,他问:“你和英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是我小学同学,我知道他这人,其实人不坏,就是不太会说话。”
“那你在公司里能做主吗?”依萍似乎不想纠结那些不相关的事,直接问重点。
何守训也楞了:“当然能做主了。”
“那我刚才说的合作的事,你能做主吗?”依萍继续问。
何守训有些没回过神来:“合作,什么合作?”
依萍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语气平和的说:“我认识音乐学院的教授,他们学院有许多才华横溢的学生,他们的音乐也许不是现在最流行的,但一定是充满着正能量的,我想把他们蕴含在音乐中的内涵也向国人推送。让国人知道,音乐也可以振奋人心,可以鼓舞士气。你知道我为何选择你吗?因为我相信你,你对电影的执着与认真,让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只看重钱的人,你是真的更注重品质的人,对不对?”
“对,你说的对,如今的音乐确实缺少了豪情,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自然更好。”何守训自然想和高雅的人合作,可惜这样的人很难接受商品化。而商品化又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
依萍意味深长的说:“学院那边可以由我来处理,我会拟定一个合作意向书,对合作各项事宜及利益分配都会明文规定,现在我只相信你,不相信李英豪。所以如果你没有绝对的话语权,那么我们可以合作,单独再开一家录音工作室。”
何守训对于依萍总是一副谈公事的女强人的样子有些不适应,其实男人始终不愿意承认,有些女人的能力比自己强。而依萍如今表现出来的能力,无论是事业心,还是危机应对能力,都不输给任何一个他认识的男人。她并不需要一个男人来呵护,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有时候会无所适从。
“其实唱片业并不是只要会录制唱片就行,还需要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销路,比如宣传,更重要的是人脉。李英豪家就是最早从事这一行的,他们几乎垄断了上海一半的唱片销路,如果撇开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何守训企图说一些这个行业的行规,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依萍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是要你和他决裂,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掌握绝对的主导权,这样音乐的品质才能按照我们的意愿来。等合作意向出来后,你可以和他商量。我们合作录制音乐,借用李家的宣传销售渠道保驾护航。一起传播正能量音乐。”
“哦!我明白了。”何守训没有再多说。
依萍也不想说得太迫切,他不太了解张道贤和李英豪之间关系到底怎么样,也不好当着他的面说李英豪的不是。她出来的太久了,要回去了,她要好好想一想有哪些振奋人心的歌曲。
何守训突然问依萍:“白玫瑰真的是你的姐姐吗?”
依萍无语的看他,道:“如果你这么想知道,不如去问白玫瑰?”
***
依萍回去之后花了一个星期,终于整理了出了五首十分豪迈的歌曲“精忠报国”“天地都在我心中”“万里长城永不倒”“男儿当自强”“中国人”,依萍特意把其中一些敏感的词进行了修饰,不要涉及党争,尽量突出爱国抗日的热情。中日战争已经白热化了,也许上海还是会沦陷,但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或者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为自己争取一些好的名声,之后也许能多得一些人的看重和庇护。中国终归会胜利,爱国人士,总是受国人爱戴的。
音乐学院的白教授,今年55岁了,他就是当初企图说服依萍报考音乐系的老师。他教授的学生很多,也不乏天赋过人的,可有天赋又有思想的不多。国人对于音乐的误解,让他也时常产生无力感。所以当他看到依萍给他的歌时,十分震撼,仅仅这些歌词中蕴含的豪情就十分震撼人心,他自己唱了唱,越唱越振奋人心。更加认同依萍说要将这些歌刻录成盘流传出去的想法,有这样的歌出现,以后学院的曲风又会有个新方向。但最终还是一声叹息,如今音乐学院阴盛阳衰,这样的歌若是用女声唱出来未免有些不伦不类,这该是男人从心底呐喊出来的歌。音乐学院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男女比例几乎是1比10,就他的那几个男弟子,多是不事生产,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又如何能把这样的豪气演绎出来。
依萍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安慰白教授道:“我想过了,看能不能找些军人来演唱,录制,不过这样就要辛苦教授辛苦教导一番了。”
白教授自然求之不得:“你放心,只要你找来的人听我的,我一定把他们训练出来。你快去弄几个真男人过来。”
依萍出了白教授的琴室,发现门口有好几个学生似乎听到了刚才白教授唱歌,但又不敢进去打扰,守在门口。其中就有依萍的好友卢微,她也听到了白教授说让依萍找几个男人过来的话,他们学院男生虽然少,可四个年级的男生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人,这里还有白教授最得意的弟子尹清风,也就是尹清颜的哥哥。她拉住依萍道:“如果你找不到男人,我帮你找,我们家里的保卫也看着很男人。”边上一个男同学倒是大方,接话道:“我就很男人,刚才的歌我也能唱,清风,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能唱”清风脸有些红,没说话。他是个腼腆害羞的性子,每次见到依萍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如今清颜跑到了彩虹坊跟着学习理财管账,人也没有以前的内向,说话做事也利落麻利了许多,整个人开朗爱笑了。而她唯一的亲哥哥就读音乐学院三年级,最喜欢的是音乐,尹母觉得,他要是以后能如白教授一样也算不错了,没指望着他要撑起一个家。
人家的家事,依萍自然管不着,不过尹清风和自己有几面之缘,自然要为他说几句。“其实白教授的意思是要把这些歌流传到部队里去,希望找些军人来录制刻盘,你们要是喜欢自然人人都能唱。”
他们早就有人进去找白教授要歌词曲谱去了,听依萍说所有人都能唱,自然都围着白教授了。只有尹清风说要送送依萍,依萍知道,他自尊心极高,又有些厌恶世俗。依萍若是推脱,他免不了胡思乱想,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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