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蓝耀星也在这里,及时进行了急救,他并没有陷入上次那种身体失控的状态,但还是得静养一段时间。只在医院住了一天,当天晚上,他强烈要求出院,依萍拿他没办法。
只得吩咐所有人,一定要将报纸藏好。原本陆家是没什么机会上报纸的,就上次依萍阻止学生暴动,都没怎么提到她。可绿萍这一唱,作为这个时代的“明星”她一直都是这些国事不敢报道,只靠这些花边新闻生存的媒体关注的焦点。
这个时代标题党就已经诞生了。“歌星白玫瑰身世大揭秘”“一代歌后,本是司令家的大小姐,为何修炼到如今”“昔日司令,今日逃兵,看这一代枭雄的末路历程。”“抛妻弃女独自逃生,这样的人如何能安享荣华。”“同父不同命,一个欢场卖笑,一个大学里读书,所谓‘天才音乐少女’是否担得起这样的虚荣”……
就这些新闻,依萍看了都十分惊怒,这些报纸分明是被人操控的,“天才音乐少女”都不过是身边朋友的恭维,依萍一直都没有觉得这个称呼是冠在自己头上的。而且即便白玫瑰如今有话题度,这舆论的导向也不该是一边倒的倾向她那边。
最主要的是,这报纸将陆家的事扒得一干二净。那几个未曾谋面的哥哥们哪些死状凄惨,哪些死的窝囊不值,还有哪些如今苟延残喘或投敌卖国,那些子被留在东北的其他姨娘姐姐们,哪些惨死,哪些受辱,还有哪些失踪都写得好似真的一样。甚至还有一篇报道揭露了王雪琴失踪之谜,虽然是以推理猜测的口吻,如写侦探小说一样报道了这件事,但里面的名字都是真的,包括王雪琴与魏光雄的奸情以及他们包括尔杰在内是如何被陆振华杀害之后投入海中的。
依萍看到这篇报道都有些心惊肉跳,得亏里面没有她什么事。
这些事在陆家是禁忌,是要努力被遗忘的存在,如今全部被人给□□裸的暴露在舆论之下,一时间陆振华变得臭名远播。依萍都能想象她若是回到学校,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依萍其实有想过写一篇辩解公开信,为陆振华公关一下,挽救一下名誉。可陆家其他人的生死境遇,依萍不敢肯定都不是真的,若是真的,无论她如何辩驳,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很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依萍安置好陆震华,本想让如萍送送蓝耀星的,那知女佣传话,说她不舒服,蓝耀星要去看看也被她拒绝了。依萍只得作罢,亲自将蓝耀星送出门。其实依萍觉得蓝耀星人真的不错,长相虽不如何轩那样惊艳,但也眉目清朗,五官端正。最主要的是气质沉稳,很能撑住场面。而且关于陆家的那些消息出了之后,他的态度一直没有丝毫的变化,仍然平常心态对待陆家众人。甚至分外担心如萍会想不开,连走前还叮嘱依萍要注意一下如萍的情绪,如有不对他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
依萍叹息,她能够感觉如萍的犹豫,可他们二人之间,依萍是一点都不能参与的。
蓝耀星刚走,朱昌平和孟浩然却一起到了陆家。
依萍今天只叫了朱倡平,孟助理却急忙赶来,莫非是公司出事了。
依萍将二人让进自己的书房,就赶紧让孟浩然汇报到底出了何事。
“昨天除了彩虹坊的店面外,其他店铺相继有人闹事。迎宾楼与迎客楼昨天来了一伙来历不明之人起了争执,打起来了,还伤了客人,巡捕房出警后要求我们关门整改,配合调查。典当行也被人指责调换古董,也引来了官司,现在还被人给堵着。剩下的两家洋货店也一样,有人闹事说我们买的是假货,引来许多人围观。还有纱厂,昨天有个工人生病了,今天就有人将他的尸体堵门口,说是过劳死,然后聚众工人罢工闹事,指责我们剥削工人,还发生哄抢事件。”
依萍越听越沉,这么多事集中在一天爆发,绝对是有人要致陆家于死地。出事的店全部都在陆振华名下,是这几年依萍用陆家的钱投资的,收益相当的可观,是陆家众人仍能维持上流体面生活的来源。
陆振华以前得罪了多少人,依萍不知道,但在上海,他就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能得罪的人也有限。如今最恨陆振华的也只有绿萍了,可她一定要恨到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地步吗?
依萍转头问朱倡平:“这舆论是谁在操控,你查出来了吗?”
朱倡平这些年与依萍合作,家里早已今非昔比,他如今也在上大学,不过学的不是商业,是中文,以后估计也要做记者。他消息来源十分灵通,算是依萍的情报中心了。
“初步看,是秦浩正授意的,他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做的很明显。”朱倡平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做秦浩正跟班,这次还是秦浩正特意要朱倡带话给依萍,说如果依萍要找他,就去他在枫林的别墅。
依萍吩咐孟浩然,要他先稳控事态,店面闹事之事,只要及时澄清,对生意影响并不大。最主要的是纱厂要控制好,平时纱厂管理严格,但依萍绝对算得上是个好老板,他家纱厂的员工绝对不可能出现过劳死,若是因为这件事闹得工厂开不下去,其他员工肯定也不愿意。
而她,决定再会一会绿萍母女。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让何轩和自己一起去。危难之刻,自己一个人承担,还要男朋友做什么,他家既然有这样的背景,就该用一用。
何轩听说了陆家的窘境,也觉得如果是绿萍授意的,这样做确实过分了些,自然陪着。
为了二人安全,依萍特意带上了陆家的护卫队,这次是直接去的宋竹君的住处。
宋竹君道是很大方的将二人迎了进来,但护卫队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
依萍开门见山:“竹姨,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句,陆家的生意被攻击,父亲名誉扫地,都是您授意的吗?”
宋竹君到是笑笑,无所谓的看着依萍道:“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依萍愣了愣,半响才道:“我信您,其实我也觉得竹姨现在要对付父亲,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您来上海也两年多了,为何一定要忍到今天动手,那就是绿萍的意思了。”
宋竹君呵呵一笑:“绿萍,即便她有这意思也没这能耐啊。”
依萍不说话,定定的看着宋竹君,她说信她,也不过是一种谈判的技术而已,她们自身可能没有这个能耐,可秦家有,看那情形,这母女和那对父子关系可不一般,若不是为博红颜一笑,秦浩正何必针对陆家。
宋竹君露出一个似乎有些嘲讽,又有些残忍的笑:“信不信随你,绿萍确实有些心绪难平,可若是无爱,又如何有恨。你就没有想过,这些祸事也许并不是因我们而起,而是你自己招惹的。”
依萍心中冷笑,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她决定打感情牌:“父亲今年已经68岁了,早些年在战场已经伤了身子,走路都要靠拐杖。又中过风,现在又……”依萍看宋竹君笑容不变,似乎有些看戏的姿态看着依萍在那“作戏”。
依萍突然有些伤感不下去了,但还是把话接下去道:“其实我也恨他,当初心萍姐姐冒死拦车,我们才能活到今天。可心萍姐姐就是在奔波的过程之中因为没有及时救治,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尔深哥哥,还有其他的哥哥姐姐们,听到她们的消息,我也几乎痛得说不出话来。可导致他们悲剧的原罪是战争,是侵略中国的日本人不是吗?父亲他,你们可以骂他是懦夫,骂他无能没有承担起一个父亲该承担的责任。可,我和哥哥姐姐的生命还是他给与的,你们心中有气,不反哺,不见面,不原谅都可以,为何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呢?”
砰,会客室的门似乎是被踹开的。绿萍妆容精致,一脸怒容的看着依萍。刚才来时,宋竹君说绿萍没有住在这里,是单独居住的。这是赶过来的,还是本来就在这里,已经听了一路了。
绿萍冷笑连连的走近道:“这是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陆家出了事,居然怪到我们这被抛弃的孤儿寡母头上,你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明明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到处勾搭人,又处理不了善后。”说着,眼光转向边上一直插不上嘴的何轩:“何二公子,你估计还不知道吧,秦浩正和依萍可是学生时代就有了情义呢,她甩了秦浩正,转投秦二公子的怀抱,这秦浩正又如何能不气恼,这不是正等着依萍求饶呢?”
依萍一直知道绿萍对自己有敌意,但不知她为何要如此的诋毁自己,冷冷反击道:“白玫瑰小姐在夜店呆久了,这人也失去了以前的文雅与清明了,这信口开河、挑拨离间的本事,我还真是自叹不如。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找你打嘴仗的,只是想要问你,你要如何才肯收手?”
白玫瑰看依萍一脸清高的看着自己,似乎连与她争论都不屑,心中更是生出要拉她跌入泥里的欲望来,她一下子坐在沙发上,甚至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烟雾来:“要我收手可以,来大上海做一个月的歌女,感受一下我的生活,我就放过你们。”她这形象连边上的宋竹君都不想看,微微侧过头去,但并无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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