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娘看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对自己男人说起了家里要分家的事。
人心都是贪的,刚才她可听得仔细了,这个纱厂就值7万元,据说经营得好每年最少也还有2万的进项。而陆家剩下的钱也就15万,也就是说,他们就得了一半。
她一辈子就是个佣人的命,以前家里最好的时候,每月的进项有20块,那就是走了大运了。可云没嫁前,她家所有的积蓄也不足1000块。可云嫁了后,她在陆家也没怎么摆上夫人的谱。
不过见惯了排场的人,自然也向往真正能拥有这些,而不仅仅是被人施舍这些。老实说,尓豪不在,这分的钱就由她们说了算,只要那位大小姐不在,那么,房子是尓豪的,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李副官有些不耐:“司令刚走,她们就闹着要分家,这还让司令在地下怎么安心。”
“这是司令大人留下的遗嘱,当然应该依照着办,再说我们又不是不管她们了,大小姐自己要住外面,剩下的我们好好照顾。尓豪的家产,我们帮他守着,而且,这大小姐也不怎么擅长持家,据说陆家原本的资产应该更多。我们若是不守着这剩下的,不说尓豪以后回来,咋们的小外孙可是正经的陆家长孙,总得为他守着点什么吧。”可云娘早就盘算着怎么说服自己的男人。在她看来,以后自己就是真正的夫人了。
李副官翻来复去,思索了半天,最后道:“女儿家终究撑不起,我们接管一部分陆家产业也好,等我们有足够的钱,我自己替司令大人报仇去。”
可云母女听后,心中不安,但,先将钱拿到手,以后再慢慢的规劝也不迟。
***
如萍将梦萍拉到房中,这次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说服梦萍,只要说服了梦萍,那么就是佩姨反对,这家也分定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有了证据,我们的妈和尔杰就是被依萍害死的。”如萍首先就抛出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其实她本来也不信,就是父亲死的前几天,她去找绿萍争论,让她不要缠着何轩,求她成全自己和何轩。哪知绿萍嘲讽她连真正的对手都搞不清楚。
其实如萍那不知道何轩在追求杜家的大小姐,但他觉得那是为了何家的生意忍辱负重,可何轩对自己冷谈不说,还不让她去他的公司上班了,但是对绿萍还是一如既往,仍然与她一起拍戏,似乎并没有避嫌的意思,所以她才觉得绿萍才是何轩真正在意的人。为此,她很沮丧,她觉得自己战胜了依萍,居然战胜不了这个名声败坏,豪无廉耻的女人。
依萍对自己无视也就罢了,绿萍似乎对与自己为敌也一样不屑,只是扔了一卷录音带给她,让她认清敌人。这个时候,录音机和录音带都是洋货,但,陆家还是有的。她拿回家后才听到里面有个男人醉熏熏的吹嘘着什么,声音不太清晰,但勉强听辨认得清,大概意思是,前一段时间上了报纸的杀妻灭子案,他其实知道更多的内幕。在6年前,一位富家小姐,找他帮忙拍一个女人出轨的照片,后来才知道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逃兵司令的小老婆,后来那小老婆连同奸夫和那个孩子都被杀之后扔海里去了。他感叹这豪门里的女人真是可怕,一个12岁的女孩就有这样的心机,就是可伶那个还没有满周岁的婴儿。
她一听就知道指的是她的亲娘和尔杰,以前她对梦萍说这些其实都是气话,她也不觉得依萍12岁时就能这么聪明,做出这样的事,可现在看她一言一行,觉得她一定能做出更狠的事来。她拿着录音带,企图告诉何轩,依萍是个心机深沉的可怕女人。可何轩一直避着她,她还没有找到机会。
她本来早就想告诉梦萍,可看上次她似乎不信,又怕被依萍知道后,不知用什么手段来折磨自己和梦萍,所以一直藏在心里。可现在要分家了,有了钱,她再去找何轩,何轩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才去讨好杜大小姐的,只要自己也能帮他,他一定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
梦萍听了录音带也十分受打击,如今家里成了这个模样,她本就十分无措,根本就没有什么主意,虽然那个妈的模样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可是她记得她妈在的时候的那种感觉。自己是个十分受宠的小公主,要什么有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连爸爸对她也是和颜悦色的。没了妈之后,他爸看她怎么都不顺眼,只要自己一任性,他就会责骂她,为什么好的不学非要学坏的,佩姨对她可以,但,怎么比得了亲妈在的时候的感觉,她始终觉得因为她妈的事,自己和如萍成了寄人篱下的次等人,还是得看依萍母女的脸色过活。
梦萍半天回不过神,如萍抱住她道:“如今只有靠我们自己了,等把两间铺子拿到手,我们自己经营,就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
梦萍想哭,但还算有些理智,“铺子即便拿到了,我们都不懂经营,到时候怎么办?”
“谁说我不擅经营,她依萍总说自己能耐,现在还不是将家败成这样。我跟着何轩当助理这么就,该懂的早就懂了,即便遇到不会的,他也会帮我的,你只管将你的铺子交给我,我帮你打理,你安心读书就成。我们绝不能再和杀母凶手住在一起。”如萍安慰梦萍。
梦萍听到杀母凶手几个字心中不是滋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慢慢舒缓情绪问:“你这录音带是怎么来的?”
“绿萍给我的,怎么了?”如萍不解她为何追究这个,想了想还是明说了,免得她什么都不知道又被依萍利用。
“爸爸的死,就是她害的,她给我们这个东西是何居心?而且这声音又听不太清楚,也没有指名道姓的,外一是随便找个人说了几句语音不详的话来挑拨我们怎么办?”梦萍拉回了一点理智,在她心中依萍始终比绿萍对自己好些。
如萍微微一顿,其实她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即便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需要将这个罪名扣她头上就行了,所以她还是做了点功课的。
所以她对梦萍道:“我也做过一番调查,这说话的人正是总跟在依萍身边的那个朱昌平的叔叔。也是个新闻记者。你忘了,他们是小学的同学,中学不在一个学校居然关系那么好,肯定是早就狼狈为奸了。你要是不信,去质问依萍,看她心不心虚。”
梦萍看着录音机,突然拿起来就要去找依萍质问。如萍就是随口一说,那知她居然真的要找依萍质问,一把拉住她道:“你可真傻,她即便真的做了,难道因为你的质问,她就会承认了,她也可以以绿萍诬陷她为借口推脱,但她肯定恨死我们两个了,现在钱都还在她手里呢。等我们拿到手再说也不迟。”
如萍好说歹说将梦萍给哄住了。
待头七日,一家人去了墓地,上完香,烧了纸,又请了和尚念了经。回家时已经很晚了,依萍看几人都巴巴的看着她,她知道这几人估计早就有了选择,心中有些冷,只是吩咐明天叫了律师来,大家就可以当众表态。
当晚的饭是各自回房吃的,所有人似乎连一起吃饭都成了一种煎熬。依萍也有些反省自己,自己平常是不是太冷淡了,所以才如此的不得人心。
哪知晚上梦萍敲门进来,依萍看她神色憔悴,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她还没有成年,就经历这些,估计是慌了神,想找人倾诉,本想安慰她几句。结果梦萍突然神色凝重的问她:“依萍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依萍心中隐隐不安。
“我妈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梦萍鼓足了勇气问了出来,她憋了几天,想了想还是想要听听依萍的辩解。
依萍听得此话心中反而一冷,“你为何要这样问,是谁说了什么吗?”
“绿萍给了如萍一卷录音带,里面的人说,是你找人拍了我妈的照片,才导致她出事的。”梦萍看依萍神情严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老实说了由来。
依萍看了看梦萍紧张的神色,心中五味陈杂,一时之间脑中各种思绪闪现。其实以她的思维和口才,她可以扯出各种理由去辩驳否认。可,她突然不太想这样做了。
其实这些天,她也思索了许多,关于陆家的未来,以及怎样安置保护自己这些“亲人”。她明白人性的瑕疵与自私,包括她自己都不能称之为良善。她回陆家,确实抢走了本属于她们姐妹的那种优越感。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家里既然有这么多女儿,自然要攀比抢资源。不抢就只能自己委屈受气,所以,她从来没怎么怪过如萍对自己的针对,因为她一直是以强者的姿态来面对她们的。
只有作为强者才有资格谈怜悯之心,所以,她一直对梦萍很好,对如萍也不错。如果她生活一直一番风顺下去,她会继续对她们好,也愿意承担一个姐姐的责任去照顾她,保护她,这里面绝对没有对王雪琴的死的愧疚。可能是对人格塑造的要求吧,她也希望自己在世人眼中是个人美心善的好人。
可,若是这些人并不稀罕自己的照顾与保护,那么,她也愿意随她的意。她都能想象自己在如萍姐妹心中的评价,无外乎,心思恶毒,心机深沉,杀母仇人之类的。也许,她们对她的评价并不是错的,人有千面,哪一面都是最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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