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知道他对家里的事一直耿耿如怀,但,他的力量已经积蓄到了可以回去翻盘了吗?
“清颜呢?”依萍问。
“我们分手了,她马上要和何家三公子成亲了。”孟浩然平静的说。
依萍一惊,上次就觉得他与清颜关系有些淡,但家里一团乱,孟皓然主动帮忙,她没办法顾忌太多,难道也是因为他一直帮我让清颜生气了。
孟皓然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慢慢解释道:“她本来就与何家三公子有婚约,以前是因为他在读书,如今他回来了。而何家又重新起复了,嫁给何三公子比嫁给我要好多了,她想要的东西,我没办法给她,但我希望她能够幸福。我和她交往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请你不要再提及好吗?”其实当初和清颜在一起,是两个人都太寂寞,又都太神伤,所以彼此慰藉,互相取暖。如今何三公子看着是个好的,而她又太想要成功。自己能够明白那种不够强大任人宰割的感觉,所以明白她的选择。而自己的仇恨也需要纾解,若不纾解,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给任何人幸福。
依萍闷闷的,不太开心。她其实一直知道他的身世,他的仇恨。仇恨让人毁灭,但若不纾解,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放下。她觉得轻易说出“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话的人,一定没有经历过那种至亲身死的那种恨。
依萍道:“我记得好像有位哲人说过这样一段话,‘每个人的出生都是小概率事件,百年光阴或被先天条件束缚,或被历史洪流裹挟,或有早殇,或有晚苦,剩下的芸芸众生又有什么理由,放弃游历人间这难得的天赐恩宠呢?’所以啊,生命最珍贵,无论遇到了什么,都不要轻易拿自己的命去搏,知道吗?”
“好,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他笑着承诺,她总是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去劝慰别人,可有时候,她自己身上的许多事她却弄不太明白,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她既然已经选择那个人了,估计他会好好保护她的吧,自己这一走也算安心了。
离别总是让人猝不及防,他是提着行李箱来和依萍道别的。这个决定应该不是突然起意,而是早就决定了罢,不过是牵绊都没了,走起来才格外的潇洒。本就心绪波动一夜没睡的依萍,也被这突然离别弄更加无法平静。
她今天要去找方瑜,她太忙了,但也记得方瑜的婚礼应该就是这几天。结果发现她家里比以前还要冷清,一点也没有要办喜事的那种样子。
方瑜看依萍到来,连忙将她拉进房。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的婚礼是这个月二十八号对吗?”依萍看方瑜憔悴不少,还是关心的问了出来。
“婚礼取消了。”方瑜情绪低落道。
依萍惊诧,她以为只有自己的境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结果四周所有人的人生似乎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天紫藤说她要结婚了,和蒋四海,她也豪不避讳的说,是她主动引诱他的,不是因为爱情,但为了国家,她可以牺牲一切。她还要将她手中的股份转让给自己,虽然不够抵偿依萍当初的哪些,但能让她过得好些。依萍没有接受她的股份转让,但是接受了她每个月的分红。
一个星期前,冯程程说,强哥走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句话也没说,她觉得整个世界失去了生气,她不明白,为何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不能好好相处,而非要弄得剑拔弩张。权势、地位、金钱、名利甚至仇恨是不是比家人,比爱情更重要?依萍无法回答她。
而今天早上,孟浩然也告诉自己,清颜要履行婚约,嫁给当初让她觉得十分屈辱的人,或许只是因为想要撑起她的那个家。
而方瑜现在却说婚礼取消了。
“为何要取消?”依萍不解。
方瑜惨笑:“他的父母说要先办他妹妹的婚礼。她妹妹今年已经24岁了,原本是准备送出国的。可杜家突然向汪子璇提亲,而汪子璇不想出国,同意了婚事。”
“哪个杜家?”依萍只知道上海鼎鼎有名的杜家,却不知道他们会和汪家联姻。
方瑜语气略带嘲弄:“就是杜芊芊的弟弟。”
依萍没什么概念,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剧情开展。
方瑜带着不解和嘲弄道:“你知道吗,杜芊芊离婚了,据说那个梅若鸿毁容之后,脾气变得十分暴躁,还家暴。杜芊芊被打住院,主动求助家人,杜家本就看不上那人,这婚离得很快,不久梅若鸿就再也没有出现。他们两家本就是世交,许多生意上的有合作牵扯,就因为杜芊芊弄得不太愉快。最近汪家占了上风,杜家处处受制。他们也不敢再提杜芊芊,不过杜家还有一个庶子,虽说是庶子,但杜老爷只有这一个儿子,今年才刚满16岁。杜家想再通过联姻,缓和两家的关系。汪子璇不想出国,但待在国内就只能嫁给杜家了。”
“即便如此,也和你们的婚姻没有关系啊,汪子墨是哥哥,该他先成家才是。”依萍还是弄不懂,汪家悔婚和汪子璇结婚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可他父母说了,女儿家花期耽搁不起,更何况她妹妹名声本就不好,若不抓紧把事情办了怕夜长梦多。这婚礼要办的事情可多了,且一年内,不能同时又嫁又娶,不吉利。”方瑜说出这样借口的时候满是讥笑。
“汪子墨是个什么态度?”依萍也听出来了,这是汪家父母想要悔婚了,女儿耽搁不得,儿子可以耽搁,但别人家的也是女儿啊。
“依萍,我不想嫁给他了。”方瑜终于哭了出来。
在依萍心中,方瑜与汪子墨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而方瑜的勇敢追爱,也是自己一直羡慕的,因为依萍不知道,当自己若真的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是否有她的勇气?可,方瑜的勇气也用尽了吗?
“他变心了吗?不会又爱上杜芊芊了吧。”依萍觉得男人是无法理解的生物,所以什么都有可能。
“没有,他只是让我再等等,他说要回去劝他的父母。”方瑜道,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可是,杜家这样的态度,让我心寒,他们来上海后,几次提到要宴请黄上将,可,我那联系得上那样的人。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打听的,知道我和黄上将什么都不是,也只是因为你才认识的。因此,马上就找借口回了杭州,根本就不肯见我的父母。所谓齐大非偶,以前不觉得,但,现在我还没有嫁过去,汪家就处处给我难堪,其实若只是我自己难堪也许我还能坚持得下去,但我不能让我的父母难堪啊。他们都是老师,也最是要颜面的。”方瑜现在似乎长大了些,思考的东西更深了些。
“也许,你该给汪子墨一个机会,他既然说回去劝说他的父母,那说明他爱你啊。如果你退缩了,他一个人又能坚持多久呢。”不是说爱情的力量最伟大吗?既然都明确彼此相爱的,其他的那些怎么比得上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呢。这些不都是后世那些言情剧的最核心主题吗?
“我最了解汪子墨,在他心里,家人最重要,即便他爱我,也比不上血浓于水的父母。更何况他还有他的家族责任,他绘画的梦想,还有他的事业前程。我又能给他什么呢?即便他抗争赢了,他父母暂时妥协,让他娶了我。我永远也无法让他父母真正接受的。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他会觉得累,我也会更加难受。而这样的相加很可能连哪一点爱都被磨成恨。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不要在一起,说不定他会一直带着对我的那点爱好好的生活下去。”方瑜说这些时语调已经平和了许多,想来这些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最理智的结论。
依萍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这些早就有了预感,可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唏嘘不已。据说爱情是世间最昂贵的奢侈品,因为有人终其一生可能都不会体会到爱情,而有的人即便爱情来了,也不知道,而白白错过。而更多的人是体会到了却把爱化成了恨。也有人说,真正相爱的人是不适合结婚的,因为爱只适合情人而不适合家人。而两者无法相容,因为情人是拿来付出的,而家人更多的时候,是拿来索取的。
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东西,她无法劝慰她,爱情也许并不是婚姻的必须品,人活着,似乎有更多的东西比你和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更重要,可能是父母,可能是梦想,可能是事业,可能是尊严,也可能是那种恣意随心的享受荣华的欲望,谁又乐意总是小心翼翼、卑躬屈膝、不计得失的去讨好迁就一个他可能爱你,但不一定愿意为你付出任何东西的人呢?好像也有人说过,爱情是牺牲自己成就对方,而不是让对方牺牲,爱情是让对方不孤独,而不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孤独,爱情是让对方觉得爱你而让她成为了一个珍贵而有力量的人,而不是让你爱他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一个人。爱情是让你能够挣脱世俗枷锁、摆脱人伦常情、哪怕遭遇背叛、遗弃、利用也绝不后悔。
如果这就是对爱的诠释和解读,那么人们能够真的找到爱,住抓爱,或者不悔爱吗?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