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君临低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闭眼承受痛苦的秦苏,薄唇紧抿。
这时斜刺里钻出一柄剑来,也不往翟君临身上刺,直接往秦苏的身上扎,翟君临面色冷厉,举剑相迎。
这人是个高手,与先前那一堆黑衣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这样的高手若是同时来两个,他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去。
如今虽没有两个,但是他抱着秦苏,身边有了掣肘,也有些捉襟见肘。
几乎在交手的瞬间,翟君临就做出了判断。
面色凝重,翟君临小心翼翼的护着秦苏,打得很警惕。
偏就那人看出这点,一个劲的往秦苏身上招呼。
就在翟君临和那人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又一个人飞身加入站圈,趁着翟君临猝不及防,那人一掌拍在秦苏的肩头。
巨大的力道震得秦苏一口鲜血吐出来,直接被拍得倒飞出去,噗通一下掉落了湖水中。
落水的前一瞬间,秦苏脑子里浮现的念头是,刚刚她替他挡伤,是不是太冲动了点,否则也不会直接就被人拍到水里去了。
就算没拍死她,也能淹死她了。
一时间,满心绝望。
“苏苏……”翟君临飞身朝着秦苏落水的地方而去,却被两人死死的拖住,翟君临面色狠辣,直接以伤换伤,用不要命的打法,寻了个空子,重创了对方一人,旋即噗通一声扎入了湖水里。
他始终记得,她不会水,即便只是耽误片刻,他也心急如焚。
后出现的那个人想要跟着入水追杀翟君临和秦苏。
他很清楚,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翟君临忧心那个女人便有了软肋,方才以伤换伤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一追下去,定然能将他毙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猛然传来的声音叫他停住了脚步。
“柯儿你站住,你当真要执迷不悟,赶尽杀绝吗?”
那人身形一颤,猛然停住了脚步,再无法上前。
他的身后,岳封等人已经将黑衣人一网打尽,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见了红,而郭老,就是方才说话的人。
见他停住脚步,郭老大步上前走到他的身前,瞪着他,“连柯,你当真要一错再错,执迷不悟下去吗?逸初他是你的师弟,秦苏是你的师妹,你就半点同门之谊也不顾了吗?”
郭老说得又快又急,几乎痛心疾首,眼中满是沉痛。
郭老没想到,早两天翟君临才告诉了他连柯这个大弟子的近况,这么快,他竟又出现了,而目的,还是为了杀翟君临。
“你这般偏执却是为何,你和逸初同在我门下,你还是大弟子,为何如今却是变成了这般模样,你就不能…………”郭老缓了缓,想要再劝。
“不能。”连柯打断他的话。
“老师,你果真将我当做你的弟子了吗?”连柯说着,直勾勾的看着郭老。
“明明我才是老师的大弟子,才应该得到老师的重点关注,可是老师却在他进门之后,将所有的本事都传给了他,将所有的关注都给了他,您觉得公平吗?”
“老师还为了他呵斥我,责骂我,将我逐出师门,是老师先对不起我的。凭什么要我对他好。”连柯的眼中满是执拗和恨意。
郭老被他的偏执弄得很头痛,“此事为师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
“我不听,你也不是我的老师了,你已经把我逐出师门了,没资格再管我了。”连柯忽而爆喝一声。
岳封见状略微上前挡在郭老身前。
郭老微微一愣,而连柯这时已经不和他废话,丢下一句“我一定要杀了他”之后,纵身跳到了湖里。
郭老大急,嘴里连声骂了几句“孽障”之后,忙对着岳封等人道:“你们都识水性吧,快下去帮忙去。”
“老爷子不要着急,王爷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岳封安慰一声。
他办事稳妥,并没有乱了阵脚,留下一半的人护着郭老,另外派了几个水性好的下去找翟君临两人,而他自己则去船舱底部查看船只的修复情况。
秦苏落水之后,只觉得浑身绷紧的疼,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顺着后背的伤口涌出,流干了似的。
虽然她不会水,但是这种危急时刻,还是忍不住挣扎着想要离开。
然而她越是挣扎,下落的速度就越快。
就在秦苏被水压闷得几乎窒息的时候,骤然感觉到身上一紧,唇上一软,跟着便有一股气息顺着进入了她的口腔。
她顿时激动了,近乎贪婪的张嘴吸吮着空气。
等她从憋闷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原来是翟君临以口渡气给她,支撑着她的呼吸。
秦苏顿时凌乱了,下意识的推开他,却在分开的瞬间,被水呛到了。
身子再度被拉回他的怀里,嘴巴再度被他的唇堵上,随后翟君临滑动双臂,带着她向水面浮去。
彻底浮出水面,翟君临也终于松开了她,秦苏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不住起伏着。
哪怕此时情况危急,翟君临依旧忍不住眼神一晃。
“走,有人追来了。”翟君临远远的见船上跳下人了,当机立断,抱着秦苏往一旁划去。
秦苏方才还在奇怪,既然要冒出水面,为何他不直接向上浮,而是带着她往前游了好一段距离,这才寻了一处水草后钻出来,合着是为了防止有人下水追杀。
她不会水,只能攀附他存活,这种感觉让她很无奈也很不爽。
心里暗叹,看来她和水还真是孽缘重重,长这么大,两次生死危机,都是与水有关的。
看来此番之事后,便是再怕水,也得去学泅水才行,否则被淹死了,那才叫亏。
在秦苏脑子里纷纷乱乱的胡思乱想之际,翟君临已经带着她在一处岸上等岸了。
上岸之后,他直接打横抱起秦苏,快步离开。
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岸上会不会还有伏兵,小心为上。
秦苏只觉得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抱着她的手掌心传来,身上湿透的衣服散发出雾气来,显然正在被他的内力烘干。
“你别浪费内力,万一有追兵呢?”秦苏小声的劝。
她失血过多,唇瓣早已没了颜色,声音低低小小又呐呐的,若不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翟君临脚步不停,面色淡漠,“大夫说过,你不能受寒,我没护好你。”
这话直接就闯入了秦苏的心底。
上次水牢之后,大夫就说过,她的身体需要好好将养,即便是大热的天,也不能因为贪凉泡冷水,否则来月事时会很痛,而且容易落下病根。
方才她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对身体的伤害可想而知。
想来他也是因此才会耗费内力替她烘干衣服的吧。
秦苏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只觉得这人明明看着冷淡,可有时候,有些举动却又格外的叫人暖心。
秦苏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什么也不说,安安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被呵护的温暖。
身子过度虚弱的她,竟在这样的时刻,他的怀里,缓缓睡了过去。
翟君临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了,吓得心脏都差点从口中蹦出来,停下身子仔细感受着她清浅微弱的呼吸,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旋即不由得失笑,这丫头,这种情况还能睡着,也是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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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隐察觉,朦胧
京城,夜。
某个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的青楼里。
依旧是顶层的阁楼之上,依旧是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这次的场景不如上次会面那般平和。
此番跪着的黑衣人摘去了面巾,露出底下一张苍白又方正的脸。
他的长相不算很好看但很耐看,脸方方正正的,显得很硬气又很正气,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这般长相的人,如今却是个游走在黑暗之中的人。
“连柯你可真行,当初我收留你时你是怎么说的,又答应过我什么?你可记得。”
连柯跪在地上,身子挺得笔直,抿唇道:“连柯记得,一刻不敢忘。”
“你答应过我什么?”那人冷声问。
“但凡有一丁点机会,必取翟君临性命。”
“今日你在做什么?”
连柯骤然无言以对。
今日是一个很好的取翟君临性命的机会。
可惜他被郭老叫住,耽搁了最佳的追杀时机。
等他跳入水中,翟君临已经不见人影了。
“今日之事是我的过错,请主人惩罚。”连柯闷声道。
“惩罚,自然是要罚的。”那人说着,取下一旁放着的鞭子,狠狠的一鞭子甩在了连柯的后背上。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落下,连柯后背的衣服顿时破开一道鞭痕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溢出,可想而知方才那一鞭子,黑衣人有多用力了。
“连柯你记住,当初你被逐出师门被人追杀,九死一生的时候,是我救了你一命,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黑衣人冷声道。
“是。”连柯咬牙应了。
黑衣人又是一鞭子抽在连柯的后背上,连柯被抽得闷哼一声,脸色微白,显然,他半点力道也不曾留。
“再遇到今日这种情况,可还会手软?”
“不会。”连柯忍痛道。
“不会……呵……”
黑衣人冷笑一声,甩手便是一鞭连着一鞭抽在连柯的背上,半点力道也没有留,直抽得连柯背后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待连柯衣服都破碎了,粘连在血肉之上,黑衣人这才甩手丢掉鞭子。
黑衣人踱步走到连柯的面前,用手捏起他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冷声道:“连柯你记住,从我救下你的那一刻开始,你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替我杀了翟君临,其他的过往,都与你无关!”
“是,属下明白。”连柯颤声开口,忍疼忍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今日之事再有下次,你的命我怎么给你的,我就怎么收回来。你记清楚了,哼!”黑衣人说着,甩手松开了连柯,起身离开。
等那人走了之后,连柯才骤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连带着没有力气支撑的趴在地上。
感受着后背犹如火烧刀剐般的疼痛,默默的合上眼睛。
记忆不由得就有些飘远了,渐渐回到了曾经在老师身边的日子。
其实最初翟君临成为他小师弟的时候,他也曾和他关系很好,也曾很喜欢他,多有照顾。
可是后来,当他发现了翟君临的真面目时,便再也无法亲近了。
偏就老师不知道,还巴心巴肺的对翟君临好,连他的提醒,老师也听不进去,还说是他心思狭隘,嫉妒翟君临,才会恶意中伤他。
于是他和老师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直到最后,他因为翟君临,被逐出了师门!
即便这样,翟君临也没有放过他,派人追杀他,若不是他命大被主人所救,如今这世上哪里还有连柯此人?
所以凭什么要他对翟君临好,凭什么他这个做师兄的就要让着所谓的师弟?凭什么他就要背负所有的伤害和痛苦?他不愿意背锅,所以他一定要杀了翟君临。
总有一天,他要揭穿翟君临伪君子的面具,露出他的真面目来,告诉老师,翟君临根本不值得他对他那么好,付出那么多的真心!
连柯无比坚定的想着,身后的痛楚更是刺激得他脑子无比的清醒。
他坚定又执拗的决定一定要在郭老的面前拆穿翟君临的真实模样,眼中流转的疯狂和偏执,叫人震惊不已。
……
秦苏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郭公府自己院子里的床上,身边候着的不是翟君临,而是郭老派到院子里来伺候她的婢女,小雅。
没有看到翟君临,秦苏心里有些失望。
上次她在水牢之中被救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或许,习惯也会成为一种自然,已经习惯了他陪伴的秦苏,骤然不见他的人影,心里的落差难以排解。
秦苏撑着手试图做起来,可却在瞬间感觉到背后犹如撕裂一般的痛楚,疼得她面色发白的闷哼了一声。
“小姐不可。”小雅正在给秦苏倒水,见状忙上前小心的将手压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不让她动弹。
秦苏痛得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反抗不得。
小雅这才快速道:“小姐背后被钉入的是一枚穿骨钉,好不容易才取出来,止了血,您若是乱动,再出血就麻烦了。”
秦苏微怔,轻声道:“我就是想坐起来,躺得都快僵了。”
“您都躺了四五天了,能不僵吗?”小雅闻言顿时笑道,“不过您现在要坐起来,也不能靠着自己,您若是再伤着了,战王殿下怕是要拆了奴婢们了呢。”
说着暧昧一笑,“战王殿下对小姐真好,小姐是不知道,您受了重伤的时候,殿下有多着急,没日没夜的守着您,直到大夫说您情况稳定了,他才愿意将您交给奴婢照顾呢。”
小雅的话语中满满的全是羡慕。
毕竟本身能和翟君临那样出色的人说上一句话,对小雅这等丫头来说,都是奢侈的,可秦苏不但成了翟君临的小师妹,还颇得他的照顾和喜爱,尤其此番秦苏昏迷,翟君临那冷沉暴戾又不离不弃的模样,更是震惊了郭公府的人。
要说翟君临不喜欢秦苏,打死都没人相信。
秦苏被她说得微微一怔,旋即面上不由得浮现出浅浅的红晕来。
原来,她已经昏迷了这么多天了么,原来,他那么在意她么?
就像是在做梦似的,有些不真实。
轻怔了许久,秦苏回过神来,这才问小雅:“那他现在人呢?”
秦苏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他的行踪。
“殿下去前院接待太子殿下了。”小雅这时小心的扶着秦苏起身。
秦苏配合着她,小心的避过自己的伤口,免得拉到,奇怪的问:“太子殿下来府上了?”
本想问太子殿下来府上做什么,转念一想小雅一个婢女也不会知道,便如此问。
“嗯,老爷子被刺杀一事惹得天家震怒,陛下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下令太子彻查此事,一定要给老爷子一个交代呢。”小雅说。
秦苏闻言有些惊讶。
她是真的没想到,郭老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
老爷子都退下来这么久了,遇到刺杀还能引起陛下那么大的重视,不但要查清楚事实真相,还派出了太子殿下彻查此事。
要知道太子殿下可是国之储君,派他来,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由此可见,皇上对老爷子是真的很看重的。
前院,大厅。
太子和翟君临分宾主而坐。
翟君临神色淡漠,一身月牙白长袍飘逸脱俗,坐在上首并不言语,却给人足够的压力。
太子一身绛紫长袍,华丽又高贵,脸上带着浅笑,端坐在下方。
好一会儿,太子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开口道:“此事发生得突然,父皇将此事交到侄儿手上,要侄儿彻查此事,还请皇叔能配合侄儿,将当日的事情说清楚,也好理顺到底是谁丧心病狂,竟然想杀郭老,将他捉拿归案。”
翟君临冷淡道:“太子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本王知道的,自会告诉你。”
“皇叔和郭老是在从静心斋回程的时候遇刺的,敢问皇叔几人可曾在岛上与人有过冲突?”
“不曾。”
“那可曾在岛上遇到过仇人?”
“不曾。”
“皇叔对此番刺杀之人可有什么看法?有没有可能是静心斋的人做的?毕竟静心斋素来神秘,一直广结善缘却从不索取回报,这有些不合常理。”
“没有看法,陛下既然将此事交给太子去查,说明看重太子的能力,太子应该做的是去查案,而不是在这里问本王一些有的没的。”翟君临看着太子,冷漠道。
太子脸色微微一僵,旋即如无其事道,“当日的事情多问问,问清楚也是好的,或许能从其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
“若太子只如此表现,看来皇兄所托非人,此番怕是要失望了。”翟君临毫不掩饰自己看不上太子处事的态度。
他身为先皇最小的儿子,如今陛下的弟弟,堂堂的战王殿下,不管是身份还是辈分,都足够他训斥太子,拿出长辈训斥一个晚辈那样的架势了。
太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道:“是本宫的不是了,忘记皇叔不喜言语了。好,此事本宫会从他处下手,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幕后主使抓到皇叔面前,听由皇叔发落。”
一个本宫表明出了太子的身份和他此刻的不喜,就算他比翟君临晚了一个辈分,但他到底是太子,是一国储君!
翟君临抬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似笑非笑的嘲讽,“是吗?既如此,本皇叔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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