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翟君临也不见反对,这会儿突然却说起了林月,还提起了恩情论,莫非是林月做了什么事情?
林渝中想着,便道:“倒是还不曾相看。逸初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林月她做了什么惹恼你了?”
“是做了些事情,具体我便不说了,今日小十失踪之事,她怕是也有一份助力。”翟君临点头。
“什么?她……”林渝中震惊。
若不是他的一条腿废了,怕是会立刻站起身来。
“关系应该不大,你别担心。”翟君临安抚一句,又道:“再者,她也已经及笄了,议亲的年纪,总是跟在我的身后,对她的声誉不好。”
林渝中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微微点头:“好,此事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翟君临既然对林月没意思,又这么说了,林渝中自然不会再让自家妹妹跟在翟君临的身后,毕竟自家妹妹也不是没人要。
凭借安郡王府的底子,要给她找个好人家也是绰绰有余的。
翟君临见他已经知晓,也不多说,微微点头,说起旁的话题来。
两人毕竟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没了一些旁的事情,说起话来也自在,很快便传出两人的笑声来,气氛很好。
……
酉时一刻,秦苏初醒,迷茫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聚焦。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不是在郭公府。
秦苏心里微紧。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道:“醒了?”
听到这声音,秦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眼前笼罩一片阴影,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翟君临。
“这是哪儿?”秦苏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又虚弱又沙哑。
“安郡王府。”冰冷冷的声音。
秦苏不知道安郡王是谁,但明白定然是她让翟辰胤求救的那个郡王府,便问:“十皇子怎么样?他没事吧?”
“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有闲心担心旁人?”翟君临冷哼,倒是挺有闲心的。
秦苏哭笑不得。
“没那么严重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秦苏嘀咕。
“好好的?”翟君临一扬眉,声音多了几分冷厉:“伤口崩裂,血流不止,若不是救治及时,流血都能把你流干,好好的?”
接连两个“好好的”反问让秦苏无言以对。
说好好的,那都是骗人的,毕竟受了伤,哪能真的好好的?
她现在的虚弱感虽然没有当初刚取出穿骨钉时那么难受虚弱,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流出身体的血都是实实在在的,做不得假。
见秦苏不说话了,翟君临这才冷哼一声,坐在床边,口气也软了下来,“还痛吗?”
虽然声音真的说不上温柔,但是好歹不会冷冰冰的,秦苏心知他的气勉强算是过去了,忙可怜兮兮的说:“痛。”
她声音微哑,明眸含着水雾,看着翟君临时眼神带着委屈,说话时还带着尾音,着实叫人无法不心疼。
翟君临冷着的眉眼彻底的缓和下来,抿唇道:“叫你逞强,现在痛了怎么办,我又不能帮你拿掉。”
秦苏不说话,只是委屈的看着他。
她也只是想帮忙嘛,想帮忙找到十皇子就好了,谁知道她的运气好得过头了,直接发现了十皇子的踪迹,根本没有时间通知旁人来救,只好单枪匹马的上了。
说来说去,她还不是为了他。
翟君临哼了一声,“不是让你乖乖在家里等着吗?京城那么多的官差士兵你当都是吃饭的?还不如你一个女子找人找得快?”
说到这个,秦苏不乐意了,哼了一声,道:“事实证明,是我先找到了十皇子,那时候你说的那些官差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说她运气好也好,说官差效率低也罢,反正她先找到了十皇子是事实。
翟君临有些无言,因为秦苏说的是事实。
官差查到绑匪的老巢时,她都已经被林渝中给救回来了,时间差就很长了。
也不知是她的运气好得过头了,还是运气太差了。
秦苏见他不说话,怕他又生气,忙转移话题,“这安郡王府的人你认识吗?咱们呆在别人家是不是不好?要不咱们回去吧。”
“安郡王府的大公子叫林渝中,是我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所以没有关系。”翟君临说。
“哦。”秦苏应了一声,眨了眨眼又问,“姓林?”
林月也是姓林啊,如果没有记错,当初林月找翟君临,好像就是打着她哥哥的名义。
“嗯,林月的哥哥。”翟君临也没有否认,点头应道。
秦苏闻言顿时皱眉。
她不喜欢林月,同样的林月也不喜欢她,一知道这是在林家,秦苏整个人都不好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说。
毕竟她如今受伤,暂住在别人家里,如果还嫌弃的话,好像很不好。
翟君临一直注意她的神色,便道:“早先就想带你离开,可你昏迷,怕路上车马颠簸磕着伤口却不知晓,便耽搁了,你既醒了,咱们便回家吧。”
对翟君临和如今的秦苏来说,郭公府虽然是郭老的,但和他们自己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秦苏闻言顿时一喜,“好。”
旋即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直接了,忙收敛了脸上的喜色,道:“你决定就好,我听你的。”
翟君临看着秦苏喜不自禁又强自压抑的模样,那一张俏丽的脸蛋变幻着各种神色,不由觉得好笑。
嘴角也带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由远及近,“临哥哥,该用晚膳了,咱们去膳厅吧。”
林月面上含笑的迈着步子进来,声音轻快。
然而所有的愉悦情绪在看到秦苏的那个瞬间,都变成了僵硬,最终褪了个干净。
翟君临见她就这么不打招呼的冲进来,回眸看了林月一眼,旋即若无其事的转开。
他刚和林渝中说了林月的事情,林月却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想来是林渝中还没有和她谈过。
“秦姑娘醒啦。”林月没看到翟君临的神色,勉强和秦苏招呼了一声,不想在翟君临的面前失礼。
“嗯。”秦苏微微点头,倒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目光看向翟君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翟君临就是读懂了她想离开的意思。
所以翟君临也不耽搁,直接掀开被子,避开秦苏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怀里。
“告诉渝中我们就不留饭了,先回郭公府了。”
:。:
正文 第49章 酒不醉,人醉
翟君临一句不留饭了让林月脸上的血色骤然退了个干净,但翟君临好像没有看见似的,直接越过她的身子,朝着门口走去。
林月脚步匆忙的跟上翟君临。
“临哥哥这就要走吗?这都已经到饭点了,你就这么走了,哥哥会多想的。是不是因为秦姑娘在意我……我可以和秦姑娘道歉的,我也可以……”林月说得又急又委屈。
秦苏被翟君临抱在怀里,听着只觉得这人说得可怜极了,连她都心疼了。
透过翟君临的肩膀看去,林月看着她的目光分明充满了仇恨,可说出来的话……
秦苏不由得哆嗦了下,这后宅的女子果然如母亲所说,没个是简单的,这林月还没出嫁呢,这手段就这么多,这么会演了,以后若是嫁人了,那得有多厉害啊。
秦苏哆嗦了一下,翟君临自然是察觉到了,当即停下脚步,低头问:“怎么了?可是伤口痛了?”
他的体贴叫秦苏心里暗自感动,也很受用,尤其在看到林月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时,这种感觉更加畅快了。
她故意冲着林月挑了挑眉,这才道:“我没事,别担心。”
说着,故意往翟君临的怀里蹭了蹭,脸贴在他的脖颈处。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林月咬着唇,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
心里暗爽。
旋即她又自我检讨,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愤怒上,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再想想,还是爽。
所以好不好的,都这样吧。
翟君临听她说没事,便继续往外走。
林月追在他的身后,委屈巴巴的叫着:“临哥哥……”
翟君临没有理她的意思,径直朝着院门而去。
巧的是,他刚刚跨出院门口,就遇到了前来寻他的林渝中。
“这是怎么了?月儿,你在这儿做什么?”林渝中看到翟君临抱着人,看到了翟君临身后的林月,顿时皱眉。
虽然林渝中已经残废了,但是林月还是有些怕这个哥哥,便低低道:“我见差不多饭点了,便来喊临哥哥一起去找哥哥用膳,可是秦姑娘这时醒了,临哥哥就抱着她要离开。”
她这话说得含糊,倒像是秦苏醒来了,要翟君临离开,所以翟君临才会离开似的。
若是往常,林渝中自然会相信自己的妹妹,但是翟君临提醒过后,他倒是没有武断的去觉得秦苏不好,而是沉声道:“月儿,尊卑有别,你叫逸初临哥哥不合适,往后还是叫战王殿下妥当,免得叫人寻了错处,对咱们不利。”
林月听到林渝中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她没想到,自己挑拨哥哥对秦苏的印象不成,竟然将战火烧到自己的身上了。
她当即就红了眼圈,哽咽道:“可是为什么啊?以前不都是这样叫的吗?哥哥也不曾说过什么,是不是……”
林月看向秦苏,泪眼朦胧的模样叫人心疼不已。
只有林月自己知道,她心底的恨有多浓多浓。
秦苏无辜躺枪,只觉得无语。
关她什么事儿?她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不要把什么锅都往她身上背?
林渝中自然看到了妹妹的眼神,微微皱了皱眉。
“以前是你年纪小,规矩什么的,我也不想太过束缚于你,可你如今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眼看着就要许配人家,自然不能再让你如此。你长大了,自己也该懂事了。”林渝中冷淡的说。
“许配……人家……”林月震惊的后退一步,看着林渝中。
“此事回头娘自会与你说。”林渝中点头,终究还是在外人面前给自己妹妹留了点面子。
本来当着翟君临的面说这个,也是给了告诉翟君临,他对此事的态度,目的达成,自己的妹妹,他也是心疼的,自然不想多说。
林月不懂为什么事情会这样。
明明之前父亲母亲也没有说过要给她许配人家的事情,明明知道她是喜欢翟君临的,可突然的,就这么冒出来了,这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泪眼朦胧的看了林渝中一眼,又看了翟君临一眼,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惨笑一声,捂着嘴压抑着哭泣声,脚步匆匆的跑了。
秦苏抬眸看了一眼林月跑远的背影,忽而觉得她有些可怜。
林月哥哥的态度肯定是和翟君临有关系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放任了,忽然就这么说了。
而这样,只能说明,翟君临不喜欢林月,哪怕一丁点的关系,都不想牵扯上,又为了顾及和林渝中的情分,所以提前和他说了,断的干干净净,也免得兄弟两生了嫌隙。
说实话,翟君临这样果断又直接的处理感情问题的手段和态度,秦苏是很欣赏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或者因为这个那个事情而委屈求全。
当然,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很残忍的。
“当真不打算陪我吃完饭才走?下次见面,可不知要什么时候了。”林渝中说。
林渝中腿脚不便,也不喜欢出门,除非必须,都呆在府里,翟君临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有办法天天来找他相聚,想见一面,两人都是提前约好的。
所以才会有上一次林月去军营找翟君临,约他前来林府的事情。
翟君临有些迟疑。
他知道林渝中说的是对的,可是秦苏不愿意呆在林府……
秦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抬头看他,看出他眼底难得一见的挣扎。
便道:“那就用过晚膳再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林渝中,浅笑:“那可能要麻烦林公子命下人送一份饭菜到房里来给我了。”
她膈应的只是这是林府,是林月的地盘,对于一个几次三番算计于她的女子,她实在生不起什么好感,自然不会喜欢她的家。
但是翟君临和林渝中是兄弟,难得一见,想聚在一起用膳,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剥夺的。
哪怕翟君临愿意抱着她离开,她也不应该那么自私。
再说了,不就多呆一会儿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下林月也不在,她自在多了,也能呆住。
秦苏大大方方的话语让林渝中和翟君临都是刮目相看,尤其翟君临,低头看她时,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温柔。
林渝中虽然还不知道秦苏和林月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却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对于秦苏的举动,也是心生好感。
再看秦苏,虽然面色苍白,但是一张脸清秀美丽,一双眼更是澄澈晶亮,掩不住的灵气。
他忽然想到她是为了护卫翟辰胤而独自留下面对一群混混导致的伤口崩裂,若不然,她是不是会表现得更好?或者,她根本不会与那些混混动手。
初见时她身后全是血,脸上汗珠滚滚,将头发粘在了脸上,他根本不曾看到过她的模样,这会儿看来,翟君临在意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外貌出色,心地善良,足够吸引任何一个男人了。
林渝中想着笑了笑,“我命下人将饭菜送到这边来用吧,也省得逸初不放心。”
“谢了。”翟君临认真的点头颔首,旋即当真不再抱着秦苏离开,转而往回走。
林渝中也习惯了翟君临的果断性子,当即便吩咐林奇命人将晚膳端到这边来用。
翟君临也没让秦苏回里间,直接让下人将椅子垫软和了,把秦苏安置在他的身旁。
秦苏只要不乱动的话,后背的伤是没事儿的,正巧她也饿了,想着自己一只手也能吃,就没说什么。
然而当饭菜上来,翟君临先一步端过碗筷,特别自然的给她喂饭时,她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你把碗给我,我自己可以吃。”秦苏咬牙低语。
在郭公府也就算了,让他喂就喂吧,可这会儿可不是在郭公府啊,这是在林府,有林渝中这个外人在,她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他还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你受伤了,听话。”翟君临不赞成的皱眉。
秦苏:“……”
翟君临知道她顾忌什么,只好配合她道:“你伤口崩裂,回去老师还不知怎么说我了,你若再因为吃饭牵扯到伤口,老师不会放过我的。”
他说得格外严肃,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好了,吃吧。”翟君临说着,将调羹递到了她的嘴边。
秦苏冲着目瞪口呆的林渝中看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我是他小师妹,老师宠着我,他可怕老师了,所以不敢得罪我,呵呵,呵呵……”
真的好假啊,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呢……
林渝中回过神来,见秦苏尴尬得恨不得要找个地洞钻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面上却是认真道:“确实如此,逸初怕郭老那是出了名的,你得老爷子喜欢,他可不得照顾着你点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随后,林渝中就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低头吃饭。
秦苏尴尬得要死,却拗不过翟君临,只好由着他喂自己吃饭。
一碗稀饭下肚,秦苏已经没有那么浓重的饥饿感了,便说不吃了。
翟君临也知道她不好意思,也不勉强她,能吃一点下去,已经是好事了。
随后秦苏就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两个男人吃饭,喝酒。
两人看着便很熟悉,说话没有一丝隔阂,看着也是同道中人,林渝中不时的爽朗而笑,就算是不喜欢笑的翟君临,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
秦苏看着他们这样,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军营时的日子。
和石宇,和赵军他们的感情,不也那样简单而美好吗?
这样一想,秦苏心里一跳。
难道这个林渝中也是军营中人?可是他的脚……莫非是因为脚受伤了,所以才从战场上退下来了?
秦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却没个答案,不过好歹也算是打发了时间。
两个男人显然许久不见了,情绪很高,喝得……也有些高。
等他们喝完酒,吃完饭,夜色已临。
便是素来清冷淡漠的翟君临,也是喝得双颊泛红,一双眼也因为醉意褪去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韵味。
秦苏细看,竟觉得他眼神温和,双颊泛红,眼角上挑时有些勾人,让人恨不得将他压在身下,狠狠的肆虐一番。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